UNSC格拉夫頓號持續前進,士兵們看著她將星盟從致遠星的地面上掃盡,無不歡欣雀躍。星盟在強大火力的打擊下一潰千里,紛紛逃向後方,位於軌道高空的超級電磁加速炮臺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星盟想要用戰艦接走這些潰軍,那麼就用強力的炮擊從上到下像拍蒼蠅一樣將它們拍在地板上。
這將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人類在地面上以和以往相比小得多的代價打翻了星盟,甚至連戰艦都沒有受損。
只是在這個時候,正在統籌全域性的斯坦福斯司令突然接到了來自統合部的通訊——
戰場上空距離地表一百三十公里處發現星盟超級旗艦,立刻下令讓部隊撤離。當在空間站中負責雙方溝通的塔爾塔羅斯武官語氣焦急的向斯坦福斯報告的時候,這個男人每個字裡都透出緊張的氣氛。這種感覺就像是刀刃正刮擦著緊繃的繩索,下方懸掛的巨石就在自己腦袋正上方。
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指揮部裡沒人不慌的,有很多人甚至覺得是不是搞錯了——沒有任何躍遷反應就表示一艘超級旗艦飄在行星上方數天之久,這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但很快,來自監視站的報告證明了這一點:
低軌道區域突然出現星盟的炮火,無法確定其發射點,但能夠目視炮束劃過宇宙,就像禮花一樣在空中爆開。
塔爾塔羅斯方面和UNSC的軌道站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至多相差十幾秒鐘而已,報告到UNSC的指揮部,指揮部做出反應已經是幾十秒鐘之後的事情了。指揮系統的延遲讓UNSC錯過了最初的反應時間,而這時塔爾塔羅斯的空間機動巡洋艦編隊正頂著炮火垂直下降。
而在同一時間,地面上剛剛完成突擊工作的貴族小隊正在撤退,他們清理了好幾座防空炮臺,為護衛艦開闢出了前進的道路。格拉夫頓號的艦長也履行了數分鐘前UNSC指揮部下達的命令——在大氣層中用低出力MAC炮轟擊星盟的遮蔽塔,因為其巨大的體型和結構強度讓其難以被地面火力所摧毀。
獵鷹直升機上,貴族六號透過頭盔,看著格拉夫頓號壓低艦艏,那尺寸驚人的巨炮旁正跳躍著電弧。同伴們驚呼:
“在大氣環境下使用MAC炮?”
他話音未落,伴隨著炸雷般的轟鳴,沉重的彈丸在二分之一個艦體長度的加速軌道上疾馳,劈開空氣。這枚威力巨大的炮彈射出時向四周蔓延開的激波撼動著周圍的空氣,所形成的氣浪甚至讓數百米外的獵鷹直升機猛地顫抖了一下。在士兵們的歡呼和怒罵聲中,炮彈砸進了遮蔽塔的巨體之中,接近二百米的巨塔被攔腰炸斷,紫色的等離子火焰從破口中湧出,瘋狂的吞噬著那些金屬構件。
遮蔽場閃爍了兩下之後消失了,通訊和感測器剎那間便恢復正常。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閃耀的白光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貴族六號本能的用一隻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哪怕只是從遮光效能良好的目鏡裡穿過,這道光仍然讓他的眼睛都差點瞎了。
當視線恢復之時,他覺得自己被包裹在減震凝膠裡的手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格拉夫頓號正在下墜。
剛剛那道閃光擊穿了她艦體正中央,輕易的燒穿了A型鈦合金所製造的裝甲,摧毀了MAC炮末端所有的電容器,能源傳輸系統,以及結構脆弱的中段。驚人的高溫沿著通道奔流,燒化了途經的一切,被燒融的船體無法承受自身的應力,在可怕的吱嘎聲中扭曲,斷裂,彷彿是被折斷翅膀的飛鳥,緩慢卻又無可挽回的墜向地面。
“上帝啊……”
有人小聲呻吟著,聲音中充滿了不解與恐懼。
在更上空的地方,一艘從未見過的星盟戰艦正懸停在那裡。那就像一片雲,一座城,一個來自悠久過去的夢魘,帶著無可比擬的壓迫感,沉重的壓在所有人心頭。
通訊中傳來指揮部通訊員焦急的喊聲——
【格拉夫頓號!格拉夫頓號!快回答!】
“格拉夫頓號被擊沉了!”埃米爾-A239最先冷靜下來,他接上通訊報告道“星盟戰艦出現在空中!個頭非常大!”
現在無論如何必須得撤離了,繼續呆在這裡只能淪為星盟戰艦的靶子,甚至……可能下一瞬間這裡所有的人都會死於非命,就好像格拉夫頓號上全體船員那樣。
通訊對面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的幾秒鐘在埃米爾眼中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縱使是斯巴達戰士,在這種情況下同樣會感到無助。他迫切的希望自己的上司能說點甚麼,釋出一道能夠改變現狀,拯救這些士兵們的指令——但理智和常年以來的經驗卻告訴他,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慷慨就義就在今朝……但是被戰艦的艦炮炸死可不是一個好的死法,作為一個斯巴達戰士他不害怕死亡,可是埃米爾更願意死在更有價值,更加有的操作的戰鬥之中……
過了很久,但其實只是幾秒鐘時間,通訊員突然在全頻道中播出了面對所有戰鬥人員的廣播。那並非立刻撤退,當然也不是投降,而是一個聽起來匪夷所思無法理解的奇怪指令——
【戰鬥區域所有人注意,抓好你們手邊確實固定在地面上的東西,立刻執行!】
這是甚麼意思?
抓好手邊的東西?而且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凱特-B320的話顯得非常不耐,但她還是用機械臂抓住了獵鷹直升機艙門旁邊的扶手“為甚麼要抓牢?”
“嘿,凱特,”埃米爾指了指她的右手“上面的命令是‘抓住固定在地面上的東西’,我覺得我們最好馬上降落。”
“但這是甚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他敲了敲獵鷹的艙壁,對駕駛員說道“找個地方降落吧,最好是樹林邊上,等下我們得下去找棵樹抱著。就像那些練習爬杆的新兵似的。”
【聽起來我也得這麼幹……在星盟的炮擊馬上就要來的時候找棵樹抱著,這太瘋狂了。】
駕駛員小聲逼逼著些顯然不利於士氣的東西,不過這會兒沒人在意士氣不士氣的問題了——當一艘幾十公里長的敵方戰艦飄在腦袋上的時候,一般士兵根本就不會存在士氣這種東西。他老老實實的降低高度,旁邊當然沒有樹林之類的地方,但是不遠處有一座橋,雖然橋本身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炸斷了,但是剩餘的結構仍然固定在地面上。
但獵鷹直升機還沒落地,可怕的眩暈感突然毫無徵兆的襲擊了直升機上的每一個人。貴族六號意識到自己正浮在空中國,他立刻開啟了裝甲鎖做好了抵抗衝擊的準備。直升機在空中搖搖晃晃,就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搖來搖去,駕駛員拼命的穩住機身,但即使他做出了最大的努力,獵鷹直升機最後仍然歪歪斜斜的撞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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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體在劇烈的震動。
阿維伊全神貫注的控制著戰艦下降,她儘可能的保持軌道穩定,但這並不容易——敵方的火力越來越密集了,這種範圍殺傷如果是在純粹的宇宙中還好,但這裡並不是真空的宇宙。
這個高度已經進入電離層了,頂層大氣的波濤被爆炸的電漿彈所吹拂,一陣陣的捶打著空間機動巡洋艦的護盾。隱形系統的面板上正在不斷的彈出警告提示,這表示系統已經被逼到極限,如果擾動更加強烈一些,隱形系統將會失效。
如果在這裡失效的話,就會在一個埋身戰的距離面對超級旗艦的火力了。沒有巡洋艦能夠抵擋這一切,一旦變成那樣,就預示著整個任務都失敗了,地面上所有的部隊都會遭到滅頂之災。她的汗水剛剛一冒出來就消失在了緩衝液中,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戰術檢視和艦船操作上。
三號艦在一枚近彈的打擊下現出了原型,她的護盾在灼熱的等離子體猛烈地吹拂下發出顯眼的亮光。在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隱蔽之後,駕駛員果斷的啟動加力燃燒器開始機動,一邊將早已填裝進所有發射器的誘餌以最快的速度全部發射出去。
那並非碎片或者熱誘餌這種簡單的東西——那些誘餌啟動之後,迅速膨脹起來。記憶金屬薄膜按照預設的規格展開,很快膨脹成戰艦的模樣,而在雷達掃描圖上它們也和一艘戰艦別無二致。內建的火箭發動機也同步啟動,帶著這些密度低的可怕的‘戰艦’以極快的速度竄了出去。
幾秒鐘之內,就有超過四十個誘餌無規則的徘徊在周邊的區域之中,這立刻吸引了星盟火控計算機的注意。剎那間,紫色的光彈如同冰雹一般飛上來,追逐著那些‘戰艦’和暴露的空間機動巡洋艦。誘餌內部是空的,除了尾部的火箭發動機之外甚麼也沒有,電漿炮擊穿了外殼,打穿了另一邊,將誘餌打了個對穿,但這並不影響誘餌繼續到處竄,這種特效能讓它們吸引更多的火力。三號艦趁著這個機會,繼續投放下一輪誘餌,然後再下一輪。
但很快,一發電漿炮擊中了三號艦的側舷,漫漫長夜號發射而出的等離子光束不費吹灰之力就貫穿了巡洋艦針對熱能強化過抗性的護盾。即便是帶對了抗性裝備也沒有用,旗艦級的輸出能夠輕易的撕開巡洋艦的防禦,而加達裡系的戰艦因為過於依靠護盾,本身的結構強度並不十分可靠。在那一剎那,恐怖的射線擊穿了船體,從另一邊透出,裝甲和內部隔板頃刻間被炙烤蒸發,船體內部化為一片火海。
內部力場穩定系統有在工作,但是收效甚微,這艘戰艦顫抖著打出最後一輪誘餌,隨後失去了控制,旋轉的墜向漫漫長夜號。緊接著她被再一次擊中,凌空爆散成了無數碎片。
【三號艦被擊沉了!殘餘誘餌數量一百三十三!】
戰術檢視上,躍遷力場發生器的範圍已經夠到了漫漫長夜號,阿維伊儘可能的無視了那沒入高密度大氣層的部分,控制船身朝向預定的位置——
這並非一場豪賭。
星盟戰艦在擊沉了三號艦之後,仍然鉚足勁兒的轟炸那些誘餌,這說明他們暫時還無法將這些東西和戰艦區分開來。很難說到底是他們陷入了慌亂,還是因為技術上的原因無法識別,但不管是哪個原因都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星盟的炮手們極大機率沒有阻止自己接下來想要做的事情的能力。
“全員解除隱形,全力釋放誘餌,開啟躍遷力場發生器!”
【瞭解!】
戰艦解除隱形,翻轉艦身,然後將大量誘餌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射出,將空中的誘餌數量一口氣提到八百以上。迎擊火力確實一下子多了起來,但是這時候阿維伊的心態已經平和了下來。她死死的盯著躍遷力場發生器的倒計時,上面數字一個接著一個的跳躍,就好像要和倒計時互相呼應一樣,一發又一發電漿團在周圍爆炸,這場景讓她回憶起了當年在克蘭達夫星上空執行對地攻擊任務的那一天。
又一艘巡洋艦被擊中了,在近距離爆炸的電漿團燒焦了她側舷的裝甲和推進器,爆炸幾乎將她撕成了三截。空中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片和殘骸。阿維伊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熾熱的死亡光束一次又一次衝入自己的艦隊之中,而倒計時終於歸零。
巨大的躍遷力場瞬間成型,整片區域的空間形成了一個整體,隨後被從物質宇宙剝離,狠狠地壓入世界背面。在躍遷引擎的誘導下,整片區域就像從冰川上墜下的冰山一樣乘上了亞空間的潮流,被擠壓著向前疾馳而去。
“啟動成功!打擊巡洋艦準備!”
對致遠星來說,這次規模龐大的跳躍所帶來的結果可不單純只是表層大氣被剝離這麼簡單。從未有過的巨大震動衝擊了大氣層,其激波與後續奔來填補空缺的大氣撞在了一起,撞擊時所產生的聲波轟在大地上席捲蔓延,不少士兵耳膜破裂,附近的城市大量玻璃被震碎,不少平民在混亂中受到二次傷害,城市因為劇烈的轟鳴聲陷入混亂。但事情還不僅於此——
在近軌道的空間操作不可避免的影響到了行星本身的引力系統,在數秒鐘的時間裡,空間塌縮的力量掃過星球表面,首當其衝的是位於戰場上計程車兵,他們感覺到了強烈的失重感,甚至有人和載具向空中‘墜落’了一段距離,隨後又摔向地面。數百公里外被牽引起的海水形成了猛烈的潮汐,它們衝上堤壩,將數條停泊在那裡的漁船連同不少養殖用的網籠拋向街道,然後洶湧的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極端天氣在維艾瑞地區上空迅速的生成,雲層在空中聚集,然後電閃雷鳴,暴烈的降雨伴隨著狂風撒下地面,就好像要把地面刨掉一層似的。大量還沒辦法聽到聲音計程車兵在泥漿中掙扎著站起身,艱難的救助身邊的同伴,但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現狀。
那就是漂浮在頭頂上的星盟鉅艦已經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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