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結束了,如果單單隻看時間的話,那結束的相當迅速。
但是留下的傷痕卻非常深。
一個在惡魔的攻擊下堅持了多年的文明,在戰鬥結束之時已到了分崩離析的地步。大量人口,工業基礎,還有記載他們歷史與文化的載體均在戰火中被毀滅,留下來的只有被緊急移動到一顆新的星球上的難民。逝者還沒完全離開,刻在生者心中的傷痕同樣深不可愈,該抱著怎樣的心態繼續走向未來對這些失去故土和親人他們來說是一件難以得出答案的問題。
叱吒風雲無數年的梅克族邁向了徹底的毀滅,奧蕾迦娜帶領突擊隊衝進烏爾達克,和毀滅戰士一起斬殺了梅克女王,這相當於從一個巨大的生物體內抽走了大腦。在梅克女王倒下六個小時之後,最後一艘入侵統合部宙域的梅克戰艦被控制,而在那之前兩小時,最後一個行星突入點被鎮壓,這預示著一切混亂與死亡都以戰爭一方的毀滅走向了終結。
但戰爭結束並不意味著一切就平靜下來了。
超過兩千五百艘戰艦成功突入統合部控制的區域,沿途無視了所有的躍遷干擾系統——不管是擾頻器,躍遷擾斷探針還是簡單粗暴地引力阱,這給軍方還有市民都帶來了不容忽視的心理壓力。
在這種局面下,不少戰鬥都發生在行星邊上可以用一個稍微貴點的望遠鏡觀測的位置,而不肯進入工事冒險跑到高處架望遠鏡和攝像機的學生崽和軍事愛好者又總是大有人在……不過也多虧了他們,現在有大量的戰鬥錄影在民間網路上流傳開來了,這些我方艦隊佔據大優勢按著對方打的錄影所帶來的的宣傳效應有效的壓低了譬如【為甚麼這些傢伙能夠穿過防線跑到腹地作亂】的靈魂拷問所帶來的計程車氣打擊和混亂局面。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普通人究其一生所追求的就是安全感,而現在發生的事情實際上就是破壞了統合部一直以來在人們心中構築的安全感。即使惡魔和梅克艦隊所造成的破壞微乎其微,但在更深的層面上,它們搞出來的事情一點也不小。
在如此局勢下,穩住輿論,消除人們心中的不安是重中之重。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不僅各個宣傳部門在全力全開的幹活兒,技術部也抓破了腦闊——宣傳和穩定民心很重要,而搞清楚為甚麼躍遷干擾系統會失效同樣重要,他們只花了七十個小時就完成了對梅克戰艦所使用的跳躍引擎原理的解析。
首先,這東西根本就不是跳躍引擎,它無法開啟蟲洞或者空間通道,也不能像加米拉斯的次元潛航艦一樣直接潛入亞空間。這個裝載在導航艙段的裝置實際上是一個訊號廣播器,透過亞空間中特殊的頻段將當前座標直接傳送至烏爾達克,同時,烏爾達克內部的三道環帶——也就是奧蕾迦娜一進去就注意到的那個東西就會進入工作狀態。
由這個東西開啟亞空間之門,直接讓戰艦沉進亞空間之中。它根本就沒有去計算自己當前的座標,自然也不會受到引力場的影響,定位靠的是連線烏爾達克的通訊頻段而不是艦載感測器。而在潛入亞空間之後,船隻導航則是依靠追溯大群智慧生命在亞空間中引起的情緒流動,這一點上和深暗蟲很相似,但是這群傢伙上浮的時候不是依靠空間座標而是利用情緒流動形成的相對座標,所以迄今為止針對艦隊和深暗蟲所設計的防禦裝置對梅克艦隊完全形同虛設。
有一說一這太特麼猛了,靠情緒流的相對座標不考慮引力訊號真的不害怕一浮上來撞到甚麼東西?比如一個居住點放在木星大氣層上方,這船追過來直接一腦門扎進木星環裡頭不得秒變希德尼亞模式?仔細想想,在出事之前結標淡希也不害怕隨便亂瞬移,但真的撞到東西之後……已經怕到傳送自己就會嚇到吐出來程度了。
因為沒出過事所以不慫,就用著這種雖然機率低但一旦出事就是大事的跳躍方法幾千年直到今日……這也真是運氣好。
鐵皮人對此的評價是——完全不符合常規文明對宇宙的探索過程。一般的文明探索宇宙是從外到內的,他們透過望遠鏡看到遙遠的星辰,然後思考空間壓縮等方法花上好幾年到好幾十年前往最近的星系,並在某次技術升級或者機緣巧合下發現了超光速的秘密,以此為基礎誕生的躍遷方式必然是以物質宇宙為基礎的,就連深暗蟲這種在物質宇宙誕生的生物也是如此。
但是梅克不一樣,它們的超光速方式是以亞空間為基礎的。雖然目前還沒有證據,但是幾乎所有參與研究的技霸都得出了共識……梅克族,這可能就不是物質宇宙所進化出的生物。
知道了原理之後,想要找出對抗方法就很容易了。在模擬中,利用足夠強大的靈能束進行照射可以對下潛過程進行干擾,但是突入的部分卻無法阻止。阻礙對情緒流的探測想都不要想,如果真能這麼簡單找到阻礙探測情緒流的方法,那深暗蟲的威脅性還能有這麼高?
也就是說只能針對上浮過程進行干擾。但是足夠可靠的方法目前還未找到,你不能因為害怕被突襲就在所有可能被突襲的地方一刻不停的轟炸星光爆裂,那日子沒法過了。如何完美做到【預警——反制】的流程,這在目前還是個技術性難題。
但是稍微緩緩也沒有關係,因為暫時還沒有需要用這種方法去防禦的敵人——唯一會這一手的梅克族已經不在了。
戰鬥結束後一個星期,海登博士坐在千徵令的觀景平臺上,出神的望著已經看慣的星空。
千徵令此刻仍然停留在努爾之環上空,這裡的星空依然璀璨。一個又一個文明誕生,絢爛奪目,最後成為過去,亞空間的波濤承載著這一切,永恆的星光見證著一切,就算生命感覺世界已經完全顛倒,它們依然那兒。這些星光見證過多少文明的興衰沉淪?自己不知道,那繼承自梅克族的記憶同樣不知道。
自己對梅克族仍然有歸屬感,恍惚間,自己似乎已經是梅克族的最後一人。多少年來自己為了毀滅梅克女王而努力,如今常年的宏願已經達成,在看到梅克女王巨大的頭顱被奧蕾迦娜大軍閥斬落的那一瞬間,海登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掏空了。那一刀揮下的畫面看在海登眼中,就好像被砍中的是自己。
而今,海登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過去已經被徹底斬斷,前路只有一片濃霧。是應該回去繼續帶領之前那個世界的人類搞能源革命嗎?當然不行……既然已經消滅了梅克族,那繼續冒著風險開發亞金能源就只是單純的作死了。而且在內克拉沃已經被破壞的現在,那邊的亞金能源塔怕是也抽不出來任何東西了吧?
UAC的倒閉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自己現在回去連收拾爛攤子的能力都沒有——就算有辦法證明這個身體就是之前那個機器人,接下來等著自己的也是坐牢。
海登嘆了口氣,抓起旁邊的杯子,但入手時的重量卻告訴她裡面的酷菲已經喝完了。這種氣泡飲料在千徵令要塞中是無限供應的,似乎也是統合部文明圈裡流行的人氣飲料,這幾天自己經常喝,好像只有在喝點啥吃點啥的時候精神才能稍微好點。
正在這時,耳旁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綠色裝甲卻沒有戴頭盔的壯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毀滅戰士,但此刻的他卻沒有戰場上那種鋒芒畢露宛如一把利刃般的殺氣——他毫無顧忌的從腰間畫著彩虹小馬的小包裡拿出貼有揹著槍和揹包的大鬍子男人和少女貼紙的掌上游戲機,在這見證一切的星光之下開始給自己的庭院除草。
“……”
海登看著這個已經認識了很多年,甚至是自己造就的超級戰士。當初自己將其看作一件不怎麼好用卻不可或缺的工具,在自己的計劃中是重要的一環,但當一切都結束之後,現在卻發現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甚至還會被突然衝出來的狼蛛嚇得驚慌失措手忙腳亂。
這男人明明連惡魔在面前都能冷靜的撕開,卻會被一隻卡通風格的狼蛛嚇得手忙腳亂……真是夠諷刺的。
毀滅戰士操控著螢幕上二頭身的小人物繞著樹跑了三圈,最後忙亂的抽出蟲網呼哧一下逮住了狼蛛,從頭到尾的操作都讓人感覺血壓上升心驚肉跳。把這隻和腦袋一樣大的蜘蛛隨便往身後一塞,毀滅戰士放下游戲機抻了一個懶腰,看了看旁邊的海登博士,隨口說道:
“……成功了。”
不知道說的是對抗梅克的戰鬥,還是自己剛剛和狼蛛的戰鬥。說完之後,他拿起自己帶來的玻璃瓶,將裡面的琥珀色液體注滿了海登博士手裡的空杯子。
“威士忌?”
“別人給的,喝點兒吧。”
沒多想,海登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味道醇厚幽醴,還帶有獨特的煙味,充滿蘇格蘭風味。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尚且年輕,味蕾和神經沒受過多少刺激,酒精的灼燒感格外強烈,一口悶下去好像有一團火在喉嚨裡燃燒。
這讓她差點飆出了眼淚,但海登自己也不敢肯定,這眼淚想要出來到底是不是因為酒精。
“很久沒喝了。”她重重的撥出一口氣,將杯子放到一邊“以後有甚麼打算?”
“還是老樣子,”毀滅戰士沒有任何猶豫“梅克沒有了,但是地獄還在。我的活兒還沒幹完。”
的確……
從一開始,毀滅戰士的目標就不是梅克,這只是他戰鬥過程中的一個支線任務罷了。他從最初到現在,再到未來,敵人都只有惡魔。他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該幹甚麼。
真是讓人羨慕啊。
這麼想著,她又拿起那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就著滿天星辰慢慢的抿進嘴裡。
繼續折騰下去也沒有意義,差不多到了該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正在這時,海登博士看到一個頭上有圓圓動物耳朵的少女走進觀景平臺,她認出這是奧蕾迦娜大軍閥身邊的副官。
“有甚麼事嗎?”
“這幾天對地獄的調查結果告一段落了,”琉璃子說道“老大希望兩位也一起過去。”
“哦?”
對地獄的調查結果?
海登博士和毀滅戰士互相看了看,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疑惑的神情。
地獄這東西……本質?
本質是亞空間中漂浮的一個異空間,裡面會不斷的生成惡魔,同時將智慧生物的靈魂放進去就能形成特殊的能源。這種地方雖然奇特且混沌,但是仍然符合亞空間的基本屬性,所以沒人去仔細研究過這些——畢竟亞空間這種東西,以梅克族之前的技術水平是沒有辦法徹底研究清楚的。
沒有辦法徹底查清楚——反正能用——總之就這麼接觸——我忘了要徹底搞清楚這件事了——不過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了,搞不搞得清楚好像也不是那麼重要。於是就被當成會自動刷怪的資源點了,只是梅克方是執著於【資源點】,毀滅戰士方執著於【這裡會刷惡魔所以必須一直殺】。
完全當成自然現象了。就算是調查,調查的也是惡魔的生態,曾經存在的文化而並非是地獄本身。
帶著這種疑惑,兩人跟著豹子來到了港口,換乘穿梭機來到了被拖曳在要塞護盾外部的實驗室裡。
中途海登看到那個實驗室有點可怕——它就這麼無遮無擋的漂在外頭不說,旁邊不遠處還有一艘千米級的戰艦。原本還以為這戰艦是為了保護設施在這裡的,結果仔細一看竟然有兩座主炮塔就直直的指著實驗室……這是啥意思?一旦實驗室裡頭有啥東西失控就開炮炸了?
這群人真的很可怕。
而且進去之後,發現奧蕾迦娜本人就在裡面,她正和一個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的傢伙在一塊看著殘骸。
畢竟人類沒有長兩顆頭,翅膀還有藍色的羽毛,同樣也不會時不時的上下伸縮脖子發出‘咕唔咕’的叫聲。從給人的感覺上來看,這個應該和大軍閥是同型別的惡魔。但奇怪的是,明明他的四隻眼睛是閉著的,卻仍然和奧蕾迦娜一起認真的‘看’著殘骸,不時還小聲交流幾句。不少技術人員和惡魔在各個架子之間忙活著,旁邊的大螢幕上呈現的是半陷入亞空間之中的烏爾達克和被限制住的罪惡聖像的模樣。
他們正在研究的是一塊血肉模糊的殘骸,上面還能看到護甲和骨骼的碎片,旁邊的架子上還放著不少類似的東西。仔細一看,海登認出了那些東西的正體——那正是用來控制罪惡聖像的媒介,它們已經被切割開了,瓦倫的短刀也放在旁邊。從體積上來判斷,這裡有的並不只是那一個媒介,還有之後旁邊的牧師所變成的形狀類似的東西。
“你們來了。”奧蕾迦娜大軍閥一副精神滿滿的模樣,很難看出她前些天駕駛過那個充滿褻瀆感的戰鬥機械作戰,並直面了梅克女王死前的靈能迴響。之前在內克拉沃所受到的精神衝擊,還有之後的戰鬥所積累的疲勞在她身上都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不知道她的精神是真的堅韌到了這種程度,還是已經用過某些外人所不知道的方式來減少壓力了。她拍了拍那藍色雙頭鳥的肩膀:
“這位是咱的同伴,織命者。”
“您好……”
但這鳥對打招呼和寒暄沒啥興趣,只是抖了抖翅膀發出輕微的咕咕聲,那聲音讓人聯想到小時候的鴕鳥。他轉過一顆頭來,黃色的鳥喙上下碰撞,伴隨著咔噠聲發出人言——那是有知性感的男聲,讓人聯想到帶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學者:
“這幾天我們忙著調查烏爾達克的遺蹟和地獄,現在有結果了。”
“烏爾達克的廢墟?”海登博士搖了搖頭說道“先生,那裡頭應該沒有留下多少值得調查的東西。地獄的力量在此之前都沒有到達過烏爾達克,那裡和地獄有關的只有亞金能源。”
一直到這場戰爭之前,梅克女王都沒有允許任何異族進入烏爾達克,這是為了確保聖地本身的‘純淨性’。她在過去幾千年的歲月裡近乎偏執的貫徹這一理念,在常年的互相接觸中,地獄竟然就真的沒有在烏爾達克留下任何足夠用來調查的痕跡。想在烏爾達克進行調查還不如直接去地獄來的方便和直觀。
“這可不見得,海登博士。”織命者搖頭說道——兩個鳥頭搖起來的速度很快,讓人產生了一種好像螺旋槳一樣的錯覺。之後頭上有些凌亂的羽毛自己慢慢收了回去,這一系列的動作讓人覺得這惡魔就像只大號的鸚鵡“有些東西會干擾你的判斷,比如……熟悉。你很清楚烏爾達克以及梅克的歷史,但就是因為這一點,你才無法睜開眼睛看清楚掩埋在你熟知一切下的真相。”
“……”
織命者的雙眼緊閉著,但當他的頭轉向自己的方向的時候,海登博士仍然覺得他看清楚了自己的一切。這種奇異的感覺讓他的話語擁有了非凡的力量——一種令人信服的感覺。但織命者並非只依靠這種感覺就說服對方之人,他向來喜歡展示證據,只有證據才能說明一切。
他拄著杖走到控制檯前,伸出尖細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點了幾下,回頭說道:
“我就先簡單的說結論吧——地獄是活的生物,我不是說惡魔,而是說地獄本身是活的。”他的指甲和操作面板碰撞發出噠噠的敲擊聲“惡魔本身就是個龐大的亞空間生物,你知道亞空間生物的概念嗎?”
海登博士當然知曉亞空間生物的概念。在他的印象中這東西很少見,但梅克的艦隊跨域了廣闊的宇宙,在偏遠的區域他們也同潛藏在亞空間中的巨獸打過交道。它們會跟隨艦隊航行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並不會做進一步的舉動,就像地球上追逐船隻波濤的海豚。
當她這麼說出來之後,奧蕾迦娜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唔……”
“嗯?有甚麼問題嗎?”
“確實有問題。”奧蕾迦娜說道“梅克的船上並沒有搭載用於亞空間防護的裝置,按照常理來說,亞空間生物並不會甚麼都不做——那是會把船隻拖進海里吞食船員的海怪,不是甚麼追逐浪花的無害海豚。誕生自亞空間中的情緒流,它們會靠近智慧生物聚集的地方,以智慧生物們的情緒在亞空間中所激起的能量為生,平時是無害的,但如果你進入海里和它們同遊,那它們就會變成極為危險的掠食者。”
不會被亞空間生物攻擊的梅克族艦隊本身就算是異常了。
“?!”
“和我想的一樣。這些我們之後再說,我們先來說地獄。”織命者晃了晃手杖,動作看起來好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但實際上只是他自己的習慣性動作“地獄的規模相當大,非常大,出奇的大,影響範圍也大。和絕大部分亞空間生物一樣,它誕生自智慧生物的意識。我想這片區域過去存在著一個一定規模的星際文明。它們的意識形成了‘地獄’的雛形。”
“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嗎?”
“當然有,我的手下正在調查地獄中的遺蹟——雖然在亞空間內很難確認具體的時間,但從現在蒐集到的東西來看,它們遠比惡魔所留下的記錄更為古老。惡魔們的記錄上有這些建築,但是碑文的腐朽程度甚至比這些古建築更深。它們幾乎就是維持著這種破敗的狀態至今而根本沒有發生變化,因為這就是地獄誕生的核心。”
織命者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投影裝置,將至今為止探明的地獄浮島的影象一個接著一個展示出來。
從非常精緻的模型和影象上可以看出,織命者或者統合部的調查隊態度非常認真——他們非常嚴謹的全方位拍下了那些浮島的外形,足有上千個之多。恐怕是將戰艦部署到地獄之中,然後放出大量無人機一步一步來乾的吧?這種事情只有物量充沛的統合部才能辦到,在之前的自己和梅克族眼中,地獄的迷霧和各種干擾限制了調查,想要大面積的詳細繪製地圖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因此梅克的地獄地圖是線狀的,一個點到另一個點構築起了‘需要的區域’,其他的不需要的地方就當它們不存在。
在織命者的操作下,這些浮島一個接著一個的互相接合起來,裂縫和裂縫之間大致上吻合。這大大小小的浮島在海登博士詫異的目光中如同積木一般互相拼接,最後竟然形成了一塊巨大的陸地。在這陸地上能看到高聳的山峰,乾涸的海床,凸聳的島嶼,還有屹立在海邊的城市——內克拉沃所處的位置距離海岸線並不遙遠,而卡定格聖所則在更加內陸的地方,與歡樂女神所接觸的地獄結構位於乾涸海床上一塊凸起的陸地上,那裡此刻已經被熔岩所覆蓋。
織命者的動作所表現的意義非常清晰,那就是地獄裡有相當一部分的浮島原本來源於一顆星球。因為某些原因,這顆星球粉碎了,它的殘骸構成了地獄中的‘陸地’。
“隨著調查的繼續進行,我想將這顆星球全部拼起來只是個時間問題。”
織命者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他很享受海登博士陷入茫然的感覺。不過毀滅戰士依然氣定神閒——因為他不覺得這些東西和自己有啥關係,知道地獄裡的浮島來源於一顆曾經有高度文明的星球這件事和自己殺惡魔並沒有任何關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
“在古老的過去,一個強靈能文明誕生在這顆星球上。”藍咕咕用杖指了指那個拼湊起的‘積木’說道“他們興旺發達,但最終毀滅於一場意外——這種事情很少見,但也不是沒有過,原因全都是因為拿亞空間亂來。在技術沒到位的時候謹慎的觸碰亞空間沒問題,但絕大多數文明在面對‘發展’這個概念的時候都會失去謹慎。這也是強靈能文明很難鑽過大過濾器的原因……他們會因為自己的慾望死去,同時在死後引發一系列的問題。”
有的文明死於對亞空間的探索,有的文明被享樂主義和追求感官刺激的自身慾望所打敗。其中最極端的情況曾經導致了邪神的誕生——
一個被稱為靈族的古老種族曾經墮入享樂主義之中,在疆域擴張至整個銀河系之時,這些情感豐富智力極高的種族在追求愉悅的過程中因為無法抵禦愉悅而墮落。追求感官刺激和新奇體驗的精神能量被釋放到亞空間中並聚合成實體,並在之後的歲月中漸漸強大起來。在它尚不具備自我意識之前,部分靈族就已經開始崇拜起這仍在沉睡之中的神。亞空間是一面鏡子,它反射了靈族的意識形成了一個‘像’,而凝視這面鏡子的靈族和鏡子中的‘像’互相影響,並最終導致了災難性的結果。
邪神的夢被幹擾,靈族的心靈被反向滲透加速了墮落,而更加追求歡愉的靈族則更加增強了對邪神的能量輸出。這最終導致了災難性的結果。當靈族意識到了自己的墮落,產生的巨大恐懼讓邪神完全甦醒過來。她強烈的喊叫充滿了整個亞空間,幹穿了世界各處靈能者的心智,並在曾經靈族家鄉的行星上撕開了巨大的裂縫,物質宇宙與亞空間在此重疊,這便是之後被稱為的恐懼之眼的地方。
恐虐,納垢還有奸奇都被這爆發的強大能量所撼動,不得不承認第四邪神——也就是沙歷士的誕生。
“一個靈能文明的大面積崩潰……他們的痛苦鑄造出了地獄?”
“並不準確,他們的靈能起到的作用更大,因為地獄並沒有繼承他們的……精神與意識。”織命者解釋說“毀滅時爆發的靈能迴響,無目的意識,由隨意無組織結構的靈能填充,成為大型亞空間生物的基底。我們沒能發現這個龐然大物誕生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時間問題。”
“時間問題?”
“避難所世界群系分割時,從準備的時候開始強大的能量共振就回蕩在亞空間之中長達數個世紀之久。那時候大家的視線被遮蔽了,也有極為少量的深暗蟲趁著那個機會溜進了避難所世界群之中,這也是為甚麼偶爾能在裡面發現遊蕩的蟲子的原因。如果地獄的誕生是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之間的絕對距離又有這麼遠,那沒有被發現,藏在世界的洞陰影中逐漸成長也不算奇怪。”
“然後在之後的歲月中逐漸的成長。長成一個誇張的龐然大物。”
即使文明已經死去,巨大的屍體也繼續存在……而地獄就是屍體上長出的巨大真菌群落,吸收了屍體的營養之後將自身擴大,開始不斷吞噬周邊的一切營養逐漸長大。
想到這裡,海登博士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這就像是一場天災,帶來了巨大破壞的天災,但想要責怪卻又找不到該去責怪的物件。而且就算被告知地獄其實是生物,她仍然沒有辦法將那個‘世界’看做一個活物。
“那地獄和梅克之間的聯絡在哪裡?”毀滅戰士到現在才開口“這和烏爾達克的發現有關嗎?”
在一開始,這是藍色的咕咕就提到了自己是在對烏爾達克的進行調查之後才得出結論的,但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提到烏爾達克,因此毀滅戰士對此有些在意。
“當然,我能夠確定地獄是亞空間生物的最重要證據就來自烏爾達克——你先聽我慢慢來說。”織命者抬起一隻手,示意猛男稍安勿躁——不愧是最知名的奸奇大魔之一,這種動作地獄裡就沒有一隻惡魔敢做“首先我得說,這種大規模亞空間生物的存在並不穩定,沒有意識核心的大型亞空間生物都會在達到一定閾值的時候分離一些東西出來——比如小一號的亞空間生物,這會導致它變弱一些,同時也變笨一些。至於變笨多少,就要看分出去的是哪一部分了,同時這個過程是不可抑制的。”
“有絲分裂嗎?”恐虐大魔在旁邊晃悠了兩下,耳朵旁邊的機械構造物亮起了紅色的指示燈表示軟體不穩定“感覺怪噁心的,咱不會之後哪天也變成兩個吧?要是變成兩個就啟動兩個克隆體好了。”
“……你達不到那種規模的,而且你不是有作為核心的意識嗎?別瞎湊熱鬧。”克隆人戰士作為核心的意識穩固得嚇人,根本不可能裂開,恐虐也更不會允許奧蕾迦娜變成兩個……各種意義上都是如此。織命者衝著奧蕾迦娜擺了擺手“我們繼續說——分離出來的小號個體,力量強大但同樣也是‘沒有意識’的,但是可以被智慧生物附加上‘意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力量強大卻沒有意識,但可以被智慧生物附加上‘意識’。
海登和毀滅戰士都陷入了沉默,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雙方都知道的一種東西。那東西的嚎叫聲開拓了生物圈,讓努爾之環的子民覺醒,並在之後的歲月中在各種祭祀和儀式中被附加上了作為‘神’所該有的東西,並長時間的將力量供給給暗夜守衛讓他們能夠與敵人作戰。
雖然外貌是異形,但它們卻是努爾之環的守護神,亞金人的精神支柱。它們的名字是——
“……元素幽靈!”
“元素幽靈嗎!”
“沒錯。”咕咕頭打了個響指,指間拉出一道微弱的電弧。他的兩顆頭同時望向控制面板和上方的投影,左右回頭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帝國雙頭鷹“在‘地獄’這種擁有強大影響力的亞空間生物就在附近的時候,努爾之環上會出現元素幽靈那種級別,甚至開拓了生物圈的亞空間生物這本身是不符合規律的。但如果元素幽靈本身誕生自‘地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說著,織命者開啟一個投影,那畫面是在地獄發現的元素幽靈。
自從瓦倫交出元素幽靈聖墓的鑰匙之後,元素幽靈就被捕獲送到地獄去發電了。時至今日被發現的時候,這些被禁錮了數千年之久的元素幽靈早已被榨乾靈能,變成了刑臺上的朽屍。但正因為一直被束縛在刑臺上沒碰過,身體結構都很完整,大張的嘴裡面連牙齒都沒有少幾顆。
它有著一個非人的頭部,上面沒有可辨別的眼睛的結構,頭上的雙角向後方彎曲,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弧。在身體側面,由六條肢體組成了手臂和翅膀,下半身沒有腳,只有魷魚似的觸鬚。被束縛在刑臺上,它的上肢被向兩邊牽拉,被強迫躺在上面,整個胸腔是敞開的,裡面飄著一個泛著渾濁紅光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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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元素幽靈嗎……”
這是毀滅戰士第一次看見元素幽靈真正的樣子,在過去這些生物都在聖墓中不出來見人,那聖墓與其說是庇護所反倒更像是某種封印。而外界描繪元素幽靈外形文學作品都語焉不詳,繪畫也模糊不清,因為宗教上有‘不可以描繪神的容顏’之類的規定。
在看到這東西的瞬間,毀滅戰士就明白了——
為甚麼迪阿牧師會在和梅克接觸之後立刻倒向梅克那一邊。
海登也情不自禁的咧開嘴,發出不成聲的驚呼。
為了做對比,織命者展示出了另一具屍體。
“我們來做一下比較就知道了。”他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兩個巨型投影介紹道“這是被釘在地獄裡抽取力量的元素幽靈個體,而這是在烏爾達克發現的近乎完整的梅克女王屍體……”
“在那之前咱想先問一下,”奧蕾迦娜拍了拍海登的肩膀,指著泡在水槽裡的梅克女王“為甚麼還有一個?”
“那本來是給我用的身體……”海登神色複雜的看著這個大傢伙,就像克隆人戰士看著自己某個被做壞了的克隆體“但是做好之後意識放不進去,無法啟動,就一直擱在那兒了。”
“就是說這的確是梅克女王完整的模樣囉?”
“沒錯,的確如此。”
元素幽靈的身體結構和梅克女王極為相似。元素幽靈頭部的弧形角的位置正好和梅克女王頭部的大腦造型相同,而角度都沒有差多少,下半身的結構就是一模一樣,胸腔下方的能量球更是大家都無比熟悉的東西——毀滅戰士還見過這玩意兒和奧蕾迦娜所駕駛的魔神正面對波。而區別出現在上肢部分,梅克女王有四條結實的肢體來作為雙手和雙翼,雙翼的長度更遠長於雙手。而元素幽靈是以六條副肢撐起自己的翅膀,最上面一組的長度和粗細與梅克女王的翅膀相似,而下面兩對就要細的多。同時,元素幽靈的頭部沒有發達的大腦結構,只有一個空蕩蕩‘臺座’,就好像那地方以後可以放上一顆大腦似的。
二者放在一起作比對,就會覺得這倆貨是不是出自同源,梅克的進化程度比元素幽靈要高得多,但本質上是相同的東西。
在一個巧妙的時機,織命者開口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亞空間惡魔用投射形成各自的外表來表明其擁戴的邪神,這幾乎是本能——所以我是兩個頭的藍鳥,象徵智慧,希望和勝利。”
“你象徵的是這個?!”制顱者茫然“咱第一次聽說你們咕咕頭的外形是這個意思!”
“畢竟是藍色的鳥嘛,給人帶來幸福的青鳥就是這個意思。”織命者轉過一個腦袋“喬治特·萊勃倫的童話《青鳥》你看過吧?樵夫的孩子狄狄和美狄做了一個夢,仙女委託他們去尋找一隻青鳥給她病重的小女兒,這樣可憐的孩子才能痊癒,於是他們就在貓啊,狗啊還有各種各種東西的精靈的陪伴下去另一個世界,在帝……光神的指引下尋找青鳥的那個故事。”
“這……”
在那個童話中,孩子們直到最後都沒有找到青鳥,費勁千辛萬苦青鳥總是失而復得。早晨醒來,鄰居的太太為她的病孩來索討聖誕禮物,狄狄只好把自己心愛的鴿子送給她。不料,這時鴿子變藍色了,成為一隻“青鳥”。仙居的女孩也病好了。暗色巖的杖,織命者的腦袋都是藍色咕咕……好像確實有點那個意思……
但是還是覺得這咕咕在騙老子。
看著制顱者茫然表情,織命者的咕咕臉上露出了愉悅,他轉過頭:
“梅克女王的身軀和元素幽靈極為相似絕對不是巧合,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立刻對照了一下靈能波形,去掉了其中一些雜波和亞金人給他們的原始信仰加上的設定。結果讓人驚訝……”
投影的圖表上,兩道靈能反應的波形重合了。
“核心完全相同?”
“這是……甚麼意思?”
海登博士懂了,但是毀滅戰士沒懂。
“我打個簡單的比方吧。”
“你說。”
“一臺高達,拆到最後剩下的是太陽爐,那麼它就出自00世界;如果拆到後面剩下的是米諾夫斯基粒子爐,那它就出自UC世界;如果拆到最後剩下的是電池包,那麼它來自CE;拆完之後發現裡頭是個黑洞引擎,那這不是高達,是修克拜因。”
“這比喻真是一聽就懂。”
這次毀滅戰士徹底理解了,海登博士反而一臉茫然。不過聽不懂比喻也沒關係,反正意思自己是懂了:
“同出一源……這太諷刺了。”
這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但是織命者列出了所有的證據。這些證據來源於烏爾達克和地獄,涉及到了各種方方面面,容不得人不信。當然也存在著這惡魔在說謊的可能性,但是仔細想想就知道完全沒有必要——在梅克和亞金都毀滅的現在,對方已經不需要在這方面撒謊來謀求甚麼利益了。
“那天父呢?它是甚麼……”
“我想天父應該是‘地獄’到梅克之間的中間態吧。”這次織命者就沒有說的那麼肯定“但是隻留下一點殘渣了——在梅克女王戰死之後,梅克族的思維網路雖然微弱但依然存在,裡面仍然迴盪著一些細微的雜訊,這些雜訊的波形和烏爾達克裝置中的相同。同時……”
“同時……?”
“梅克身上有大量的不符合常規進化的特徵,而且沒有改造的痕跡,甚至連食物都不是必須的,它們只需要吸收亞空間能量就能存活。這也是它們為甚麼要大量的馴養文明的原因,這是它們的本能,利用常規智慧生物的情緒引導亞空間能量來讓自己吸取。”他頓了頓稍微喘了口氣,旁邊的火妖立刻遞過來一碗玉米,織命者吃了幾口露出滿意的表情,將剩下的半碗送回火妖手中,繼續說道“‘天父’的存在影響了梅克族的原生生物,讓它們轉化成了這個模樣並擁有了亞空間生物的性質,同時那時候起就已經建立了和地獄之間的聯絡。”
“唔……”
“這都是猜測吧?”
毀滅戰士沉聲說道。
“不完全是,梅克族沒有發展過程,烏爾達克是憑空冒出來的……你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對吧?”
“那是天父建立的。”
“那只是你們自己認為的,”咕咕頭招了招手“你看這些。”
後面幾個火妖立刻抬來了一水的石板和雕塑。
“這是……”
海登走上前去,那些石頭和金屬製造的東西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在第一塊石板上刻著一群長有觸手的生物生活在水中,做出捕獵的樣子。在隨後幾副雕刻中,有外形模糊的東西從空中降下,這些水生動物開始改變形態,穿上護甲,並且漂浮在了空中,然後便是在岸上建立城市——壁畫上宏大的圓環和雕像看起來是那麼眼熟。
因為那都是在烏爾達克裡聳立了數千年的東西。
海登心中大駭,向後退了兩步,就好像眼前的石板是兇猛的野獸似的。
“這是梅克族被封印的黑歷史。”奧蕾迦娜指了指這些石板——當時這些東西被發現在烏爾達克一座已經半沉在亞空間的浮島上。它們並沒有被封在禁止開啟的資料庫中,而是作為建築結構的一環裝在浮島的最底部,這些東西上所寄宿的情感有效的阻擋了亞空間對烏爾達克的侵蝕,因此大家判斷還有更多的‘遺物’還留存在烏爾達克各處“有一些在戰鬥中損毀了,有一些因為亞空間的長期侵蝕模糊不清,但我們發現的這些還是可以讀清楚的。烏爾達克所有的東西都是梅克人自己建的。你們曾經就像亞金人祭拜元素幽靈一樣祭拜天父,並被升格……天父帶你們從海中浮起,就好像元素幽靈引導亞金人走出蠻荒。”
梅克人根本不是突然誕生的天選之子——這對海登來說算是一次精神衝擊,但是此刻她更在意的事情卻是另一個:
“為甚麼我們會忘記呢?”
“想要篡改格式塔意識的種族的歷史可是非常容易的,特別是當動手的傢伙擁有最高許可權的時候。”
織命者輕咳了兩聲,他爬到旁邊的棲木上蹲好,用放鬆的姿態說道:
“接下來的部分就是我的推測了,因為我沒有證據來證明,你可以選擇自己相信的來聽。”
“……”海登嚥了一口唾沫,她覺得自己口乾舌燥“您請說。”
“那時候地獄應該已經活性化了,如果某人不想讓地獄發現自己創造出的文明的所在,而自己和地獄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那它最容易選擇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存在連同存在過的痕跡全部抹掉,直接切掉,只留下一個失真的概念存在於記憶之中用以誘導思潮避免這個文明走上錯誤的路再次回到地獄面前。”
它或許相當愛著梅克族,織命者一邊感嘆一邊說道:
“但是它還是太年輕了,也太急躁了,沒有把一切都算到。當它選擇把自己切除出去,梅克族擴張的本能就不會被剋制,舊時代遺留的技術讓它們可以輕鬆的在星海間稱神,越來越多的文明被馴養來讓梅克繁榮昌盛,越是繁榮昌盛,亞空間生物的本能就越是催促其蒐集相同的能量而壯大,擴張,它們的領域也就越大——這就是混沌最基礎的形態,只是這個過程並沒有發生在亞空間中,而是物質世界。”
“沒有人約束梅克,這個種族肆意生長,高高在上,將其他被征服的種族當做奴隸……其實更接近於牲畜。”
“規模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同樣在侵蝕世界壯大自身的地獄當然會注意到它們——它將一個小麻煩扔到了梅克統治的一顆星球上,得以讓梅克女王注意到自己急缺的能量……一種可以用來抵消掉因為天父消失所造成的衰退的能量,最後這能量用其發現地的那個種族的名字而命名。”
那個‘小麻煩’挪動自己那彷彿可以把鋼筋都咬斷的下巴:
“亞金……”
“就是這樣。”兩顆鳥頭上下點著,看起來有點滑稽“接下來,梅克和地獄二者相輔相成,梅克開養殖場,地獄搞精加工,雙方通力合作將一個又一個文明變成養料。”
“地獄是有意識的嗎?”
“沒有,地獄只存在本能,”說到這裡,織命者補充了一句“接下來的部分你最好當真的聽——對亞空間生物的瞭解和以往的經驗讓我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我對著很——有——信心。”
掃視了一下四周,織命者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地獄只存在本能,但是它並不是永遠盲目痴愚,在漫長的時間裡它曾經進化出了一套系統來代替自身的意識。也就是地獄惡魔,透過地獄中發現的一些線索,我們可以得知,梅克女王曾經多次和惡魔達成交易,那時候惡魔群體是擁有人類以上水準的智慧的,它們就像頭腦一樣駕馭著‘地獄’這個龐然大物,儼然它們是主人,但其實它們只是一個‘器官’,一套地獄進化出來用來彌補自身短板的‘系統’。但是這套好用的系統卻在之後因為一個意外被摧毀了。”
說著,織命者手裡的杖子指了指毀滅戰士。
“惡魔沒有考慮到這個用來吸引梅克族的小麻煩會將自己逼入絕境,梅克族也想不到自己會自己製造出最終毀滅一切的叛徒。就從結果而言,地獄長出來的思維中樞被破壞了,梅克順手就把地獄變成了自己的東西,用地獄的裝置提煉能量,用惡魔當自己的部隊並藉此幾乎完全捨棄僕從軍,將他們全部拿去發了電。之後的事情我們就都清楚了。”
倘若真是如織命者所說,那這一段歷史真是從頭到尾都充斥著絕妙的諷刺感。就算想要反駁,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才好。
伴隨著無數鮮血與痛苦的元素幽靈時代結束了,天父時代結束了,梅克族時代也結束了,無論是忠勇計程車兵,殘酷的祭司與神明,還是強大的造物主,一切都在歷史的濁流中被捲走,餘下的只有乘上方舟的那個殘缺不全的文明。它將作為時代的見證者存活下去,牢記這一切,無論是仇恨,痛苦,還是教訓。
但是,還有一個東西的時代沒有結束。
“地獄仍然存活。”毀滅戰士的臉上古井無波“惡魔仍然還在繼續產生,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對吧?”
“就不能一次性的將其全部毀滅嗎?”海登博士忍不住緊握拳頭,她的心裡五味陳雜,過大的資訊量幾乎要把她逼瘋“你們應該做得到吧?”
“咱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想要像你想象中那樣,啪的一下把整個地獄炸掉是不可行的。”
奧蕾迦娜——這個在和梅克女王肉搏的時候殘暴的嚇人的大軍閥這時候態度卻非常冷靜,這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經驗十足運籌帷幄的棋手型決策者而並非衝到前線握住戰斧排頭砍去,再把砍下的頭顱別在腰間的狂戰士:
“這種體量的亞空間生物如果被直接殲滅問題就大發了。估計比鼓鼓的鯨魚屍體在鬧市區爆炸還可怕。過於強烈的靈能閃光會吸引到其他的東西,甚至有可能造成空間結構的永久性改變,我們無法容忍這種危險的事情發生。”
“那該怎麼辦?”
“想要安靜的扎破一個氣球,就只能先把氣球裡的氣體放掉了。”奧蕾迦娜比出大拇指指了指蹲在棲木上的咕咕“由我們這邊先來把世界之間的連結遮蔽,讓地獄無法輕易的對有智慧生物存在的世界發動襲擊。”
這種事情都做得到?
雖然很想這麼問,但是既然對方說了可以做得到,那麼直接質疑的話就顯得不是很合適了。於是海登從另一個方向問道:
“就是說斷它的糧嗎?”
“沒錯,讓它自己慢慢萎縮。”奧蕾迦娜的態度非常堅決——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安全且徹底的解決地獄這個麻煩的問題了“並且同時阻止它產生理智,避免節外生枝。對於沒有理智的敵人總比對付一個聰明的敵人要容易得多,這一點咱深有體會。”
“阻止它產生理智……”毀滅戰士點了點頭,他已經聽明白大軍閥說的甚麼意思了“就是說不斷狩獵惡魔?”
“沒錯。它沒有辦法產生自我意識,無人誘導而且營養不足的話它就只能透過原本的方法試圖再次構建代理思維繫統,”奧蕾迦娜用雙手比出一個勒緊的手勢“持續性的大規模狩獵惡魔將迫使它不斷消耗自身的力量,慢慢使其規模降低到不會造成危害的程度再一次性清理乾淨。”
毀滅戰士乾脆的說:
“我來吧,這活兒我幹了許多年了。”
“如果你願意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但你一個人效率是不夠的。”奧蕾迦娜向毀滅戰士伸出右手“咱需要一支軍隊,一整支可靠的軍隊。地獄的規模很大,還有各種干擾和通訊問題,對士兵的精神汙染也比其他地方強得多,所以咱需要一個擅長對付惡魔的戰士,一個可靠的,熟悉地獄的指揮官來領導這支部隊,你願意來幹這活兒嗎?”
“當然。”
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
奧蕾迦娜並不打算將統合部的部隊作為主力投入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之中,仔細想想她的判斷沒有任何問題。因為統合部的陸軍部隊基本上都是為了保護母星而存在的,這表示奧蕾迦娜不能調動其他文明的陸軍部隊進入地獄作戰,而塔爾塔羅斯的部隊一定會參加毀滅地獄的戰鬥,但他們首先必須保證足夠的數量來應對統合部文明圈範圍內會發生的緊急狀況,也就是說能夠派出的部隊數量並不算多。
這裡的一切都是為了應對深暗蟲的襲擊而準備的,因此在剿滅規模巨大,到現在都還沒探明的地獄的時候就會顯得力不從心。
“所以士兵你打算怎麼辦?”海登在一旁問道“這需要的可不只是一點點人啊。”
“有人希望參加這場戰爭,”奧蕾迦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激動起來的情緒平復下去“成千上萬……”
她拿出一個儲存器,上面銘刻著圓環之理那複雜的紋章。
“這是……?”
奧蕾迦娜也不答話,只是將儲存器接入了投影裝置,緊接著整個房間的投影都被塞滿了——那是無數人的簽名。各種語言,各種字跡,以填滿視野的氣勢撲面而來。
“!!”
“這些簽名來自地球的難民,還有我們從內克拉沃之中救出去的那幾十億靈魂中願意投身戰場的人。並非所有人都願意直面過去的夢魘,絕大部分人都想忘記這一切,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無論是在新世界開墾土地還是打魚都沒問題,只要能平凡的過完一生他們就感到非常幸福了。”奧蕾迦娜看著這滿目的簽名,開口道“但是仍然有這麼多人,他們願意拿起武器,將曾經毀掉自己一切的怪物徹底的摧毀。只有這樣才能告慰在痛苦中消失的親人,朋友,只有這樣才能抱著孩子睡好覺,只有這樣才能帶著自己所愛的人一起走向沒有陰霾的未來。”
看著這些名字,毀滅戰士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他回憶起了過去的自己,因為看見故鄉被焚燒,人民被屠殺,就連小動物也不被放過,因此自己決定踏上屠魔之路,直到地獄空蕩蕩的那一天為止。從那時到現在,無數想要對抗惡魔的戰士都倒在了地獄之中,這場戰鬥也久遠的彷彿永恆。
自己因為愛才踏上戰場,這些人也和自己一樣。那場看不到邊的旅途,似乎已經可以看到終點了。
“這……不錯。”他回過頭來看著奧蕾迦娜“裝備方面應該沒問題吧?”
“我們會提供足夠的裝備,並且同樣派出部隊參戰。”
“很好,那麼有訓練場地和設施嗎?”毀滅戰士問道“一腔熱情的普通人無法憑藉熱情與怪物戰鬥,他們需要訓練,同時還需要儘可能的熟悉在亞空間環境下戰鬥。”
“有,咱知道個好地方。”奧蕾迦娜笑顏如花“有擅長亞空間作戰的教官,有充足的武器和裝備,有地皮和裝置。不光是訓練,閒下來的時候甚至可以整整地種種花,最近也開始養殖水產了。”
“聽起來可真是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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