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16章

幾乎任何文明在傳統的宗教體系中都有‘地獄’的概念,這並不是說真的有這麼個人死了之後下去受苦受難的地方,而是一種基於【恐懼訴求】而產生的趨同性概念。

  恐懼訴求是甚麼意思呢?這是一種在大眾傳媒中被使用的說服方法。通常是運用‘敲警鐘’的方法喚起人們的危機意識和緊張心理,促成他們的態度和行為向一定方向發生變化。舉幾個容易理解的例子——你現在上課不好好聽等期末的時候得死過去……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

  在智慧生物的知識以及對世界的理解不夠全面的時候,更有學識和見解的統治者,教宗們,為了傳播自己的理念,想法和宗教,或者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以獲得權威性,或者為了勸服(或者說是恐嚇)人民向善,於是便構建了各不相同,但是本質上卻類似的東西——也就是地獄。

  人總是會死的,人們恐懼著死亡,因為這代表著終結。所以人們便製造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他們告訴人們,死亡並不是終結,惡人將在死後前往黑暗的無底深坑,有火焰一直焚燒,還有不死的蟲子一直啃咬(這蟲子不怕火),這懲罰將持續常人想象不到的長久時間。

  在各個文明的歷史中,有數不清的人被這個可怕的概念嚇著去信了甚麼宗教,或者去做個大好人來避免死後的懲罰。‘塔爾塔羅斯’這個詞,原本指的也是地獄,在希臘神話中那裡不單單作為戰敗的泰坦囚禁處,一些生前大惡之人也被囚禁於此,復仇女神平時居於此,責罰著犯下永恆罪孽的人或神。

  奧蕾迦娜見多識廣,在黃銅王座堡壘裡她也見識過非常類似各種神話傳說中‘地獄’的景象——堡壘的護城河中流動的不是水,而是翻滾沸騰著的喪生於戰場的人的鮮血;恐虐的王座下有一個頭骨堆成的山峰;巨大的火堆照亮恐虐的黑暗廳堂,邪惡之火在那裡吞食著從戰場上逃離的懦夫們的靈魂;鑄造廠裡有大量死於睡夢中的戰士的靈魂在裡面不停息的苦幹……

  但是那是表象。

  邪惡之火只是燒掉了逃兵的懦弱,讓他們堅強的去面對新的人生,即使過程確實是燙的一筆。而鑄造廠那邊是有開工資和休假的,福利相當高不說,工作滿八十八年可以選擇去某個世界重新成為一個普通的凡人開始新的人生,也可以繼續在鑄造廠鍊銅打鐵,或者選擇去有需求的恐虐大魔,惡魔親王手下工作。

  比如奧蕾迦娜最近就有向黃銅堡壘鑄造廠傳送申請,希望能拿到不錯的次元鐵匠——她早就想開地獄獸(據說開起來非常刺激)了,還有那個恐虐鋼坦克……就是顱骨領主型的惡魔引擎也很夠勁兒。不過申請還沒批下來,原因是近年來鑄造廠的工作福利提高了不少,同時為了湊數字8實行835工作制,這使得很少有工人想離開,份額非常緊張,不過奧蕾迦娜相信這批頭送到位之後肯定就能拿到了。

  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是甚麼呢?

  籠子,成千上萬的帶刺的金屬籠子。這些籠子被鋪在建築物內部的牆上,裡面塞滿了人……不,不光是人,還有頭上長著獸耳,身後有尾巴的獸人,還有有著類似鳥類的頭,身上有著羽毛(即使現在看起來已經快要全部燒光了)的種族,甚至還有看起來像是植物的生物——這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受害者並非僅僅來自地球。

  這些生物層層疊疊的擠在一起,這讓奧蕾迦娜突然聯想到了漁民打魚的時候,當滿載的漁網從海中拉起來,魚群因為重量團團擠在漁網的底端,互相擠壓的時候就像這個樣子。

  最外層的人手腳都探在籠子外面,就好像想要抓住甚麼一樣在煙霧和熱浪中搖擺著,若是細看,就能看到他們的身體已經嵌在了籠子上,面板和面板,面板與金屬都黏在了一起,這些人不光沒有衣服,就連面板上也生滿了皰瘡,一縷縷紫色的火焰在籠子中如梭魚一般穿行,炙烤著這些可憐的人。

  每當火焰從體內穿過,人群就因為痛苦驚怖而大聲哀嚎,奮力掙扎,黏在一起的皮肉撕扯破裂,整個身體上處處都是巨大的傷口,肉創不分紅白相間。金屬籠子也被加熱到發紅,被擠在籠子上的人避無可避,皮肉骨血在熾熱的金屬上冒出煙霧,血肉焦爛,但幾乎沒有一點響聲。

  因為任何響聲都被這些受難者的慘叫所遮蔽了。

  那是哀嚎的洪流,憤怒,仇恨,絕望,悲傷……囚徒們怒罵著,大哭著,罵到喉嚨撕裂,哭到眼睛只剩下黑色的洞,非物質的軀體很快便恢復,隨後再次受到火傷,痛苦永遠也不會停止。呼喊著父母的幼童也好,無意識呢喃著親人名字的人也罷,還有已經失去了思維能力的人——他們即使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情,但仍然能感受到痛苦,在無止境的灼燒之中戰慄,掙扎。

  “啊……啊啊……”

  奧蕾迦娜感受到了他們的情緒,目擊了這可怕的場面,哀嚎形成的旋渦狀的黑色氣流正在建築物裡流竄,那龐大的奔流就好像找到出口的高壓氣體一樣從剛剛奧蕾迦娜撞出來的洞裡猛地噴射出去。奧蕾迦娜本能的想要回避,可那股壓力實在巨大,人心的恐懼和悲哀鑽進了她的內心,那明晰的形象超過了她在以往所經歷的任何戰場上所感受到的東西。

  肉體與骨骼感受到了極度的創痛,四肢不斷的顫抖,恍惚間,自己好像就是籠子裡的一員,可怕的溫度出現在身體各處。手腕也好,腳也好,陡然間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了,胃液翻湧上來,直噴在頭盔裡面,她向後退了兩步,一把摘下頭盔,搖晃著跪倒在地,吐出一口穢物,整個食道里都遍佈著胃液帶來的灼熱感。

  和剛剛感受到的灼燒感混在一起。

  恐虐大魔感知情緒的能力其實相當危險,和獵物進行情緒通感怎麼想也不安全,以往能夠隨意使用所依靠的是自身的堅韌心理學還有恐虐的庇護。但今天她犯了一個錯誤——誤判了面前的情緒強度。數十億人被塞在這裡提煉,其強烈的負面情緒所形成的湍流已經極為可怕,如果換個環境甚至有機會誕生一隻不容小覷的強大亞空間生物。縱使有堅韌心理學和庇護,她的大腦仍然感受到了可怕的重壓。

  這直接導致她陷入了應激狀態。

  “老大!老大!你的精神狀況……”

  琉璃子的呼叫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她的思維已經被無數人的哀嚎所填滿,根本聽不到豹子的聲音了。

  而就在這時候,兩個強烈的敵意訊號正在豎井裡快速上升。那是兩個和剛剛一樣的高大骷髏惡魔,它們背後的推進引擎顯然是被改造之後強行裝上去的,肩上的火箭發射器同樣如此。這應當是亞金人他們乾的好事,將生物和機械結合起來發揮更強的力量,這讓這種惡魔的戰鬥力遠遠超過那些孱弱的幼魔。

  無論是那些雙炮肥仔還是瘦高個火箭骷髏,它們都沒有出現在地球的戰場上。或許它們認為,不需要這種高階惡魔也能輕鬆的征服地球吧?

  地獄空蕩蕩?不,地獄裡面塞得滿滿的都是惡魔,它們與惡人同流合汙,該在這裡受苦的應該是它們,而不是那些無辜的人!

  她甚至沒有擦去嘴角的穢物,邁開大步徑自狂叫著跳下豎井,無數人的憤怒與仇恨匯聚在了恐虐大魔的身上——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親人的人們,不管是男女老少,不管身居高位還是流浪漢,不管是士兵還是平民,痛苦與怨恨佔據了他們內心。他們想要解脫,想要報復,想要沐浴仇敵的鮮血,想要再來一次的機會……

  無論結果如何,只要能逃離這籠子和火焰就好,沒有武器就用拳頭,手腕折斷就將骨頭鋒利的斷面刺進敵人的眼窩。他們的狂怒猛烈地燃燒著,撼動著亞空間的波濤,而這直接影響到恐虐大魔。集中而來的情緒燒焦了內心,混入她自己的憤怒和殺意之後頓時燃燒起了熊熊烈焰,從心底湧出的甘美衝動混雜著意志被點燃的痛苦,隨著脊柱扶搖直上。

  全殺掉……

  開膛……破肚!

  手中的斬斧好像是呼應主人猛烈的情緒一般發出高亢的吼叫聲,銳利的斧刃高速回旋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對準正在上升的惡魔頭部用力輪下。這一斧劈開了惡魔的頭顱,從額頭一直砍到腹腔,它的身體頓時失去了控制,在最後時刻將肩部火箭發射器瞄準奧蕾迦娜,但還沒有來得及發射就被一連串綠色的光彈擊中,火箭全部射空在旁邊的籠子上,金屬欄杆的碎片,惡魔殘破的身軀還有裡面的人一股腦的從高空墜下,彷彿一陣不潔的暴雨。

  “好!”

  “把……殺……”

  那些還留有意識的人在空中高喊著,他們的身軀在剛剛的爆炸中支離破碎,聲帶也在長時間的折磨中抵達極限。但他們仍然怒吼著,不管是正在下墜的,還是正在籠子裡面受到折磨的,只要看到這一幕的囚徒們無不用各自的語言爆發出吼聲。

  另一個骷髏惡魔避開墜落的人體和殘骸,從斜下方接近奧蕾迦娜,一把抓向奧蕾迦娜沒有頭盔防護的腦袋試圖將其捏碎,卻在那之前被肩突撞中了胸口,翻滾著撞上了後面的籠子。那個籠子裡的人們頓時拼命伸出殘缺的雙手抓住惡魔,試圖挖出它的眼睛,撕下它的面板,即便身體正在滾燙的鐵籠上滋滋作響,被推進器噴出的火焰燒焦也絕不肯鬆手。

  但是已經脆弱到如此程度的手臂怎麼可能阻擋的了重型惡魔?它搖晃身體扯斷掛在自己身上的負擔再次撲向奧蕾迦娜,推進器帶給它優秀的空中機動性讓奧蕾迦娜的規避動作失去原本應該有的作用,它一把扯住奧蕾迦娜的肩甲,咆哮著揮拳猛擊她的頭部,但是奧蕾迦娜根本不規避直接用臉接下了這一拳,隨後用額頭狠狠地撞向對面的腦門將其撞飛。

  噴射光閃爍著躍動在直徑不到三十米的狹窄豎井中,兩個惡魔像在跳舞般交錯。它用強有力,且更長的手臂抓住了奧蕾迦娜的手腕,阻止了揮下的斬斧,可下一瞬間,被動力裝甲包裹的拳頭已經深深的刺進了它的腹部。

  “渦輪……”

  惡魔察覺到了狀況不對,拼命掙扎想要逃開,高溫的白色霧氣剎那間噴湧出來,一同射向四面八方的還有惡魔被炸開的身體碎片——斥力場確實是以非致命武裝被設計出來的,但如果在敵人體內啟動斥力場,那無異於直接引爆一枚炸彈。

  但這裡的惡魔沒有給她放鬆的時間。兩發光柱從正下方衝來,緊接著又是兩發,四條光軸交錯,擊毀即將崩塌的牆壁。爆炸的火焰膨脹,將奧蕾迦娜和後面的籠子都包裹在了其中……它們根本不在意籠子裡的人,因為他們只要這裡就不會死,那是意識體而不是活人,甚至沒有物質的身體,沒有活著又怎麼了可能會死呢?也正是因為不會死,所以才能在這裡持續產出能源吧。

  因此下面那隻壯碩的‘肥球’用裝在雙腕的重炮朝向奧蕾迦娜射擊的時候毫不猶豫,這種可以輕鬆摧毀主戰坦克的武器連續命中了那個穿著紅色盔甲的入侵者。確信直接命中的惡魔發出勝利的吼叫聲,半秒鐘後卻在火焰中看到兩隻發著紅光的眼睛。

  “吼……?!”

  來不及迴避,紅色的惡魔劃破黑煙,隨著爆發性的噴射光突進,黑色的飛翼在她身後展開,頭部兩側不知何時也長出了形狀奇怪的角。從裝甲縫隙中露出的光芒猶如脈動般閃耀,隔著熱空氣搖晃著。‘肥球’咕噥了一聲,雙腕的重炮噴出紫色的火焰,這火焰和炙烤人們的火焰如出一轍,但這無法抵擋如流星般下墜的恐虐大魔。

  “!!”

  她從火焰中衝出,雙手握住沉重的斬斧當頭劈下,黑色的飛翼擋住了‘肥球’的視線。斧刃深深地切進了這怪物的額頭,就像劈開一個西瓜。當它搖搖晃晃倒下,紫色的火焰從裝甲的縫隙噴出將屍體燒成膿液的時候,更多的地獄騎士還有蜘蛛怪還有大量的幼魔已經從豎井底部的通道兩側衝了過來。

  靈能團塊被幼魔投擲了過來,然後是蜘蛛怪的速射炮還有小型火箭,同時地獄騎士也開始衝鋒。對此奧蕾迦娜狂笑著讚頌血神之名,朝著最前方的地獄騎士發射了魔神烈焰。被擴散光束炮擊中的惡魔發出痛苦的吼聲向後退去,隨後腦袋就被沉重的戰斧劈開。

  一個,接著是下一個,武器撞擊的聲音就像是施工現場的工程機械一樣嘹亮,臨終的吼聲,痛苦的呻吟——還有囚徒們不知是喝彩還是慘叫的高吼和惡魔的咆哮聲混在一起。惡魔四處碰撞,誰都無法顧及周圍的事情,只是當敵人出現在視野的時候,就撲上前去攻擊然後變的粉碎。也有惡魔匍匐在地,因為感覺到恐懼而試圖逃離,躲開那個紅色的怪物,但卻被同伴踐踏,粉身碎骨。

  四處都是碎散的屍體,石造的地面被紅黑的血液浸透了。所以惡魔才沒有注意到遠處撕裂空氣的聲音。

  建築的外牆被炸開,身著黃色盔甲計程車兵衝了進來,他們的到來一下子便瓦解了被包圍的惡魔們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惡魔們在粒子步槍密集的射擊前被撕裂了開來,地獄騎士飛散著鮮血倒下,鼓足勁兒衝來的粉紅魔被伏爾戈炮擊穿腦門後倒在地上發出臨死前的抽搐,蛇形的惡魔以驚人的速度衝進人群用燃燒著靈能火焰的鞭子抽向陸戰隊員,卻在下一瞬間被至少四把鏈鋸斧砍碎在了地上。

  沁音和伊莎貝拉則從上方牆壁的破洞跳下,從側面衝向轉角,使用血拳打翻了正架起重炮試圖轟擊陸戰隊員們的‘肥球’,隨後用霰彈槍和火神炮在走廊裡亂射,那姿態簡直像是阿諾·施瓦辛格扮演過的機械人戰士。

  “第三區域!確保!”

  “第二小隊加快進度!靈能流動路線還沒有偵測完成嗎!”

  【給我們三分鐘!】

  【遭遇戰鬥無人機,防禦效能極為優秀——建議射擊頭部!現在上傳戰鬥資料!】

  一條條指令和報告在通訊網路中高速傳達著,這讓最近剛剛接入作戰網路的精銳守衛們很不習慣。在戰鬥中,克隆人戰士互相傳送訊息的速度比一般人眨眼都快。沒等他們搞清楚第一條訊息在說甚麼,對話和辯論多半已經結束了。因此沁音和伊莎貝拉只能透過常規通訊來進行聯絡,這讓她們的動作會慢上個半拍,而約翰則好得多——他已經找到辦法來適應了。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像在水龍頭下面張著嘴巴喝水……別硬剛,停止抵抗,不再試圖按照舊習慣組織這些資訊,不說話回應,專心理解。這樣多半能懂。

  比如現在,通訊頻道里傳來的訊息就是暫時固守,第二小隊的靈能者已經開始調查靈能流動的路徑,這樣便能找到整處設施的核心。只有找到那裡,才有可能找到安全的方法將裝置全部停下來。以及搞清楚困在這裡的無數靈魂該怎麼處理……

  約翰·格里姆手裡提著雙管霰彈槍,木然的看著這一個個排列著,好像沒有盡頭的籠子,感覺自己的嘴巴在微微顫動。他不敢去看那些人,生怕在裡面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曾經自己手下計程車兵,死在戰爭中的家人,朋友……他害怕在這裡看到他們。

  在進入戰鬥之前,大軍閥的副官琉璃子就命令所有人把心靈防護等級開到最高,在看到這場面之後,約翰·格里姆也知道原因了。

  奧蕾迦娜大軍閥正站在豎井下方,上方的天光就像一束追光一樣照在她的身上。她身上蓋滿了怪物的血液和碎塊,飛翼上撕開了好幾個大洞,頭髮也燒焦了,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拉到下巴,並且切開了左眼的割傷。鮮血順著她的臉低落到盔甲和地上。

  她就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僅剩的右眼看著地上一個正在緩緩蠕動的東西。

  那是個孩子,確切的說,她生前是個孩子。在長久的折磨之下,她的身體已經扭曲的不像樣子了,剛剛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也讓她受到了重創,但即便是這樣她也無法死去。一邊因為疼痛抽搐,她一邊慢慢的爬向奧蕾迦娜,伸出右手夠到尚留有餘溫的斬斧上,用尖銳而嘶啞的聲音問道:

  “天使小姐,您是來救我們的嗎……”

  “是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彎下腰抱住這個孩子,眼淚從僅剩下的右眼流出來,和血水混在一起“我們……我們來晚了……”

  ———————配圖———————————

  恐虐鋼坦克

  ——————————————————

  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PS2:明天繼續喵0w0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