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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憤怒是最為極端的情緒,它來源於智慧生物們體內最為深刻的本能。若是說恐懼源於避害,保持生存、維護自身安全的,‘逃避’的本能;那憤怒便是競爭的,冒險的,對抗的本能——這就像一味麻醉藥,麻痺了恐懼,讓人可以將全身心投入你死我活的爭鬥之中。

  這麻醉藥相當帶勁兒,因為如果不夠強的話,可是沒辦法讓以‘生存’為第一要務的生命冒著死亡的危險去做些甚麼的。

  但也因為它勁兒實在太大了,氣到足夠炸裂的時候可以抵消掉某些精神干擾先不說,它更多會導致思維變遲緩……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因為你要是想太多,指不定就會慫了,憤怒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在競爭過程中不能慫,那就少想點,這是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好好地藏在所有人的DNA中,讓人不禁讚歎大自然演化的鬼斧神工。

  作為恐虐大魔,奧蕾迦娜對憤怒可謂瞭如指掌,她知道該如何運用憤怒來為自己創造機會,無論那是自己的憤怒還是別人的。

  被憤怒矇蔽雙眼的布蕾薩朵魯莽的進攻露出了極大的破綻,有心算無心並不能證明智慧,但卻能帶來勝利。

  “渦輪爆碎飛拳!!”

  右臂護甲內的強化武裝被啟動了,緊急電容器內的能量全部供應到拳套上方的護盾發生器裡。紅色的斥力場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於拳頭正面生成,冷卻劑形成的白霧以可怕的氣勢從腕甲兩側噴出,看起來就像是推進器以爆發的勢頭啟動一般。

  這種斥力場源自於載具上所使用,用於對抗動能衝擊的恆定護盾發生器,它並非硬碰硬而是以偏轉的方式來應對動能傷害。但在技術部的工作人員的各種實驗中,發現如果將護盾的頻率調整至特定數值,就能實現很滑稽的效果——比如把撞在上面的東西以誇張的勢頭彈向其他的方向。

  以此研發設計的個人裝置並未進行量產,但是奧蕾迦娜以‘可能用得上’的說法,給自己在雙手雙腿的護甲上全部都裝了一個。因為並不想去動動力甲原本的護盾系統和能量線路,她選擇用加裝電容器的方式給這四個護盾發生器供能,並用排放散熱劑的簡單操作給這套額外加裝的裝置進行冷卻——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多出了四次稍微有那麼一點痛但又不容易打死人,容易控制的非致命攻擊手段’。

  從不少技術人員的角度來看,這屬於壓榨裝甲的潛力但又沒有提升多少效能或者多出啥有用功能的失智操作,不過考慮到她是個天生的戰鬥專家,說不準她就能用得好呢?

  而這不受期待的裝備,今天第一次派上了用場。

  “!!”

  狐狸反應不可謂不快,即使視力並未在第一時間恢復,她仍然後撤一步試圖拉開距離,同時強行展開光盾。延伸的紅光就像利刃一樣劈開了她身前的地面,碎片就像指向性地雷裡射出的鋼珠一樣砸向前方,但這並不能阻止動力裝甲的前進。

  “哦哦哦哦哦——啦!”

  拳套的斥力場和光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兩邊是同樣的色調,撞擊的瞬間簡直像融在了一起。鮮紅的能量火花隨著撞擊四散濺開,在地面和旁邊的地獄植株上灼出一個個孔洞,受到傷害的地獄植株扭動著發出吱吱的怪異響聲。

  “不可原諒!!!”

  布蕾薩朵的咆哮聲迴盪在室內,也不知道不可原諒的物件到底是丟出閃光彈讓她吃癟的奧蕾迦娜,還是顯然做了甚麼錯事在面具後面一臉鐵青的娜茲。她半眯著眼睛努力對焦,給盾上施加力量試圖壓制奧蕾迦娜揮出的‘渦輪爆碎飛拳’。

  “老實點讓咱摸摸肚子!!”

  面對布蕾薩朵的怒吼,奧蕾迦娜展開面罩,用正發出紅光的雙眼凝視著狐孃的臉,露出可怕的笑容,從口鼻出噴出濁紫色的吐息,那個奇怪的‘家徽’正在她的額頭上微微發亮。就算已經墮落成了惡魔,布蕾薩朵在看到那個記號的時候都覺得有些發憷。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她是誰?

  她身上的氣息和惡魔這麼相似,但肯定和自己有本質上的區別,還有這套奇怪的裝備,似乎根本沒有辦法侵蝕的精神……

  是倒戈向人類那一邊的高階惡魔?怎麼可能?從生態上惡魔就不可能會倒向人類。確實惡魔可能以人類的面貌出現,從人類墮落成惡魔之後也確實有機會保有意識和記憶,但在看到那個世界之後,無論是思維方式,理念還是對世界的理解都會變得和人類不同,那種決定性的不同影響到到了認知問題了。

  這也是自己想要將娜茲拉到這一邊來的原因,自己無法接受娜茲繼續呆在那一邊,並且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一定要這麼做。

  但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布蕾薩朵完全搞不清楚,但越是接近她,自己就越是感到不安。冥冥之中好像有甚麼東西追著自己,那就像一個影子,一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影子。這影子被這個紅甲戰士身上釋放出的‘光芒’所照亮,一直黏在自己身後。

  如果看見了那個影子,知道了那到底是甚麼,一定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布蕾薩朵咬緊牙關,試圖擺脫奧蕾迦娜的壓制——她仍然不想放棄娜茲,但想要辦到這一點,就必須在這裡速戰速決,可奧蕾迦娜卻沒有給她哪怕一丁點機會。

  不僅沒有給她機會,奧蕾迦娜甚至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和迷惑,而戰鬥中的猶豫是致命的。

  電光石火之間,奧蕾迦娜點燃了推進器,猛然爆發出的氣體將正好站在後方的娜茲炸飛,她哐的一聲撞在後面的牆壁上,喉嚨裡發出‘嘰——’的奇妙叫聲。

  “娜茲!”

  狐孃的視線偏移到了被炸飛的娜茲那邊,奧蕾迦娜抓住機會微微踮起腳尖,將自己的重心移向前方,這就像解除了剎車一般,推進器提供的強大推力讓她將分心的布蕾薩朵狠狠撞飛出去。布蕾薩朵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她試圖站穩腳跟,但是無論是體重還是輸出自己都不佔優勢,戰靴犁開地板上的地獄植株,和金屬地板摩擦濺出火花,隨後離開了地面。

  在自己雙腳騰空的時候,布蕾薩朵就意識到了不妙——這傢伙對娜茲動手的目的就是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完全把握住了自己的心理,同時心狠手辣,根本不在乎對友方動手。如此狡猾而殘忍,說不定這個傢伙才是真正的惡魔……

  下一瞬間,背部傳來的劇痛讓她呼吸一滯,房間裡的景物疾速褪去,破碎牆壁的碎片就像紙片一樣在旁邊飛舞,已經到達極限的光盾和對方拳頭安上的護盾幾乎同時碎裂成無數的光粒子,那隻金屬的拳頭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狠狠地將自己推到了第二面牆上。

  兩人的臉距離極近,幾乎是鼻子要碰到的距離,但這壁咚僅僅持續了一瞬間——第二面牆再次被奧蕾迦娜推著布蕾薩朵撞穿,地獄植株也好,鋼筋混凝土的牆壁也好,外部的隔熱層也好,都在這一次猛烈的撞擊中變成大量的碎片,水泥像是碎屑一樣掉落,揚起了白色的煙霧。

  兩人在數十米高的空中翻滾,互相盡全力壓制對方,在這一點上,輸出更高並且擁有推進器的奧蕾迦娜佔據了更多的優勢,但布蕾薩朵的戰鬥意識卻好的讓人驚訝。大軍閥擋住瞄準面門揮來的拳頭,但仍然被擦破了臉頰,她咆哮著抓住布蕾薩朵的手臂,將她狠狠擲向大樓,推進器噴出火焰緊追上去,試圖用飛踢將其擊暈在大樓的外壁上,但在半路上奧蕾迦娜卻聽到了鎖鏈的聲音,飛踢瞄準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

  布蕾薩朵在被丟擲的瞬間,就用還捏在手上的霰彈槍發射了名叫‘肉鉤’的鉤索,這鉤索能夠傳遞靈能,將觸碰到的對手引燃,但在傳遞靈能之前,它還是一根可以固定的繩子和效能優秀的捲線器。她將尖端如楔子一般打進牆壁,就像使用立體機動裝置獵殺巨人的調查團士兵一樣利用捲線器在空中改變姿態躲過奧蕾迦娜的飛踢,並拼盡全力從上方接近,將鎖鏈甩向還無法變向的奧蕾迦娜的脖子。

  就像牛仔甩出繩套一般,那一條鏈子就像活了一樣纏在了奧蕾迦娜的脖子上。

  “?!”

  奧蕾迦娜大吃一驚,下一瞬間,灼熱的靈火就已經順著鎖鏈燒進了護甲內部,可怕的溫度讓人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將被灼燒殆盡——布蕾薩朵顯然正打算這麼做。普通人無法承受這種痛苦,即使惡魔也忍受不了這種殘酷的炙烤,狐狸一手握住霰彈槍,一手抓住鎖鏈拉緊,整個人攀在奧蕾迦娜肩甲上,小心避開推進器的噴射範圍。

  “就這麼把你制服!”

  “嗚……”忍住疼痛,奧蕾迦娜深吸一口氣,僅僅是這個動作,她都覺得自己的肺好像都要給點著了,她一把抓住鎖鏈,看了一眼推進劑的餘量——沒剩多少,或許勉強夠,嘴角咧開到可怕的程度“小心別燙了尾巴!”

  “別說傻話……啊?!”

  下一瞬間,推進器開始發出可怕的咆哮,噴射管猛地縮緊,耀眼的鮮紅色火焰激烈地噴射而出,開始將奧蕾迦娜朝向上方猛推去。兩人就像火箭一般扶搖直上,幾秒鐘內便衝上了半空中,固定在牆壁上的鉤爪咔擦一聲給扯了下來,搖晃著給一起拽到了天上,奧蕾迦娜不管不顧的繼續向上疾馳,那可怕的勢頭讓布蕾薩朵的臉色越來越僵。劇烈的震顫讓她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只能全力抓住好像‘韁繩’一樣的鎖鏈讓自己不至於被甩下去。

  “投降嗎?這個高度掉下去你不可能沒事吧?”

  冷不丁的,耳邊傳來對手的聲音。

  “誰會投降啊!先完蛋的是你!”

  說著,狐狸更用力的勒緊鎖鏈——對此,奧蕾迦娜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她關閉了推進器,兩人開始自由落體。在狐狸因為失重略微失去平衡,繃緊的鎖鏈微微放鬆的那一剎那,奧蕾迦娜舉起了左拳:

  “渦輪爆碎飛拳!!”

  “!!”

  在紅光和亂舞般衝出的白霧中,斥力場接觸到了松垂下的鎖鏈。最初接觸到斥力場的那一節鎖鏈在觸碰的瞬間便加速到可怕的速度,如同被磁場加速的軌道彈一樣射出,擦過布蕾薩朵的狐耳消失在空中——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鎖鏈因為中間一段被扯斷斷成兩截,靈火當即熄滅,依靠鎖鏈固定自己身體的狐娘也晃悠了一下,從奧蕾迦娜肩上跌落。

  她試圖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但是卻慢了一丁點。她小小的身體在推進器掀起的猛烈暴風之中,像一片可憐的小樹葉似的被吹飛,墜向下方。那個點燃火焰之翼的紅甲戰士就像傳說中的天使一樣屹立在半空中,而作為惡魔的自己則正在下墜,彷彿聖經裡違抗上帝被踢下地獄的撒旦。

  她可以遠遠地望見那寬廣的海平線,被夕陽照得朦朧一片。城市正在下方燃燒,無數原本應該守護的人們已經化作灰燼,消失在彷彿永遠也不會熄滅的火焰之中。還剩下多少時間呢?萬有引力正拉扯著自己,飛快的將自己往下拖,就算是惡魔在物質宇宙也要遵守物理學定律,在這邊沒有人打得過牛頓,很快自己就會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吧?

  在這最後的時刻,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娜茲的臉。她沒有戴頭盔,穿盔甲,而是穿著橙色的裙裝,留著自己給她扎的馬尾,除了她之外,還有沁音,兔田……大家在事務所的桌子旁玩牌,陽光從落地窗裡照進來,娜茲可愛的笑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恍惚間,她看到有甚麼東西正向這邊飛來。那個紅色的傢伙毫不掩飾的加速,以兇猛的態勢和芙格蕾姆猛地撞在了一起。

  意識到這裡就中斷了。

  奧蕾迦娜緊緊抱住運過去的狐狸,二人就在黃昏的空中旋轉著向下墜落。推進器燃料已經幾乎耗盡了,噴嘴的推進焰時斷時續,就好像得了哮喘一樣明滅不定,耳畔的狂風咆哮如雷。她咬緊牙關,拋棄已經幾乎停止工作的推進器,展開大魔免費包送的幾乎沒卵用的飛翼——這鬼東西非常符合物理定律,奧蕾迦娜從來沒成功的原地扇翅飛起來過,這很正常,想靠這翼展不過四米的飛翼帶著幾十公斤重的人原地起飛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更別談穿著動力甲的情況了。

  但是如果將其當做滑翔翼的話倒是勉強夠用。

  翼膜飄動著,在風中撲啦撲啦地作響。四周的空氣雖然沒有一下子變得寧靜而和緩,風卻不再吼叫了,如果按照現在的態勢繼續下降,那麼兩人就可以平穩的著地。

  就和狂暴狀態下的娜茲一樣,布蕾薩朵的戰鬥力相當強,即使自己透過正義的手段搶到了先手,依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拿下她。不僅如此,中途自己露出的任何破綻她都抓住了,如果和這隻狐狸打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那麼戰鬥的結果一定會不一樣。

  雖說因為想要活捉所以一直在留手沒有用致命武器攻擊也是一個原因,但她竟然把自己逼到了這種程度。

  老實說,奧蕾迦娜是真的被嚇到了。

  之後就只剩下把她帶回去好好關起來,仔細調查一下意識——暗色巖已經接到了訊息,他丟下自己正在對自己麾下戰團進行的新兵訓練任務正在趕過來,擅長解讀意識和靈能的奸奇大魔一定可以搞清楚這個‘惡魔化’的正體是甚麼。

  現在要做的就只有安全降落了。

  但就在奧蕾迦娜這麼想的時候,一團灼熱的靈能團塊以驚人的速度從上空襲來,擦過奧蕾迦娜展開的飛翼射向下方,爆散出一片讓人不安的光斑。

  “什……?!”

  那是巨腦魔,就像氣球一樣飄在空中,張著大嘴到處遊蕩的獨眼惡魔。一共有三隻,正在一邊接近過來一邊吐出靈能球,盡全力想要將奧蕾迦娜從空中擊墜——它們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被奧蕾迦娜抱在懷裡的惡魔狐狸的安全,就好像她不是惡魔,而是個不需要在意的外人似的。

  又或者,它們,還是它們背後的甚麼東西,不希望這隻惡魔狐狸落在自己手中導致秘密洩露?

  無論是甚麼原因,現在的局勢相當不妙。平時可以隨手幹掉的傢伙,現在卻成了極為難纏的攔路虎——沒有足夠靠譜的遠端武裝,並且手上抱著東西,奧蕾迦娜只能用護盾硬抗,飛翼的效能並沒有好到可以做出各種規避機動的程度……

  而地面還在相當遙遠的地方。

  實在不行就只能收攏翅膀強行降下去,如果把自己當做肉墊的話,這狐狸應該能勉強苟住……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一道黑色的人影從她身邊高速衝過,那條紅色的圍巾是如此顯眼。

  在她的右手上牢牢的握著一根大型雙頭癢癢撓。

  “總是面帶笑容匍匐而來的蠕動混沌,奈亞拉託提普——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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