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格里姆從管狐突擊艇上走下來的時候,覺得有點想哭。
“倫敦……已經完了……”
昔日的繁榮已經不再,那個有數百萬人安居樂業的城市正在被來自地獄的火焰炙烤,惡魔在殘垣斷壁之間肆虐,而另一批‘惡魔’正在各種輕型空中載具的幫助下四處馳騁,將那些邪惡的化身送回地獄。炮擊,光束,爆炸,四散開的血霧和屍塊,還有已經化作血河潺潺流淌的泰晤士河正映照在獨角獸頭盔的面罩上。
一艘輪船歪斜在那條血河的岸邊,但河上再無片帆;被燒成焦炭的行道樹旁,一株又一株來自地獄的血肉植株正在蓬勃生長,煥發出無限,邪惡而褻瀆的勃勃生機。
回來晚了嗎……
但如果回來的更早一些,自己能夠扭轉局面嗎?
顯然是不能的,眼前燃燒的城市和記憶中自己的故鄉重疊在了一起,還有腦袋被戳在棍子上的黛西。約翰·格里姆嚥下心中的痛苦與憤怒,從喉嚨中吐出一聲悲哀的嘆息。
“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人……”沁音倒是顯得冷靜不少“這下子不撤離是不行了。”
“是啊,我想……也只能往北走了吧?”
在下方的是一片混亂的基地,惡魔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奧蕾迦娜自傲的部隊確實有著強悍的戰鬥力——全員都是精銳,並且配備動力裝甲,無論火力,機動,防禦還是經驗都無可挑剔,在他們面前,即使惡魔的數量是十幾倍也完全沒有用處。
通常來說,戰鬥中數量就是最大的暴力,但如果質量高到一定程度,那麼數量就毫無意義了。即使有一百隻跳蟲也打不過一隻八甲神牛。靠數量和機動性還有不算差的攻擊對常規步兵造成極大威脅的幼魔根本就不夠他們吃的。
但那些怪物仍然造成了巨大的損害——到處都是悶燒的火焰,殘缺不全的焦黑屍體,人和惡魔的屍體疊在一塊,只能從頭顱的形狀來分辨到底誰是人類,誰是惡魔。那悽慘的景象被因為軌道轟炸的彈丸穿過而耀眼的雲層照亮著,從高一點的上空望去,就好像隨意堆積的垃圾山一樣。損害遍及整個基地,停機坪上到處是裂痕,還有像隕石坑洞般的大洞一個連著一個,多功能戰鬥機來不及起飛就已經被摧毀在了停機坪上。建築物化作瓦礫堆,窗戶玻璃沒有例外的全部碎落在地上。
火災還沒有撲滅,負傷者的收容,電力系統的修復,屍體的焚燒(惡魔有蒐集屍體的習性,為了防止屍體被褻瀆甚至異化成惡魔,所以必須焚燒乾淨)等等根本來不及,該做的事還堆積如山。
一臉疲勞的穿著防彈甲,手裡提著電漿步槍的人物,是這個基地的指揮官諾森上校。這是個大個子的白人男性,端正的臉龐有著鮮明地輪廓,肩膀很寬,看起來已經年紀不小了——或許四十歲後半,或者五十歲出頭,大概就是這種早已過了作為士兵巔峰期的感覺。
諾森上校的臉上滿是被煙燻黑的痕跡,連眉毛也灼掉了一塊,手臂上包著的繃帶上滲出血跡:
“萬分感謝你們的幫助……你們救了大家的命……”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悲傷,憤怒,痛苦,還有詫異和慶幸,這些情緒在心裡突然爆發出來的感覺,就像將芥末醬和韓國人的辣白菜混在一起,然後一口吃下去那樣富有衝擊性“請問各位是……?”
在他面前,奧蕾迦娜正將做過緊急處理的珊繆爾·海登放在擔架上,如果是平時,這孩子會被立刻送到艦上進行救治,但她堅持自己一定要在現場,因為還有很多需要報告的事情。而且自己是這個基地裡面唯一一個精銳守衛了,即使已經受傷,但是光是呆在這裡就有重要的意義。
在經過藥劑注射之後,傷口的劇痛轉化為些微的刺痛,雖然讓人不快但還能忍受。她偷偷觀察著剛剛那個將自己救出來的戰士,但始終無法看透。這個被人稱為大軍閥的戰士用金色的鉤子穿過‘召喚師’頭顱的顱骨,將其懸吊在自己的腰上,這就像古代戰場上斬下首級之後塞到腰間的袋子裡一樣的行為和她身上那套同時具有文明和野蠻兩種特徵的裝備意外的挺搭調的。
和上校一樣,珊繆爾也在思考,他們究竟是甚麼人。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讓我來解釋吧,諾森上校。”
視線裡面突然晃進來一個異常眼熟的怪傢伙——白甲,騷粉色腹甲,獨角獸頭盔……這孽畜也算是全球知名人物了,他戰功赫赫,在火星上孤軍奮戰殺出一條血路回到地球,在成為精銳守衛之後立刻再次投身到與惡魔的戰鬥中,和大部分偶像轉職的精銳守衛不同,約翰·格里姆是實打實的陸戰隊員出身,即使靈能強度不算頂尖,但是戰鬥力卻毫無疑問的處在第一梯隊。
只是……那套裝甲真的是……讓人無話可說。不知道這個戰鬥英雄為甚麼要專門改一套就算在化裝舞會上都讓人無法直視的裝甲來和惡魔廝殺……恐怕這個問題只要他自己才知道了,而且他從來也沒有打算和其他人解釋過這個問題。
而這位約翰·格里姆還有其他挑選出來的幾個最強的精銳守衛一道,前往‘地獄’試圖擊殺控制傳送門的怪物。但結果一去不復返,再也沒有了音訊。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次極其失敗的嘗試,將最強的戰士在幾乎毫無保護的情況下送去執行這種任務無異於直接將他們送進惡魔的口中——即使在行動開始之前,大家都覺得這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惡魔襲擊的問題。
《環○平洋》中,主角和同伴駕駛僅剩的兩臺耶格機甲搭載核彈頭去爆破超空間通道,用常理來推斷,這種戰法的成功率真的就低到了如果你不是主角那鐵定翻車的程度,但主角就是成功了。而這次,約翰·格里姆和他的同伴們就沒有這種好運氣……也只有到這時候,原本覺得他們一定能夠成功的人們才意識到,這些勇敢而強大的戰士或許並非天選之子。
但木已沉舟,再怎麼後悔也來不及了。再之後,惡魔們的攻擊強度加劇,搖搖欲墜的戰線也就這麼撐到了現在。
“約翰!”諾森上校看到他重新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露出驚喜的表情“你們還活著!太好了!”
“嗯,發生了很多事情。”約翰·格里姆取下頭盔,問道“我們走了多久?”
“四個月。”
“四個月?!這麼久嗎!我們的計時器上顯示最多也就兩個星期啊!”沁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將左腕伸到上校臉前“歐啦!你看歐啦喲!”
“但事實上就是如此……我還以為你們已經完蛋了。”諾森上校把突然激動的狗子推開“你們在哪兒搞來這幫殺神?”
“請不要生氣,大軍閥,諾森他沒有惡意。”
“咱把這評價當做讚美。”殺神敲了敲‘召喚師’的腦門,聲音聽起來相當不錯,好聽就是好頭。她升起面罩“謝謝你,上校。”
“?!”(目瞪口呆)
你這臉和裝備對不上啊……其實脖子以下是個肌肉壯漢嗎?
“我來解釋吧。”
約翰·格里姆站在兩人中間,儘可能不漏細節的給上校說明了這一路發生的事情。
不管是上校,還是旁邊的珊繆爾,在聽了這一段經歷之後都沉默不語——的確,事後來想這套操作簡直是自殺,而事實上也是如此,連地獄在哪兒都沒有摸到人員就已經摺損大半,當初到底是為甚麼會透過這麼蠢的任務計劃的?是對精英守衛力量的過於自信嗎?
但是轉過頭一想。
幸好派了人出去……雖然這麼說很殘酷,還有種結果論的感覺,但就是因為他們去了,所以才能帶回這些援軍。而從剛剛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上可以看出,他們真的有辦法和惡魔對抗。或者說,他們的力量凌駕於惡魔之上,如果他們願意,那麼他們就可以拯救這個已經瀕臨破碎,逐漸走向毀滅的世界。
明明是愚蠢的操作卻帶來了幾乎是最棒的結果,該不會這波人裡面真有命運之子吧?
“因此,娜茲因為和錯誤的敵人戰鬥所以現在在接受治療,下來的就只有我們三個。”至少有四分之一機率是命運之子的馬男嘆了口氣,問道“這邊狀況呢?”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的人神色都黯淡了下來:
“唉……”上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全完了。人類文明已經全面崩潰了,舊有的國家和疆域在惡魔的攻擊下就是個笑話,活下來的人放下了過去的成見,仇恨和對立,組建了世界政府。各地還存在的軍事基地互相聯絡,以其管轄區域為中心,為倖存者建立防禦避風港。”
“而且我們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惡魔派出來進攻的部隊數量非常微妙,它們似乎想要做出儘量公平的戰鬥環境,每次都和我們打個五五開。我有種感覺,惡魔似乎是在把我們當玩具,可能後面有個性格惡劣的雜碎,它不在乎炮灰的命,就喜歡看我們被逼到極限來取樂。”
奧蕾迦娜聽到這裡,一言不發,只是輕輕地敲了敲斬斧的金屬柄。
進攻的部隊戰力正好和防守方持平,這根本就不是抱著【打贏】的想法在作戰,對方的目的似乎就只是維持戰爭的態勢,同時儘可能的將防守方的意志逼到極限……這意義在哪裡?
突然間想到很久以前曾經看過的名叫《火○忍者》的動畫,裡面在臉上插小棍的BOSS所說的名臺詞【我要讓世界感受痛苦】讓人印象深刻……但正常來講哪有用這種鬼理由打仗的傢伙啊?戰爭的目的就是為了利益,無論是政治上的,經濟上的,還是領土上的,覺得【我這波有得賺,能搞到好處】才會發動戰爭。
付出大量的生命,維持戰爭狀態,讓人類感受絕望和痛苦,不接受投降,幾乎所有死者在死前都經受了極為殘酷的折磨……這其中一定有甚麼意義。
把這些線索串起來的話,總覺得自己得到了一個模模糊糊但感覺非常不得了的結論。
一個非常非常不得了的想法正從心底裡湧出來。
在絕大部分世界,特別是和亞空間連線並不是那麼緊密的世界,痛苦也好,憤怒也好,都是沒有用的東西。這並不能幫助你燃燒小宇宙,也無法讓查克拉突然倍增,頂多也就是擠一擠腎上腺素緩解心跳微弱、血壓下降、呼吸困難等症狀。
但是在一些狀況比較獨特的地方,比如斯雷恩,海賊宇宙的地球(蓋亞),還有瑪·薩拉星上的某間小酒吧裡,在那些地方你要是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而且你還正好是個靈能者,在世界背面的亞空間裡還真是可以觀測到亞空間能量被引導,你自己的亞空間投影開始變得更加顯眼的現象的。
因為這樣的原因,斯雷恩背後的亞空間波動一直維持在較高的水準,因為他們在過去相當一段時間裡唯二的娛樂活動就是全民爬天梯和磕地嗪,老實說……這對身體還有精神兩方面的健康都有很大影響。
這裡的空間狀況和斯雷恩差不多處於同一水準,如果有誰是真想利用這種現象來搞點大事出來那還真不得了。
【最壞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對付第二個埃蒙嗎?】琉璃子的聲音在通訊鏈路中響起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不斷飄向這邊的目光表示她正陷入不安狀態。
【可能吧……如果有證據證明這一點,咱就要叫雷諾太太和鹿目同學過來幫忙。現在這種狀況讓咱繼續填艦隊去打超級舊日支配者大戰誰受得了啊。】
奧蕾迦娜用餘光四下裡望了望,奈亞拉託提普不在旁邊,恐怕她也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四處去搜集線索了。從現在惡魔的戰鬥力來看根本不需要擔心奈亞拉託提普的安全問題,那麼就由她去吧,之後過不了多久大概就會回來了。
這邊上校還在繼續說著:
“儲備食物,蒐集裝置,軍火……通訊也只有軍事專用頻道還保持運作,以保證世界政府指揮下的各個軍事實體還能協調救援和防禦,但實際上……”
“世界政府本身就已經自身難保了,對嗎?”
軍隊的強大在於體系的強大,現在早已過了只要有糧草部隊就能打仗的時代了。這裡的軍隊普遍裝備威力強大的電漿步槍,這種武器真的很好用,但是是一種標誌性的【體系內】武器,它需要一整套工業系統的支援才能發揮出力量。如果是一兩個世紀之前的步槍,有個山裡的小廠子勉強還可以做得出配件和子彈,但是電漿步槍的替換零件和能量匣的製造那可真的不是條件簡陋的地方靠手搓能搓得出來的,甚至連精加工的材料都沒辦法入手。
同理,各種炮彈,制導武器,都是越用越少,在工業系統遭到沉重打擊的現在,繼續戰鬥已經變成異常困難的事情了。
“嗯,物資是絕對性的不足。”諾森上校臉上擠出一個苦澀的,帶著自嘲的笑“彈藥和能量電池都捉襟見肘,我們不能像精銳守衛那樣使用靈能來給自己的武器補充能量。而且就在剛剛,我們損失了這裡最後一個精銳守衛……這個基地已經完蛋了,沒有精銳守衛,我們就無法阻止惡魔在這裡展開傳送門。”
他話音未落,珊繆爾便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
“之後或許有精銳守衛也沒有用了,”那聲音裡飽含著低落和疲勞“剛剛在雷達站下面有一隻從沒見過的惡魔,它擁有開啟傳送門召喚幼魔和地獄騎士的能力,傳送門開啟時一樣有侵蝕人類的能量衝擊,本身的戰鬥能力也完全在普通精銳守衛之上。這個訊息必須馬上報告,只要還有其他的個體存在,那麼我們的防線就像一張打溼的衛生紙一樣脆弱。”
“你是說真的嗎?”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她幫忙,我當時就死在裡面了。”她指了指奧蕾迦娜腰上掛著的那玩意兒“你看那個頭,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個種類的惡魔。”
“嗚……”
那情況可糟糕到極點了……諾森上校感到一陣眩暈。
奧蕾迦娜對他臉上這表情很熟悉——你找一個泰倫帝國的鐵炮足輕,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一個詞,你就可以立刻看到這幅表情。
那個詞是‘坑道蟲’。
真是好懂啊。(捂臉)
她向前走了一步,金屬戰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諾森上校。”她提出邀請“民眾的運送可以交給我們,這活兒我們是專業的。”
“啊?可以嗎?”
“咱有充足的空中載具,無論是速度和安全都有保障。”她看了看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軌道轟炸摧毀了那個‘節點’,黑色又粘稠的雨早已停下,紅霧正緩緩散開,天空中的繁星清晰可見——不僅只是繁星,還有位於高軌道戰艦的推進光。她指了指上空“我們希望幫助這個世界走出困境,咱計程車兵很擅長對付這些東西,而且眼下咱的艦隊就在軌道上空,剛剛的攻擊你也看見了——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請問有接洽人嗎?”
這世上不存在免費的午餐,也沒有憑空掉下的好運。
這是他在經歷瞭如此之多的人生中領悟到的真理。任何好東西都不可能自己飛到手上,它們需要依靠自己努力去爭取;而別人把好東西給到自己手上,也並不表示它就是免費的——免費的東西通常意味著你需要在未來付出更大的代價,甚至有可能大到你無法承受。
但是現在,這免費的午餐自己必須接下來吃掉。這或許只是單純的慈悲,又或許背後有著隱藏的很深的惡意,但即使有惡意,也好過人類全部喪命於惡魔之口。
自己現在的決定,或許正在決定人類的命運?諾森猛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條鐵路上,鐵路邊有一個馬桶搋子似的道閘開關,鐵路在自己面前分成兩道,後面的列車隆隆的轟鳴和嘹亮的汽笛正越來越近。兩條路都通向濃濃的霧中,看不見前方的未來,鐵路上有沒有人前面有沒有路都看不見,列車本身會衝向哪個方向自己也不清楚。
那這個道閘自己該不該扳?
諾森想了一秒鐘,心裡的自己咔嚓一下就把把手拉下去了:
“實在非常感謝您的仁慈!我不知道該如何……”他嚥了口唾沫,就像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樣大聲對堆滿屍體的空地另一頭喊道“通訊裝置修好了嗎?我想聯絡‘方舟’。”
這個問題簡直太好選了,因為自己根本沒得選。看起來自己好像正在左右人類的命運,但是左右人類命運的並非自己,而是站在自己面前,這個穿紅色盔甲的異世界戰士。她帶來的艦隊可以直接把這個星球拆了,這說明她想幹嘛就幹嘛,沒有人能阻止的了她。
她說【咱想幫忙拯救世界殺惡魔來著。】
自己能說【不,你給老子滾】嗎?
不能……因為一旦自己這麼說了,自己的頭有八成就會和那個白色的惡魔腦袋一起掛在她腰上了,黃泉路和惡魔一起走那怕是要打一路啊。而且,如果自己的拒絕導致人類無法得救,那不光是和黃泉路上和惡魔打一路了,估計之後會被幾十億慘死的靈魂按著打,每個人打一拳算一秒鐘,輪完一圈一兩個世紀都過去了——而你有機會打一個你痛恨無比傢伙還不用賠錢坐牢的時候,你會只打一拳嗎?
奧蕾迦娜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倒是挺高興的——不嘰嘰歪歪,能夠坦率接受人的好意是一種美德。她再也不想看到自己想辦法救人,但是被救一方的某個將軍非要在那裡【我們人類有自己的尊嚴!不要你們這些來路不明的怪傢伙管!】,然後發射費米子導彈炸軌道環,希望用軌道環墜落產生的毀天滅地般的衝擊把地面上的拉達姆和墜落區的平民全部乾死這種事了。
老實說那種傢伙比敵人還令人討厭。
只是這個諾森上校在回答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似乎散發出了微弱的恐懼感,希望他不要想太多才好,畢竟自己並不想嚇著他。
聽到他的叫喊,那邊正在維修大型通訊裝置的工程兵朝這邊招了招手:
“還沒有!”一個工程兵喊道“線路全燒了,我正在接!”
“該死的……”諾森罵了一句,讓副官拿來電子板——這個個人終端看起來骯髒不堪,上面到處都是劃痕和汙漬,也不知道沾上的都是些甚麼東西。他在上面碰了幾下,叫出世界地圖,指著南太平洋那島嶼眾多的地方“差不多在這兒吧。”
“太平洋上?”琉璃子湊過來,她的肩甲碰在奧蕾迦娜的胸甲上發出噹的一聲“基地建在這兒?”
“這裡的話應該是某種大型機動載具吧?”
“是的,那並非一個固定的基地,而是一艘巨大的戰艦。那是戰爭爆發前人類所建造的最強水面艦艇之一。本來是大國之間威懾的玩具,一直到惡魔打過來她們也只是用來嚇唬人的。”諾森露出鄙夷的表情,在現在這個時代,回想起過去人類互相內耗爭鬥不休的年代,只能感到強烈的諷刺與無力“四艘同級艦在和惡魔的戰鬥中被擊沉,現在就剩下這最後一艘了。原本的編號和富有攻擊性的名字在世界政府成立後就廢棄了,取名叫‘方舟’來表示這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說到這裡,諾森閉上了嘴巴,整個人都透露出對【最後的希望】這幾個字強烈的不信任感和擔憂。奧蕾迦娜沒有逼問下去:
“那就幫咱聯絡他們吧。咱的人馬上就會下來。避難所有多少人?”
“三萬三千人,營養不良,缺乏藥品,食物和淨水。”
這或許就是倫敦最後的倖存者了。奧蕾迦娜將資料包告給艦隊之後,一艘輕型航母開始從艦船維護艙中釋放出人員運載艦,它突入大氣層時的光芒分外耀眼。
“非常感謝。”看著那道璀璨的流星,諾森上校心裡稍微安定了些,他回頭催促道“伊頓,還沒好嗎?幾條線束重新接接要多久?上次我五分鐘就搞定了!”
“你明明花了二十分鐘!”那個滿身汙漬的工程兵毫不示弱的吼了回來,他接好最後幾個介面,戴上耳機摁下開機鍵。
“搞定了嗎?”
耳機裡只有一片雜音,工程兵在電子板上調整著各種引數,但雜音一直存在,這讓他不禁咧了咧嘴:
“通訊干擾非常強烈……我想大概得在等一段時間,可能是傳送門爆炸時的能量爆發導致的……”但他話還沒說完,耳朵旁邊突然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就像一條粘稠溼潤的蚯蚓正試圖爬進自己的耳朵。
毛骨悚然。
伊頓嚇了一跳,他一把扯下耳機扔在地上,尖叫著往後跳了好幾步,神經質的搓著自己的耳朵,在看清楚耳機裡的東西的時候,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青了:
“啊啊啊啊!!”
那裡面蠕動著一截暗紅色的觸鬚,一邊黏在耳機裡的緩衝墊上,另一頭在空氣中緩慢搖晃著,上面小小的吸盤蠕動著,好像要抓住點甚麼東西。
“!!”
“這……”
馬頭戰士眼神一凝,他毫不猶豫的從天知道甚麼地方抽出來看起來像是重弩的武器——這些精銳守衛的武器來源是個謎,放在那兒也是個謎,不過其中的能量供給好像是來自於他們自己,但實彈武器又是怎麼補充的?完全搞不清楚。
他擺出射擊的姿勢,瞄準那個斑駁的,到處都是焦黑痕跡的通訊塔,扣下扳機射出一道紅黑相間的能量束。這個道剛剛好可以擊穿重型動力甲護盾的強大能量束撕開了通訊塔下方機械結構的外殼,在上面燒出一個洞,失去支撐的通訊塔轟然倒下。
“嘖……”
煙霧還沒散開,三個精銳守衛就衝過去了,兩狗一馬跑起來的速度讓人瞠目結舌。他們從三個方向衝向目標,肩上看起來像是炮臺的東西全部指向了通訊塔的廢墟。緊接著,血肉構成,滿是角質鉤和尖牙的觸鬚從煙霧中以迅猛的架勢伸了出來,就像幾十條馬鞭瘋狂抽打著周圍的地面,不想被捲入其中計程車兵連滾帶爬的逃走。
隨後,三人肩上的炮臺同時噴出了火焰——那是暗橙色的,溫度極高的烈焰。奧蕾迦娜在看到那火焰的時候就眯起了眼睛,這簡直和娜茲身上開的獻祭一個模樣。也就是說,那並非普通的火焰噴射器,而是利用自身的靈能所釋放出的類似火焰的攻擊。
平時靈能閃電見得多,靠這個點火倒是沒見過幾次。
不過……這種制式裝備一樣的東西到底是誰做的啊?無論是武器還是裝甲,甚至是內部供能系統的風格上都和其他士兵所用的武器完全不同,簡直像是另一條科技樹的產物。硬要說的話,有點普雷西亞和星靈的相位技師們最近在開發的靈能裝甲的感覺。
奧蕾迦娜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那些觸鬚已經一邊燃燒一邊倒下了,它們在高溫中散發出蛋白質燃燒的刺鼻氣味,和鋼架黏在了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有人大著膽子靠近,他撿起了剛剛被扔下的耳機,上面的觸鬚已經失去生命,無力的耷拉著。他剝開耳機上的線束,臉立刻皺的像個包子似的都是褶兒——線束的塑膠絕緣皮裡,全部都塞滿了血肉組織,就像船蛆的殼子。
“汙染已經嚴重到侵蝕機械了嗎!”
就在這時候,城市另一端突然湧現出的,如同脈搏一樣的強靈能反應讓奧蕾迦娜回過頭去——紅色的霧氣正在重新湧現出來,正在逐漸佈滿本來已經開始變的清澈起來的天空。
“看來這事兒還沒完啊。”她啐了一口,大聲問道“那是甚麼地方?”
“是UAC的宇宙港,這次襲擊開始後最先陷落的地方。”諾森說道“那裡惡魔的數量非常多,守軍沒能扛住多久就失聯了。”
“可能和裡面的傳送裝置有關……”馬頭走了過來,他肩上的噴射器還帶著餘溫“火星基地的裝置上有提到,不過我當時沒有傳送到這個宇宙港。”
“不可能,那個傳送裝置早就關閉了,你也很清楚吧?最初的攻擊發生之後,UAC就關掉了所有的傳送器。”諾森搖了搖頭,指著宇宙港的方向“當然也包括那裡的。”
“行了,不管怎樣……琉璃子,叫兩個小隊,我們去看看那裡出甚麼事了。”
“明白!”
“你們三個就不用跟來了,協助避難所的民眾轉移。”奧蕾迦娜向‘管狐’送下來的裝甲車的方向走去,隨手將一個做成槍型的指示器拋給了馬頭“拿著這個,需要軌道轟炸的時候按下上面紅色的按鈕,然後將槍口指向目標按下綠色的按鈕,將鐳射指示器照上去,艦炮就能解決你的問題。惡魔可能會有針對民眾的行動,在人們登艦的時候,你們和咱的人一起保護民眾。有問題嗎?”
這種東西真的能夠隨便給出來嗎?還是說,她真的就這麼信任自己?
約翰·格里姆將這把‘槍’插進武器掛架的槽位裡,將原本在那裡的手槍換到另一邊:
“我明白了!非常感謝!”
“行。”奧蕾迦娜沒有再回頭,她攀上那個外形彪悍的陸地載具,抓住扶手將自己掛在上面,用左手舉起斬斧就像末世電影中留著莫西幹頭的飆車族“各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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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薨號醫療艙,抱著白色狐狸尾巴睡著的娜茲皺起眉頭,喉嚨裡面發出嗚嗚的悲鳴聲。
這讓在旁邊照顧她的浮蓮子立刻反應過來,但是因為尾巴被抱住,根本站不起來,只能呼叫隊友過來。這個病人真是不得了,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狀況,最開始是吸跑了貓——老大的兩隻貓可是相當親近人的,不管是抱在懷裡還是挼毛都沒有關係,就算反著擼毛也不會生氣,但是被她吸跑了,現在都不樂意進房間了。
然後這貨接著送餐的機會,一把抱住送餐的浮蓮子的尾巴,臉上帶著可疑的紅暈就是吸。就算當場給她紮了一針鎮定劑讓她躺下了,但是這雙手就是特麼撒不開。然後這個狀態已經維持了快三個小時了。
這真的是可以和老大打成平手的強悍戰士?怎麼看都覺得是個變態吧?
但現在,她臉上的失落和痛苦卻和變態的表情完全不同,就像個普通的經受了可怕悲傷和痛苦的女高中生一樣。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還是每一面都是真正的她?
此刻的娜茲只覺得自己站在燃燒的街道上,身上穿著那套沉重而灼熱的裝甲——那就像責任,無比沉重的壓迫著肩膀,無比灼熱的炙烤著內心。而自己或許本來並不應當承受這種責任。平時是高中生,偶爾參加線上偶像活動的自己,為甚麼需要為了人類的命運而戰鬥,去踏進那個血與火的世界呢?
眼前出現了一個人。穿著和自己同樣的盔甲,但是沒有戴頭盔,白色的狐耳沒精神的豎在頭上,可愛和妖嬈並存的美妙容顏只有悲傷,青色的眼眸中飽含著遺憾和疲勞。她的盔甲支離破碎,鎖骨附近和腹部的裝甲完全脫落了,露出的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慘白,還掛在身上的胸甲上有一道可怕的傷口,上面霧氣蒸騰,看不出來她到底傷的有多重。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己,雙眸有時候是青色,有時候卻紅的可怕。
“布蕾薩朵!”她認出了自己的摯友,邁動雙腿跑向她“我好想你!”
但是無論怎麼跑,二人之間的距離完全沒有縮短,紅色的霧氣在街上瀰漫開來,讓她的身形變的影影綽綽。
“為甚麼你到現在才回來……”
“甚麼?!”
布蕾薩朵·白上不再回答,她背過身去,尖端有一撮黑毛的白色大尾巴輕輕搖擺,帶著一種獨特的色氣。無論娜茲再怎麼呼喊,她也繼續向前走去,走進了霧中那座規模龐大的建築之中,消失在了黑暗的門廳裡。在大廳外面的牌子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倫敦UAC空間交通樞紐】
剎那間,這幻象消失了,娜茲猛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下意識的抓了抓手中的尾巴——
雖然是白色的狐狸尾巴,但是尖端沒有黑毛,不是布蕾薩朵。她眨了眨眼睛,看到紅著臉,不知道是在害羞還是在生氣的狐娘,一邊說著抱歉一邊又下意識抓了兩把,結果被拳頭狠狠的砸到了頭。
那是運用了北極狐捕獵積雪下方洞穴中的兔子的技巧的高深拳法,無論是準確度還是力道都恰到好處。捱了這一下,娜茲的意識才完全清醒過來。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她跳下床,四處張望著:
“有人在叫我……布蕾薩朵在叫我!我的盔甲呢!”
“可是你的身體還沒……”
“我已經好了!”她大聲吼道,心臟劇烈的跳動讓娜茲感覺自己的嘴唇都在發顫“快幫我叫大軍閥!我得馬上去倫敦宇宙港!布蕾薩朵就在那裡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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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明天繼續喵0w0
PS3:為甚麼初中還沒有復課啊……咱感覺漸漸地開始吃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