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看著戰術檢視上那個正急速前行的超高質量點，奧蕾迦娜喃喃的說，她看了看四周——那些深暗蟲正以恐怖的氣勢撲來。但這種攻擊註定是沒有結果的，它們甚麼也做不到了。

　　黑洞穿過一支蟲群艦隊的中間，它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是和它的距離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深暗蟲全部被吸引。被這個黑洞吞噬沒有‘掉到一個洞裡’的感覺，而像是身體上被開了一個極小的洞，然後被狠狠摁在了這個洞上直到自身支離破碎，所有碎片全部填進了這個洞裡。它們的身軀增加了黑洞的質量，未能被‘一口吞下’的部分環繞在黑洞附近，形成了一個小號的吸積盤，再加上吞噬物質後從邊緣逃逸出的高速等離子噴流，讓黑洞在一定程度上變得‘可視’了起來。

　　意識到了對方發射了甚麼東西，蟲群開始慌了起來，一支蟲群艦隊不知道抱著怎樣的心情，拼命撲向正在撤退的塔耳塔洛斯艦隊，試圖將其毀滅在撤退的路上。而其他的幾乎全部調轉航向靠近那顆高速前進的黑洞。

　　雙方的交火非常激烈，敵方的數量對這支艦隊造成了巨大的壓力——帶護航艦隊和複數的泰坦是為了強行抗線硬撐著發射黑洞炸彈的，但因為投送的位置距離周邊的蟲群太遠，最終塌縮階段和發射都沒有受到干擾，所以並沒有用上這些船。

　　可到了撤退的時候，因為最終塌縮造成的空間影響，艦隊仍需在原地徘徊一段時間，這時候就必須和蟲群進行對抗了——一開始根本沒人會考慮到這一點，因為一切都是以‘只要能發射成功就好’來做準備的。早知道會這樣那一開始就不要帶這麼多船出來了，可以減少損失……

　　不過現在想這些並沒有意義，光是能夠順利發射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就連預備的兩顆縮退爐也不需要使用，一切順利的讓人吃驚。雖然現在看起來這支艦隊已經快被蟲群壓垮就是了……

　　火炮不斷噴吐著烈焰，艦隊保持機動與高速貼上來的深暗蟲周旋避免被包圍或者強行登艦，雙方在三萬公里的距離激烈對射。擁有膨大外殼的大型體首先受到密集的集火射擊，在複數泰坦艦以及直衛艦隊組成的驚人火力下，它的身側一瞬間出現了上百個深入體內的洞，同時更多的錵彈嵌在外殼中數百米甚至更深的地方。它就像屠宰場裡被高壓電擊中的豬隻一樣頹然失去了力量，但立刻就有兩隻填上了它的位置。

　　看來在這種地方狙擊指揮節點並不會有甚麼用——想來也是，之前查爾攻略戰時，凱瑞甘在場，空中就算少了幾隻王蟲蟲群也不會出甚麼事情。通訊和指揮完全不會受到甚麼影響。

　　在艦橋裡，奧蕾迦娜下達發射光束擾亂幕的指令，用數條思維執行緒指揮著戰鬥。現在，這不再是一件會給人造成莫大壓力的工作了。她看著外部那些延伸，消散的光條，不斷爆發的能量團塊，安靜的靠在高背椅上，問道：

　　“深暗蟲也會感到絕望嗎？”

　　遠方，蟲群的漩渦正試圖接近高速前進的黑洞，但卻對此束手無策——就在它們面前，黑洞從正面衝撞了孵化地中的一顆行星。僅僅是一瞬間，那顆行星便被引力撕開了，內部未發育成熟的蟲卵和大量碎片一起跌入視界，這讓黑洞的質量進一步上升了。

　　如果是在普通的星系裡，敲碎一兩顆類地行星不會讓星系的結構發生根本性改變，至少在按千年來計算的時間內，其他行星不會受到特別大的影響——這裡指軌道，不考慮小行星之類的東西。但在這裡就不一樣了。

　　和四百星農場一樣，這裡也是經過認真佈置，巧妙地利用了星體自身引力維持的環帶。在狹小的空間裡塞入大量的行星，以引力互相維持，希爾半徑被壓縮到極致的結果就是行星之間的最小距離只有半光秒不到。一旦中間缺少了一個……不，甚至都不用缺少，光是黑洞飆車衝過去產生的引力擾動都將會使得佈置好的一切土崩瓦解。

　　戰術檢視上已經可以，行星的位置在黑洞打進去的瞬間就開始變動了。原本整齊繞行的規整星系，動起來簡直排山倒海，最遲在半個小時後，行星與行星的碰撞就會發生了——而且是連續發生。

　　“或許吧，”琉璃子晃了晃尾巴“我想，深暗蟲也是會絕望的……情況變成這樣，我想恐怕只有克魯澤智庫長之前接手的‘寶石之國’不會絕望，反而認為是命運而欣然接受吧。”

　　emmm……雖然這麼講有點失禮，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真的會這樣。（捂臉）

　　艦隊隊尾的一艘已經千瘡百孔的莫洛級無畏艦再次被擊穿了船體中部，能量火花，碎片還有爆炸的閃光就像鮮血一樣從洞口噴出，她搖晃著轉身，朝向蟲群加速。駕駛員【我先一步離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的聲音中還帶著鬆了一口氣一般，解脫的喜悅感。

　　持續戰鬥這麼長時間，大家都很累了。

　　“感覺我們撐不了多久了，最好能讓泰坦艦都撤回去才行。這次損失真大……”奧蕾迦娜看了看已經熄滅超過半數的艦佇列表，嘆了口氣“死了好多人……好多人啊。”

　　她靠在椅背上，想起出發之前自己所見過的將官們。這場戰役打到現在，其中有些人已經不在人世，他們永遠也無法回到自己的家鄉，永遠見不到自己的親人。而在他們後面，又有多少船員，駕駛員葬身星海？其中絕大多數人奧蕾迦娜只會知道名字，甚至連名字也記不下來，到最後只記得一個代表傷亡的資料。

　　地球聯合軍的杜安·哈爾巴頓提督在戰爭期間曾經怒罵自己的同僚說【那些人根本只會從數字上去看戰場上死了多少士兵】。他的憤怒當然是真實的，但是打完一場仗之後，能看到的真的只有陣亡數字……奧蕾迦娜在戰場上沒有害怕過甚麼，但是她沒有膽量去翻陣亡名單，更沒有膽量去把名單上的每一個連結點開，看士兵的照片和檔案。

　　如果自己的指揮更加出色，如果戰前的準備更加充分，說不定這些偉大而忠誠的人就不用死了……即使是再偉大的勝利，軍團長都會為此感到自責。曾經奧蕾迦娜一度覺得，自己有可能因為自身的不死性而看輕生命，可這些年過來，現實卻證明了越是不會死，就越是會去珍惜生命，越是明白生命的重量。

　　但是自己仍然需要帶著大家走上戰場，製造出屍山血海。明明額頭上頂著那個漂亮的徽記，盔甲上銘刻著顱骨，卻害怕面對死亡……說起來還真有點滑稽。

　　【九點鐘方向！防線被突破了！】

　　敵方的絕命突擊就和之前預料的一樣強，它們以同伴的屍體為盾，強行衝進了火力網中，在極近距離放出巡洋艦級準備突擊登艦，而奧蕾迦娜當然不能讓它們如意。提亞馬特號轉向敵人撲來的方向，在極近距離開啟了艦艏的閘門，搭載了縮退爐的魔符級工業艦已經在加速軌道上就位了。

　　“所有人遠離爆心，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了就爆。”她瞄準快速靠近的蟲群，心想著自己要不要爆個衫意思一下，不過想到在琉璃子面前這麼炸一下就像變態一樣，最終還是決定算了“咱先爆！”

　　【誒？！你幹嘛！】

　　“保泰坦！立刻超載微曲跑起來！咱來擋住它們！”她開啟一個操作面板，在上面輸入【五飛快按下自爆按鈕2887】，收到指令的兩個縮退爐立刻開始釋放出自身的強大力量“就用這會讓後勤哭出來的必殺技決勝！！究極——”

　　【臥槽？！】

　　“亡靈踢！！！”

　　兩個縮退爐誘爆產生的微型黑洞在眨眼間蒸發殆盡，形成了猛烈的噴發。這當然比不上當年諾諾和拉爾克的飛踢，但這也足夠了。在撤離艦隊的噴射光後方，提亞馬特號消失在了光芒之中，連帶著還有周圍撲來的蟲群。

　　————————————

　　敵方艦隊已經被逼的只能靠自爆才能逃脫，它們被毫無疑問的擊潰了，這並不代表蟲群的勝利。

　　那個惡毒的東西正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撲來，其質量已經在路上增加了超過二十倍。等到超母艦級試圖鎖定它的位置，然後用靈能製造大型引力阱使其偏航，但光是鎖定高速前進的黑洞並計算相對座標就已經足夠困難，構築引力阱的時候卻又被自己圍繞的那個黑洞的引力干擾，短時間內無法成形。

　　但它們已經沒有‘長時間’了。

　　貪得無厭，永不停息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怪物靠近了其中一顆恆星，以驚人的速度擊中了它（或者說是被它吸引），在光球層和對流層上撕開一個巨大的空洞。遠遠望去，恆星上出現了一個耀眼的光斑，內部的物質從中噴出，就像一道灼熱的噴泉直衝太空，彷彿一隻巨大而耀眼的紐蟲為了捕食噴出其充滿尖刺和毒液的吻部。若是隻有一顆行星，這道噴泉將會在之後數小時落回恆星，或者就這麼飛走，但是在這裡卻不一樣。

　　九個恆星每三小時環繞黑洞一週，僅僅十幾分鍾後，噴出的物質被後面的超母艦級全接了下來，看起來就好像狠狠地吃了一炮。後方的那個用靈能將其擋住沒有受到甚麼傷害，但是被擊中的那一隻就糟糕了——這一擊破壞了它聚變的膨脹趨勢和引力平衡，並且以可怕的速度從內部將其吞噬，其質量上升的速度快的可怕。

　　它被撕裂了，失控的，未進入事件界限的物質形成了一次可怕的噴發，那就像是白矮星形成時的噴發，爆炸的餘波在數十秒後撼動著周圍的同伴，其中一大部分就這樣落入中心的大黑洞之中，它臨終前的痛苦的靈能迴響在星系裡迴盪著，讓它們回憶起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恐懼。

　　但甚麼都沒有結束，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超母艦級和中央黑洞之間的引力平衡同樣被打破了。因為被擊中的那一顆爆散了相當一部分質量，被當做炮彈發射過來的黑洞並未來得及將其完全吞噬，導致其質量遠遠低於原本在那裡的‘恆星’，因為受到這顆恆星的質量影響，它的速度已經降了下來，這使得這顆‘小’黑洞無法擺脫天體系統本身的引力。而從距離上來說，對其吸引力最強的是後方正在接近的下一隻超母艦級。

　　這個犧牲者的死亡和剛剛又有不同，它和黑洞緩緩靠近，等到它的外部進入黑洞的洛希極限時，其最外層開始被剝離。恆星看起來就像一顆彗星，拖出耀眼的尾巴，而這尾巴‘接’到黑洞那邊，不僅僅只是被吞噬，還形成了新的吸積盤。之後數分鐘內，隨著雙方距離接近，吞噬變得更加狂暴起來，即使它用靈能與之對抗，但終究抵擋不來，形成了一輪新的爆發。

　　質量進一步上升的黑洞有了更強的吞噬能力，它咬下了更多的東西使自己的質量接近恆星，但因為缺少速度，它被引力捕獲開始緩慢的跌向中部的大型黑洞——順手拖著後面的傢伙一起下去，將落向黑洞的途中將其肢解殆盡，而後面的傢伙的引力同樣帶著更後面的傢伙，就像一串項鍊一樣互相拉扯著墜入深淵。

　　若是完全體的超母艦級還能想方設法脫離，但是未孵化的個體在入軌之後直到孵化之前都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移動，一切都只能交給引力，此刻也只能跪在牛頓的棺材板上承認萬有引力定律。縮地成寸——這可能是世界上所能存在的最強最惡的質量兵器吧，無論是對敵人還是自己人的後勤來說都是一樣。

　　攻擊開始後第四個小時，留在目標星系的斥候觀測到最後一顆超母艦級在中央黑洞外部被肢解，其發光的殘骸圍繞黑洞邊緣數小時之久，其靈能迴響在戰場上持續了十幾個小時——途中未被摧毀的蟲卵有孵化跡象，但這些顯然被委以重任的‘早產兒’並沒有能力自力航行，甚至身體結構都沒有長全，大部分被亞空間潛航艦在混亂中以重型錵鋼魚雷重擊死亡，另一部分未能擺脫黑洞的引力，隨卵殼的碎片一起墜入其中。而星系內部的混亂戰局一直持續到兩個星期之後，大量的深暗蟲死於互相爭鬥，肢體碎片灑滿了整個星系。

　　等到戰鬥結束時，這裡再沒有任何生物存活，碎片和屍體之中只回蕩著若有若無的靈能迴響，滿懷著憤怒和仇恨，等到中央的黑洞將這裡打掃乾淨，恐怕還得數千，乃至上萬年的時間。至於這將導致甚麼後果，使得這裡的蟲群勢力發生何等變化，那就不是現在需要思考的問題。

　　在現在，至少戰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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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求收藏求推薦咪0w0

　　PS2：因為昨天晚上沒注意，把一隻隱翅蟲拍死在脖子上了，現在右手手掌和脖子後面出現了大面積潰爛，稍微有點發燒，碼字速度下降得很厲害，明天不見得能更新咪，實在抱歉（捂臉）

　　武漢的這個時節就像查爾，不僅僅有賊大的蟑螂，甚至還有毒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