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暗蟲的裝置——看到這幾個字,人們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印象自然是大量的觸鬚糾纏在一起,或者由血肉構成上面血管和肌肉盤根錯節纏在一起,看了就讓人沒食慾。甚至開始摘下耳機,有點點害怕這東西會不會出現在耳機孔裡面往自己耳朵裡頭鑽,就像看到家裡有蟑螂但是沒打死,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有種微妙的不安感,生怕這玩意兒會半夜爬到耳朵裡面似的。
不過南方人沒這種困擾,因為南方蟑螂比耳朵孔大,擠不進去。(露出安心的表情)
一直到今天,深暗蟲給人的印象便就是如此,有著十足的生物質感,並一直不放過任何機會嘗試逼死密集恐懼症和巨物恐懼症患者。
但現在,兩艘護衛艦找到的東西,卻和這過去的印象完全不同。
它呈現漂亮而規矩的星狀正十二面體的形狀,長軸不過一百七十米,甚至沒有一艘巡洋艦大。這形狀是將正二十面體同一面的五個相鄰面延展後交於一點,和底面形成正五稜錐,並以此方式在其他十一個面上形成全等的五稜錐,最後成為一個含有十二個正五稜錐的星狀體。
通俗的說,就是首先想象一顆聖晶石,這是個星形八面體,這個比聖晶石多四個角。
它就是這樣的形狀。
大體上來看,它的幾何外形非常漂亮且規矩,但是表面卻並不光滑,就像磨砂過一樣的黑色外殼看起來有些晦暗而不起眼。再加上在遠離行星系的地方,恆星的光芒已經相當微弱,它就像一顆沉在沼澤地裡的小石子一樣不顯眼。
小體積,小質量,光線反射微弱,再加上所處的位置太過偏僻,別說這裡,就算在統合部控制區那邊的某些偏遠星系,它都有有可能短時間內不被發現——距離行星系邊緣超過三百個天文單位,這已經紮紮實實的踏進了‘黑域’,早就超過了常規預警雷達的掃描範圍了。
“這東西……和我想的完全不同。”琉璃子湊上前去,盯著這個畫風完全不對勁的多面體,臉上浮現出好奇的神色“不像深暗蟲的東西啊,也沒有深暗蟲的能量反應。”
深暗蟲究竟有沒有能力加工出這種形狀的東西?
這個到現在尚無定論——深暗蟲之前並未表現出擁有加工高精度物品的能力,但是考慮到莉格露和空知星人還有納斯卡特隆文明的例子,深暗蟲是有辦法獲得這種加工精度的造物的。就像人類可以透過製作工具來加工原材料,製造更高精度的工具一樣,深暗蟲同樣有著這種能力。不過它們可不是把自己的腕足進化成手來捏東西,而是用自己的工具將其他的種族變成自己的工具,再讓它們來製造就可以了。
眼前這個東西,恐怕就是這樣被製造出來的吧?不過製造它的人到底是誰現在已經無法考證了,或許消失在了歷史的塵埃中,或許仍然帶著腳鐐活在深暗蟲的支配之下,成為拉格納羅斯手下的黑鐵矮人一般的存在——或許更慘。
而問題也並不僅僅只是‘好慘’這麼簡單,如果真的有至少一個文明已經遭到感染倒向深暗蟲那邊的話,之後或許還會面臨常規艦隊的威脅。與深暗蟲戰鬥還有與常規戰艦戰鬥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而艦隊也需要不同的配置才能適應……
“訊號流確實是發到這兒的,”奧蕾迦娜對琉璃子說道“要好好做些準備了。”
“沒錯,訊號流確實是到這兒的,”海兔快速瀏覽完反饋過來的資料,肯定的說道“然後經過這個裝置走了亞空間,全程都沒有一點一滴和深暗蟲有關的能量反應,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果然是在躲著甚麼吧?”
自然界中,動物們大都善於偽裝自己,其原因只有兩種——獵物透過偽裝來避免被捕食者發現,而捕食者透過偽裝讓自己不會被獵物注意。在長期的競爭與演化中,所有在這個圈子裡的傢伙全部都會進化成老陰逼。
有人會問了:你看那個大熊貓,生活在綠色的的竹林裡頭,但是怎麼像張大清亡了那會兒的照片似的就黑白倆色?
答案其實並不複雜,熊貓進化成型是在第四紀冰期的時候,那時候到處都白茫茫一片,雪裡頭混著石頭,熊貓這塗裝往雪地裡一趴就像芬蘭人一樣——你背後的雪地有熊貓叫!再後來,氣候轉暖了,熊貓改吃素了,而本身無所畏懼的熊人族根本木有天敵。不需要捕捉獵物,不需要擔心自己被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我長啥顏色不是隨我高興?改配色太麻煩,於是索性維持第四紀冰期塗裝至今了。(遠目)
然後,深暗蟲的捕獵難度……基本上和熊貓吃竹子沒啥太大區別,在這玩意兒面前普通文明還不如竹子那麼硌牙齒,它們真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隱藏自己。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這裡有東西在抓蟲子。
“會不會就是那個啊,本地是怎麼稱呼的?尋覓者?”
“好像是叫這個。”奧蕾迦娜活動了一下脖子,背後的線束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音“除了那個之外,或許還有要躲避Buster戰鬥艦的意味在裡面?”
前提是Buster戰鬥艦仍然存在並且活躍著。
“有可能,看起來完全變成被獵食者了啊。”
琉璃子把自己的尾巴放到膝蓋上,輕輕地揉著不斷晃動的尾巴尖,小聲說道:
“好奇怪……”她的臉上掛著深深地疑惑“這裡應該是深暗蟲佔領區,為甚麼它們反倒會慫成這樣?”
Buster戰鬥艦也好,深暗蟲獵殺者也好,如果它們在避難所世界群的橋頭堡,那對深暗蟲確實可以形成壓制。因為橋頭堡裡的蟲子少,優勢都在統合部手上,偶爾發生的蟲災只要集合艦隊就能輕鬆消滅。但是這裡不同——這裡是深暗蟲的控制區,它們的腹地,蟲子的數量多得驚人,不時進犯避難所外圍的蟲群艦隊就連紗布·尼古拉斯他們都不敢小覷。
如果說有甚麼東西膽敢在這裡成千上萬年的時間裡不斷挑戰深暗蟲,甚至將蟲子逼得必須要隱藏自己才行的程度……這怕是潛入戰鬥類遊戲的主角水平吧?比如不列顛的狙擊手,阿薩辛的刺客,葦名城的忍者,洛斯里克的密斯提斯甚麼的……
好像混了甚麼奇怪的東西進去。(思考)
這麼厲害的東西到底是啥?反正肯定不會是那個尋覓者……爪子脆成那樣,持續戰鬥力應該是有問題的,如果遇到一小支蟲群艦隊恐怕沒辦法獲勝,它沒有那種決定性的戰鬥力。
不過,奧蕾迦娜覺得這裡頭還是有貓膩,她並不認為有誰,甚麼生物,或者某個勢力真的能做到這一點:
“有發現傳送座標嗎?”她想要繼續挖下去——有關深暗蟲的問題你不能不挖,因為這玩意兒基本上不可能是讓人能夠安心的東西。只要發現異常,開挖,最好的結果也是一顆不處理就要出大事的未爆彈“接電話的人在哪裡?”
前線,發現這個通訊節點的駕駛員報告道:
【浮標已經潛入亞空間了,掃描到被傳輸的通訊訊號,正在追蹤。】
就和艦船躍遷的空間資料是可以計算清楚的一樣,在亞空間中傳送情報也是如此——亞空間的性質導致了,如果不用特殊的能量場將資訊打包的話,這資訊就會被亞空間侵蝕,送到的時候變成曖昧不清,或者語焉不詳的東西。
訊號本身難以追蹤,但是追蹤保護資訊的能量場在亞空間中的移動路線卻不難,只要你在傳送的時候正好在發信源附近,就像抓住絲線的末端就能提起一整個線團。但是,亞空間變幻莫測,如果沒能在第一時間內讀到資料,這道路線便會稍縱即逝,只能等下一波了。
這個中轉站的通訊傳送頻率很高,看起來好像是定時聯絡不可中斷之類的設計,拜此所賜,阿斯特羅的駕駛員很快便抓到了線索:
【追蹤完成,不過出了點問題。】
“怎麼了?”
【通訊訊號走了一條亞空間甬道而不是直達,所以我們暫時沒有辦法判斷其最終的準確座標。】
“是永續的甬道?還是臨時性的?”
【永續的甬道,但是無法判斷是天然的還是之後人工開鑿的,空間混亂度很低,應該是已經使用很久的穩固通路了。】
亞空間甬道,這是混亂的亞空間中較為穩定的路線,大多數情況下也是所謂的‘捷徑’。情報也好,實體也好,穿過這種甬道抵達目標,所花的時間將會大大縮短。但是因為空間的不連續性,想要判斷目標就變得很困難了——想要知道甬道通到哪裡,除非自己鑽過去看看對面是哪兒,想要利用空間資料自己進行推算已經在大量的實踐中被證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
但是,在敵人家胡亂鑽甬道的危險性簡直像是迪奧·布蘭多頭骨上的愛心一樣明擺著。你看看美軍打硫磺島的時候敢不敢亂鑽地道?
“鐮喵,聽得到嗎?”她切換了一個通訊頻道,問道“你怎麼想?”
【會利用甬道搞這種操作的話……目標應該是在物理距離相當遠的地方吧。】戰爭之鐮把玩著掛在自己胸前的銀色鑰匙,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回答說【我的意見是,發射一枚探針穿過這個甬道——那個黑色聖晶石只靠這個等級的訊號強度就能傳到甬道對面,就是說甬道距離本身不長,我們的長程探針完全可以飛到對面,並且將訊號發回來。】
“那並不是聖晶石的造型啦……”
【那就是達芬奇法杖裡那玩意兒,反正差不太多。對吧,阿比?】(“不對,差太遠了。”通訊中還傳來這樣的幼女聲音)
雖然被幼女懟了,但是戰爭之鐮完全沒有尷尬的樣子,反而語調變得更輕快起來了:
【想挖這個未爆彈,我們就得把鏟子插下去……不邁出這一步就只能乾瞪眼了。】
“不會打草驚蛇嗎?”奧蕾迦娜露出擔憂的表情“在亞空間裡還好,但想要看到外面的東西就必須上浮,萬一上浮到人家臉上……”
對此,戰爭之鐮的嘴角微微上翹了:
【總會有些風險的,但是操作到位,就能減少打草驚蛇的風險。我這裡正好有一個擅長這工作的高手,我們可以讓他來進行操作。】
“高手?”奧蕾迦娜的眼角略微抬了抬“誰啊?”
論亞空間航行的技術,恐怕沒人是塔耳塔洛斯克隆人飛行員的對手,但這次的重點可不是亞空間航行,而是需要在亞空間和物質宇宙的邊界上左右橫跳,在隱藏自己的同時蒐集資料進行調查。老實說,這活兒奧蕾迦娜自己真的幹不來……
擅長這種工作的人真的存在嗎?
就在奧蕾迦娜還在想是誰的時候,一張鐵青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
這不是說他臉色很糟糕——這是一個加米拉斯人,他們的臉色都這樣。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穿著加米拉斯航宙艦隊的制服,留著哈洛克式不修邊幅的發現,但是上唇的鬍鬚倒是有好好修剪。這髮型讓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陰沉,但是實際接觸之後,卻能體會到這是個靠譜的宇宙男兒。
【您好,軍團長閣下,我是加米拉斯航宙艦隊的沃夫·弗拉肯上校。】加米拉斯人向奧蕾迦娜敬了一個加米拉斯軍禮【我希望能執行這次任務。】
沒錯,這人正是曾經加米拉斯的秘密武器——次元潛航艦UX-01號的艦長,沃夫·弗拉肯。在戰爭期間,他曾經奉命襲擊大和號,利用機敏的戰術和潛航艦優異的效能將大和號逼入苦戰,甚至在之後七色星團戰役時,成功用登陸艇接舷大和號,把大和號上長得和墮落大爹很像的船務長抱起來就跑了。(無誤)
那時候,沃夫·弗拉肯的軍銜是中校,戰爭結束後晉升至上校,因為局勢逐漸穩定下來,沃夫·弗拉肯也漸漸遠離第一線,並在之後作為優秀的實戰派將校前往海軍學院進行技術和軍事理論方面的交流。他所負責的領域,正是亞空間偵查和伏擊,安莎多爾家族和黑暗天使的相關人員對此都相當關注,但是暫時還沒能編寫出完整的理論書。
沒錯,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這是唯一一個習慣在亞空間和物質宇宙之間反覆橫跳,無論是情報蒐集還是甩人家一臉魚雷都像吃早飯一樣的男人。
“誒!”
【之前我就預料到長距離偵查就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向加米拉斯方面邀請弗拉肯上校一起參加這次行動。】戰爭之鐮說道【雖然我們對亞空間很熟悉,但是論在亞空間與物質宇宙的夾縫間隱藏自身,獲取情報,恐怕沒人能比得上弗拉肯上校吧。】
真不愧是辦事讓人放心的戰爭之鐮,考慮事情簡直是面面俱到——都讓人懷疑這貨是不是臨時讓阿比開門跑到海軍學院的宿舍裡頭,把正在喝咖啡的上校直接抓過來了。
“你說的沒錯。”大軍閥的臉上綻開笑容“那這次就拜託你了,好好展現一下你優秀的技術吧。”
【當然。】
透過大部分時間都被人遺忘的傳送室抵達顯生宙號航母的,除了沃夫·弗拉肯之上校之外,還有他的同伴們。就像操縱次元潛航艦一樣,他們也是用這種方式來操作偵查探針的。這種探針操控方面進行了最佳化,就像鐵騎轟炸機一樣只需要兩人(指未作任何身體改造的自然人)就能操作,但是為了避免出岔子,弗拉肯上校依然決定用過去已經習慣的方式來。
“上校,這套系統用的來嗎?”
“沒問題,”面對軍團長的問題,弗拉肯上校一邊回答,一邊把自己丟到主控座椅上“在海軍學院的時候,我們用的就是這套——這種長程探針非常優秀,不過實戰中用的倒是不多。您知道,不是隨時都有機會用到它們的。”
“是啊。”
他的同伴們在旁邊的操作席位上坐下,沉默但高效的操作著系統,一如過去在UX-01上服役的時候。
“船長,我們準備完畢了,”大副戈爾·海尼開口道,這個身材壯碩,髮際線超高,右腦門上有一道舊傷的紅髮加米拉斯人正當壯年,也有著壯年男人特有的豪放感“系統全部線上,隨時可以出發。”
“那麼,開始吧。”
聽到這句話,坐在指揮席上的小包輕輕揮了揮手。坐在艦長席上,藪貓的浮蓮子由香開口道:
“第四發進通道暢通,磁場穩定在95,發射!”
小轎車大小的長程探針和通道比起來要小上許多,畢竟這是可以用來彈射鐵騎轟炸機的大型彈射通道,但其泛用性讓它可以輕鬆把這小東西發射出去。
隨著光芒一閃,這個小東西被投送到黑色達芬奇聖晶石(暫定名)旁二十公里處,隨後立刻下潛。
“戈爾,照看好深度!標準航速,靜航。”
“是!”
“護盾狀態良好,這裡的亞空間好清爽啊,沒有那些煩人的東西。要是在之前早就裝上那麼一兩個了。”
“那是因為平時是載人的次元潛航艦,裡頭有人才會有東西跑過來。探針本來就不怎麼能吸引它們。”
“啊……”
“有甚麼事嗎?軍團長。”
“呃,沒有。”
總覺得解釋起來會非常複雜,奧蕾迦娜在思考了半天之後,決定假裝這事兒和自己沒關係。
一路上,無論是找到甬道的位置也好,還是避開空間波動前進也好,上校的指揮都可以用精湛來形容。五個操作員在他的指揮下如同一體,流暢而敏銳,恐怕就算想要挑錯也挑不出來。
不過,他所使用的一系列指令,帶有濃濃的舊時代水中艦艇的風格。國聯和加米拉斯都有這種感覺,就好像海軍直接上了天一樣。但這意外的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奧蕾迦娜相當喜歡這種古老與現代化並存的風格。
“我們快到了,感測器注意。”在透過了甬道之後,上校開口道“上浮!潛望鏡深度!準備錨鏈!”
所謂錨鏈,其實是指探針自帶的空間錨定系統而非大和號上面那種實體的火箭推進錨。它們能讓探針保持自身的穩定,從而不會因為空間座標的變化而導致資料出現錯誤。
“上浮!潛望鏡深度!”
“一,二錨鏈在甲板!”
“放出錨鏈!拋雙錨!”
“第一,二節錨鏈入水!”
隨著一連串列埠令,複誦和操作,長程探針在一個上校覺得合適的位置停了下來。弗拉肯上校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緩慢的撥出,就像一個漁夫正準備撒下大網:
“呼,從這裡開始就是關鍵了。”
“……本地的引力源不正常,大型引力反應太多了,咱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天象。”奧蕾迦娜看著返回的資料,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一定要小心。”
“明白,亞空間中瀰漫的訊號很多,技術員開始解析,速度快!”上校舉起右手,開口道“放出潛望鏡,前後撇纜。”
“潛望鏡已放出。”
四座小小的監測探頭從探針外圍浮出,長軸不到半米的它們就像浮標一樣,牽著細細的資料纜線漂上亞空間的淺層,只濺起了最小的空間波動就脫離了亞空間,像潛望鏡一樣探出‘海面’。
隨後,整個艦橋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在一瞬間停止了幾秒鐘的思考。
“……”
“……”
“……軍團長閣下,”過了良久,這個忠誠勇敢的加米拉斯將校才憋出一句話“這就是我們正在對抗的敵人嗎?”
“啊……沒錯,這就是我們正在對抗的敵人。”
取景器外面,星星在閃閃發光。
那並不是在任何一個宜居行星上能看到的那發出微光的數千顆星星,而是在極近距離下的九顆星星——九顆強大的恆星,撒下彷彿能灼燒靈魂一般的光芒;那冷漠的光芒刮過虛無的宇宙,比刮過納斯卡特隆首都廢棄都市的寒風更讓人覺得可怕。
那九顆不詳的太陽正圍繞著甚麼東西旋轉著,龐大的引力反應和周圍輻射氣體所構成的吸積盤證明了它的身份——那是一個如假包換的黑洞,從那遮掩不住的強引力反應來看,它的質量超過一百萬個太陽。以黑洞的個頭來算,這算不上大,也不能說小,但它的存在極為瘋狂。
這些‘太陽’圍繞黑洞旋轉的速度快的令人作嘔——它們每三個小時就會環繞黑洞一週,引力透鏡效應使得恆星射出的光芒扭曲,讓太陽的外形看來不再像一個球體。每一道噴射出的日珥都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方式扭動,翻轉,恆星表面的針狀體搖曳著它們的身姿,就好像這是一叢叢伺機捕獲獵物的海葵。
而在外圍,超過七百顆行星同樣以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態圍繞數道軌道奔走著,行星間之間的最小距離甚至只有千分之一個天文單位——這是由於希爾半徑(注①)被壓縮到極致所導致的。環繞這個黑洞的行星,其希爾半徑只有環繞恆星(比如太陽等級的)的百分之一左右……這直接使得這個驚人的恆星系成為了現實。
(注:希爾半徑,是環繞在天體(像是行星)周圍的空間區域,那裡被它吸引的天體(像是衛星)受到它的控制,而不是被它繞行的較大天體(像是恆星)所控制。)
這也是奧蕾迦娜第一次遇到光是看到就能讓人過個SANCHECK的天體系統了。
每個恆星內部都向外釋放著強大的靈能反應,每顆行星都洋溢著濃郁的深暗蟲反應,四位數的重航母級和少量(和四位數的重航母級比起來少量)的母艦級就像工蜂一樣在行星系統的外圍環繞著。在這片虛無的宇宙中,無數的眼柄就像跳舞草一樣舞動,大量推進肢彷彿海草一般飄忽不停,在物質宇宙和亞空間中,深暗蟲靈能通訊的咔噠聲不斷迴響著,若是有靈能者進入這個天體系統,恐怕要不了五秒鐘就會陷入徹徹底底的瘋狂吧。它們集合在一起的亞空間投影是如此的明亮,明亮到那些無智的亞空間生物都必須得避其鋒芒,避免自己不會因此被灼傷。
老實講,別說脆弱的靈能者要瘋,在場所有人基本上都快瘋了。
奧蕾迦娜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可怕的活星系,她覺得自己的胃糾結成了一團,胃酸以一種令人極為難受的姿態翻湧到喉頭,和腦子裡不斷迴盪的茫然和糾結以及許久未見的幻肢痛結合成了一種想讓人當場拔槍把自己幹掉的衝動。但是因為身邊有個加米拉斯的王牌艇長,這讓她不能給自己來個痛快刷一下狀態:
“處於發育末期的超母艦級……還他媽一口氣來了九個……”她緊緊握拳來壓制住自己內心的動搖,大聲說道“通知亞空間,這塊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