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子輕輕碰了碰正在從無人機的航拍視角中選擇橫穿城市路徑的奧蕾迦娜，輕聲問道：

　　“老大？你信了嗎？”

　　對於那個帕裡西奧，琉璃子怎麼想都感覺不對勁。他用來描述自己身份的說法雖然符合邏輯，但另一部分——關於怎麼遇到這一行人的說法，琉璃子總覺得有些牽強。

　　講道理，在防禦不嚴密的星球上幹走私的人，塔耳塔洛斯見得多了。安莎多爾家族天天就在抓這些人，抓人的資料，一樁樁案件的詳細情況，都由每支小隊裡經驗豐富的記錄官認真嚴謹的記下放到資料庫裡頭，塔耳塔洛斯乃至統合部中，只要有閱覽資格的人都可以看這些記錄——當然幹員們的身份是保密的，這個通常不會對外公開。

　　琉璃子之前因為興趣看了不少卷宗，她從這些案件記錄裡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了賺錢和保密，這些傢伙可以無所不用其極，行事風格完全就是特務接頭，每一個環節裡頭都恨不得像鼴鼠一樣埋到土裡工作，就算是能力超出常人一大截並且經驗豐富的安莎多爾幹員們想要抓他們也不容易。

　　結果眼前這傢伙居然說，自己天天大半夜不睡覺圍著海灘繞圈，說是想撿偷渡者回去？這和一個間諜滿大街轉悠逮著人就對暗號來找自己上下線有啥區別？等著給人抓？

　　你說這讓豹子我怎麼相信啊。（貓咪撓頭）

　　奧蕾迦娜說話之前，就開始用行動來表示自己信不信了——

　　她開啟自己的推進揹包側面的收納盒，從裡頭拿了一疊東西出來。那是黑色的，帶黃銅色尖刺的恐虐項圈，來自黃銅堡壘的好物，據稱是在血神黃銅王座的最深一角由恐虐的怒火鍛造而成的。它能夠保護其佩戴者其免受靈能偵測與攻擊，而且造型十分討喜，帶上之後斜身站著罵‘花Q！’的時候非常有氣勢。

　　“那個甚麼鬼祝福多半是某種靈能偵測，”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這些項圈發給大家“為了避免裡頭還有這種帶真眼反隱的，大家把這個戴上。那個帕裡身上到處都有問題，他絕對就是在那裡等我們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以及判斷登陸點的方式，但還是做些防備比較好。”

　　沒錯，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判斷登陸點的。就算是他居心不軌想幹甚麼，提前知道陸戰隊的登陸地點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有二百公里甚至更長的靈能探測距離……恐虐大魔的生命感測器都沒這麼遠好吧！暗色巖都做不到這種事情，你一個路人比不用穿洞繩走出奸奇迷宮的大魔還牛逼不成？

　　你說你撞上的？你覺得我們克隆人戰士會信你的鬼話？

　　這事兒絕對不可能——奧蕾迦娜做出了這種判斷。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總之先把項圈帶上比較好。有效的話就能封閉對方的感知，狐狸隊跟著對方來，其他隊在觀察狐狸隊的情況下繼續自行前往深淵垂井。

　　“那為甚麼還要按照他的節奏來啊？”

　　“就是因為這貨滿身破綻，所以才要按照他的節奏來啊。”項圈咔擦一聲在裝甲外部合攏，和裝甲看起來渾然一體，奧蕾迦娜活動了一下頸部關節，然後招了招手“這絕對不是甚麼普通的地頭蛇，我們就來看看他葫蘆裡頭賣的甚麼藥——其他小隊，集合位置變更，座標F337，直接洞口匯合。狐狸和黃鼬暫時跟著帕裡活動。”

　　【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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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邊，一行人已經穿過隧道，來到了城市邊緣的一處屋子前。帕裡西奧開啟房門，把幾人讓進屋內，不引人矚目的四處瞟了瞟，關門說道：

　　“到了，這裡就是我的一個落腳點。平時用來堆貨的，有工作的時候沒辦法回家，我就一個人住這兒。”

　　一邊說著，他點起了幾個煤油燈，房間裡亮了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房間裡四處都透著簡陋的氣息。就像他所說的這樣，這裡看上去就只是個倉庫，各種雜亂的東西丟在房間四周。有很長的搞不清作用的棍子，積著灰塵的布匹，鏟子，手鑽，十字鎬，鞋子，碼好的匕首，還有各種各樣的盒子，牆上甚至掛著幾把樣式古樸的短火槍，槍口下掛著的刺刀寒光閃閃，看起來有經過好好保養。

　　感覺就好像遊戲裡邋遢商人的小屋——雖然任務中想到這個有點不合適就是了。

　　“看起來還不錯。”真琴平日裡喜歡玩遊戲，甚至還是個小有名氣的遊戲主播——雖然為了避免一些麻煩事情所以身份是虛擬的，她忍不住朝四周多看了幾眼“你是個商人嗎？”

　　“嗯，倒些貨，這兒的貨從來不擔心倒不出去。還有給開採工會那群人搞一些下井的裝備——我有個商鋪的註冊證的，可以合法地出售有質量保證的……這些玩意兒，畢竟偷渡客不是每天都有。”帕裡西奧指著牆上的那些東西如數家珍的說道“還有些小東西，取火器，地圖，燈，繩索……我建議你們也搞一套，下去垂井裡面肯定會用到的。”

　　他的樣子確實很像做兩種生意的商人，如果帕裡西奧的話不假，那他在本地也算是個能人了。從這種規模來看，要做好他有幾個手下或者合作伙伴的準備，並且人際很廣也是肯定的。

　　把這些都暗暗記在心裡，真琴開口問道：

　　“說的沒錯，我也覺得應該用得上。”她沒打算給對方介紹自己的動力甲效能好到可以上天（物理意義上），而是從旁邊的臺架上拿起一支匕首放在手裡掂著，仔細看著刀刃上漂亮的光芒。然後回頭問道“給我們講講吧，要怎麼才能進去呢？”

　　“唔……”

　　可這時候，帕裡西奧的表情卻遲疑了。他伸出手輕輕地搓了搓，雖然沒開口，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這是在要東西了。

　　畢竟現在已經開始交易了嘛，自己這邊就是做戲也得拿點甚麼東西出來。總之先跟著他的節奏來——

　　只要進入這種有原住民的世界，潛入小隊必定會準備用來給原住民刷好感的小東西，這幾乎已經是鐵則了，而這次雖然倉促，但也不例外。

　　首先，每個小隊長的收納盒裡頭都放著幾粒黃金碎塊，這東西在各個世界裡刷好感度或者賄賂都很好使。在元素週期表的元素當中，唯有金被各種各樣的文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中作為貨幣流通，幾乎到哪兒都是天然貨幣。

　　雖然聽起來很詭異，但其實‘外星人用黃金’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是一個簡單的排除法。首先，文明發展之初，因為出去買東西不可能隨身帶氣罐，這就抹掉了氣體和鹵素。常溫下液態的汞和溴一樣扔掉，不僅僅液態很難搞而且對於很多和人類相似的生物來說這玩意兒有毒，同理，砷和其他能夠捏在手裡就弄死人的元素也可以劃掉了。

　　鹼金屬和鹼土金屬都太活潑，這錢會炸不能用；帶放射性的以及高速衰變的拿掉；稀土元素難以區分，塞財布里頭看都看不出來這啥玩意兒……

　　然後，可以選擇的就只有“過渡金屬”和“後過渡金屬”了，都是些常見的東西，鐵銅鉛銀啥的。去掉冶煉難度高的嚇人的，本身化學性質活躍不易儲存的，長得醜不夠閃亮的（這一點不見得，因為審美不一樣）……然後結合‘物以稀為貴’，就還剩下八種。

　　鉑鈀銠銥鋨釕銀金，通稱‘八傑集’（霧）。

　　去掉裡頭少得古代人根本找不到以及熔點高到無法熔鍊的，剩下倆——金銀。足夠稀有，但還談不上罕見到沒法用，熔點低，容易鑄幣，很不錯。然後，銀這玩意兒會和硫反應變黑，在活躍性上比金高，那麼剩下來的就金一種了。

　　化學性質穩定+容易攜帶+沒有毒性+適中程度的稀有=優秀的天然貨幣=黃金，這個等式是完全成立的。

　　而且……產生黃金的唯一途徑是兩顆中子星融合成黑洞，經過快中子俘獲（R過程）產生黃金。經過這個過程，大部分質量都會被融入黑洞就此消失，只有極少的質量能夠轉換成黃金。這也就意味著黃金的稀缺度是宇宙級的但是它又穩定到把黃金塞進恆星的核心被核聚變轟擊幾億年，依然能用簡單的物理方法把這些已經等離子體化的黃金重新捏起來，基本沒有損失……

　　啥鍊金術能煉出這玩意兒？用坩堝模擬中子星斯諾克嗎？

　　宇宙級稀缺，無法被摧毀，閃閃發光，當之無愧的天然貨幣不是嗎？因此完全有理由推測，這玩意兒在很多地方都會好使。

　　她信心滿滿的掏出三粒小指第一節大小的金粒放在桌上，那金色的小東西在火光下發出的光澤美麗到就連狐狸的嘴角也會不由得上揚的程度。

　　這讓帕裡西奧露出詫異的表情，他用有些粗糙的手指夾起那些黃金，放在眼前看了半天：

　　“你們居然會帶這個來？”他不敢置信的望著真琴的面罩，似乎想從那塊黑色的護板上看出甚麼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隨身帶著金子來尋寶的。”

　　看起來可以用，這很好。因為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這種天然貨幣就需要進行復雜的兌換才可以使用了，兌換過程中還需要提供包括身份證明在內的各項證明檔案，來歷不明的就無法使用，看來這裡還沒有發展到那個階段。

　　在確定了這件事之後，真琴特意問道：

　　“這個在這兒不能用嗎？”

　　“當……當然可以用，”他忙不迭的將那些小金粒收起來塞進口袋裡，半晌才愣愣的說道“你們其實不是來討生活，而是找刺激的有錢人吧？”

　　如果不是裝的，那證明黃金在這裡的價值真的很高。不過這種外交被封鎖，技術力不足的地方，黃金開採量大概也不會高，說不定價值還真就維持在一個很高的水準。不過其他星球上就不見得了……如果其他某國的人帶著這種通貨跑過來，應該可以過上很長一段‘原始的’好日子。

　　“誰知道呢？”

　　“那我也得給你們一些好東西了……”

　　“不會趁機訛我們一筆？”

　　“怎麼會。我現在可得把你們給伺候好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旁邊的櫃子，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拿出一本厚厚的書出來遞到真琴手中“來，拿著這個。”

　　這個男人現在完全就像個看到大客戶的商鋪老闆，連腰都好像彎了點兒。因為沒有參照，無從判斷起對方到底是演技還是確實是這麼想的，真琴稍微有點後悔——這就好像在談生意的時候，自己一下子開價開高了……現在不知道對面到底是打算害自己還是單純的把自己看成冤大頭了。

　　還是太魯莽了些嗎……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給把槍算了……反正有好幾種榴彈手槍都被定為‘即使落到文藝復興水準的原住民手中也沒有關係’的武器，它們結構簡單，就算被解析了也不會導致關鍵技術外洩，威力有限且有使用限制（彈藥有限，後坐力大到一般人用不來，接到這邊的指令可以遠距離把保險關了），不會對文明本身造成影響。而且原住民絕對會對‘外星人的武器’感興趣，從而一舉把好感度刷滿而不用擔心出自己搞不定的怪事情……（捂臉）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書拿在手中：

　　“這個是？”

　　“地圖，還有記錄。我老婆和兒子抄的，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可花了大工夫。印刷機只有開採工會那邊有，一般人不讓用。”

　　真琴翻開這本書，取景器的記錄功能立刻開始啟動了。

　　那是一本非常詳盡的手寫資料集，能看出來編寫者花了很大功夫在記錄他所知道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標註，每一張地圖，甚至連動植物都有描述加繪畫。將書裡頭的東西一條條記錄下來並上傳至整個指揮網路之中：

　　“很詳細呢。確實是好東西。”

　　“如果你們方便的話，明天早上我們就可以動身。安全的下井通道要透過工會，所以我們得從另一條小路進去，正好我們要找的嚮導就在那邊。”帕裡西奧聳了聳鼻子，看起來有些得意“今天晚上就在這裡休息吧，我就在這裡整理各位可能用得上的裝備，哪兒也不去。”

　　其言下之意就是‘各位放輕鬆，我沒打算去報官，這生意還打算做’的意思吧？

　　黃禁生點了點頭，開口道：

　　“你是個明事理的人。”

　　“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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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深淵垂井的邊緣，也有著人類留下的痕跡。巨大的棧橋，爬梯，索道以及各種各樣的東西就好像昆蟲的巢一樣黏在垂井旁邊，和巨大的洞口比起來，渺小的簡直不值一提——畢竟是可以讓泰坦艦就這麼進去的大洞，可不是這種技術水平的人類隨便做點甚麼就能與之匹敵的。

　　這個世界距離能造出可以俯瞰整個垂井井口的龐大建築，還有漫長到幾乎看不到邊的時間。單論技術是如此，但結合周圍的政治環境來看，這個時間恐怕會更長了。

　　眾人在不久前成功抵達這裡，帶上項圈之後，開啟隱秘行動裝置高速前進，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盤問。奧蕾迦娜很確信自己這一大坨人沒有被發現，因為自己的恐懼以及緊張感知沒有探測到任何東西。

　　此刻她站在棧橋頂端，像個忍者一樣穩穩當當的踩在突出的立柱上，勾著腦袋往下頭看：

　　“防禦鬆懈，完全沒有任何人發現我們。”

　　這深淵垂井著實令人不安，不光是亞空間反應，還有那不正常的視野。作為大魔，以及克隆體經過仔細調整，奧蕾迦娜目力很強，偵查型動力裝甲在‘視力’方面也有足夠優秀的效能，但是她只能看到下方几百米的地方，有些大大小小的石塊漂浮在看不透的薄霧之中，隱約能夠看到上面長滿了植被，好像這裡頭住著一窩浮嶽龍。

　　海兔在另一邊用頭盔上的取景器保留錄影——她一貫喜歡這麼幹，根據她的說法，是沒見到一種新東西，這就能成為創作的新靈感，所以實時留檔是很重要的事情：

　　“甚至可以站在平臺邊緣吹風……”她也向下看去“真深，下面會不會有娜娜奇啊？”

　　所謂娜娜奇，是出自《來○深淵》這部作品裡的奇妙生物，長著像是長耳朵一樣的東西，身上覆蓋著軟綿綿的毛散發著異樣的香味，會‘嗯吶’‘嗯吶’的叫，在部分人群中擁有極高的人氣。在那部作品中，垂直的豎井‘阿碧絲’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地方和眼前的深淵垂井極為相似，包括進入與離開時的詛咒，內部生態圈，還有無法從外界觀測的特性……

　　但規模卻不一樣。

　　“不會有吧……哪個深淵的直徑只有一千米哦，這裡可嚇人多了。而且那邊也比這裡浪漫得多……”奧蕾迦娜在欄杆上翻了一圈，向海兔問道“不過如果有娜娜奇你打算怎麼辦？”

　　“抱回去天天吸。”（即答）

　　“咱想也是。琉璃子也會想咬著玩嗎？”

　　“雖然不知道你們說的甚麼，但是我不想。”豹子忙著操作無人機，並不想理自家老大突然的犯傻。

　　看到琉璃子不接話，奧蕾迦娜只能苦笑著聳了聳肩，就想要緩解尷尬一樣說道：

　　“黃禁生和真琴應該會想吧……”隨後話鋒一轉“無人機有反應了嗎？”

　　“下潛超過四百米就無法繼續了，”琉璃子撇了撇嘴，試圖控制無人機繼續下降“我無法控制無人機穿過那層薄霧——那就好像要用偵查小車過有電磁干擾的門一樣，靠近就出現嚴重干擾，我必須在完全失控之前將無人機拉回來，否則就有失去無人機的風險。”

　　“喵的……如果這時候咱能飛個地精靈下來，你看會不會被幹擾！”

　　“不要和亞空間造成的異空間較勁啦，以往的經驗告訴我們這沒啥用的。”海兔安慰道“那我們啥時候動身？”

　　“等真琴那邊把那本書看完全部發上來之後，”奧蕾迦娜開口道“然後咱先進去看看亞空間通訊還通不通，沒問題的話大家跟進。著陸位置暫時估計是那個浮島。”

　　她指了指下方最大的一個浮島——那島嶼有九個足球場那麼大，上面覆蓋著茂密的植被，它飄在薄霧的海洋上，蒸騰的霧氣在植被間奔流，看起來就好像仙境一般。

　　“瞭解。”

　　“等等！老大，巴爾號發來通訊，說這出亞空間裂縫的能量反應在三十秒前開始躁動了。”

　　“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