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蕾迦娜說完，奈亞拉託提普同樣開口道：

　　“確實很近……”

　　對於這些內容，作為親歷者的奈亞拉託提普知道的比奧蕾迦娜更加明白，她認出了那個世界，向旁邊的人解釋道：

　　“第十七舊防禦節點外部，幾乎是最晚的淪陷區。”

　　避難所世界群系建立的末期，因為將世界之間的連結切斷的工作費時費力，而敵人的觸角正無時不刻不在堅定的延伸過來。當時的合作者們和大佬們一起，在前方拼了老命的和蟲子互錘，無數生命為了守護自己背後的一切魂歸星海，硬生生擋住了這毀滅性的浪潮。

　　大量可以被作為樞紐的世界都化作了激烈的戰場，尚未離開母星的智慧生物看見天空熊熊燃燒，並在之後的衝擊中被毀滅殆盡絕非個例。那種時候已經沒人能夠注意到他們了……這並非不努力或者無慈悲，而是真的做不到。在那個時代，現在被稱為第十七舊防禦節點的世界，便是這樣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戰場。

　　它是距離橋頭堡最近的幾個世界之一，在最危急的數個世紀裡反覆易手，爭奪極為激烈，最終被放棄。因為避難所世界群已經完成封閉，防禦重心移動至橋頭堡世界，不再需要在外面打消耗戰。

　　這也是最後一批防禦節點淪陷時的樣子。

　　奧蕾迦娜急忙問道：

　　“這裡曾經有被當成過深暗蟲的據點嗎？”她補充說“咱的意思是，在戰爭爆發之前。”

　　“有過。避難所世界群建立之前，這裡是輕度感染區。為了保證避難所世界群系周邊的安全，雙方圍繞這個世界周邊的區域進行了好幾次大規模戰役……誒？”

　　深暗蟲的爆發並非是一個極為突然的過程，最早的時候，它們只是零星的出現在人們注意不到的世界的邊邊角角——舉個例子，就像是大汗覺醒之前，時不時溜出那麼幾條小船跑到加米拉斯打秋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被暴打）的加託蘭蒂斯，僅僅只是被當做‘沒啥值得注意的敵意生物’罷了。

　　大概就像是背景板裡頭的哥布林一樣，似乎總是在，不過直到感染爆發的時候才引起警惕罷了。而在這次事件中出現的拉提曼以及他的同族們所提供的情報，則將深暗蟲感染蔓延的開始時間向前推了起碼四億年。

　　這其中，就出現了一個非常漫長的空白時間。

　　火炬同盟曾經在其末期，向第十七舊防禦節點的世界傳送了訊號，呼喚深暗蟲對次元海世界發動攻擊。那是接近三億年前，久遠到避難所世界都還沒個影子的時期。

　　這說明，至少在那個時代，這個世界是有蟲群的，數量還不少。

　　那麼問題就來了。

　　那麼久的時間，足夠讓蟲子把整個世界變成一個規模超大的破碎星系。但是奈亞拉託提普卻提到，戰爭爆發的時候，這裡是‘輕度感染區’。

　　甚麼是輕度感染區？

　　現在的橋頭堡世界群就是輕度感染區——有深暗蟲個體存在，但是數量不多處於可控狀態，絕大多數天然存在的生命星球並未受到任何與深暗蟲有關的干擾。確實有感染，但是問題不大，大致上就是這種狀態。

　　以深暗蟲的特性來說，蹲了三億多年的世界還只是個輕度感染，這特麼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說避難所世界群建立那會兒這個世界還是輕度感染，那在火炬同盟末期的時候，他們聯絡這個世界是要幹嘛？”奧蕾迦娜一臉懵逼的看著同樣懵逼的奈亞拉託提普“要是那時候就已經感染了，怎麼可能過了好幾億年還就只有個輕微？”

　　“這……”奈亞拉託提普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滯“對哦……這說不通啊……”

　　至少在奈亞拉託提普大學畢業和火炬同盟的最後時光這兩個時間點上，第十七舊防禦節點世界有大量深暗蟲屯駐，其中的時間跨度大到不可思議，而在奈亞拉託提普大學畢業後一段時間，其大量屯駐的深暗蟲已然消失無蹤，只剩下小貓兩三隻來維持‘輕度感染’的狀態。

　　而戰爭開始之後，深暗蟲對最終的防線發動攻擊，同樣是以這個世界開始。

　　令人不快的氛圍在這一瞬間降臨到房間中，就像史萊姆一樣爬上了每個人的脊背。

　　這絕不是一件小事……有甚麼東西隱藏在這久遠的歷史中，隱藏在沒有人知曉的空白記錄之中。煉蠱一樣的起源之地，感染出現消失不斷往復，同時又非常容易吸引深暗蟲注意力的前防禦世界，還有和曾經造成極大危害的超母艦級深暗蟲‘飢喉’相似的感染方法……

　　這些亂七八糟的線索只是擺在眼前，並不能像偵探小說中所描述的那樣，像用珍珠穿成項鍊一樣好好地串在一起。只能看著它們滿桌子滾，讓人心中充滿煩躁之感。

　　奧蕾迦娜露出煩悶的表情，她抱起貓來，將臉壓在貓咪背上的毛皮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讓自己暫時平緩下來：

　　“咱感覺這裡頭絕對有甚麼問題。”貓貓似乎覺得不耐煩，用肉球拍打奧蕾迦娜的臉，發出不滿的叫聲。不過這似乎只會讓奧蕾迦娜的情緒更加放鬆，她享受著肉球的觸感，向奈亞拉託提普問道“這個世界目前的情況怎麼樣？”

　　奈亞拉託提普搖了搖頭：

　　“和固定式自律哨站的通訊斷絕很多年了，只有偵測浮標還在運轉，”她在iaiapad上查出資料，然後亮給奧蕾迦娜看“目前仍然是輕度感染區——大約七成可能性，目前只能觀測到這部分。”

　　資訊不足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如說，在距離棄守這麼多年之後，那邊仍然還有可用的偵測浮標本身就是很讓人驚訝的事情了。那似乎是由尤格來進行長距離部署的預警用偵測浮標，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行補貨，為了隱蔽性考慮，這些浮標的個頭都相當小，再加上通訊系統擠佔了空間，偵測效能並不強，僅僅只能用來探測進出亞空間以及超光速航行所帶來的空間波動而已。

　　不過用來預警的話，這些已經足夠了。據說在某些海洋星球上，人們也會使用原本用來偵測海流和浪湧的浮標讀取港口附近以及公海的波形圖，來推測敵對國家的戰艦動向的樣子。

　　而推論出又七成準確性的結論是……在棄守這麼多年之後，這個世界又重新變回了輕度感染區。

　　她感覺深暗蟲既希望確保對這裡的控制，卻又想躲著這裡。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奧蕾迦娜情不自禁的喃喃道：

　　“有點意思……”

　　奈亞拉託提普的感覺和她差不多：

　　“在這裡繼續想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站起身來，將手邊的資料都儲存好，對幾個人說道“那我就先走了，那個世界裡肯定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得先去找其他人問問看。”

　　伏行之混沌有不少熟知的人參加過在那個世界發生的戰鬥，她現在迫切的想去問清楚戰爭中發生在那裡的沒有被記錄進資料庫的細節問題：

　　“我會去儘可能的蒐集材料，說不定能發現甚麼。這邊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奧蕾迦娜微微頷首：

　　“嗯，咱明白，這邊也會立刻開始做相應的準備。”她說道“如果有了甚麼發現，第一時間告訴咱。”

　　“當然，我們說定了。”

　　奈亞拉託提普走到奧蕾迦娜身邊，身手搓了搓她懷裡貓咪的腦袋，然後將iaiapad塞到胸前——那麼大塊板子就這麼消失在那標準線之上的胸圍中了，根本不知道這貨是怎麼做到的。或許在那裡有類似藍胖子肚兜一樣的結構也說不定……

　　伏行之混沌在認準了一件事之後，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比如使用某種叫做‘生體時間加速’的能力——去做，這讓她在離開房間的時候快的驚人。

　　“走掉了，完全不是‘伏行’，而是‘強走’之混沌呢。”戰爭之鐮叼了一根菸在嘴上，沒有點燃而只是叼在嘴裡左右晃著“開始幹活吧？鹹魚宅應該也已經做好準備了。”

　　“是啊。”奧蕾迦娜聳了聳肩“這麼好的東西得好好利用，不能辜負了圓環之理的一片好意，等她完全康復了之後果然還是登門道謝比較好吧。”

　　“肯定的。”

　　“琉璃子，做好溘然長逝號的出航準備，我們恐怕得在次元海世界待上一段時間了。”

　　當注意到這個異常之後，如此應對就成了無法逃避的事項。

　　統合部當然無力去負擔一次曠日持久的大遠征去尋找起源之地的秘密，但是如果只是在舊第十七防衛節點的話，就有可能在保證橋頭堡防禦的情況下進行探索——雖然在淪陷區內，但實際上因為外圍的守衛部隊一直在狩獵遊蕩到防區周圍的蟲群，其路徑上深暗蟲群的密度其實並不高。而目標處更是有七成的可能性只有輕度感染。

　　這就說明，甚至不需要統合部動員，僅僅只是塔爾塔羅斯的一支艦隊——甚至並非主力的一支艦隊，也可以勝任這次行動。

　　而阿比蓋爾卻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問道：

　　“不去的話……不行嗎？萬一是另外三成話，這支艦隊就丟進去了哦。一直維持著低感染狀態，即使不用去刻意關注也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對於她的問題，奧蕾迦娜在戰爭之鐮之前就開口了：

　　“當然可以，但是需要承擔風險。”

　　“風險？”

　　“沒錯，”奧蕾迦娜解釋道“在數億年的時間裡，曾經的感染消失，又再次出現……這個過程可能反覆過不止一次，咱不知道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甚麼。但是……”

　　“危機，或者轉機，或者啥都沒發現，一場空。如果是後兩者，漏過了也就漏過了，萬一是前者……”戰爭之鐮接過話茬“距離遠也就罷了，可不能當無事發生。”

　　這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非常難受。

　　就好像你在某一天，突然意識到自己所住的城市邊緣那座山，是個休眠的活火山，而且不知道哪天就要炸一樣。它已經休眠了無數年，但是幾乎所有人之前都對此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因為一件小事發現了其異常性，恐怕之後也沒人能注意到。

　　或許它明天就要爆，或許一輩子都不爆，但是你敢不去調查嗎？

　　而且現在去調查它的成本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現在已經拿到次元海礦場，還有新的工業站以及在機械世界裡找到的礦物，後勤部現在已經全力全開的上。咱明天上午就會帶著溘然長逝號和礦隊去工地搬磚，”奧蕾迦娜說著，用一條思維執行緒去聯絡醫療中心，讓他們做好啟用搭載了‘開採先鋒’指揮用腦插的克隆體的準備，然後看了看日期和時間，開口道“而且，咱估摸著這會兒也差不多了。”

　　“唔？”阿比蓋爾眨了眨眼，問道“甚麼差不多了啊？”

　　奧蕾迦娜浮現出愉快的表情，開啟通訊說道：

　　“火靈，雪風？聽得到嗎？”

　　通訊對面傳來同伴熟悉的聲音，從比平常更高的音調來看，兩人的心情只有‘雀躍’這個詞才能形容——

　　【聽得很清楚。】

　　【我們剛抵達新伊甸錨地，這孩子的效能比我之前想的更好，這感覺太棒了。】

　　她們的心情很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在剛剛，兩艘泰坦艦剛剛完成最後一次海試航行，成功抵達新伊甸的超級旗艦錨地，這代表這兩艘泰坦正式加入了塔爾塔羅斯的戰鬥序列之中。

　　一艘是銀白色塗裝，神使級船體的泰坦艦，艦體上的花紋讓人想起捲起雪花的輕風。一艘是暗紅色塗裝的拉格納洛克級，她周身沒有護盾的閃光，取而代之的是熔岩一般的光暈在裝甲表面流動。

　　攻擊泰坦‘雪風’，‘拉格納羅斯’，於當天下午新伊甸時間十四點三十三分完成入港，至此，塔爾塔羅斯的泰坦艦增加到了四艘。

　　“這樣一來，起碼這兩艘就可以在之後的行動中使用了。”戰爭之鐮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喃喃的說道“新系統的調整和適配總是這麼困難。”

　　“如果不使用這些亞空間技術的新系統，泰坦艦的建造週期可以大大縮短，有了次元海世界那邊的支援，一次開工六艘到八艘常規泰坦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些話就不用說了，老大。”琉璃子拉了拉奧蕾迦娜的袖子，然後用大拇指朝身後比了比大門“溘然長逝號已經準備好了，先去礦區吧。”

　　“e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