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納岡籠罩在似乎永遠也散不去的煙塵中,建築垮塌騰起的灰燼,廢墟燃燒的焦煙流竄在空氣中,各處的火災因為消耗氧氣引起混亂的氣流。罡風颳起塵土,碎屑,火粉,胸口以下已經消失不見的魔導師躺在地上,無神的雙眼在烈火中定定的看著昏暗的天空。
作戰直升機的殘骸掩埋在廢墟中,瓦礫間伸出的白嫩小手旁掉落著一支沾滿灰塵的數位筆,暗紅色的液體從磚石之間滲透出,和泥沙拌在一起,到處都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裡,也沒有人看到,血液和組織碎片正緩慢的從廢墟中‘爬’了出來。散落在四處的身體碎片緩慢的融化成散發著微光的液滴,就像寶石一般透著無暇的光芒。它們緩慢升起,好像受到了無形的東西拉扯,緩慢的聚集到那隻白嫩的小手旁邊。
殘缺的身軀剎那間被啟用了,撕裂的斷口開始翻騰起肉芽,壓扁的頭顱被重新修補好,就像吹氣球一樣長了回來。被融化燒穿了面板的眼鏡框連同整塊損傷的組織一起從臉上脫落,取而代之的是修復完畢的光滑面板。隨後,厚重的建築板材和沉重的金屬被看似缺乏鍛鍊雜魚體力的身軀強行頂開,本應死於直升機撞擊的少女從瓦礫中站起。
她呆呆的四下張望著,黑灰交織的世界點綴著鮮紅火焰,視野裡盡是隱約閃爍的閃光。兩份記憶快速的糅合到一起——一份是米德芝爾達有名的美少女輕小說作者和插畫家,希·諾塔莉婭的記憶;一份是存在了相當漫長的歲月,就連古代貝爾卡與之相比都顯得年輕的超級生物的記憶。
為了能夠作為一個普通人安靜平穩的生活下去,她在過去切斷了作為超級生物的記憶,而這記憶重新回到大腦裡,甚至能重新感覺到星辰中自己真正身體的所在……這說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作為人類生活的身體被摧毀了,防禦機制已經啟動。但是從悠長夢境中醒來的希一時間還把握不住事情的關鍵。
猛然間,散漫的意識捕捉到某處傳來的聲響……那是即將消逝的心跳聲。
一個極為熟悉的心跳聲。
“唔!!……對了!直升機!直升機撞下來了!”
她慌忙站起身,連滾帶爬的跑過瓦礫,想那個心跳聲的都位置跑去——一直到現在希才剛剛理解到,直到方才為止鼻子都莫名感到不對勁的理由。臭味的真相是人類烤焦的味道。腐臭無法掩蓋的,新鮮的,剛烤好的屍體。混著蛋白質的空氣腥臭莫名。
過往的一幕幕都於幾秒之間在這個新構成的大腦中如同走馬燈一樣閃回——
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幸福的成長,在米德芝爾達良好的環境和社會氛圍中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體會努力,失敗與成功,結識朋友,享受愛戀……戀人是學校的學長,畢業後兩人住在同一棟公寓中的不同房間,因為害羞而不敢就這樣堂而皇之的住在一起。自己窩在房間裡寫稿畫畫,而他所從事的是自己根本看不懂的金融行業,每天早出晚歸,即便如此,兩人也會在一起吃晚飯。
那是一天工作之後最放鬆和溫馨的時候。
沒有甚麼驚濤駭浪的感情,也沒有突如其來的挫折或者超展開,只是普普通通,令人沉醉的戀情。明明已經約好了,等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就鼓起勇氣邁出最後一步,走向那個被大家戲稱為感情的墳墓卻又無比羨慕的婚姻殿堂……
明明已經約好了,都已經約好了的……
淚水模糊了她的都雙眼,希用力挖掘著瓦礫和碎屑,他的臉從廢墟中顯現了出來——一隻眼睛已經變成了血洞,溫和而英俊的臉上到處是傷口,甚至可以看到臉頰露出的牙齒。右胸口已經完全塌了下去,口鼻處不斷噴出血沫,他正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她,但她卻知道,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就好像在看到希還活著而感到安心一樣,他嘴唇輕輕動了動,眼中的光芒消失了。那個熟悉的心跳聲也在這一刻徹底停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縱使希有著輕鬆擊潰小行星的力量,可現在卻沒辦法拯救自己的愛人。她此刻能做的,只能跪倒在廢墟里,放聲痛哭。希的手中還握著那支數位筆——那是她剛剛出道時,他送給她的禮物。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腦中響了起來,那是經過一個古老的通訊鏈路傳來的靈能通訊:
【希,冷靜下來。情況已經很糟糕了,我們不能……】
但這句話卻成了導火索,少女猛地站了起來,抬頭向天空,指向在煙霧的遮蓋下顯得有些暗淡的太陽:
“你才是!!為甚麼不早點做點甚麼!!你本來有能力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為甚麼不能靈活變通一點啊!大家都死了,都死了!!”慢慢的,希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她握住拳頭,用盡最大的力氣喊道“我已經——受不了了!!”
【冷靜下來!等時空管理局來處理這件事!那艘船得由時空管理局來擊沉,我們不應該出現在管理局面前!】
但是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你不願意解決,那就我來!!”
在三光年外的黑域中,一個龐然大物揭開了偽裝,遠處的星光在它周身如水波一般浮動。
而同一瞬間,兩艘黑隱特勤艦劈開空間,進入了米德芝爾達本地。
【!!!】(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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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艘黑隱特勤艦躍入米德芝爾達星系,她們並未隱去自己的身姿,而是刻意大大咧咧的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她們進入米德芝爾達是得到當(大人物)局授權的,沒有必要躲或者藏……或者說躲了藏了也沒用,因為你不可能在隱秘行動的狀態下運人……
除了面對,別無他法。
探測器顯示的資料就如同情報上所說的一樣,聖王搖籃被壓制在一個尷尬的高度動彈不得。從時空管理局書庫中得到的資訊顯示,聖王搖籃一旦到達了衛星軌道,將得到來自米德芝爾達兩個月亮魔力的補充,這才能完全啟動這艘戰艦。而在那之前,聖王搖籃的防禦系統和跳躍系統都處於未完全工作的狀態。在這時若是受到行星引力的影響,就無法順利進行跳躍。
如果繼續上升,就得在防禦系統啟動不完全的情況下硬懟恆星物質投射炮,這即使是狂人傑爾·斯卡利艾迪也不敢做。於是聖王搖籃就被困在這兒了——一邊沒有自信能在擊毀它的同時不讓殘骸著地,一邊不敢爬升引力圈因為一旦離開就是死。
兩邊以一種極為尷尬的姿態相互僵持著。
“老大,我們發現聖王搖籃了,座標上傳完畢。”想要救人,就得把聖王搖籃的問題給解決了。讓方舟艦出現在一艘比娜迦法還大的戰艦(這玩意兒也就比泰坦艦小了)前是極為危險的行為“恆星的靈能反應很強,但是範圍約束的很小——我敢肯定這傢伙聰明得很。”
【恆星有表現出敵意嗎?】
“沒有,它在呼叫我們,用的時空管理局標準編碼——但是很奇怪的是用的民用網路。”偵察艦的駕駛員連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要接通嗎,老大?”
通訊另一邊,奧蕾迦娜叮囑道:
【做好靈能防護以及對精神汙染防護,然後接通通訊,咱要看看這葫蘆裡頭賣的甚麼藥。】
“瞭解。”駕駛員點了點頭,在操作面板上點了幾下,後頸神經介面上的指示燈從藍色變成了橙色“現在開始接通通訊,請注意記錄。”
當他按下按鈕後,發過來的是一串簡單的文字資訊。
並非是容易造成麻煩精神汙染的影象,音訊,或者靈能通訊,而是一行字——
‘詳細情況一下子解釋不清楚,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總之先得把軌道上那艘戰艦帶來的問題解決掉。接下來馬上會有一個大型生物進入米德芝爾達軌道,請一定不要攻擊,那並非敵人。’
奧蕾迦娜坐在駕駛艙裡,看著這排字連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尼瑪到底咋回事?
這是個騙局嗎?不像,因為一顆恆星的力量可以在這個星系裡頭為所欲為,它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沒必要商量,更沒必要欺騙——說句不好聽的,現在這邊還沒有被一個恆星級的超級生物欺騙的資格。那如果不是騙局的話,它的目的又是甚麼,按照它的話來做真的沒問題嗎?
把握不住局勢的感覺讓奧蕾迦娜感到異常的煩躁,她第四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確定沒有察覺到深暗蟲的能量反應?”
【沒有,一丁點也沒有。】
“那好,我們就來看……”
她還沒說完,斥候的聲音就在通訊中猛然拔高了好幾度——
【跳躍反應!!是個大傢伙!!】
那著實是個大傢伙。
超出所有‘宇宙船’的大小,尺寸直逼小號的矮行星,長軸接近八百公里。耀眼的靈能光輝包裹著這隻生物,就好像穿上了一層閃耀的紗裙,亮白色的杏仁狀外殼上遍佈著大小不一的突觸,兩側有著顯然描繪成眼睛的紋路,這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甲殼繭。
這貨從哪裡跑出來的?!橙華森林嗎!
這當然不是口袋妖怪,就算最近有口袋妖怪大型化的趨勢,但是大到這種程度也未免太過頭了。它就像流星般出現在戰場上,帶著無可匹敵的狂怒奔向米德芝爾達。強大的靈能反應震動著空間,整個星系裡所有的靈能者都能聽到它憤怒而悲痛的咆哮。
“我尼瑪個大槽!”
“這是啥!?感測器資料呢?!確定沒有深暗蟲反應?”
“真沒有!”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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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底喚醒了甚麼東西?
傑爾·斯卡利艾迪緊張地啃著手指,不安的視線一直在瞟來瞟去。他開始冷靜下來了——這顆恆星顯然想要自己的命,緣由大概是自己把裡頭的甚麼東西惹火了。比如趁著它睡覺用力嘬靈能啥的……不過這並不怪自己,畢竟不知者不為過,而且這又能抽得了多少?頂多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而已吧。
那超越空間的投射炮卻是很兇,如果它願意,想要摧毀這艘聖王搖籃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它並沒有這麼做,反倒是像抓到老鼠的貓一樣耍弄著自己,把自己壓在這個地方,愉快的看著自己和戍衛艦隊打來打去。就好像頑童把蟲子丟到碗裡看它們打架。
雖然自己喜歡玩弄蹂躪無助的生命,觀察他們掙扎的樣子,但是這事兒落到自己頭上就不好玩了。
可是,自己還沒有敗呢。
“柯瓦特羅,計算進度道多少了?”
“百分之七十七!還需要三分鐘左右可以完成計算,”戴著眼鏡的戰鬥機人回答道,她眼前的光屏上各種資料不斷閃爍“引擎充能完畢,計算完成後直接以當前位置潛入次元海中!”
別的船肯定做不到這種事情,但是聖王搖籃可以。雖然強行啟動可能導致艦體受損,並在近地軌道引起一次嚴重的引力亂流,造成的引力差或許會影響米德芝爾達的潮汐導致部分沿岸城市被淹沒——這正好給在米德芝爾達的行動進行一次漂亮的收尾。
還有三分鐘,只要再過三分鐘,大家就能從這鬼地方逃走了。他看著時鐘,一秒一秒數著時間,眼看著充能到了98.3%,即將可以跳出去的時候,卻聽到操作戰艦的柯瓦特羅驚叫了一聲,大聲說道:
“博士!有個東西正在靠近!可能是宇宙……船?我不知道那是甚麼!”
“嗯?!”
看看你們都做了些甚麼!!!!
猛然在腦中響起的聲音如同洪鐘,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腦袋上給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王座之間裡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捂住了腦袋——這聲音顯然來自於那個正在高速靠近的東西,聽起來後面好像還有點甚麼,但是柯瓦特羅已經及時的將聖王搖籃的遮蔽系統開啟了,以及……
把快要充滿跳躍引擎電容器的能量全部轉移到了防禦系統上,因為不這麼做就要完了。她的判斷是對的,僅僅數秒鐘後,那東西就從數千公里外伸出了靈能構成的觸手,死死地纏住了聖王搖籃,一個光團出現在其中一隻‘眼睛’前方,對準聖王搖籃,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