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政經中樞於一處的米德芝爾達的首都格拉那岡中,也有住宅區存在。雖然大多數都是提供給高階官僚使用的官舍,但其中也有幾間讓企業作為宿舍使用的集體住宅,這些房屋在格拉那岡的頂級地段構成了一處幽靜的公寓大廈區。
居住在這個次元世界的人並非全部都擁有非常強大的魔力,也有完全沒有魔力的人。在市區中心,為了避免墜落事故、建築物與飛行單位的衝突,所以除非緊急情況,否則不允許使用飛行魔法。因此這裡和其他地方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並無太大區別,甚至因為技術高度發達的原因透著一種別樣的科幻色彩。
出生,讀書,長大,成家立業,安享晚年,擁抱死亡。在時空管理局控制範圍的中心地帶,人們都過著極為普通的人生,和任何和平世界的人一樣,每天承受著雞毛蒜皮的事情帶來的壓力,埋首於工作,一邊抱怨著‘這日子不能過啦~’一邊繼續好好地過著很多人羨慕的日常。
直到非日常的到來。
‘繼續為您播送新聞快報。防衛隊正於格拉那岡展開防衛戰,請居民疏散至警戒區域外。住在警戒區域的觀眾,請留意電視或收音機的新聞,冷靜進行避難。隨身行李應控制在必要最小限度內……’
像是有東西墜落在附近的地鳴聲,讓房屋的窗戶跟著搖晃起來,開口時神色緊張的播報員,則在畫面中變得模糊。衛星電視無法收到訊號,攜帶型電視與收音機只能聽到雜訊。收看新聞的是一個穿著運動服戴著眼鏡的少女,她丟下手中的畫板和數位筆,放棄辨識應避難地區的字幕,一邊想著‘是不是防災演習’之類的心思,一邊往窗外望去。
就在這時候,至今以來最大的爆炸聲響徹於周遭,房間的地板也浮起了幾公分。打算完成畫稿之後來喝的快樂水撒了一地,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不斷冒著泡。
由於幾乎同高的公寓就蓋在對面,這扇視窗的景觀並不算好,但隔著對面公寓的樓頂,火焰與黑煙正噴湧而上,一幕從未見過的光景正呈現於她們眼前——黑煙緩緩膨脹,蕈狀的傘面高高在空中張開,無數火球則從傘底逐步擴散向四方。描繪出拋物線,火球撒落在市區之中,這一幕無異於地獄繪圖。
某種著了火的物體背對膨發而上的黑煙,在她眼前逐漸變大。
“……直……直升機嗎?”
這就是她最後的回憶。
隸屬地面總局的戰鬥直升機旋轉著,從斜上方穿進了公寓大廈上層,並且壓碎數層樓的地板,深深陷進建築物之中。混有玻璃碎片的粉塵伴隨著燃料爆燃的火焰噴發而出,籠罩住整棟公寓,就想點起了一支巨大的火炬。像是要將這陣煙塵撕開,兩個航空魔導師掠過公寓的上空,魔力射擊接連不斷的閃爍,但沒來得及射出幾發,其中一人就被高速的金屬彈丸擊穿了胸膛,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便撞上了旁邊的大樓,一剎那就變成了和絞肉幾乎沒有差別的東西。
但這都和直升機,公寓一起粉碎的人們毫無關係了。
襲來的敵人絕大多數是有著圓筒狀外形,就好像自走垃圾桶一樣不修邊幅,看上去甚至有些蠢笨的戰鬥機器。但外形的蠢笨並不代表它們容易對付——AMF場使得普通魔導師的射擊術式完全無效,而常規武器……抱歉了您勒,這裡特麼連一把燧發槍都沒有,根本就沒有常規武器!
因為常規武器——也就是質量兵器是非法的,已經禁止超過一個世紀了。為了突破AMF場,甚至有魔導師迫不得已用術式將碎石加速發射來進行艱苦的戰鬥……不,硬要說的話,這並非戰鬥,而僅僅只是掙扎。
運氣足夠好,加速到極致的石塊確實能夠摧毀自走垃圾桶,但是面對數量稀少,但個頭超過二十米的……精英自走垃圾桶,這種攻擊模式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它除了能展開更大範圍的AMF場之外,還裝備著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裝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阻止它們……
為了攻擊在空中靈活規避的魔導師,其中一個精英自走垃圾桶使用機體中心的主炮射擊。根本沒有裝備魔力供給模式,完全只有物理傷害的光束炮強大的出力使得周圍空氣等離子化,直線伸展的豪光瀑布追著警備隊員,在把那個警備隊員化作灰燼的同時掃過了旁邊的克林普特酒店。
這座擁有超過百層樓的地標性建築沒能扛住這一擊,大樓外板瞬間被燒穿,光束穿進中間的樓層,就像長刀般一劈而過。大樓就好像被伐木工砍斷了一半的樹一般,上半截朝向攻擊射來的方向緩緩傾斜,折成了兩截,在可怕的擠壓聲中傾倒。粉塵宛如土石流一般湧瀉。一面傾倒、一面瓦解,化作必須以百萬噸計算的灼熱瓦礫,撒落到眼底的大樓群上。
那並非粉塵,而是巨大建築物的碎片。它們就這樣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建築之上,悶雷般的巨響,可怕的碾壓聲,斷裂聲響徹市區。而人類的慘叫已經完全掩蓋在其中了,無數人就此死去,其他人甚至聽不到他們臨終時的悲鳴。
融合在一起的瓦礫、玻璃、人類從天而降,粉塵構成的海嘯注滿所有道路,更吞沒了陷入恐懼的人們,範圍越發擴大。四處都可窺見來不及逃離的市民,下一個瞬間,他們的身影便如融化的冰塊一般在面前火焰和碎片中消失了。不分男女老幼,之前仍具人類形體的肉身,一息之間都化成了零碎的肉塊。
而在空中,豁出性命奮戰的防衛隊員也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026被擊墜了!我需要增援!我需要增援!誰都好快來幫幫我!】
【港灣地區被突破了!】
【撤退!趕快撤退!快製造煙霧!】
【不能撤!!就是死也要頂在這裡!!民眾的撤退還沒有完成!!】
【司令部、司令部,請求回報狀況!回報狀況!】
沒有人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也沒有人知道局勢。展現著每一個陸上警備隊員眼前的都是亂成一鍋粥的可怕局面。
總部遭到突然襲擊,大範圍通訊被切斷,指揮層無響應。大量裝備AMF場的反魔導師戰鬥機械出現在了各地的城市中肆意破壞,造成成千上萬人死於非命。而更可怕的事情則發生在頭頂上,數十分鐘之前,一艘從未見過的巨型戰艦從東部森林區升空,它不響應任何通訊,並對附近的戍衛艦隊悍然開炮,並在之後不久摧毀了數個軌道防禦站。
是肅正協議的進攻嗎?但是敵人的風格和迄今為止所有的肅正協議戰鬥單位都不相同。難道是哪個世界的叛亂者?但叛亂者沒有道理能擁有這種水平的戰鬥兵器和戰艦啊!
難不成又是甚麼危險的上古遺產?
如果從上帝視角來看,他們猜來猜去也只猜中了一個,而且自己還不怎麼肯定。這並非是技術或者經驗不足,而是完全沒有統籌規劃,各種情報無法彙總所帶來的聾瞎所導致的。管仲窺豹那也要窺得到才能分析得出東西,現在是啥都看不見,就連內心想要驅離襲擊者,保護民眾,可現實卻正好相反。
【這裡是聖王教會,我們已經查明那艘戰艦的真實身份——那是太古遺產‘聖王搖籃’。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但文獻上有記載,如果讓它抵達雙月執行的軌道點上,那它就能夠發揮出極強的防禦效能,整個米德芝爾達都在它的射程範圍內。在那之前一定要阻止它才行!】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要怎麼阻止它才好?”
一個守備隊指揮官喃喃地說著,他茫然的望著天空,在那極為遙遠的天穹之上,火花正一個一個的爆起。聖王搖籃用船體四周的共計一百一十二門魔導炮轟擊任何膽敢靠近的飛行物,靠近的運載機還有戍衛艦都像蒼蠅一樣被擊毀。
一艘百米出頭的輕型戰艦在空中被命中,船體就像紙一樣被撕開,一邊拋灑著火焰和碎片一邊墜落到數十公里外的城郊,和那裡的列車排程站一起被火海淹沒。城市熊熊燃燒,濃煙遮蔽天空,守備隊節節敗退直至退無可退,民眾在烈火中哭喊,只有其中運氣好的才能像螞蟻一樣狼狽的逃離。
當空中那艘戰艦朝地面開火之時,恐怕就是米德芝爾達的歷史終結之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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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不對勁……
造成下面一切慘狀的傑爾·斯卡利艾迪皺著眉頭看著面前光屏上的各項資料。協鳴拓發者的效能很優秀,聖王搖籃也有著強悍的作戰能力,壓制這個守備鬆懈的米德芝爾達可以說是綽綽有餘。而時空管理局是否能在一場至關重要的戰鬥中擠出一支艦隊過來米德芝爾達支援還是個未知數,就算能擠得出來,他們也需要好幾個小時才能透過次元航行抵達這裡。
而在時空管理局的支援到來之前,自己可以想怎麼鬧就怎麼鬧,鬧得越大越好——在正面交戰中擊毀軌道防禦站,像踩螞蟻一樣碾過那些弱小的魔導師,這是一種像管理局誇耀實力的行為。
斯卡利艾迪並不在乎甚麼‘屠戮過重,有傷天和’之類的玩意兒,他本質上是個喜歡玩弄蹂躪無助的生命的人,觀察他們掙扎的樣子是件愉快的事情。而且這並非也僅僅只為了娛樂——
藉著這些行為,管理局就能意識到聖王搖籃並非可以輕易打垮的敵人……要讓他們對自己心生忌憚和恐懼,同時對時空管理局腹地的打擊,甚至可以振奮反對時空管理局勢力計程車氣——要知道時空管理局橫行霸道至今,各個世界對時空管理局不滿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是,預先準備好的戰略武器卻無法使用了。
原因是作為能量源的恆星突然狂暴了起來,汲取魔力的裝置打破了它的雌伏,甦醒的它暴怒的摧毀了周圍一切人造設施。但在那之後,它就平靜了下來。
這並非是醒過來,翻個身之後繼續睡去那種平靜,而是憤怒爆發之前的那種平靜。
真是怪了……他看著正反射著耀眼光芒的恆星,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感測器上顯示,恆星內部的魔力反應複雜且有規律,怎麼看都是思維波——這顆恆星顯然不單單只是恆星,它顯然是‘活著’的,甚至還有思維……
時空管理局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宇宙中的超級生物,從古至今都有巡航艦或者商船在太空中巡曳時遭遇到巨型迷之生物的報告,至今發現了起碼六個品種——擬頭足類和水晶類的居多,大多數情況下,這些生物都在遠離人煙的區域活動,只要不去惹它,它就不會管你的溫和型。但與其說是溫和型,不如說是船隻太小甚至沒被注意到的感覺。
但這顆恆星……無論是恆星本身是,還是裡頭藏了一個,這都是嚇死人的超級怪物。沒有人能與恆星為敵,這是世間的真理。如果不信,你去和佔據一個星系質量99.8%的星體打一架試試?
即使有了聖王搖籃,這種事情也做不到。
斯卡利艾迪覺得那恆星正看著自己,那龐大的星體宛如一顆燃燒的瞳孔望著自己,目光中混雜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博士,接到外面來的通訊。”柯瓦特羅說道“要接通嗎?”
“外面來的通訊?是時空管理局的勸降嗎?如果真是勸降,那他們可得好好學學審時度勢了。”
“……不是時空管理局。”柯瓦特羅臉上罕見的露出驚慌的神色“是……太陽發來的,用的是標準編碼。”
“哈?!”
“……”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為甚麼甚至還會用標準編碼傳送通訊?
未知帶來恐懼,超出知識體系,無法用現有知識進行分析的未知會帶來更深的恐懼。而越是理性思維的人,碰到超出自己理性的現實時,感受到的恐懼和動搖將會較一個信仰神明的人更甚——他無法簡單將其歸結為‘神蹟’或者‘魔鬼的陰謀’。現有知識體系被打碎所帶來的不僅僅只有恐懼,還有世界觀一起被顛覆得到混亂,而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導致的結果就是理智遇到挑戰。
有一個專業術語來描述這個過程,名字叫‘sancheck’。
顯然,傑爾·斯卡利艾迪SANCHECK沒過,他甚至往後退了好幾步,想要離顯示太陽的螢幕遠一點。看到他這幅樣子,柯瓦特羅小心翼翼的問道:
“要接通嗎?”
“別……不能接通!絕對不能接通!關閉通訊!立刻關閉所有對外通訊!我們得離開這裡,立刻,馬上!”他慌慌張張的跑到控制檯前,雙眼裡頭全是血絲“拓發者設定為自動攻擊,柯瓦特羅,我們走!準備次元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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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每時每刻都在上升,好不容易接上了通訊,得到的也全是糟糕的訊息。戰鬥在米德芝爾達本土爆發,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全都是人口密集的城市,而軌道艦隊的覆滅則說明已經沒有人能夠抵擋升空中的聖王搖籃。
機動要塞拉比林託斯中,時空管理局的軍官們已經慌作一團。
“我們必須撥出部隊去米德芝爾達支援!”
“但是怎麼去?所有的精銳現在都在戰鬥中!我們甚至沒辦法保證這處戰場的勝利,如果現在撤退的話,怎麼能保證不會遭到追擊?現在要是被追就全完了!”
有大叫著必須立刻支援,即使放棄樞紐也無所謂的;有認為必須先解決眼前的戰鬥,否則部隊將會承受巨大損失無法再戰的;還有的則悲觀的覺得決戰將在最長數天後於米德芝爾達宙域展開,而現在的艦隊無法應對最多可能出現的四艘行星戰艦,時空管理局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的……
至於現在還在米德芝爾達上的人們……很難想象他們怎麼才能得救。軌道站被摧毀不僅僅意味著最後一道防線(即使並不強)的陷落,也意味著行星間交通樞紐被破壞,滯留在地面的人們無法乘上停泊在軌道站裡的大型宇宙艦離開這裡,
他們被留在了死地。
克魯澤不發一語,他正在通訊網路中與統合部的其他將官們進行對話。這次的情況也著實超過之前的所有預期了——
發生在米德芝爾達的恐怖襲擊,雖然規模是大了點,但這也在恐怖襲擊的範疇內。趁著精銳盡出的時候,對著後防空虛的米德芝爾達狠狠一擊,這一手確實了不得——不僅僅以挑戰了時空管理局的權威,還把長久以來人們的安全感,即使連戰火都沒有摧毀的安全感給炸得粉碎。
這次襲擊將動搖時空管理局的根基,到底能挽回多少損失,就得看軍隊的行動速度了。不過就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大概挽不回多少損失。這並非將官們不作為,而是真的沒有多餘的力量了。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同樣吸引了克魯澤的注意力。
機械世界開始移動之時,拉比林託斯旁邊的亞空間監視塔報告說,一個強大的靈能反應在米德芝爾達爆發開來,就和之前的突襲戰役時一樣。但是,這邊出現瞭如此強大的靈能反應,橋頭堡世界群的監視塔卻沒有任何反應——它們根本沒有接到,偵測到的大規模空間共振是因為四座機械世界而並非靈能爆發。
就連天生擅長偵測靈能反應的莉格露都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
從規模上來判斷,應當不會發生這種事才對。這就好像你隔壁有個超級賽亞人正在變身,但你把耳朵貼牆壁上,卻啥都沒聽到一樣。唯一的解釋是產生靈能爆發的那個東西,它在爆發的瞬間就壓制了自身的靈能反應,使其並沒有擴散出去太遠。
聽起來很不對勁,對吧?
米德芝爾達到底發生了甚麼,這是通訊中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前線尚且穩固,這次空間波動沒有像之前那次一樣吸引到蟲群進攻,這或許是諾諾他們有在認真戰鬥的原因。】奧蕾迦娜臉色鐵青,在看到米德芝爾達所傳來的情報之後,她的血壓蹭的一下就上去了。如果把奧蕾迦娜平生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列個一二三四五,每一條現在都在米德芝爾達發生或者將要發生【將加帕裡戰團從前線調回,準備進入米德芝爾達打壓制戰,負鼠級和負子蟾級都得就位——必須在機械世界抵達之前把所有人都搬出去。】
“明白,可是進入米德芝爾達的許可還沒有拿到,按照之前的協議,我們不能派遣艦隊進入核心世界。”
【沒有關係,克魯澤,我們馬上就能拿到許可了——眼前這種局面,任何腦筋正常的人都會開始對盟友尋求支援。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奧蕾迦娜頓了頓,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轉眼間,這複雜的表情就轉變為憤怒【明明早一點合作的話,這個損傷就會被壓到最低,甚至這次事件都不會有機會爆發,多少人就這麼毫無意義的死了……搞出這檔子事的主謀,必將受到最恐怖的懲罰,無論他是誰……】
“唉……我明白了,加帕裡戰團正在換防,方舟艦正在進行出航準備,大約兩個小時後它們將抵達管理外97世界的信標處。要準備您的座艦嗎?”
【不,給咱準備一架輕型運輸機,咱得在感知能發揮最大作用的距離下巡航才行。】
“是。”
就在這時,克魯澤意識到,周圍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他抬起頭,發現蕾蒂·羅蘭提督正捧著一個投影裝置來到自己面前,螢幕上的是三個滿面愁容的老人,那正是傳說中的三提督雷奧尼,拉爾戈和米杰特。
就像奧蕾迦娜所說的那樣,眼前這種局面,任何腦筋正常的人都會開始對盟友尋求支援。
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