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被稱為‘長湧浪’（注①）的戰役由一次規模龐大的全線進攻開始，戰鬥僵持階段達數小時。從一開始，發起進攻的肅正協議就佔據優勢，它們成功的壓制住了時空管理局管轄的各個節點，在反覆進攻中不斷消磨防禦方的力量。

　　（長湧浪：各種不同方向的小波浪匯聚而成，遇到礁石或是岸壁即突然強力撞襲而捲起兇猛的波浪。常表現為天氣良好，海面平靜無風，突然岸邊出現一道大浪衝擊海岸；或是兇猛強烈的海浪不斷撞擊海岸。俗稱‘瘋狗浪’）

　　而改變這一局勢的，也許是塔耳塔洛斯方面發起的一次試探性突襲。二十艘隱形轟炸艦對一處艦隊樞紐發動了奇襲，以較小的損失再次提升了樞紐星系的空間混亂度的同時，成功將制顱者投放至要塞之中，最終使得一枚反物質炸彈在要塞中爆炸。這使得與駐守於管理外97世界節點的哈洛溫部還有克魯澤隊角力中處於弱勢的肅正艦隊立刻掉頭返航。

　　管理外97世界防禦節點的戰鬥在三小時後宣告徹底結束。隨後，克魯澤隊的兩艘飛龍級會戰航母與哈洛溫部第三，第四艦隊前往告急的第四管理世界‘卡爾納羅格’進行支援，輕易打破了戰場上的平衡態，給了肅正艦隊沉重的一擊，險些將其全殲。

　　兩個戰區的失利表示有兩個節點世界騰出了手，可想而知卡爾納羅格的情形將在之後不斷重演。肅正協議的艦隊便開始從各個節點世界陸續撤退，避免遭到更大的損失——當然這也只是猜測，有人也認為，肅正協議已經得到它們想要的東西所以才撤退的如此乾脆的可能性同樣相當大，畢竟沒有人知道這次肅正協議突然發難發動全線進攻到底是為了甚麼。

　　但無論怎麼說，在正面戰場上迫使來勢洶洶的肅正艦隊撤退，在總共十五小時之內粉碎了對方的進攻，這也是開戰至此難得的大勝了。戰鬥結束後六小時，世界共振形成的偽信標從感測器中消失，臨時被當做探測器使用的莉格露確信次元海世界再次進入無法探測的狀態，進入橋頭堡世界的蟲群開始呈現出混亂的態勢，又因為作為首領的母艦級被極光之儀轟散導致失去組織度，紛紛打算逃離戰場。

　　因為統合部方面多次使用‘虹天劍’引力子射線掃射戰場以及佈設的躍遷干擾系統，空間讀數混亂難以躍遷脫困。絕大部分入侵的深暗蟲都在戰場上被殲滅，只有四隻重航母級和兩隻航母級逃離戰場，不過捕鯨隊已經出發，搶在前面等在它們會落地的星系了。

　　至於這支蟲群的來歷，諾諾發回郵件說還在調查，因為前線收攏防線時遇到了預料之外的反彈，估計就是那時候被突進來了一支。目前滲透的漏點正在修補中，切不可大意，後頭別繼續點燈弄出亂子了——大概就說了這些，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毛焦火辣的感覺。

　　看來大家都不容易。（捂臉）

　　這場戰鬥所帶來的影響除了單純的勝負之外，還有不管內部派系怎麼想，時空管理局都不得不直面在這場戰役中起到關鍵‘突破手’作用的統合部——並後悔之前沒有搞技術合作。幾乎所有看過戰場報告的人，上到指揮官下到武裝局員，全部是一個反應——

　　這個射綠色閃電的武器能不能給我們整一個？

　　雙穿電弧打肅正太強惹。（遠目）

　　由此，當時發出‘別和統合部進行合作’的派系目前受到了打壓和邊緣化，而當初察覺到情勢不對選擇以備忘錄的形式與統合部進行了一些‘約定’的琳蒂·哈洛溫提督則未受到責罰也沒接到嘉獎。琳蒂提督本人對此並不在意——的確這功勞非常大，同時也顯現出了足夠的遠見，但在未做報告前就和其他勢力做出‘約定’同樣是非常危險的行為，現在時空管理局裡頭對自己的評價可能相當兩極分化。

　　可是，無論怎麼兩極分化，都不可能有人會在這種時候選擇動自己，因為這將可能導致統合部的不滿……

　　即使坐在提督室裡頭喝抹茶，都能感受到數個世界之外的總局暗流湧動。（遠目）

　　——————————————

　　塔耳塔洛斯發來的情報在聯邦軍高層掀起了軒然大波。在之後幾個小時裡，月神2號和加布羅基地裡，高檔的煙，茶葉之類的嗜好品消耗突然增加了不少——幾乎每個人聽到副官報告這件事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摸根菸出來抽，用尼古丁來緩解自己突然激烈起來的情緒。

　　很快，朱達克這個名字將在地球變得家喻戶曉。

　　在之後的數天裡，一位現役宇宙軍上校，當地徵兵站的負責人，還有宣傳部門的官員共三人將親手把陣亡通知送至家屬，並送上撫卹金，送還遺物，以及一封來自朱達克原上司艾爾蘭中將的哀悼信——人人都知道物質上的補償無法填補心靈的空缺，但現在能做到的也僅僅只有這些了。

　　這件事對於艾爾蘭中將的打擊非常大，早在戰爭開始之前，朱達克就已經是他非常信任的部下兼友人了，即使是在平時關係也非常好。間諜事件的時候，艾爾蘭簡直如同被當頭棒喝，而現在好不容易從陰影中走出來，又捱了第二下。有人注意到某天晚上他在月神2號第三區域的軍官酒吧裡乾坐了一晚上，走的時候桌上留了兩個酒杯，一杯空的，一杯滿的。

　　雷比爾的精神狀態非常差，他在瞭解這件事之後一夜未眠，當第二天早上例行會議時，曉美·田村注意到了將軍滿臉的疲憊和黑眼圈：

　　“將軍。”她走進將軍，小聲提醒道“您必須注意您的身體狀況，這種關鍵時刻您要是倒下會出大問題的。”

　　“我的身體還硬朗著呢。”將軍試圖擺出一個微笑——但很快意識到這幾乎沒甚麼效果，翹起的嘴角全被那大鬍子擋住了，別人根本看不到。

　　逝者已逝，生者仍將砥礪向前。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情緒轉換還得花上幾十個小時的時間——老實說，這已經夠快了。

　　“田村，奧蕾迦娜軍團長那邊有甚麼訊息傳來嗎？”葛普中將問道，這個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的注意力已經放到了情報本身“那些‘計算資料’的解析到甚麼程度了？”

　　英雄帶回了情報，根據情報來打勝仗就是將軍們的工作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履行自己的職責。

　　曉美·田村回答道：

　　“快一半了，除了運算資料之外，他們還從殘骸中拿到了大量損壞不甚嚴重的計算機，並調集了四個殘存者運算核心到前線進行編碼破譯。”說完，她補充了一句“這是歸屬於塔耳塔洛斯的智慧機械，編碼和運算方面非常優秀。”

　　“他們那邊還真是甚麼都有啊。”並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沒有嘴巴的魔法外星人，貓耳外星人，之前還看到有人騎著好像異形一樣的外星怪物到處跑，甚至有下半身是蜘蛛蟲族女人在青色諾亞溜達，現在連智慧機械都出現了……包容性真誇張。”

　　不少人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接下來，我們就要做好準備了。當資料解析完畢後，或許就到了反攻的時候了。”雷比爾沉聲說道“現在我們手頭擁有的，符合現代作戰需求的戰艦包括龐貝號在內有四艘。艦載部隊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好準備，魔導師也好，戰鬥機也好，都得立刻就位。”

　　“是這樣的，雷比爾將軍。”坐在長桌一邊，留著鑽子頭，年紀輕到似乎不應該坐在這裡的金髮少女開口道，她便是因為自身的戰功，優秀的統帥能力和戰時必要的宣傳作用破格提拔的軍官——巴麻美“我這裡正好有一個提議，來自一名現在正服役於特林頓基地的精英。她認為我們需要組建專門的魔導師部隊作為教導隊使用，保持一定的機動力，起到戰場救火隊的作用。但之前我們並不需要戰場救火隊，所以我並沒有上報這個。”

　　“現在我們也不需要。”有人說道。

　　“可是我們需要一支精英艦載部隊。”巴麻美輕輕彈了彈面前托盤上的茶杯，就好像那是一個北宋的壺，臉上露出略帶惡作劇的笑容“提出建議的人有能力在一個月之內協調好大隊水平的王牌，我曾經見識過她的能力。我覺得這件事可以交給她去辦。”

　　雖然巴麻美尚且年幼，但是在有關魔法少女的事情上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這麼長時間以來，其才幹也得到了在座其他人的認可。因此，雷比爾微微頷首：

　　“那就按照你的判斷來做吧。”

　　————————————————

　　就在聯邦還在努力往新船裡頭塞足夠量的魔法少女還有丘比（甚至在每個魔法少女的床位旁配備有用來塞丘比的網兜）的時候，塔耳塔洛斯方面正在對肅正協議的計算資料進行緊張的研究。

　　“進度比想象中要快。”

　　“嗯，也多虧了對方逃跑的方法。”從戰場上歸來的鐵皮人沒休息多久就又投入了工作“一直快跑到日鞘了才開始乘上空間滑流進入超光速行進狀態，沿路被艦載機騎臉，總共打沉了四十多艘船……可以當做樣本來研究的資料庫真是多得用卡車拖。”

　　當太陽環繞銀河中心運轉時，太陽層頂造成星際介質的動盪，在太陽層頂之外的弓形激波；而太陽風的末端在在最外層與星際物質遭遇的邊界處形成激波前緣，這裡就被稱為‘日鞘’。這位置距離太陽足足有九十四個天文單位以上……而戰場在柯伊伯帶主要部分外側，距離太陽大約四十八個天文單位……

　　這也是追擊戰打了十幾個小時的原因，對方是真的能跑。而且因為部隊不足，一直到最後都是擊潰戰而不是殲滅戰。

　　“找到原因了嗎？”奧蕾迦娜問道“關於這個詭異的掛肉式撤退方法的。”

　　“找到了，”鐵皮人點了點頭，她用義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看這裡，艦載資料庫裡的資料，來自三十三號研究樣本。”

　　三十三號研究樣本是一艘在戰鬥中被摧毀的‘三葉蟲’，擊沉於撤退過程中。它的頂部裝甲被兩發鞭撻火箭撕開，而精銳的鐵騎駕駛員在下一輪俯衝中，用粒子炮掃射第一輪炸出的洞口，直接作用於艦體中間內部的攻擊摧毀了給主機供能的能量管線並引起爆炸——這儘可能完整的留下了艦體結構，使其成為目前為止最完整的殘骸。

　　奧蕾迦娜瀏覽了一下，其中大部分的命令符都已經被翻譯出來了，但是仍然混著不少無法解析的亂碼。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說道：

　　“樞紐遭到意外攻擊，第二實驗用思考陣列被毀。未發現艦隊潛入痕跡，推測對方擁有不明技術……所以警戒度一下子提滿了。再加上空間穩定度過低，無法透過樞紐召回，艦隊只能在遠離行星系引力圈之後靠自力回航。”

　　“臥槽那還真是個機房？！”

　　對此，琉璃子只能評價：

　　“呆板的不可思議……我之前還做好了戰鬥還變成延長至一個星期的準備，隱轟起碼得丟個十幾波出去的大戰。甚至設想到了決定戰局的將是打掉蟲群之後過來增援的無畏艦編隊。”她把玩著自己的尾巴，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本來還以為會演變成換家大戰，結果對方居然就這麼吃著傷害把艦隊拉回去了，簡直不可思議。”

　　“是的，因為有一些思考核心不線上。”在旁邊，戰爭之鐮回過頭來，他調出一串資料，全部都是連線失敗，未找到指定單位的資料記錄“你看，起碼四分之一的資料傳輸沒有得到應答……不，這不光是沒有得到應答，而是對面完全沒有收到。這不僅僅只存在於朱達克的資料之中，不少資料庫的呼叫記錄裡頭都有這些字樣。”

　　“目前我們可以看到，作為中樞的四顆機械世界——時空管理局好像只找到了兩個，從位置上判斷，就是這被找到的兩顆機械世界裡的一部分思考核心無響應了……但也不敢保證另外兩顆裡面的思考核心仍然運轉正常。”

　　之前琳蒂提到過的機械世界，是地表覆蓋著人造建築的巖態星球。稀薄的大氣主要由工業汙染物組成。巨量的能源從整個星球的地表排放出來，但是沒有任何有機生命體的反應。大量艦隊在星系中巡曳，時刻做好了進攻的準備。發現星球的斥候在剛剛開始掃描沒有多久就被發現並摧毀了，沒有任何倖存者。

　　至少從這個方面來看，肅正協議沒甚麼問題。但似乎裡頭有點不對勁的樣子。

　　按道理說，每顆機械世界都應該有自己的思考核心，即使只剩下一個機械世界，肅正協議都能正常運轉。這也許可以說明，另外兩顆機械世界也處在無法自行修復的故障中。

　　“唔……”奧蕾迦娜摸了摸貓的下巴，問道“能看出時間嗎？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看不出來。不知道是受到了甚麼影響，時間戳之間的斷層感非常嚴重，可能得接上對方至少一個機械世界才搞得清楚。這個樞紐本身可能受到了亞空間時間混亂的影響。”戰爭之鐮回答道“不過不管怎麼說，這都不可能是近期的事情就是了。”

　　“唔姆。”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肅正協議或許都在試著修復自己缺損的思考核心，但是可能是關鍵技術也一併缺失了，所以倖存的幾個思考核心做出了放棄修復的決定，它們打算爬一條新的科技樹，用別的裝置來替代？這是我想到肅正在進行大規模溼件計算機測試比較可能的原因。”

　　“有沒有可能是在研究這一季的靈能生物，想到甚麼高效的方法來一次性完成清理？”

　　“可能，但可能性不高……不過現在這種情報完整度，誰都說不準。可能破譯進度再多一點就能搞清楚不少了吧。”戰爭之鐮聳了聳肩，他嘆了口氣“但因為底層協議的設定，它們無法在‘啟用’以外的時間來進行這些事情，所以就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這種不上不下的樣子。”

　　“並非完整的強人工智慧？”

　　“嗯，”鐵皮人回應著，開啟了一幅全息投影“你看看這個，昨天半夜解出來的。”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相當寬廣，佔據了一半房間的巨大投影。在虛無的空間中飄著無數泡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給猶鴿照的全綵登記照。但是在場大多數人都見過猶鴿，這幅投影並非是那個大家所熟悉的泡泡陣。那些泡泡並非實體，而是為了方便看而做的參照物而已。

　　“星圖……不，是世界座標圖？”

　　“嗯，相當古老了，古老到裡面有些座標和現在的資料搭不上。”

　　因為時間的推移，世界座標出現些微變化是很常見的事情。這種情況在次元海世界更加嚴重，所以在過去，偶爾會出現某些繁榮的世界因為某些意外——譬如次元震，或者戰爭而刻意切斷——和外界通訊斷絕，等幾十年過去就突然找不到了。這通常都是由於座標偏移而造成的，有的時候，這些世界在很長時間後突然找到了或是重新恢復聯絡，並且把座標重新上傳，那就找著了，如果沒找到……那分類就到失落世界裡頭去了，就此淪為街頭巷尾和影片網站上頭的古老都市傳說。

　　一張古老到座標對不上的世界座標圖，這或許是肅正協議上一次甦醒時或者更早所記錄下的東西。

　　“不過樞紐的位置倒是對的。”琉璃子在上面看了半天，指著一個說道“這就是之前把老大投過去的座標，我記得這個。”

　　“六個大樞紐的資料是新的，聯絡一直沒斷，實時更新。”鐵皮人關上投影，看向奧蕾迦娜“同理，機械世界的座標也是。有甚麼想法嗎？”

　　“當然，”奧蕾迦娜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子“像這種鬼知道維持了多長時間的超級機械，就算腦子不好使也不能小看。機械世界一般來講可不僅僅只是個鑄造廠而已，我們得把它們當……戰艦，或者要塞來看。還有旁邊的護航艦隊更是不可小覷。首先得先偵查清楚才行，同時……”

　　她頓了頓，之前【火力不足】這個一直困擾著大家的問題促使軍團長做出了個不怎麼艱難的決定：

　　“拆五個ATA，搬過來錨上。”

　　之前是打的急了沒時間，現在緩過勁兒來那別怪前線架巨炮了，這都是基本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