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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戰鬥持續了超過四十分鐘,一直到敵方的攻勢暫時停下來為止,一共有四艘登陸艦成功擊中了殖民衛星。

  三艘突破了外壁,其中一艘在突入外壁後發生爆炸,這對殖民衛星內部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害。在沒有可以算作防禦工事的地方,幾乎是面對面戰鬥的情況下,即使這邊有複數的精銳部隊也沒討得了多好。

  光是看著四周就能知道,敵人的入侵造成了多麼大的破壞。

  損毀的電動車翻倒在一旁,倉庫已經在炮火中坍塌,淡藍色的護罩在一連串攻擊之下也變得黯淡——這已經是它第三次重啟了。其中那個藍色的水晶塔在第二次護盾過載的時候被粒子炮擊中,中間的結晶崩開了一個缺口,現在破損處正不斷的彈跳著藍色的電弧,看上去有點嚇人。但是相位技師在檢視之後說,這種損傷還不會造成大礙,暫時不會有問題。

  戰鬥的聲音已經漸漸停止下來,湛藍的光刃在黑暗中發出令人安心的光。身經百戰的狂熱者還有蛋人陸戰隊員們也為暫時殲滅了敵人而感到鬆了一口氣,而倖存的本地戍衛部隊的成員正在醫療兵的協助下搶救還有一口氣的同伴們。

  仍然在戰鬥的只有一機。

  RX-78型機動裝甲,此刻正踩住一臺五米級的大型戰鬥機械,持續著早已結束的戰鬥——這有著蜘蛛造型的戰鬥機械早已經損毀,但是櫻色的光劍仍然一下接一下的劈砍著它破碎不堪的裝甲。每一劍下去都噴發出火花,漏油和融化的金屬四處濺射,如同鮮血一樣。

  實際上,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阿姆羅就好像是被戰場上肆意擴散的死亡氣息所侵染似的,已經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

  RX-78是為魔法少女開發的機體,也就是說,這是一臺靈能適配的型號。位於頭部的探測器可以接收戰場上的能量波動,並以非視力而是感覺的方法傳到駕駛員的腦中。這確實可以增強駕駛員的的生存率和反應速度,但對於沒有防護且從未接受過相關培訓的阿姆羅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

  傷亡者的恐懼和憎恨所組成的慘叫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巨大的壓力由全身的每一個毛孔滲入體內。在剛剛十數分鐘內,他悽慘的狂叫被頭盔所遮蓋,不斷在計算機的輔助下按照敵我識別系統來攻擊敵人,那不顧生死狂暴戰鬥的模樣,宛如傳說中的惡魔。

  但實際上只是被恐懼脅迫著揮刀,希望自己不會被戰場上所吞噬而已。

  在跳下電力車,跟著丘比的引導衝進倉庫穿上這套裝甲時,阿姆羅還興奮於自己也有了能夠保護自己擺脫不安的力量,而貼在部分裝甲上的便籤條上(寫著整備要點)那熟悉的字跡讓他知曉這件強大武器出自自己父親之手,即使平時和父親關係並不要好,但此刻也是感慨萬分。

  可是,當扣上頭盔,啟動頭盔內部的接觸式精神連結(並非蛋人常用的物理性連線,而是貼在頭側的讀取式)並且開機之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這是他第一次敞開身心直面這慘烈的戰場,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冷靜下來!”

  雖說阿姆羅突然跑進來的時候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因為提姆·雷的辦公桌上總是放著這孩子的照片,所以與之共事的普雷西亞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再加上旁邊跟著的丘比,她大概也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從剛剛到現在,這位魔導師都把注意力一直集中在RX-78身上並提供支援,然後祈禱搭載在機體上的學習型計算機能夠好好發揮作用。

  不知道是普雷西亞的祈禱起了作用,還是這套投入了大量精力和資金的裝備確實強,阿姆羅的初戰可謂戰果頗豐——他摧毀了十四臺戰鬥機械,其中甚至包括兩臺五米級的大型機。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陷在戰鬥中出不來了。

  “喂!你在幹甚麼!”制止旁邊打算上去強行制住阿姆羅的幾個狂熱者,普雷西亞一邊警戒一邊向前走去,大聲喊道:“好了!阿姆羅·雷!”

  一叫出他的名字,RX-78就好像觸電一般震了一下。通訊中傳來彷彿哽咽般的聲音,彷彿這才想起來呼吸似的,緊接著是急促的喘氣聲。

  白色的鋼鐵戰士從破損的戰鬥機械上跳下,黃色的雙眼在‘黑夜’中微微發著光,裝甲上到處都是刮擦和灼燒的痕跡。他扔掉已經千瘡百孔的盾牌,已經開始發燙的劍柄就這麼落到腳下溫熱的地面上,以很不合形象的動作搖搖晃晃的退後。雖然穿著最新銳動力裝甲,但是他的動作就好像在校園裡鬥毆打輸了的孩子。

  “已經結束了,孩子!”

  眼前是被大量碎片和鋼筋架覆蓋的地面,耳旁連續不停地產生類似車輛衝突的低音。是不是發生火災了?遠處隱隱搖曳著暗紅的色彩,照耀出空中無光的主軸,不過這些光亮不足以照亮殖民衛星內部的全貌。

  一想到幾個小時之前這裡是甚麼樣子,阿姆羅身體的顫抖就停不住。原本在心中的衝動也平息下去,陷入一種會否永遠不能離開這裡的不安。

  有甚麼白色的東西從他的視線內橫掠過去。那是穿著強化戰鬥服計程車兵,和破片一起在空中慢慢飄浮著——並在氣流和人造引力的作用下向自己飄來。

  阿姆羅幾乎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就接住了他。

  “振作點,你……!!”

  頭盔的遮光鏡部分已經碎裂,有黑色的液體從中溢位。

  胸口的部位,也有好幾個猶如拇指一般大小的洞口。從中滲出的血弄汙了外殼,顯得那裡一片黏稠。阿姆羅望向被砸得破破爛爛,成為一灘血泡的頭盔內部,立刻慌慌張張地放開了抓著戰鬥服的手。戰鬥服頹然摔倒在地,破裂的遮光鏡裡噴出血塊,發出類似橡膠袋被踩破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打嗝。

  阿姆羅尖叫著逃開,他覺得自己胃部一陣翻湧。由於害怕吐在頭盔裡,他解除頭盔的鎖定,將頭盔摘下,機動裝甲自動轉變為力反饋式作業系統,這讓四肢變得沉重起來。

  當吸到第一口沒有經過淨化的空氣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空氣中有焦臭的味道,刺激臉部的熱氣也變得越來越強,蒸肉的氣味,以及打嗝的聲音充斥在阿姆羅的五感中。他跪倒在地上,吐得胃都差點翻過來。

  “爸爸……爸爸……嗚嗚嗚……芙勞……芙勞……”

  淚水灼熱的流過臉頰,滴落在地上,然後就像是河堰洩洪一樣,再也無法抑制了。普雷西亞走過來溫柔的拍著他的肩膀——盔甲上還有著餘溫。在她的心裡,這一刻的少年就像她至今看過的每個孩子一樣,只是個年幼而容易受傷的存在。

  驀的,一雙熟悉而陌生的紅色瞳孔浮現在腦海之中。之前因為埋頭研究而拋到腦後的負罪感在看到阿姆羅現在的樣子之後以驚人的勢頭追了上來,她強忍住不讓淚水淌下——

  在孩子陷入無助之時,至少身邊的大人要露出可靠的樣子才行……即使只是可靠的樣子。

  而在另一邊,奧蕾迦娜覺得自己腦仁正在一陣一陣的發疼——就好像正被名為‘現實’的錘子狠狠地敲打。

  多段戰線是最麻煩的事情。直到現在為止,時空管理局那邊已經開始多線交戰,橋頭堡那邊傳來蟲子開始進攻的訊息,而現在剛剛結束的戰況同樣不是那麼樂觀。

  她坐在臨時整理出來的廢墟上,一個劇痛小子正在給軍團長閣下剛剛左手受到的損傷進行緊急治療。戰鬥過程中,左腕的粒子機槍被敵方擊中,能量匣爆炸使得高溫的重粒子把左臂手肘之下全部燒燬。劇痛小子正在將燒燬的部分切除,並用奈米修復劑來修補斷口,手法粗暴到讓本地的醫療兵面露懼色。

  如果不是被人盯著,這傷其實根本算不得甚麼……

  在奧蕾迦娜撥出數道思維執行緒盯住全域性的時候,琉璃子正在旁邊報告著剛剛反饋上來的本地戰報:

  “敵方攻勢停止,目前看來沒有增援。侵入部隊已被摧毀,現在正在搜尋可能殘餘的部隊。陸戰隊損失六十七名,憤怒渡鴉四名,魔法少女兩名,本地常規戍衛部隊戰死及失蹤總共二百一十六名。”

  魔法少女被擊墜的可不止兩個,這裡說魔法少女損失兩名,顯然指的是靈魂寶石被擊破導致死亡吧。

  這讓奧蕾迦娜不禁蹙眉——這戰損還真可怕……在狹窄殖民衛星內部所進行戰鬥——特別是雙方都有重火力的時候,就好像絞肉機一樣兇險。不過硬要說起來,本地部隊的損失老實說已經壓得非常低了,單以人數來算的話……

  但是,情況可不僅僅如此。糟糕的訊息從琉璃子口中繼續說出:

  “港口區遭到炮擊和部隊滲透,港區控制室被破壞,帕歐羅艦長和卡特拉斯上校受傷,現在已經脫離危險。”

  這發生在戰鬥後半段,一艘肅正戰艦用磁軌炮在極遠距離向殖民衛星有太陽能板那邊的港口連續射擊,即使兩艘狂熱級戰艦在四十七秒後就將它摧毀,但它仍在這期間用全艦十六門主炮發射了總共一百二十餘發炮彈。其中一發擊中太陽能板導致其輕度破損,兩發擊中港口主閘門。港口控制室在第二發射入船塢的炮彈引起的爆炸中被波及,此刻正在控制室中的數名軍官和操作人員均不同程度受傷。

  帕歐羅艦長被碎片擊中腰部,失血過多,雖然因為急救及時生命無礙,但是這種身體狀況繼續指揮戰艦就顯得不現實了。

  “嘖。”奧蕾迦娜砸了砸舌頭,看著自己碳化的左手被取下裝進裝用的袋子裡,問道“現在白色要塞那邊甚麼情況?”

  之前在港口乾掉那一批滲透部隊之後,特意增派了港口的的護衛,就是怕帕歐羅艦長給莫名其妙放倒了。結果對方居然居然採取炮擊港口的方式……從之後的戰鬥記錄來看,這炮擊好像是打算給後續的登陸部隊創造機會來著,但是從結果來看效果不佳——因為到位的重巡洋艦在那裡拆了三艘跟著跳過來的登陸艦之後,一艘工業艦便抵達戰區,在前方拋灑了三位數的干擾探針,這使得之後的部隊都被攔截在了安全線之外。

  在那之後的交戰,都沒有波及到殖民衛星。

  “布萊德·諾亞少尉現在接過了指揮權。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機動裝甲的原型機儲存下來,甚至連實戰資料一起拿到了。不過……現在是民間人在駕駛。”

  “阿姆羅·雷……結果到了最後,阿姆羅還是坐上了高達,林有德還是坐上了白色要塞的艦長席。”奧蕾迦娜說著,視線飄向正在和工程隊一起清理殘骸的紅色扎古“唯一不同的是……紅彗星在聯邦,還是個魔法少女……”

  紅煌流星小隊在關鍵時刻趕到戰場,並一直在交火最激烈的地帶攔截了大量漏網的登陸艙和登陸艦,交火結束後,又在第一時間進入殖民衛星開始幫忙搶險。一直到現在,奧蕾迦娜都還沒有看過那臺紅色扎古頭盔下的臉是甚麼樣子。

  ……雖然大機率頭盔下還帶著個面具就是了。

  “咱知道了,真是被狠狠地擺了一道。”奧蕾迦娜深吸一口氣,左臂的疼痛和虛無感讓她有些自虐般的暢快感。她問道“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效果不佳,找到原因了嗎?”

  若是躍遷擾斷力場正常工作,敵艦隊絕對不可能衝到這麼近的地方來。預設戰場在上萬公里外的地方,那邊有炮臺,也有擾斷器。按照之前的設想,這種水平的艦隊就只會在那邊被射爆,但是對方真的就直接越過那道防線跳過來騎臉了。

  但是,若是說對方像截擊艦那樣搭載了免疫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的裝置也不太對。因為在戰鬥一開始,配置在這邊的重型攔截巡洋艦裝備的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還是成功留了一批船下來……

  “推測是本地靈能環境阻礙了正常引力場展開,強度和有效範圍比預計的更小。”琉璃子回答說“在佈置了更多的干擾器之後,敵人進攻的勢頭就被遏制住了。”

  “不應該啊……之前不是測試過嗎?那時候我們的裝備在這裡可以正常使用,怎麼現在效果卻變成這樣了?”

  “……這個,”琉璃子搖了搖頭,表示現在一切都還在調查中“現在還不太清楚,技霸格里斯正在調查,他懷疑可能是臨時性的天象問題。”

  “天象問題?”奧蕾迦娜搖了搖頭“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吧。”

  由於當前宙域環境問題導致躍遷擾斷力場的引力場展開受限……而在同一時間裡,深暗蟲群進入‘橋頭堡’,開始瞄準次元海進行長距離跳躍準備。

  這其中肯定有聯絡。

  亞空間航行是一個危險且困難的事情,在沒有準確座標的情況下,跨世界航行就靠臉。短距離的時候,還可以進入亞空間開始瞎摸,運氣好還是能摸到周圍的世界的。但是,橋頭堡世界群系不一樣。作為最外側的世界群系,內部與外部的能量流形成的‘湍流’會干擾深暗蟲的導航器官使其無法遠端定位,再加上橋頭堡世界群中每個世界距離很近,還有刻意塞進去填個數,啥都沒有的‘真空世界’——

  打個比方,把往旁邊的世界摸看做抽卡的過程,進入周邊世界看做抽到東西,那麼進入‘真空世界’就是花了大工夫,但是啥都沒抽到。之前探洞摸世界那會兒,就連公認的歐洲海兔都抽到過‘真空’,一進去就是一片漆黑,毛都沒有……

  這些特性使得這裡對於蟲子來說就像個迷宮。若是不知曉內部世界的準確座標,光是憑藉這種瞎摸的航行方式,在漫長的歲月裡也只能在橋頭堡世界群裡頭晃來晃去。的確,沒人敢保證會不會有哪隻運氣好最後繞出去了,但是在現在這個統合部的偵查哨鋪開加上新晉薩爾娜迦幫忙盯梢的時代,蟲子只要開始繞就會很容易被發現,等待它們的只有被清繳的命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駐守橋頭堡世界群的統合部艦隊不崩……再複雜的迷宮都會有被摸透的時候,而無人干擾的情況下,找到往裡頭走的路只是個單純堆時間的問題,而增加探索者的數量,則能大大降低突破迷宮的時間。

  可是現在,這群蟲子的反應卻非常不對勁。

  蟲子從一個之前從未發現的漏點進入橋頭堡世界群——這沒甚麼奇怪的,這就像Windows系統抓漏洞,補了一個過段時間又發現一個新的,只需要跟著蟲子的反應去把洞補上,然後把溜進來的拍死就好了。但是跳進來的蟲子在本地掃了掃,直接瞄準一個裡頭的世界群開始跳這件事實在太詭異了。

  就好像一個陌生人開啟你的電腦之後,盯著桌面看了三十秒,然後輕車熟路的把你藏在硬碟深處的秘密檔案流暢的點開了一樣。

  若是說,次元海世界裡頭有人點亮了引蟲信標,這件事情就很好解釋,也很好處理(雖然其中透露出的安全隱患絕對不能忽視)——只要把25仔宰了,信標掐了就好了。

  可是別說是鐵皮人那邊了,就連在次元海本地的艦隊都沒有發現類似信標的東西,根本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導航的。

  而唯一可以作為線索的,就是這個導致引力場展開受限的‘臨時天象’。

  想到這裡,奧蕾迦娜站起身來:

  “琉璃子,帶兩艘偵察艦,我們去馬格尼西亞。克魯澤應該已經抵達管理外97世界了——這事情一定和肅正這次進攻有關,告訴鐵皮人,讓她時刻注意戰場上的空間訊號變動,一個都不要放過。鐮喵已經去分析躍遷擾斷力場發生器的異常資料了,一定要保證通訊通暢。”

  看到自家老大似乎有了頭緒的樣子,豹子似乎變得開心起來:

  “是!”

  肅正協議和深暗蟲,看起來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東西,但是這次時機巧妙地不像是巧合。如果去接觸一下肅正艦隊的主要攻擊艦隊之一,或許能找到一些值得注意的資訊。對於‘異常天象’,作為本地人的時空管理局或許也會知道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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