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熾熱的戰局中,平民所能體會到的東西和陷入戰鬥計程車兵是完全不同的。
士兵尚且可以用武器保護自己,透過摧毀敵人來讓自己獲得暫時的安心感——沒錯,每個人都是為了克服不安和恐懼以求心安理得的活下去。不論是爭名奪利,支配別人,賺錢金錢,都是為了安心。每個人都是在為了能讓自己‘安心’而努力。
但是普通人卻不可能,在這種激烈的戰局之中,別說安心,哪怕是做出能讓自己安心的舉動也只不過是奢望而已。槍口的硝煙就像死亡的陰影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低沉而持久的警報音成了一切開始的訊號,這將沉迷於維修計算機的阿姆羅從手頭的工作上驚醒,而在幾秒鐘後,芙勞·波已經大喊大叫著從門口衝進來了)——
“阿姆羅!你沒有聽到避難命令嗎!”
老實說,芙勞·波在警報開始釋出後不到二十秒鐘就衝進來的可怕速度,真讓人覺得她說不定接受過忍者的培訓……
這是住在隔壁,小阿姆羅一歲的女孩子。阿姆羅和父親同住,而父親的工作強度甚至超過之前的普雷西亞,並且堅信【男孩子要堅強!】這句至理名言,常常就把阿姆羅一個人丟在家裡。而隔壁芙勞·波的母親是個慈祥而溫柔的人,就像親生母親那樣照顧他。而在慈愛的母親照顧下長大的芙勞,也是個細心而體貼的人。
這應該算是阿姆羅的初戀吧?但他自己並不那麼確定……通常來講,初戀應該更像一種憧憬(看了看隔壁基拉和芙蕾),而芙勞的樣子比起戀人,更像管東管西的老媽。(捂臉)
芙勞·波是可以成為我母親的人!(似乎在哪裡聽到過的臺詞)
拋下修到一半的計算機,阿姆羅站起身來開始給自己套上長褲,平時在家裡就穿著四方褲實在太邋遢了:
“是隕石嗎?”
“不知道,但是……”
就在這一瞬間,從腳下襲來的衝擊讓兩人同時倒在地上,可怕的爆音直接將房間的窗戶震碎了。在幾個街區外,黑色的龐然大物穿出地面,就好像一幢古怪的高樓拔地而起。
“甚麼?!”
“————!!”
外面響起了尖叫聲,恐慌的吼叫此起彼伏,再然後是穿著動力甲的陸戰隊員四下裡奔走——
“避難所!快往避難所去!別愣著!!”
空氣中不斷迴盪著噴射引擎特有的尖嘯,爆炸和火光似乎填充了整個視野,在驀然之間,殖民衛星中軸的照明系統也被摧毀,爆炸的火焰不斷在周圍膨脹。外頭的情況一瞬間就墮入可怕的地獄,實在不想從房子裡出去,可如果不出去,只要被擊中一次就得和這沒有任何強化的房子一起消失在瓦礫堆中。
現在出去,還能在陸戰隊員的保護下前往避難所避難。帶著這樣的想法,阿姆羅邁開步子,半拖著腿軟的芙勞·波從房子裡頭走出去,加入了逃難者的隊伍之中。空氣中到處都是光束兵器射擊時產生的臭氧味道——那是如同塵埃燃燒一般的焦臭味,這是阿姆羅第一次聞到戰場的味道。
人們拼命的向前跑動,槍聲與爆炸掩蓋了幼兒的嚎哭,嗆人的煙氣直灌入鼻腔,他努力支撐著,不去思考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即使阿姆羅一槍也沒有開,但他已經受夠了戰爭了。
這麼跑過兩條街區,接下來只要繞過前方的開闊地,就可以進入避難所。但是背後已經可以看到那些狀似蜘蛛的戰鬥機械了,它們用機械足在地上邁進,在其中一些突然看向了這邊——首先是足發力躍上空中,然後身體兩側的可變式推進引擎進行二段加速,以不可匹敵的氣勢驅動著這鋼鐵的硬塊狠狠砸向這邊。
阿姆羅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他拖著芙勞拼命向前,試著讓自己不去注意掉隊的人。而沉重的槍聲正在背後響起,間或夾雜著金屬撕裂般的撞擊聲。
陸戰隊員為了阻止它們而還擊,粒子步槍和伏爾戈炮噴出火舌,將戰鬥機械在空中打的支離破碎,但卻無法阻止殘骸墜地。
阿姆羅沒有回頭,但是他覺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像有一束光撞進了自己的腦袋,只在額前留下閃電般竄過的餘熱。他能預測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快趴下!”
他連忙叫道,撞向芙勞·波。耳旁聽到這個少女發出悲鳴的氣息。隨後,閃光和熱浪從身後撲來,頭髮被燒焦,連露在外面的脖子也被燒得發痛。過了許久,他才意識到剛剛爆炸的聲音穿過了自己的耳朵。阿姆羅抱著芙勞從路邊滾下,衝擊波一般的空氣衝過身邊,兩人撞上了路邊翻起的軟土,滾到旁邊。喪失了上下感覺的身體承受著衝擊,就連吸入的空氣都是熾熱的。渾身到處都在痛,但是疼痛起碼錶示自己這時候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僅僅只有幾秒鐘,阿姆羅浮起芙勞·波,直起身子,看到眼前有一段折斷的手臂掉落在面前——包裹著黑色金屬的手臂,從小臂處斷開。路面上躺著燃燒的殘骸,一名失去左手的陸戰隊員攔在殘骸前方,做出阻攔的姿勢,同殘骸一起靜靜的燃燒,看起來像是墜地的前一刻,試圖阻止殘骸撞進人群而攔在了前方。好幾個平民受到衝擊和碎片的波及,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有的還捂著傷口呻(大人物)吟,而有的卻沒了生息。
其中不乏平日認識,甚至還說過話的人。
空氣中的臭氧味中似乎混入了別的味道,這味道和漢堡店廚房裡漂浮的味道很相似,是那種燒焦的蛋白質的味道。
“我不要……我不要……”
芙勞·波雖然還保有意識,但情況卻不怎麼好。她瞪大雙眼,看著面前的慘禍。阿姆羅叫她也沒有任何反應,而現在的情況也不能耽擱,情急之下只能用力打了她兩個耳光。
“跑啊!芙勞!跑!”
少女連話也說不出來,她咬住嘴唇,強忍著不往屍體的方向看去,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空中又傳來爆響,有一臺戰鬥機械似乎想在附近著陸的樣子,卻被一個看起來像是魔法少女部隊的人攔住。她穿著顯眼的紅金雙色裝甲,提著雙刃長槍,一邊躲避光彈飛行,一邊縮短與戰鬥機械之間的距離。兩者交錯的一瞬間,戰鬥機械爆發出火花墜向研究所那邊的空地——那一定是被甚麼攻擊擊中,但是阿姆羅卻一點兒也看不明白。那動作太快了。
若是有這種力量的話,一定就能安心了吧。阿姆羅是這麼認為的。
“別愣著!快走啊!有受傷嗎!”
遠處有人大聲催促。似乎在看著空中的交戰時,自己已經和逃難的隊伍拉開了距離。他暗叫不妙,剛剛抬腿打算追上去,就看到視野的一角出現了一隻白色的生物。那生物像貓又像兔子,名字叫做【丘比】,常常和魔法少女們一起行動,大家都認識它們。和肅正協議不一樣,它們是友善的外星人。
魔法少女……
驀的,剛剛那隻包裹著裝甲的斷手和躺倒在街上的人們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若是自己有像在天空中飛行的戰士們那樣的力量,就能逃離這可怕的不安感,並且保護大家……
他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
“丘比!和我簽訂契約讓我成為魔法少女吧!”
這丘比的確是過來籤契約的,它確實在附近感受到了合格的靈能個體,但是特喵的確認之後卻發現是這個傢伙。
“你是男的!!哪有甚麼男的魔法少女!”丘比跳上阿姆羅的肩膀,抬起短腿指著遠處升起藍色護罩的建築“總之先到那邊去!”
那邊是研究所,父親所工作的地方。
“嗯?”
“你擁有資質——即使不先去做手術就不能變成魔法少女,但是應該可以使用那套裝備。”
“我明白了!”阿姆羅嚥了一口唾沫“那麼要怎麼過去才行?”
這裡距離研究所起碼有五公里,憑藉宅居派阿姆羅的腳力即使是平時都跑不過去,更別提現在還啥都看不清,到處都在打仗。有那麼一瞬間,阿姆羅甚至覺得,丘比接下來會用魔法將自己瞬移過去。可是——
“當然是開那邊的電力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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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理外97世界和UC世界的戰鬥都如火如荼的時候,統合部的艦隊正在新伊甸一跳位集結。
鐵皮人坐鎮阿克西斯號,與巴爾,吉蒙裡,阿加雷斯,阿蒙,菲尼克斯(皆為夜神級攻擊航母),以及聖母艦淨化號組成主力艦隊的中心。在周圍直徑七萬公里的空域內,戰艦星羅棋佈,背對恆星。跳躍信標和空間穩定系統的藍色光芒就像星星一樣到處閃爍。
直徑七萬公里的空域,大小超過一個氣態巨行星,超過四百艘主力艦和超主力艦在這裡組成陣列,護航艦,輔助艦艇和遊擊艦隊更多到數不勝數。若是放到宇宙中,她們看上去如同細小粉塵一樣渺小,但卻是可以輕易燒燬一整個星系的強大戰力。
這種戰鬥力若是用來擴張,恐怕沒有人能抵擋得住吧?就殲滅能力來說,就是星環共同體在漫長風雨飄搖的歷史中口耳相傳,專門用來殲滅行星的‘巨神兵’型戰艦都沒有如此效率。但是考慮到這些戰艦需要應對的敵人的話,即使擁有如此戰鬥力,依然無法令人放心。
因為統合部所進行的,是一場沒有容錯率的戰爭。
“部隊都集結過來了。”卡塔裡第二艦隊提督希芙·格爾達·諾斯卡里手持指揮杖立在戰艦‘馬克貝尼’號的戰鬥艦橋上,尾巴有些激動的晃來晃去。她的視線飄過大艦隊的後方,那裡是看起來有些陌生的艦群——蕾提蒂亞人的艦隊尚未在大型演習中與統合部其他部分的艦隊磨合過,因此這次他們被佈置在了不需要承受特別大壓力的位置。
“這是蕾提蒂亞的首戰,希望他們不要太緊張。”
她的副官,卡斯·德玟的注意力在另一方面:
“塔耳塔洛斯方面的艦隊還在集結,規模真大。”明明上次戰爭中,塔耳塔洛斯的戰艦損失不小,但是這次的陣容依然威武而雄壯“他們的後勤能力好驚人。”
“但是沒看到提亞瑪特,這次的總旗艦是泰坦艦阿克西斯號。”
以往這種時候,提亞馬特號總是在艦隊的中間,但是這次卻不一樣。提亞馬特號的駕駛員,奧蕾迦娜軍團長因為前去檢視技術合作的成果的時候被捲入了當地爆發的大規模戰鬥中,雖然沒有生命危險,短時間裡卻沒有辦法回來參加這場戰鬥。
作為補償,代替提亞馬特號出現在戰場上的,除了攻擊型泰坦阿克西斯之外,還有六艘使徒級戰力輔助艦。
“不知道軍團長趕不趕的回來參加這場仗……希望她平安無事。”希芙嘆了口氣,她腦中不知怎的回想起之前新年時那個湖邊的情景。那時樞機卿大人似乎和軍團長很親密的樣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中間肯定有甚麼。不知道她在接到UC世界的情報之後會怎麼想……
“有一支別動隊去當地穩定局勢了,應該沒有問題。”副官並沒有就這一點表露出太多的情緒,他摸了摸掛在右邊主耳上的通訊器,開口道“彈藥和燃料的補給已經就緒,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好,給總旗艦發信,卡塔裡第二艦隊已經做好出航準備!”
而在阿克西斯號的艦橋上,鐵皮人正一邊嚼著口香糖緩解緊張情緒,一邊接收來自前線的最新訊息:
【這裡是漫遊者號,我們在基尼拉斯星系觀察到了目標,母艦級三隻,重航母級十一隻,無畏艦級四隻,伴隨艦若干。空間波動很強烈,也許還有後續部隊。】
“冰殼怪以來,這是第一次吧。偏偏是這時候……”她喃喃地說道“所有觀測資料都傳過來。”
【瞭解。】
以現在集結的艦隊來說,這種程度的深暗蟲艦隊並不值得太過在意,畢竟之前還出現過一個有智慧的蟲子突然拉了一整支炮擊艦隊來和無畏艦叢集對炮的事情,眼前這些數量只是小兒科。但是這並非‘全部’的規模。
怪物的行動規律很奇怪,路上路過適宜產卵和補充質量的星球,它們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反而不斷在原地轉來轉去,好像在尋找著甚麼。不僅僅如此,其中一個體型較小的個體伸出了亞空間突觸,以那個個體為中心,周圍的空間讀數逐漸變得異常起來。
鐵皮人分辨出來,這種異常的空間讀數和旗艦的跳躍引擎割開空間的時候非常相似——這並非一個信標,而是在開啟一個跳躍通道。
瑪尤·飛鳥看著螢幕上傳回的資料,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是幹甚麼?”
“它們在準備跳躍。打算開一個容納整個蟲群的通道,去到某個地方。”鐵皮人回答道,她分出複數的思維執行緒去解析斥候讀取到的空間引數,試圖從中分析出蛛絲馬跡“但是這讀數不對勁……規模太大了,它們好像要去相當遠的地方。遠到我們的控制範圍之外,就好像從我們這兒走僅僅只是路過而已。”
這可奇怪了……深暗蟲的行為通常來說都是圍繞著追逐智慧生物,尋求食物和產卵地這三種。通常來說能不跑遠路就絕對不會跑遠路。因為跑遠路所帶來的是巨大的質量和能量消耗,深暗蟲還沒有富到可以這麼敗家——閒著沒事會去玩長跑的只有人類而已,你看哪個動物除了獵食和逃命之外會沒事兒在大草原上亂跑撒歡的?
在提亞馬特號艦橋裡負責協助軍官們一下子就聽出了毛病,其中一個問道:
“能判斷出來是往哪兒跳嗎?”
在之前剛剛拿到資料的時候,導航員就開始透過空間異常計算對方的跳躍目標了,但因為資料不足,沒辦法找到具體位置,只能估測一個大致區域。而這個大致區域,正好和最近剛剛登入在資料庫中的座標群互相吻合。
老實說,這個結果著實令人詫異。
“……”在軍官們的視線中,導航員抬起頭,頭頂上那分不清是兔子還是驢子的耳朵晃了晃,開口道“次元海世界。”
臥槽你們去那兒幹嘛啊!或者說你們是特喵的從哪兒知道那邊的座標的,還特意要從這裡硬衝過去?我們這兒也沒看到甚麼信標之類的東西啊,你們怎麼突然就開始衝了?
口中的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裡頭,在喉內肌的壓迫下被擠成了六個字——你媽的,為甚麼?!
但有一點卻非常肯定——
不管深暗蟲打算做甚麼,一定不能把它們放過去。
鐵皮人嚥了一口唾沫,拿起通訊器:
“別讓它們跳過去,輕型攔截艦編隊立刻進場發射躍遷干擾探針。所有戰艦注意,最後十分鐘整備,狀態不好的讓出陣位原地繼續整備並且編組進預備隊。干擾探針佈置結束之後立刻出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