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就好像要緩和自身的緊張情緒一般。她閉上眼睛，手指不自覺的捏著袖口，彷彿正在進行一項艱難的抉擇。

　　這把奧蕾迦娜搞得一起緊張了起來，生怕她開口突然爆出啥要命的情報出來。

　　數秒鐘之後，她的確開口爆出了要命的情報：

　　“首先我要說明一點，那就是在時空管理局看來，我是一個罪犯，而且身上背的事情不少。”雖然，這要命的情報大家都知道，但是奧蕾迦娜之前並沒有想到——或者說根本沒往這方面想，她會在這個時間點上把這些事情全部攤在桌面上“我就直說了，我曾經主持過製造人造生命體的工程，這在米德被視為禁忌；還有違法使用失落遺產引發次元災害未遂……全部加起來，夠我坐幾百年牢。”

　　在場的幾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這並不是那種牢裡頭用來吹牛皮的【我曾經幹過多厲害多厲害的事情】那種氛圍，奧蕾迦娜第一時間想起的，是法國作家雨果筆下的某個角色。

　　那個角色叫冉阿讓，出自《悲慘世界》。

　　故事中，冉阿讓的養女珂賽特與馬呂斯結婚了，而冉阿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一切。兩人的幸福是他一手造成且用盡心血使之實現的，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泰然作為一個父親進入這幸福之中。他無法一言不發的把自己的過去帶到未來的生活中，忘掉自己作為苦刑犯的過去，帶著偽裝的面罩坐到光明的家庭裡，未來含著笑用悲慘的雙手和純潔的孩子們握手；也無法把帶著法律上不名譽的黑隱的雙腳放到客廳裡劈啪作響的爐火前。

　　第二天，當花了一晚上自我鬥爭，形容枯槁的冉阿讓向馬呂斯坦白著一切，說出【我有一件事告訴你，我曾被罰，在苦役場呆了十九年。而現在我是個違反放逐令的人】的時候，當時房間裡的氣氛應該和現在蠻像的。

　　但現在比那時候應該好不少，因為奧蕾迦娜沒有像馬呂斯那樣跳起來像個被踩到腳趾的屁精一樣大喊‘你真的讓老子發瘋啊！’。她是深呼吸了一下，聳了聳肩，回過頭對豹子說：

　　“這確實還真不少……”這些事情奧蕾迦娜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她會自己說出來而已“最近接觸的有執念的人還真不少，對吧？”

　　對此，琉璃子也會只能嘆氣——這話特喵的不知道該怎麼接：

　　“製造人工生命體的事情先揭過不提，克隆技術甚麼的在我們這兒並不是甚麼稀罕的東西，但是……引發次元災害事件這可不是能夠隨便混過去的小事情啊。”豹子壓低聲音“說這些沒事嗎？”

　　怎麼可能沒啥事。

　　普雷西亞知道自己只能把救醒艾麗西亞的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那麼就必須以百分之百的誠意與統合部合作，任何謊言都會有讓她睜開眼睛的未來變成泡影的可能。但是，統合部希望與時空管理局接觸，那麼這就成了必然的事項，自己沒有辦法阻攔他們。

　　想要救活艾麗西亞，就得表現出自己的價值，而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就會導致統合部和時空管理局接觸，讓一切真相大白。

　　自己必須做出抉擇——當然，這並不是很難做出的抉擇。

　　普雷西亞的神情沉痛而平靜，如此平靜的人不可能撒謊。冰冷的東西雖然令人不快，但卻是誠摯的——就像墓穴，冰冷而真實：

　　“這不是能隱瞞得住的東西，你們會和時空管理局接觸，隨後這一切都將真相大白。我的名字在時空管理局不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至少記錄在檔案中。還有不少人對我印象深刻。”說到這裡，她又想到了那雙紅色的瞳孔，那雙眼睛空洞而無神。時空管理局不會讓那種等級的魔導師流落民間，而自己與她撇清了關係，如果按照自己對琳蒂提督的瞭解，這會兒菲特應該已經加入時空管理局了。

　　“你們早晚會知道一切，而如果我說了謊，就會失去你們的信任……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她……”她頓了頓，一把抓住自己的衣領朝奧蕾迦娜靠去“您看這個拳頭，您不覺得它揪住這領子是不打算放掉的嗎？就好像警察抓住了罪犯那樣。良心就是這樣一個拳頭，當一個人自己捉住自己時，那就是真的捉住了！我以前做過太多無法挽回的事情，我已經不奢求自己能得救，但至少這孩子要得救。”

　　“您想想看——如果我沒有說出來，我就像個清爽乾淨的人一樣與你們合作，救活了艾麗西亞，你們也得到了你們想要的東西。”她痛苦的哽咽著“然後我在某個地方住了下去，和艾麗西亞一起，幹著體面的工作就像過去一樣——我去研究所上班，艾麗西亞和貓一起在家裡等我，晚上我們一起用晚餐，休息日去公園散步。然後艾麗西亞聽見一個聲音，叫著這個名字‘普雷西亞！你被捕了！’。”

　　“然後，菲特帶著管理局的武裝局員過來，一把扯掉了我的假面具，把我從幸福中帶走關在牢裡——這是我應得的，錯是我犯下的，我理應償還這一切。但是……艾麗西亞是無辜的，我也……我也不想讓她看到我被帶走的樣子。她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沒有任何過錯，應該過著幸福的生活，生活在燦爛的陽光中……我不應該成為她的陰影。”

　　魔女的視線穿過透明的隔板，看向對面房間裡那個培養艙，艾麗西亞正靜靜地躺在裡面，就像睡著了一樣。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輕輕揉了揉眼角，話鋒一轉：

　　“但我發誓，雖然我是個罪犯，但我不會以我的主觀想法來評價時空管理局，這一點請您相信我。”

　　奧蕾迦娜微微挑了挑眉毛——這貨在耍花招啊。這貨是抓準了自己的道德感，以這樣的說法來得到一個承諾，那就是這邊不會放棄艾麗西亞的承諾。

　　不過，這種帶著託孤感覺的話……還真沒辦法拒絕。

　　老實說，戰爭之鐮一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展開。他看重普雷西亞的技術，希望普雷西亞能為塔耳塔洛斯所用，並藉此機會開一條新的科技樹。原本的打算是之後把普雷西亞雪藏，在與時空管理局接觸的時候隨便找個星球蓋棟房子把她們母女倆放進去，旁邊建個研究所丟一堆技術小子——

　　你們就在這兒給我把魔導器的線開了.jpg

　　放群星裡頭，這就是刷了一個突發事件撿到了一個五星科學家。

　　至少現在，戰爭之鐮都是這麼想的。和時空管理局接觸的時候根本不要提普雷西亞這個人，直接‘不小心挖洞挖到管理外97世界’就行了，哪那麼多事兒。

　　然後發現，這貨的心結似乎重的不行……她的牽掛太多了，似乎並不是將母子二人藏起來就能搞定的。普雷西亞心裡的負罪感似乎重到難以想象——說白了想這麼多本身就是負罪感太強的表現，不想辦法解決，恐怕還真沒辦法好好工作。

　　“你的意思咱明白了。”雖然明白了，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奧蕾迦娜覺得自己腦闊痛，本來打算立刻聯絡戰爭之鐮，不過想到這會兒他可能快吃午飯了，不能影響他的食慾和下午的工作，這貨下午是要挖尼伯龍根墳的，可得保持個好心態，不能想七想八導致失誤。

　　於是準備之後回去再把這事兒告訴戰爭之鐮，讓戰爭之鐮腦闊一起痛——下班之後腦闊痛就沒事了。（確信）

　　她關掉通訊器，開口說：

　　“告訴咱吧，我們需要注意時空管理局的甚麼？”

　　“雖然時空管理局對尚無法進行次元航行的世界採取不干涉的態度，但為了保證自身在管理範圍內的權威性，它並不是一個容易妥協好說話的組織。”似乎調整好了心情，普雷西亞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在對管理內世界進行治理的時候，雖然不說是高壓，但卻從來不吝嗇武力威懾。而且……”

　　“唔？”

　　“時空管理局一直在做兩件事情——一是禁止管理世界中的質量兵器，二是將有次元航行能力的文明世界管理起來。”她壓低了聲音，慢慢地說道“發現擁有次元航行能力的新世界，而這個新世界使用著質量兵器——基本上沒可能不用，大家都是燒開水丟石頭起來的，不用才是奇怪——於是管理局出動，讓新世界接受管理，禁止質量兵器。這是一整套基本流程，你們覺得這是能在和平的情況下完成的事情嗎？”

　　想想也覺得不可能……

　　絕大多數文明都使用著質量兵器——時空管理局的那個規則，就是【除了我這套魔導炮，無論你是導彈鐳射粒子束電磁炮核彈全是質量兵器】，即所有軍備，全部都是被禁止的。

　　所有的艦隊，地面部隊，要塞炮，全部被禁止，都特麼給我換裝。

　　誰受得了？

　　恐怕在過去的日子裡，武力威懾和直接鎮壓不止發生過一次吧。

　　奧蕾迦娜搖了搖頭：

　　“不覺得。”

　　“雖然說，【時空管理局是世界的保護者而不是支配者】，但實際上……保護者和支配者之間的界限有時候並不那麼清晰。”雖然話沒有說的那麼直，但是其中蘊含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要把時空管理局當成一個以愛與和平為主導的組織。”

　　“咱知道了，謝謝你的忠告。”

　　“沒甚麼，我已經打算面對這一切了。”說完這些，普雷西亞臉上露出解脫了一般的微笑“空間座標的話，我的魔導器中有儲存資料，這是為了避免時之庭院的裝置出現故障所做的備份。請讓貴方的技術人員來進行引數的對照和協調吧。”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因為這時候根本不知道該做甚麼表情，別說微笑就好，這時候微笑肯定是最不對的那一個：

　　“嗯，就讓咱來吧。”

　　————————————————

　　最沒用的大魔在裡面蒐集情報的時候，其他相較而言有那麼一點用的大魔同樣在外面收集著情報。

　　艾麗西亞現在最可能存在的地方，就在這個房間裡面。如果這裡都找不到，那就只能試著從人工靈魂的方面入手，做一個新的了——擺脫熟人幫忙不是做不出來，但那樣一來，雖然表面看起來差不多，但依然也是偽物。有種在欺騙的感覺，會讓人良心不安。（捂臉）

　　火靈趴在門口，看著房間裡面，臉上露出擔心的表情：

　　“看到了些甚麼東西嗎？”她回過頭問道，然後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叫出聲“嗚哇？！你的眼睛在發光！”

　　76已經進入了島風女王模式，她的雙眼閃爍著綠色的光芒，看起來好像艾澤拉斯的某個技能圖示。她一本正經的說道：

　　“靈能單位眼睛都發光的，從艾澤拉斯的精靈到普羅託斯的星靈都這樣。”但是，發光的眼睛並不能讓她看得更清楚，起到的作用似乎也……和裝了個新面板沒太大區別，效能上的話“嘖……我啥都看不到。阿靈，你呢？”

　　而在她旁邊，沙歷士的大魔正把半靈按在自己臉上——好像這半靈是個甚麼濾鏡一樣的東西。

　　其實這是超大一滴牛眼淚哦，糊在眼睛裡頭可以看到鬼。（胡言亂語）

　　“看得到一丁點兒。”然而實際上效果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在背後靈眼中，僅僅能些微的分辨出來有個極淡的影子黏在普雷西亞的投影上——就好像試圖在霧隱之術的範圍內，尋找一個吃了三十多顆月隱糖結果喉嚨齁得慌的忍者“好像是有個甚麼東西混在裡頭，模模糊糊的。”

　　火靈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之前在學院裡頭的時候，背後靈還是個很正常的人的，怎麼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變成這種怪人了……還有那個半靈到底是甚麼東西？為甚麼還能這麼用？

　　還好這次雪風沒來，不然那張開了光一樣的嘴巴這時候吐槽是會出事的。

　　“行不行啊喂……感覺你們不怎麼靠譜。”她煩躁的撓了撓頭髮“要不我只會找丘比籤個合同當魔法少女算了？願望就許一個滿編泰坦，這樣我們就多了一個滿編泰坦隊和一個極為靠譜的靈能單位了對吧？”

　　“醒醒，丘比要是能拿得出一個滿編泰坦，之前就不需要那樣像賣保險那樣推銷契約了。”背後靈把臉從半靈裡頭拔出來，發出啵的一聲“別說泰坦了，就算有臺高達也足夠——簽約當魔法少女可以開二十分鐘高達，保證到處是人排著隊去簽約當魔法少女，男女老少都有。”

　　“你說的太有道理了……”火靈臉上露出無力的表情“要不換個角度，或者乾脆靠近點？”

　　而正在這時，唯一一個靠譜的，但是平時卻總是不被人注意到的大魔，萬隱者開口了：

　　“不妙啊……”

　　暗色巖的臉色有些發青，緊張的情緒清晰的顯示在了他的臉上——這就像一個碼農在下個星期程式就要上線的緊要關頭，甲方卻突然提了新的要求。

　　“暗色巖？”看到他這幅樣子，76也跟著緊張了起來“怎麼了？你看到啥了？”

　　“艾麗西亞就在這邊，但是狀態很糟糕。”暗色巖喘了口氣，拿出裝著幽金紅茶的塑膠瓶咕了幾口，開口道“可能維持不了多久了。最多……不超過一個星期。”

　　“誒？”

　　他指了指房間裡面：

　　“她的意識被普雷西亞的靈能束縛，這束縛實際上起到了儲存的效果，就和我們之前那個例子一樣。但現在，普雷西亞的靈能供給已經斷絕。”

　　好訊息和壞訊息同時出現了。

　　“失去束縛的意識會飄走嗎？”火靈睜大了眼睛“那我們只要……弄個網子啥的？飄走的時候給她網住？應該做得到吧？”

　　“做得到是做得到，但是……”暗色巖臉上的表情變得苦悶起來“關鍵是，艾麗西亞的意識不會飄走。”

　　“誒？”

　　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背後靈，他臉上的表情也在幾秒鐘內變得嚴峻起來：

　　“念動之核正在汲取束縛著意識的最後那一點點靈能，打個比方，你吃拉麵，吸面的時候可能不吸到一點湯嗎？”

　　“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這邊到底是因為束縛時間太久了，導致靈能和意識黏到一起，還是生物本能無法仔細辨別，”暗色巖接過話頭“現在艾麗西亞的意識就像被連帶著嗦到嘴裡的湯一樣，緩慢的被普雷西亞吸收，而普雷西亞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臥槽……”

　　76直到這會兒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之前芙蘭的報告就提到過，念動之核仍在汲取靈能，但是沒有靈能給它吸了，於是它正在逐漸萎縮壞死。可是，在這個過程中，它仍在在進行著演化賦予它的能力。可是最近可以汲取的靈能來源就只剩下這個了。

　　“怎麼辦？要和她說嗎？”

　　“說了也沒用處，你忘了吉良吉影說過啥嗎？”暗色巖嘆了口氣“人類控制不了自己指甲的生長——這種東西是靠意志控制不住的，就和腸胃蠕動，出汗，還有心跳一樣。”

　　有很多東西是不為自己的意志而轉移的，特別是自己的身體——這是進化之神給大家的贈禮，避免哪天誰因為忙的事情太多，不小心忘記持續跳動心臟這種愚蠢的原因猝死。

　　但是現在，這份贈禮正在逐漸奪走艾麗西亞的復生的希望。

　　背後靈望了望同伴們：

　　“那怎麼辦？”

　　“這個必須立刻處理才行，不能耽擱了。”暗色巖嚥了一口唾沫“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