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色的天空下,黑暗汙濁的河流穿過石化的林地;高大臺階群延伸進入雲霄,又匯合於底部,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圓環;骨質的城牆和膿液的堡壘聳立於殘軀斷肢之間,天邊燃燒著發著詭異光滿的柱林。荒原彷彿是隨機的混沌,不斷翻騰著,就如同那永恆不滅的幻想和夢境。
有紀螢跋涉在無定型的荒原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卻又不合邏輯。她前一步還踩在溫熱潮溼的沼澤地,下一步就已經邁入被凍硬的泥土上——而就連她自己,都呈現出詭異而不合邏輯的樣子。手和腳的數目,視野的方向,還有奇特的平衡感都不對。
但是很奇怪的是,她並不感到恐懼,甚至已經不知道甚麼是恐懼了,只知道憑本能的繼續往前走去。
每邁出一步,意識就更加晦暗一些。
有一些奇怪的東西正在靠近,它們沒有固定的外形,聚整合巨大的一群往返於光化的天空之下,尋找著弱小的獵物——那些還未被亞空間吸收的,普通人的靈魂。這些軟弱的幽靈們看上去像是閃爍著的精神和脫離了肉體的聲音,只含有最基本的意識和直覺。
它們從四面八方撲向有紀螢,試圖撕裂這可憐的受害者。可就在那一瞬間,雕刻著顱骨的戰斧旋轉著撕開混沌的大氣發出悅耳的哨音,那來自黃銅王座的氣息頓時驅散了那些弱小的亞空間惡魔們。
在那血色殘陽之下,一個身著重甲的騎士騎在血碾獸快速接近,他左手持有一面盾牌,盾牌上鑲嵌著無數小小的顱骨。騎士飛快奔向斧頭落地的地方,靈巧的將戰斧拔出,隨後像個護衛一樣跟在只知道茫然前行的有紀螢身邊,向空中高聲道:
“我找到她了。”
“很好,制顱者正在想辦法把她拉回去。在那之前你來保證她的安全。”
“遵命。”
“制顱者那邊無論在哪裡都能找到這種人呢。亞空間適應性真高的嚇人。”
“有人想試著籤一下嗎?”
“你不籤嗎?”
“不,她看似喜歡戰鬥,實際上只是源於感恩和崇敬,並不沉醉與戰鬥之中,這種人我不籤。你呢?”
“我不要,她腦袋不靈光。你有興趣嗎?”
“沒有,她並不追求各種形式的愉悅。泡泡,你呢?”
“她是犬派的,算了。”
“……如果實在找不到藉口,可以不用硬是凹一個的。”
“……抱歉。”
在亞空間的低語(即使內容很殘念當然是亞空間低語),迷途的意識依然在向前跋涉,不過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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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以那個男人的運輸艦撤退而結束。雖然雙方的船隻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可以說到現在為止還是勢均力敵,可是對方顯然覺得,繼續留在原地可能有海盜的增援,或者擔心進一步增加的人員損失,於是在接駁通道被摧毀之後,立刻進行了古典的三段式躍遷(俗稱反覆橫跳)隱藏航跡逃離戰場。
瑪妮亞在那一發防空導彈的轟擊下當場被炸死,而在試圖回收瑪妮亞的屍體以銷燬可能存在的證據的時候,意外的撿到了別的東西。
一具殘屍。
它穿著已經損毀的動力甲,右手和下半身已經沒掉了。但若是說這是屍體未免又有些武斷,因為即使是現在這種悽慘的樣子,它身上仍然有著生命反應,即使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說,這貨都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黑色的霧氣在斷口上若隱若現的飄散,看起來就好像這具屍體正在虛空中緩緩燃燒。
心中大駭的皮里奧·吉奧羅立刻把它回收至船內,再掃描附近確定的確沒有生命反應之後,啟動了立體炸彈,爆發三次之後,爆燃的電漿團便將飄散在附近的殘骸全部燒成了半熔融狀態。完成這一切,兩艘戰艦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戰場。
艦船上的醫療兵甚至沒辦法給這玩意進行緊急處理——下半身都沒了,確切的說是肋骨以下都沒了,看起來就好像某個大錘醫生在天空之城撒冷下面的垃圾場裡頭撿到的天降系女主似的。那個天降之物是個賽博人,讀作醫生寫作機械師的人說是治療但乾的是維修的活兒。而這貨可不是甚麼機器人身體,就算是瘋醫都不知道怎麼下手。
她就這麼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雖然看起來很不妙,不過卻給人一種一時半會兒死不掉的印象。
總之先給塞到休眠艙裡頭,就這麼直接送到了奧蕾迦娜那邊。
當瘋醫開啟那個極有特點的黃銅色頭盔的時候,奧蕾迦娜臉上的表情剎那間直接凝固了——
“糟了……是森雪臉。”
只要是這張臉的,絕對是重要人物……雖然並不知道這貨具體是誰,但是隻有這一點知道的千真萬確。這就好像在隔壁JOJO的世界裡,穿著帶窟窿,帶墊肩,有誇張裝飾的衣服,髮型奇怪的傢伙,一定不會是背景板一樣。
這一點和北斗神拳的世界正好相反——穿著尖刺墊肩,留著莫西幹頭的傢伙,大機率是背景板。
戰爭之鐮取下墨鏡,擦了擦腦門子上的汗,問道:
“松本零士的作品你看了不少,你知道這誰嗎?”
奧蕾迦娜用古怪的表情看了戰爭之鐮一眼,問道:
“如果不考慮服裝,表情和那個眼罩,你能分得出來古代進和哈洛克嗎?”
“這不是廢話嗎,怎麼可能分得出來啊。”戰爭之鐮果斷的回答,末了還加了一句“不看髮型和裝飾我連奧蕾迦娜和伊卡洛斯都分不出來。”
emmm……這已經超出畫風問題和臉盲症的範疇了吧?別的不說身材差異都有那麼大呢。還是說,對於蘿莉控來說,巨乳也只算在‘裝飾品’的範疇裡頭,和奧蕾迦娜現在掛耳朵外頭那東西其實是一個地位?
真不愧是你.jpg
“所以咱也分不出來他的金髮系女主角們。”奧蕾迦娜湊近休眠艙,看著裡頭那個好像躺在水晶棺裡的白雪公主“但無論如何,長這張臉的絕對是個和哈洛克關係很深的角色,艾美拉達斯,有紀螢……考慮到這裡沒有甚麼銀河鐵道,所以不會是梅德爾。”
“打個電話問問哈洛克吧。”
“說的也是……”奧蕾迦娜拿出通訊器,接通後方正在進行出航準備的阿爾卡迪亞“哈洛克,你看看這半截是誰?是你認識的人嗎?”
“這問法好奇怪……”
雖然結合語境可以理解奧蕾迦娜是甚麼意思,但是這問法太特麼可怕了。聽著好像認領屍體的……
對面哈洛克臉上的表情略微一愣,順著奧蕾迦娜的風格一想,很快領悟到她說的是甚麼意思。他放下手中拿著的資料簿,順著螢幕一看,眼角一抽:
“這是有紀螢……看來這個世界的有紀螢是個武鬥派啊。她還活著嗎?”
“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活著,但是我們目前還沒有辦法把她喚醒。”奧蕾迦娜老實的回答道,隨後話鋒一轉,在戰爭之鐮阻止她之前問出了一個相當失禮的問題:
“你究竟是怎麼分清楚這幾個人的?在咱看來她們長的一樣啊?”
聽到這個問題的那一瞬間,哈洛克臉上的表情陡然變幻了一下——那一瞬間他所流露出的神態,並不是一個冷酷的海盜船長,而和慌張的普通人毫無二致。正在奧蕾迦娜想著他究竟在慌些啥的時候,就看到哈洛克四下裡張望了一下——
艦橋裡除了他以外沒別人,多吉郎,彌美和大副亞德蘭都不在。
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哈洛克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艾美拉達斯臉上有傷疤,目光更加銳利,而有紀螢沒有,而之前看到的森雪小姐的照片裡頭,她的髮色略微暗淡一些,還是很好區分的。”
原來你也無法用普通方法辨認出這幾個人嗎……
“你這描述聽著好像這三人是三胞胎一樣……這種話你會當著她們面說嗎?”
這個男人猶豫了幾秒鐘,回答道:
“我只敢當著彌美的面說。”
“你也有普通人的一面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說各個城市喬伊小姐和君莎小姐的區別……”
最開始,哈洛克本來有那麼一瞬間想要把有紀螢叫過來看看的——這種想法是個人都會有,有時候甚至包括當事人。
比如山城上總,這貨最近被發現在補MUV,還把自己死掉的畫面截圖,當做社交軟體的頭像來用。不僅如此,她似乎對白銀武這個人相當痴迷,不過並沒有找到白銀武,但是和好友瑪尤·飛鳥去地球上的時候,偶然結識了聲音和白銀武極為相似的某奧布程式設計師。
而某貓咪的浮蓮子和海豚的浮蓮子也有著相同的操作,不知道是甚麼詭異的心態。而克魯澤就不同了,這貨的頭像最近改成了自己的照片——特意帶著MS駕駛服的頭盔,模仿名場面【你說這個誰懂啊!】的那一張。
你們玩的開心就好……(遠目)
但是,哈洛克壓制住了這種想法——畢竟有紀螢這模樣看起來太恐怖了,他怕有紀螢看到有紀螢之後被嚇著。他搖了搖頭,開口說:
“這模樣也太慘了……我很好奇,都已經成這樣了,為甚麼還能活著?”
“亞空間的沉澱物構成了她的身體,這樣到底能不能算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都已經是個問題了……這種感覺更像是……”奧蕾迦娜思考了半晌,用不確定的口吻說道“低配版的亞空間惡魔?”
“唔……”
那軀體斷口上不斷升騰和消失的黑煙,表現出的其實是她已經非人的事實。也是,如果是人類……或者任何一種高等脊椎生物,受到這種創傷之後都不可能不死。但是如果已經變成甚麼別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她的意識依然由身體產生,而不是由意識來聚集能量創造身體。如果破壞掉亞空間惡魔的物質身體,只會讓惡魔的意識重新回到亞空間之中,它可以在之後重新做一個身體繼續出來。但是她,一旦身體完全損壞而無法在短時間內被這玩意兒修復,意識就消失了,這一點倒是和普通人類一樣。”
也就是說……如果戰鬥位置是在靠近幽靈船的地方,那個男人計程車兵就可以得到幾乎無限的補給,從而實現字面意義上的不死。換個蛋人們比較好理解的說明方式,就是——
阿爾卡迪亞在無時不刻的搖修她的船員們。
難怪憤怒團會在他們面前吃癟,這不吃癟才是有鬼了……這就是有後勤打沒後勤,而且有後勤那邊的後勤可以視作【無限】,這特麼打個錘子哦。(摔)
其實阿爾卡迪亞是一艘後勤艦。(霧)
“你們是怎麼抓到她的?剛剛和幽靈船交火了嗎?”
“不,我們和一艘運輸艦交火了,”奧蕾迦娜搖了搖頭“能抓到她也是個意外。希望她能知道些甚麼……關鍵是現在想問也問不到,這樣的身體我們沒辦法修復啊。只能找亞空間那邊尋求支援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給她製造一個身體,不見得需要可以便利活動。要求只是能夠維持生命,可以講話,能夠回答問題就可以的那種。
“船長!補給送來了,你過來籤個字!”
“我就來,亞德蘭!讓港口的人稍微等下!”似乎是活兒來了,哈洛克將手放到螢幕上“之後如果她醒過來,我能和她單獨談談嗎?”
“沒問題,她醒了咱會聯絡你的,你先去忙吧。”
“萬分感謝。”
通訊螢幕熄滅了,奧蕾迦娜嘆了一口氣,看向戰爭之鐮:
“鐮喵A夢,尋思下唄?像《銃夢》裡的那個大錘醫生那樣,給她補一下?”
“哪有那麼簡單啊……”戰爭之鐮搖了搖頭,他輕輕敲了敲休眠艙的透明艙蓋,說道“如果這身體是靈能組成的,我還有點辦法,大不了先給她弄成一顆白球,之後再想辦法把意識匯入空白身體中。但是這個身體的構成物解析不出來,雖然是有做成人體的樣子,可是也就只有樣子像而已……我能想到的辦法現在也只有……”
一邊說著,他掏出一個造型普通的終端機——那是名為IAIAPAD的,在邪神們之間流行的終端機,通稱‘咿呀板’。機殼背面畫著一隻由一大堆泡泡組成的鴿子,這隻鴿子站在一隻柴犬的頭上,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
“你這手機殼挺別緻啊。”
“阿比蓋爾畫的,挺有藝術感吧。”
“咱倒是覺得這裡頭似乎透著不止一股惡意……”
戰爭之鐮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手指在終端機上啪嗒啪嗒的按了起來。
進入標題為(今天的副標題是【快住手!宇宙人彼此交戰有甚麼意義!】)的討論版——這是克系的傢伙聚集的地方,平時由奈亞拉託提普進行管理,因此是個非常富有特色的地方。雖然奧蕾迦娜平時常常會去晃悠的【審判官!這案子判異端死刑如何?】,【現在的你是最需要制裁的物件】以及【騎在虛空鯨的背上】也很有特色,但是有特色的方面不一樣。
至於具體的差異……大概就是是用來發求助帖而且回應率超高(上個月的資料是%)的討論版,而後面三個更接近4○h匿名版——即所謂的亞空泥潭,混沌中的混沌。(遠目)
《醫療求助,人形,身體構成為亞空間沉澱物,快死了,線上等挺急的》,拍照,編輯,附上地址,傳送。
“接下來就等著就行了?”
“嗯,我想應該幾個小時之內就有回應了吧。”戰爭之鐮點了點頭“如果實在沒辦法……我們就只能冒險了。”
“怎麼冒險?”
“強行用靈能抽意識然後往新身體裡頭塞。”戰爭之鐮看了奧蕾迦娜一眼“感覺死亡率起碼在三分之二以上……”
不高不低,有點微妙的死亡率。
“真可怕……”奧蕾迦娜聳了聳肩,突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某個表情包——一隻狗咬著另一隻狗的頭,配字【奪取靈魂】……她看著休眠艙裡頭慢慢冒著煙的金髮女性,嘆息道:“不知道現在那個男人是甚麼心情。”
“恐怕相當炸裂吧……自己的部下突然就這麼死了。不過懷疑不到我們身上,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海盜襲擊。我們手腳很乾淨。”
“希望他別衝動……”
“不會的。”戰爭之鐮肯定搖了搖頭“不會的。持續一個世紀的大計劃,絕對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生死而改變,而且既然他的目的是重啟宇宙,那麼大機率沒有把人命看得很重。”
“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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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破爛爛的運輸艦慢慢的駛進古老的港口,從港口延伸出的導航光就和多吉郎的內心一樣黯淡。
在那最後的時刻,他沒有辦法去進行搜救——對方炸燬接駁通道就表示放棄接舷,接下來顯然就是要打算把船隻轟沉了。繼續待在那裡纏鬥就是讓整船人都陷入危險……他知道的很清楚,一旦離開了阿爾卡迪亞,那麼大家的不死性就是假的,一旦船沒了,在阿爾卡迪亞趕來救援之前所有人都得死掉。
多吉郎只能選擇迅速撤退,況且,在那種情況下,有紀螢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性——他看到了有紀螢被炸碎的那一刻,搜救根本沒有必要。
她就這麼死了,那個天真浪漫,非常信任自己和哈洛克的孩子,就因為自己的錯誤判斷死去了。到最後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來。
這全都是自己的責任。
罪惡感和悲傷交織的痛苦如蛇一樣撕咬著多吉郎的內心,這一路上,他都顯得相當陰沉。合作多年的舵手和領航員都不怎麼敢和他講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待船停穩後,多吉郎看著工人們開始給船隻卸貨,輕輕嘆了一口氣,在通訊中呼叫阿爾卡迪亞:
“哈洛克……你在嗎?”
這是好幾個月以來,自己第一次以工作以外的原因聯絡哈洛克。而通訊對面傳來的聲音,就和過去一樣,低沉且無感情:
【我聽著,你回來的路上遇到海盜襲擊了?】
多吉郎點了點頭,小聲說:
“螢……沒了。”
【……】哈洛克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鬆動,他的嘴唇一陣顫抖,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幾秒鐘後,這個男人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樣子。他冷靜的問道【那補給呢?沒事吧?】
那一剎那,怒火在多吉郎心中炸開了。他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怒吼道:
“我說……螢沒了!你居然這時候還去問甚麼補給!!這是人該說的話嗎!”
這聲怒吼讓艦橋裡所有人都呆住了,一個個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
平時,如果說哈洛克是首領,那多吉郎就是二當家的,他們的合作天衣無縫,從沒人見過他們爭執的樣子。而現在,這爭執卻突然如同炸彈般引爆,先爆炸的還是平時素來以態度溫和,彬彬有禮而為人稱道的多吉郎。
但是仔細思考一下就能發現,多吉郎的憤怒其實很容易理解。自從十幾年前,阿爾卡迪亞在一處廢墟撿到幼時的有紀螢時,多吉郎就一直將她當女兒一樣看待。而現在,有紀螢魂歸星海,而哈洛克首先問的並不是人,而是那一船補給……
這不暴怒反而比較奇怪吧。
哈洛克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多吉郎突如其來的憤怒讓他大吃一驚,那長久以來一直板著的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了錯愕和退縮的樣子,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解釋道:
【只要計劃順利進行,她就會在未來的那個時間點上重新出生,像普通人一樣上學,工作,結婚,生子,平平安安的過上一生。】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而不是在殖民地的殘垣斷壁裡頭抱著媽媽的屍體哇哇大哭,滿臉都是血和泥……只要計劃順利完成,無論是她,還是我們,都會在新世界中相見,雖然我們到時候不會記得這一切,但仍然有相見的機會,不是嗎?】
當時的場面在多吉郎心裡記憶猶新,但這份記憶在現在想起來,卻又在他心裡的傷口上刺上了重重的一刀。
他說的固然沒有錯,但是多吉郎卻完全沒辦法輕易接受:
“我知道……這我當然知道!”他痛苦的搖著頭,眼眶已經開始發紅。作為一個技術員出身的他言辭笨拙,無法指出哈洛克那充分的邏輯中顯而易見的問題“但是,但是……不該是這樣,這不該是這樣……”
舵手小心的勸道:
“喂喂,你冷靜一下……”
【多吉郎,你累了。】
“或許吧……或許我的確是累了。”他頹然坐下,把補給清單上傳“就這樣吧……”
哈洛克沉默的點了點頭,看了多吉郎一眼——二者對視了幾秒鐘,哈洛克的臉便從螢幕上消失了,他從對面切斷了通訊。
他最後那一眼,在多吉郎看來是那麼的陌生。
這份陌生不僅僅是對於哈洛克這個人,甚至是以人類這個物種而言……有那麼一瞬間,哈洛克看起來甚至不再像是一個人,而是隻有人類外形,皮囊之下已經變成了別的甚麼東西的怪物。那隻黑色的眼睛後面似乎甚麼也沒有——
沒有他所深愛的自由,沒有堅持的信念,沒有人性,沒有理智和感情,沒有過去的一切。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虛無的空洞與翻騰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