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結束好幾秒鐘,慄原千秋帶著略微驚訝的語氣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和蓋亞制裁委員會的人這麼說話。”
因為他們的行事風格,能夠和蓋亞制裁委員會對話的人並不多,而且在絕大多數時候,蓋亞制裁委員會都擺出了一副高深莫測,冷酷而嚴厲的樣子。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們擁有的強大武力上,無論是哪個國家的國王,總統或者別的甚麼,在和他們對話的時候都懾於那隻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強於自己的艦隊,從而擺出低姿態,避免惹了這尊大神。
而奧蕾迦娜在和對面那個名叫伊索拉的軍官對話的時候,那可不單單沒有擺出低姿態,反倒是大大咧咧的做出了自己才是大佬的樣子,全程都流露出隱隱約約的威懾。
至於原因……慄原千秋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蓋亞制裁委員會的態度,來自於戰艦和巨炮,而統合部的態度,同樣來自於戰艦和巨炮。這段時間以來,慄原千秋看到了不少奧蕾迦娜手底下的東西,這其中透露出的無一不在說明,說不定統合部裡頭的某一個文明手中的部隊,就有著接近,甚至超越蓋亞制裁委員會的強度。
再這樣的實力對比下,奧蕾迦娜的表現其實已經相當剋制了,畢竟蓋亞艦隊那個威脅的姿態,放很多地方實質上就等於開戰宣告。而如果真的打起來,蓋亞制裁委員會必輸無疑。明明手中的力量如此強大,卻沒有戰鬥的慾望和掠奪的野心,難不成她實際上是個和平主義的鴿派?
而被認為是和平主義咕咕派的恐虐惡魔沒有讀心術,不知道這個黑長直腦子裡在想些甚麼,只是隨意的回答道:
“我們哪兒有一句老話——外來的和尚好唸經。卑鄙的外鄉人在很多事情上是會比本地人方便不少的。”
哈洛克剛剛一直躲著攝像頭的拍攝角度,他知道自己的長相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要是給蓋亞制裁委員會的人撞見,那對話啥的估計真就做不成了——即使這邊在戰鬥力方面佔優勢,局勢大概也會混亂上那麼一段時間。這感覺讓哈洛克覺得相當不愉快。
不愉快歸不愉快,該躲還是要躲。一直到現在通訊切斷,哈洛克的感覺才稍微好點兒。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押著‘那個男人’從穿梭機上下來,把他送到蓋亞制裁委員會接受審判時周遭其他人的眼神,又微妙的覺得好像還蠻有趣的:
“那軍團長,現在返航嗎?”
“返航幹甚麼?”奧蕾迦娜搖了搖頭“本艦任務不變,繼續。”
茉莉香連忙說道:
“可是,剛剛不是說四十八小時之內會趕過去和蓋亞制裁委員會面談嗎?現在從這裡出發感到那邊,四十八個小時都已經很勉強了,如果不快點恐怕會趕不上。”
“是要讓他們等來擺個架子嗎?”薩拉摸了摸下巴,露出愉快的表情“我覺得這很不錯,殺殺他們的威風。他們這一個世紀以來架子擺太大,不敲打一下都不知道怎麼做個人了。”
這女人好像和蓋亞制裁委員會有著很深的私怨,不知道過去曾經發生了甚麼。
考慮到蓋亞制裁委員會是由過去銀河帝國艦隊改組而來,而薩拉·斯科畢奧曾在那個時間點上成為了銀河帝國的叛逆,後來和一些殖民地的私掠者走得比較近,恐怕這裡頭有很深的隱情。
雖然很想問問薩拉·斯科畢奧叛逃的原因,但是考慮到自己和這個女人並不熟,現在也只是合作者的關係,沒道理問太深,奧蕾迦娜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回答道:
“咱也沒想過要去敲打他們一下,只是單純的因為咱有辦法在四十八小時之內趕到。”她露出有些恐怖的表情,壓低聲音說“船是沒辦法趕過去,但是我們有著可以把單個人高速傳送過去的技術。走亞空間的話,速度快的超乎想象。”
幾個經常和亞空間甬道打交道的傢伙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驚悚……
不用艦船,直接把人透過亞空間通道傳送到另一個地方,這太要命了吧?先不提速度方面的問題,把一個沒有足夠強護盾保護的人送過去,半路上這個人可能就受到亞空間的侵蝕,最後抵達都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子了。這麼危險的技術,真的沒問題嗎?
更何況,是用在自家老大的身上?
“沒問題嗎……”茉莉香的臉上滿是擔憂的神情“感覺有些可怕啊。”
奧蕾迦娜的嘴角向下彎了彎,聳聳肩說道:
“看起來也很可怕,所以到時候你們最好還是規避一下。”
“我知道了……”媽耶……越來越感覺不妙了……
真的沒有說假話哦。
畢竟整備好的白板克隆體在那邊就有,於是在這邊只需要死一次就搞定了,刷的一下便可以走亞空間抵達目標。至於看起來可怕也是真的,畢竟得把腦袋弄下來,視覺效果不是一般的嚇人。而沒有頭的屍體可以直接打包好,和生活垃圾一起塞貨櫃裡頭丟出去,再用一枚鞭撻導彈進行消滅處理。輕鬆快捷,不留痕跡,安全又環保。(點頭)
很方便,對吧?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大家看起來好像總有點心神不寧的樣子。(=w=)
大名椎號在第六個小時的時候接近巴杜爾-III,那顆獨特的粉色星球。感測器的讀數顯示,那顆星球表面溫度低於零下兩百度。它那氮和甲烷混合的大氣中漂浮著大量固態霧霾顆粒,這些顆粒吸收熱量,並向太空中發射紅外輻射來冷卻大氣,這使得它的溫度比最初預測的更低,霧霾顆粒本身也影響了星球本身呈現出的色彩,並構成了這美麗的粉紅色。
而這些固態霧霾顆粒來源於上層大氣中的化學反應結果,恆星的紫外線和磁場作用,反應形成幾十奈米直徑的微小碳氫化合物顆粒,這些微笑的粒子沉入大氣中時,它們會黏在一起形成聚合體,下降的過程中逐漸變大,最終沉降在表面上。
老實說,這結果其實給人的感覺蠻幻滅的。不過大部分有著奇怪顏色的星體大抵上都是如此,雖然看起來很漂亮,但考慮到形成這種顏色的原因,就不怎麼浪漫了。(遠目)
粉色星球上空,還有一個小號的空間站,位置對於監測站來說是靜止的。就在這當口,一個光點從地面升起,拖著長長的噴射焰突破大氣層,進入那個空間站之中。透過對升起位置的觀測,大名椎號發現下面似乎有個大型的基地,以及看起來是工廠的建築物。
或許這裡就是他們進行資源開採的地方吧。從行星上採掘資源,利用自動化設施加工製成半成品,一口氣發射到宇宙中的中轉站裡頭儲存,需要的時候再從中轉站取出,運到宇宙中的組裝陣列中——和塔耳塔洛斯的行星開發基本上類似,這種‘無人的開採基地’廣泛的存在於各個戰團駐紮的星系之中。
在中轉站附近不遠的地方,龐大的監視站看起來更加雄偉壯闊,那個環狀物仍然在繼續旋轉,周邊的八枚天線掃過虛無的宇宙,讀取著其中最微弱的空間變化。暗淡的導航光從港口延伸出去,一艘看起來古老而陳舊的貨船正順著導航光駛入港口之中。
不少工程機械如同勤勞的工蜂一般圍繞著貨船上下翻飛著,將外部掛點上額外貨櫃取下。對方不僅僅把貨物儲存在貨船內部,就連外面也見縫插針的排列了大大小小的各種不同規格的貨櫃,這讓貨艦看起來就像揹著卵的蛤蟆一樣讓人不快——但從這可以看出,也許這個勢力並沒有多少製造艦船的能力,運力不足的情況正深深地困擾著他們。
不僅運力不足,就算是戰鬥力同樣也不足,露天機庫裡停泊的是一兩個世紀之前的戰艦,修修補補用到現在。如果不看他們正住在昔日墮落大爹留下的遺產之中,那‘那個男人’的手下們其實過著還沒有一般偏遠地區的殖民者的好,就連窮困的海盜也不至於過著這樣的日子——最起碼海盜手裡的船不會吃緊。
【生物感測器顯示這裡頭有不少人。】琉璃子一邊掃描一邊報告道【具體數量不明,但應該不會超過四位數,而且裡面有一個完整的……生命維持系統。規模無法確定。】
變色龍級畢竟是戰鬥用偵察艦,不比搜救和戰鬥兩用的斯特修斯級巡洋艦,而且這會兒也沒有開啟大功率的探測器,對生命訊號的掃描能力並不強。而且對方過的還蠻樂呵的,並不覺得恐懼和絕望,因此奧蕾迦娜無法用自己當時免費領到的能力來調查準確數量——況且這也太遠了。
“那就暫時確定為是空堡級的吧。”奧蕾迦娜估測了一下,覺得這個數字應該不會相差太遠“可以把這裡看做一個完整的殖民地了,他還真是很拉了一批人過來啊。”
“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想跟著他來毀滅世界?”
“搞不懂……”
這個問題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地球上的恐怖分子能拉起來那麼多人,是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訴求——或許是政治上的,宗教上的,或者經濟上的。換言之,就是到處炸死人,以此想讓自己或者自己的同伴過得更好,這個過得更好同樣是指政治上,宗教上或者經濟上的。
但是‘那個男人’呢?
那乾的是毀滅世界的活兒,有可能讓誰過得好嗎?不存在的,這是一場大規模有組織的自殺行為。尼瑪那麼多有著自我毀滅傾向的反社會主義者你是從哪兒找來的?這麼多人怕不是要明察暗訪走遍整個宇宙?
老實說,把這群人從人群裡頭挑出來,拉到這荒郊野外幹活兒,說不定對當地治安還起到了蠻大的作用……
奧蕾迦娜還在尋思‘那個男人’的人格魅力到底強到甚麼程度,居然能找出這麼多人來陪自己去赴死,戰爭之鐮就已經開始工作了:
“武器方面呢?”他開口道“標記出可能是武器的東西,估算一下薄弱點。”
【明白!】
‘看起來像是武器’的東西,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在跨文明之間的初次接觸中不算少見。因為各個文明都會把自己的審美,思想哲學,理念,藝術風格等等融入武器與建築之中,特別是有閒工夫專門來研究藝術的墮落大爹們——他們是真的有可能把一門粒子炮做成一朵薔薇花的樣子放在可旋轉式花壇炮塔裡頭用的。
你只能透過細節和能量反應來估測,這到底是一朵花,還是一門炮——如果能量反應不對勁,就算你無法確定那真的是一門炮,還是得把它當個炮來看。因為鬼知道這玩意是啥。
因此,初次掃描之後,拿到手上的火力強度圖總是比實際上的火力強度要厲害不少。(遠目)
薩拉在聽到這話之後,立刻開口說道:
“這種規格的要塞拆起來並不容易,裡面甚至還有完善的生命維持系統,就算你們的戰艦很強也千萬不可大意。”她叮囑道“如果尼伯龍根人的護盾系統還線上,圍攻可能持續好幾周時間。他們的技術力非常可怕,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的手下能把它發揮到甚麼程度,但絕不能大意。而且……雖然沒有甚麼證據,但我猜他身邊很有可能還有活著的尼伯龍根人。”
有可能還有活著的尼伯龍根人……
奧蕾迦娜眯了眯眼睛,把這個情報記了下來——拿著墮落大爹的遺產的傢伙,和墮落大爹剩下的遺民拿著自己的科技,這兩者所能發揮出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打個比方,如果有一天,塔耳塔洛斯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剩下的戰艦被歲月掩埋,挖出來的人好不容易啟動了這些戰艦,覺得簡直是絕世神兵。
但是這些被普通人所操縱的戰艦,絕對無法比擬克隆人坐進去之後所煥發出璀璨生機的戰艦。
舉個更近的例子——其實伊斯坎達爾星上存在著現在只有特定的三個人才能啟動的防禦系統……
而尼伯龍根人,很有可能也有類似的東西。(思考)
那就不能亂來了。
“其實咱並不想拆掉這種古老的遺蹟。能佔領是最好的……”火力方面的話,如果使用末日武器,不知道能不能簡單的摧毀這空間站——按經驗來說說不定不行。因為一發末日武器並不能輕易的摧毀自家的空堡,沒理由墮落大爹的空間站比空堡拆起來更簡單。
如果有辦法在防禦系統啟動之前,把陸戰隊一股腦丟進去的話……
“emmmm……我覺得成功率不高。”
“咱想也是……”感覺這事兒不可能那麼容易,奧蕾迦娜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會兒‘那個男人’現在在哪兒……”
探查持續了數十個小時,戰爭之鐮和鐵皮人取得了空間站全方位的資料——僅限於被動感測器能夠掃描到的,並以此開始推測對方的武器構成,以及防禦效率。
至於對方是否只有這一個基地的問題,大家的看法都不一樣。薩拉從自己的親身經驗出發,表示一個小規模團隊維持一個基地所花費的精力已經十分驚人,不可能有狡兔三窟的事情;但是哈洛克可不這樣想,他認為如果徹底放棄掉貿易,交流,和外界溝通,全力提高自動化水平——這個藉助這個遺產很有可能做得到,那麼‘那個男人’就算有複數的基地也不奇怪。
在調查和討論的過程中,這個星系中的設施都沒有發出任何異常反應。變色龍級的隱蔽一如既往的好,這對得起她那昂貴的價錢。
看到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而且被動探測器繼續下去也找不到甚麼有用的情報,奧蕾迦娜下令艦船返航,自己也透過‘傳送室’先一步趕往那邊和蓋亞制裁委員會的伊索拉會面。
當然,大名椎號上並沒有甚麼傳送室,那玩意兒在新伊甸的幾個堡壘裡頭倒是有,不過實際用過之後覺得這玩意兒平時挺雞肋的。因為必須戰爭之鐮和阿比蓋爾在場時才能正常運轉,等他們過來的時候給自己一槍都已經到了。只有在不怎麼想洗澡,或者要把陸戰隊員快速投放到戰場,或者要在第一次來的人面前裝個逼的時候才會用到……或者極少數時候,用來快速轉移貴賓。
在這掛著傳送室牌子的艙室裡,實際上就是個普通的空房間。奧蕾迦娜和倆犬咲夜走進去,在門關好之後立刻獻顱,犬咲夜一個把留在原地的生物質快速收拾起來裝好,另一個發揮出妹抖機器人的打掃能力,將噴出來的血弄乾淨,並且噴出預先配置好的‘臭氧味香水’,然後一起透過原本用來送髒衣服的通道咕嚕咕嚕的離開房間——
當門開啟的時候,裡頭空蕩蕩的,一股電離過後的臭氧味道撲面而來,一人兩隻都不見了……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眾人皆嘖嘖稱奇。
只有知道內情的人才明白,這貨是把屍體玩出花來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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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上午十點二十七分,穿著紅底金邊動力裝甲的奧蕾迦娜走進了局地環流號的會客室。她並沒有戴頭盔,這讓額間那正微微閃著紅光的恐虐紋章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看起來非常顯眼。
伊索拉已經呆在裡面了。他身後帶著兩個衛兵,這兩個衛兵沒有裝備任何武器,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直,整個面孔被一個令人聯想到《守○○鋒》裡頭嗶嗶叫的機器人的面罩遮住,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看著就像兩個鐵疙瘩。
而伊索拉自己同樣看起來不那麼普通——他坐在一個漂浮在地面上十公分左右的椅子上,令人聯想到某個超能力大光頭。看到奧蕾迦娜進房間,他看著這身裝備愣了兩秒鐘,然後在那個懸浮椅的扶手上摁了兩下,那椅子頓時改變造型,將他托起,使伊索拉能夠保持站立的姿勢。
伊索拉的上半身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就和所有經過嚴格訓練計程車兵一樣,可是他的雙腿卻癱軟無力,彷彿兩個多餘的零部件——他是個下半身癱瘓的殘疾人,只有利用這套懸浮‘輪椅’,才能自由自在的行動。
這讓奧蕾迦娜覺得蠻驚訝的,一開始,她對蓋亞制裁委員會的印象並不好——一群只會捂蓋子傢伙,愚蠢且頑固不化,自己還給自己鑄造了一條鎖鏈,將蓋亞制裁委員會和整個世界隔離開來,單獨與那個男人戰鬥,透著一股看似孤高而隱秘,彷彿世界背面的救世主,可實際上卻只是自我滿足的氣息。
這個印象一直延續到他們用艦炮威脅局地環流號,在那之後,這種感覺不僅沒有消退,還加上自大,莽撞,蠻橫的標籤。
而實際見到了蓋亞艦隊的軍官之後,這感覺卻和之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伊索拉顯然是個嚴謹且睿智的軍人,並且格外堅強,還帶著只有從戰場上數次歸來才會有的血與火的氣息。就這一點來說,他和自己所熟知的那些可靠的將領們並沒有甚麼不同。這樣的一個人,很難想象他會下達那種可能毀掉一切的愚蠢命令,可能當時在他的戰艦上確實出了甚麼問題,這或許就是那時通訊中伊索拉顯得有些慌張的原因吧。
真是搞不懂……
奧蕾迦娜走過去,伸出右手:
“很高興見到你,伊索拉先生。”
“軍團長閣下……很高興見到您。”
握手之後,掌心裡只有冰冷和堅硬的感覺,這根本不是用來表達沒有惡意的握手,而僅僅只是單純的禮節……居然穿著機械裝甲過來,果然統合部方面還在生氣吧。
局地環流號上的成員,那個長著黑色動物耳朵的少女已經按照上面的指示給自己講了統合部的事情。直覺告訴自己,她並沒有說謊,這意味著那個傻子艦長惹到的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龐然大物。
伊索拉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已經撤換了那個蠢到家的艦長,並且讓副官去調查這個人的來歷,可是已經做出的事情就像是丟進大氣層的殖民衛星,收不回來。最初的信任就已經被破壞了,就沒辦法怪罪對方穿著機械裝甲來對話是無理的行為——畢竟對於一個之前還拿炮口威脅自己的勢力,作出全套防範姿態也沒甚麼不對的。
自己只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努力修補這一裂痕了。
不過萬幸的是,哈洛克可能惹得更多——那艘海盜船和奧蕾迦娜軍團長閣下的座艦發生了實打實的交火,那些殘骸便是那場戰鬥留下的,而那艘戰艦之後經過了相當長時間的維修才恢復到可以航行的狀態……然後,emmm……
本來以為只是那艘船上裝了一根1400mm炮當做艦艏特裝炮啥的,結果……
那是常規主炮啊臥槽!一次可以裝五組,共計十個主炮塔,統共二十根1400mm大管子!這艘戰艦的確是給特殊人物使用的特裝艦,但是火炮方面沒有特裝。
一艘船上裝特孃的二十根對於他們來說似乎是常態……
這熊貓沒和伊索拉提龍捲風級戰列巡洋艦(三十二根1400)的事情。(遠目)
“我再次在這裡向貴方表示歉意,我們會在近期給您一個滿意的解釋。”
“我們願意相信那是一次意外,伊索拉先生。你們可以按照你們覺得妥當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比起去認真追究那次愚蠢的意外,咱更看重我們雙方在今後的合作。”奧蕾迦娜友善的笑了笑,這讓伊索拉露出詫異的表情“我們開始談正題吧。”
奧蕾迦娜對此並不在意——老實說,最開始的時候自己偶爾還會因為‘沙雕蠻夷犯我軍威’那麼膨脹一下,直到某次休假時去大西洋聯邦的動物園擼猞猁,但是猞猁認生,見到生人進入自己的地盤,上來就是一爪子……
猛然驚覺。
初接觸協議為敵對,可能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因為思慮不周,情報的不對等而感到恐懼,覺得如果不先動手就完蛋了。如果因為這一爪子勃然大怒,上去就還手,之後肯定會導致雙方都不願意見到的可怕結局,但如果接下這一爪子,溫和的對它,之後就能成為友好的浮蓮子。
前提是這一爪子自己能輕鬆接下來,而且它沒有得甚麼致死性的傳染性疾病的話……納斯卡特隆那種相當於感染了狂龍病的轟哥……
如果不涉及到深暗蟲的事情,給初接觸敵對的小傢伙碰了也就碰了,只要沒有造成甚麼危害就犯不著生氣。這種大度在之後的交流中還能成為讓對方心悅誠服的加分項,這比發怒錘對方一頓讓對方在恐懼下瑟瑟發抖要好得多——馬里奧·普佐曾經說過,不假思索就釋放怒火是最危險的任性表現。奧蕾迦娜對此深以為然。
但是,也絕不能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做的話,對方會誤會這事情其實沒有一點嚴重性,那麼之後還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意外。馬里奧先生曾經還說過,沒有邊界的心軟,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毫無原則的仁慈,只會讓對方為所欲為。
其中的‘度’在哪裡,奧蕾迦娜尚未完全把握,仍在摸索當中。這也是她選擇穿著動力甲而不是穿著外交用禮服來和伊索拉會面的原因。
坐在運用了詭異技術的懸浮可變式輪椅上的上校和幾乎是全副武裝的軍團長在桌子兩邊坐下,那隻名叫莓莓的熊貓作為副官站在奧蕾迦娜身後,在琉璃子不在的時候替軍團長打個下手。和奧蕾迦娜印象中的圓滾滾的吉祥物不同,這孩子意外是個表情豐富的傢伙。
在伊索拉還在思考怎麼開口的時候,奧蕾迦娜已經自然而然的進入了狀態:
“閒話咱就不說了——就如同你所看到的,我們正在拆除哈洛克佈置在宇宙各處的空間震盪彈頭。”
伊索拉的喉嚨上下動了動,他輕聲問道:
“他……已經裝了多少顆了?我猜大約十枚左右?”
畢竟,每次哈洛克出現,蓋亞艦隊就會拼命前去迎擊,每次都將其擊敗。這些年來漏肯定是漏了一些,但是數量應該不會太多。
而裝上的炸彈,蓋亞制裁委員會是沒辦法去找的——因為根本找不到。雖然知道是哈洛克想要解開時之結,但是時之結具體在哪裡無人知曉,世界的薄弱點,連通亞空間的深淵,時間與空間的交匯之處……這種事情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這事情只有提出這個理論的尼伯龍根人有可能曉得。
這些來自異世界的人們有辦法解決這些隱患,實在是太好了。
奧蕾迦娜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說出了有點慘烈的事實:
“我們已經拆了三十一顆了。”
“?!”
“還有六顆已經發行,但是目前還沒挖出來,他太能藏了。”
三十七顆?!而且只可能更多?!那我們這些年忙的啥?那些成千上萬的同伴們英勇赴死到底是為了甚麼?到頭來,過去的一切努力其實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伊索拉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蓋亞制裁委員會一直肩負著那個可怕的秘密,在背後默默地保護著這個世界,無數人為了宇宙的存續拋頭顱灑熱血,在炮火中化作光芒,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的犧牲將成為明日和平的基石。蓋亞制裁委員會里每一個人都有罪孽,那是繼承自銀河帝國的罪孽,因為自身的疏忽,讓全宇宙超過五千億人陷入極端危險的瀆職之罪。
這些戴罪之身的生命是沒有意義的,但大家知道,這可以換取更多——英勇的,決然的赴死,每個人做出的最微不足道的犧牲都能夠用於贖去祖先那致命的瀆職之罪。
勇猛的戰鬥,就像獵犬一樣追擊哈洛克,最終將這個一個世紀之前就該死去的亡靈徹底消滅,不要害怕犧牲,這就是誕生自蓋亞制裁委員會所有人一出生就揹負的責任和命運。所有人的奮鬥都會加快那一刻的到來——那偉大而必將到來的時刻——哈洛克身死魂滅,邪惡的計劃最終消弭,銀河帝國的罪孽會被洗清,太陽系防禦者們終將獲得救贖,離開黑暗,重新走到光明之中。
結果呢?
人們的犧牲比預料中的更加卑微,哈洛克並沒有被阻礙,他的計劃依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穩步進行著。
他非常希望眼前這個異世界者說的並不是真的,可是伊索拉卻沒辦法懷疑,因為——她的部隊確實的就在自己面前,挖出了哈洛克藏好的一枚時空震盪彈頭,這是蓋亞制裁委員會至今未能做到的事情。對方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話,伊索拉相信,如果自己現在提出質疑,奧蕾迦娜立刻就會命令部隊將這批彈頭全部運到自己面前讓自己數數清楚,到底是不是那麼多顆。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向周身擴散,就連已經失去知覺數年,肌肉逐漸萎縮的雙腿都覺得涼到骨頭裡。陷入動搖的不僅僅是伊索拉,就連旁邊那兩個衛兵,肩膀都開始微微的顫抖。
這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太過於殘酷,但是從旁人的角度來看……似乎也只能嘆息了。
對敵方的戰鬥力估測出了問題,大大低估了對方的出擊頻率,結果就是這樣……說不定在哈洛克看來,蓋亞制裁委員會這個阻礙簡直微不足道吧。
奧蕾迦娜臉上的無表情微微有些鬆動,她出聲道:
“你們對哈洛克正在打算的事情知道多少?他為甚麼要毀滅世界?”
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知道的問題。
最開始,塔耳塔洛斯涉足這件事,本身就只是因為哈洛克亂下包,偶然調查之後發現這裡的宇宙結構不對勁,哈洛克下的包能炸翻整個宇宙。但是他為甚麼要這麼幹就完全不知道了。如果不知道他的動機,就很難估測他的行動方式,也無法知曉他團隊的運營方式,對於尋找弱點而言過於不利。
而長時間一直以來和哈洛克作戰,光是看上去就有很多小秘密的蓋亞制裁委員會,也許就會知道。
“他不是想毀滅世界,”伊索拉臉上帶著痛苦的表情,慢慢的搖了搖頭“而是……讓整個宇宙重啟,但對於其他所有人來說,這和毀滅世界差不太遠。所以我們一直以來都在拼命阻止他,但是……”
看到這貨似乎又要進入糟糕的自我厭惡狀態,奧蕾迦娜連忙打斷他,問道:
“等等,你說他的目的是重啟?甚麼意思?”
伊索拉用力眨了眨眼睛,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對,用力深呼吸幾口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當他再度抬頭的時候,已經恢復成了之前那個嚴謹認真的軍人形象了。這種自我調整能力讓奧蕾迦娜大為讚歎——
就這方面來說,伊索拉的實力和某些決戰兵器駕駛員比起來要強多了喂!
“根據尼伯龍根人的理論,解開時之結,宇宙就會重新回到奇點狀態,然後重新開始演化。”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哈洛克想要進行的就是這一過程。”
這和奧蕾迦娜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
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沒有甚麼差別,因為大家都會死於之前的‘毀滅’,而對於之後的‘重生’完全感受不到。更何況,即使是‘重生’,宇宙的演化也不可能和現在完全相同,而在這種尺度上的差異,可不僅僅只有一隻關東地區的巴大蝴拍兩下翅膀,於是在阿羅拉引起了一場風暴那麼簡單。
宇宙演化過程中些許的差異,最後不是說某個人會不會誕生,而是更加誇張的——這個星團到時候還在不在這種程度。
還是說……
這種演化可以做到天堂○造那種偏差值的輪迴嗎!
快想起來啊!哈洛克!覺悟者恆幸福!!(霧)
糟糕,總覺得有個不老不死的妖精在甚麼地方看著自己露出了想在空間站上打CS的表情。(胡言亂語)
奧蕾迦娜一臉懵逼的皺起了眉頭:
“那他為甚麼要這麼幹?他有甚麼遺憾嗎?”
比如過去做了甚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想要吃後悔藥啥的……就是那種賭上那麼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改變現實,改變這個世界的覺悟與悔恨。這玩意聽起來似乎很酷,但是讓五千多億和你的野望沒有任何關係的人陪著你一起炸,不覺得很自私嗎?
對於這個問題,伊索拉顯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看向旁邊的衛兵。
衛兵面罩上的指示燈從紅色變成藍色,看到這一變化,伊索拉才開口道:
“……委員長閣下,我可以說嗎?”
“?”
奧蕾迦娜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個衛兵腦袋的位置傳出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那聲音給人的感覺就好像當時病重的沖田老爺子——
【我賦予你這個權利,說吧,伊索拉,我們應該相信她。】
是阿委啊?!
不是……這不對吧?!你們蓋亞制裁委員會的副官,還要有電話機功能的嗎?這是啥神秘操作?!
在奧蕾迦娜愕然的目光中,伊索拉透過副官電話得到了後方的許可,開始將蓋亞制裁委員會埋藏了一個多世紀的秘密娓娓道來:
“那我就說了,軍團長閣下,這是一個有點長的故事。”他推了推眼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然後壓低聲音,就好像害怕被旁人聽到那樣開口道“哈洛克,想要恢復地球。”
“恢復地球?”
“沒錯,這一切就要從百年前的‘歸鄉戰役’開始說起……”
那個時候,雙方的戰鬥圍繞人類的故鄉——太陽系展開。那時候,太陽系尚在銀河帝國的控制之下,殖民地方面想要奪下太陽系,並利用木星巨炮來轟擊銀河帝國的後方據點。木星巨炮是當時銀河帝國的超級武器之一,利用木星的天然引力提供空間扭曲的能量,將超乎想象的能量炮擊以光年為單位投到固定的目標點上,用來打擊固定的空間要塞簡直強的出奇。
“木星巨炮擁有一發就能給與一顆類地行星重創,光是擦過就能毀滅月球那種個頭的天體的可怕威力。”伊索拉開啟星圖,勾畫出太陽系附近的一系列星系“如果殖民地方奪取了太陽系,這些星系全都在打擊範圍內,銀河帝國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於是集結艦隊,打算在太陽系和殖民地艦隊進行一次大決戰。”
“殖民地方面出動了四艘死亡陰影級戰艦?”
“沒錯。”伊索拉點了點頭“死亡陰影級戰艦雖然強,但是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她們依舊沒辦法力挽狂瀾。”
“咱想也是。”
死亡陰影級雖然強,但也不是無敵——就算一艘戰艦有對方一個艦隊的戰鬥力,可對方要是不止一個艦隊,有十個艦隊呢?那不照樣要給摁著打?而當時銀河帝國的艦隊數量,簡直是多的不可一世。
“最開始,殖民地方面依靠快攻奪下了太陽系內絕大部分設施,控制了包括地球在內的好幾顆行星。但是在之後數小時內,帝國艦隊的增援抵達戰場,將戰線緩緩推回。圍繞著一系列據點,大大小小的戰鬥發生了一次又一次,雙方各有勝負,但總體來說,銀河帝國佔據絕對優勢。”
他停頓了幾秒鐘,指向太陽系第三行星——
“然後在這裡,局勢發生了決定性的改變。四艘死亡陰影級和殖民地方面僅存的艦隊在拉格朗日點2集結,迎戰帝國艦隊,擺出了誓死守住地球的姿態。”
“這是為甚麼?”奧蕾迦娜問道“他們對地球的感情很深嗎?”
“當然深,所有人對地球的感情都非常深……但是因為戰況失利的絕望和帝國艦隊手段的恐懼,他們選擇死守地球,絕不後退一步。”
“……帝國艦隊之前幹了甚麼嗎?”
“他們在火星戰線的時候,為了摧毀地面防禦力量以及破壞敵人的信心,在擊潰了軌道艦隊之後用重火力將火星全境全部炸了一遍,狀況極慘……就現在來看,失去艦隊之後困在地表的部隊根本沒有任何威脅可言,放著不管集中精神在宇宙中才是正確選擇。”伊索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開口道“但是那時候,所有人都瘋了。”
“所以殖民地方面覺得帝國艦隊也會這麼對地球?”
“沒錯……很可笑吧?”伊索拉的表情變得很難看“人類是地球誕生出的孩子,怎麼可能會選擇殺死地球?那可是人類的聖地啊……”
奧蕾迦娜簡直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對於殖民地方面來說,地球在數天前還是敵佔區,現在他們正拼盡全力的保護敵佔區;然後,這不是為了戰場上的勝負,而是單純的為了保護地球不被帝國艦隊燒乾淨……而對面呢?是氣勢洶洶想要乾死入侵者的銀河帝國艦隊,目的是奪回地球,在之前這群人剛剛把火星燒了個乾淨,嚇得對面直接擺出了【宇宙雖大,但我們無路可退,我們的背後就是地球】的架勢……
你們特麼這是要幹嘛呢……打仗打的腦子都不清楚了嗎……
“之後呢?”
“之後?殖民地艦隊敵不過帝國艦隊,就算有死亡陰影級也一樣。在激烈的交戰中,三艘死亡陰影級都受到了重創,戰線已經四處開始崩潰的時候,四號艦——也就是阿爾卡迪亞號,突然掉轉頭衝向地球。”伊索拉沉默了幾秒鐘“哈洛克那時候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極為愚蠢的決定。”
“死亡陰影級的動力爐,是連線亞空間,直接從中汲取能量的暗物質反應爐——只是名字如此,它具體從亞空間裡頭抽了甚麼東西出來除了尼伯龍根人之外沒人知道。”這個戴著眼鏡的軍人咬牙切齒,彷彿他就是當初的親歷者“但是那個時候的哈洛克卻認為,如果用那些東西覆蓋在地球上,就能形成一個超級強悍的護盾,保護地球永遠不會受到攻擊。”
“……怎麼讓這種人當上超級戰艦的艦長的?”
“不知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人知道啊!而且也沒人攔得住他——所有人就看著阿爾卡迪亞在地球高位軌道上突然爆炸,同時戰沉在拉格朗日點附近的另外三艘死亡陰影就好像受到共鳴一樣一起炸了,四道紅黑色的霧氣……或者說更接近於瀑布一樣的東西從殘骸中直接衝出,澆在了地球上!僅僅一瞬間,我們的聖地就被毀滅了!”
藍色的美麗星球不再存在,紅黑色的亞空間沉澱物淹沒了星球表面,將地面上的一切全部侵蝕,從宇宙上來看,這顆星球上滿是紅黑色的漩渦。它們盤援,扭曲,一刻也不停的扭動著,地球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活物——就像一個蠕動的海膽,上面滿是可怖的,扭曲的纖毛,最高的氣柱從歐亞大陸上升起,如龍捲風一樣旋轉,最終在引力的影響下畫出耳朵一般的形狀,在舊日的加勒比海一帶落回星球表面……
“但是……哈洛克並沒有死。阿爾卡迪亞從那片可怕的霧氣中衝出,艦艏上頂著巨大的骷髏,整艘船都變得……不一樣了,恐怕哈洛克本人也是。”伊索拉死死的盯著奧蕾迦娜的雙眼,眼中只有冰冷“王牌艦長哈洛克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現在在那裡的,是有著他的外貌,但是內在卻完全不一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