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怪事傳到位於非常豹號上的指揮中心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
在最開始,聽到陸戰隊在那個名叫託卡加的星球上被大蟲子襲擊導致鎩羽而歸,搜尋進度幾乎沒有的時候,奧蕾迦娜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那個……你們真的沒問題嗎?我們和蟲子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最開始和阿拉奇剛,之後和異蟲剛都沒輸過,而且加帕裡的孩子們在對付異形上本身就有充分的經驗啊。
就好像卡塔昌叢林鬥士擅長叢林戰鬥和開掛,哈米吉多頓鋼鐵軍團很會車獸人一樣,受詛之子本身擅長對抗非人類外形的異形生物——把兩個開啟野性解放模式的浮蓮子和一隻異形關在一起房間裡,就算地上只有板凳或者電梯把手之類勉強能當做武器的東西,贏的也絕對是浮蓮子,大概就是這種水平。
你現在說給本地的蟲子趕回宇宙了?地上的蟲子那是要多到甚麼程度?
結果看了錄影才知道,蟲子倒不是很多,就是塊頭很大。
這種個頭的生物,在指揮官手中的戰力分析表上通常不會作為生物單位,而是完全當成【大型陸地戰艦】來看的……而且能短途躍升,可以潛入地表下方的熔岩之中,估計戰鬥力評價分數會在大天使號之上。
陸戰隊敵不過蟲子很奇怪,但是打不過陸地戰艦就沒甚麼毛病了。(點頭)
考慮到沒有搞清楚位置之前不能隨便軌道轟炸,奧蕾迦娜命令暴風眼號在注意附近宙域艦船動向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掃描行星,確定這種蟲子到底有多少——的確,要殺這種蟲子直接拿艦炮炸就OK了,但是真的不能炸。
原因其實很好理解。
因為奧蕾迦娜表示,如果自己知道這星球上有這種蟲子生活著還在地裡到處挖,那炸彈埋哪兒都有可能給蟲子拱了。在沒有靈能驅蟲器之類的東西的情況下,自己會怎麼做呢?
首先,研究這蟲子的結構,看看裡頭哪裡可以放植入體……到現在為止,除了可以不定型的法魯斯寶石人以外,大家基本上都以裝植入體。通常來講,比較靠譜的方法就是替換部分生殖器官(如果有的話)——因為絕大部分高等動物閹了都不會死,割了放東西顯然沒問題。而且這種在地裡頭鑽來鑽去的多半是體內生殖器而不會選擇留在外頭,不然前列腺剎車是會影響掘進速度的。
也不需要啥功能,不需要控制啥,引導啥,記錄啥,只要不壞就行了。
之後,用堅硬的外殼包住彈體,然後埋入蟲子體內了——長這麼大個頭,壽命應該不會短吧。(摸下巴尋思)
奧蕾迦娜的行事風格一向是【自己想得到的方法就必須考慮對方也想到了】,如果亡哈採用這種方式,隨意獵殺蟲子的後果就很有可能把要找的東西一起破壞掉(想象狙擊精英里頭的某些畫面),所以必須小心再小心。
這種時候就得問問當地人了,雖然這種緩衝地帶的星球絕大部分都沒有殖民,開拓也比較少,但是見多識廣的私掠者應該多少能知道些甚麼。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的人發現幽靈船在託卡加埋了甚麼東西——咱猜那是時空震盪彈,可是因為當地有奇怪的大型生物干擾所以回收困難。”她嚼著小魚乾開啟通訊問道“茉莉香船長,關於託卡加,你知道些甚麼嗎?”
“不要叫我船長,直接叫茉莉香吧,現在是下班時間。”通訊對面的JK海盜並沒有穿著那套華麗的海盜裝,而是隨意的穿著便裝坐在食堂裡頭,桌子上放著一份簡單的套餐,有蔬菜,土豆泥,炸肉餅以及一杯可樂。她一邊往嘴裡送土豆泥一邊按著手機,看起來和一般在家庭餐廳裡吃東西的女子高中生沒有很大的區別。
這也是本地特色之一……未成年人每天工作時間不得超過八個小時,到點必須下班,超時加班即違法。如果是真的海盜,本來就乾的是違法的活兒自然也就不在意這種事情了,可是這邊做的是合法的勾當。於是每天下午晚飯時間之後,弁天丸的艦長都由船醫米莎·格蘭德伍德來代理。
難怪有段時間,對面的人看琉璃子的眼神都不太對。最開始還覺得可能是【這麼小的孩子居然在當艦長】,可後來卻發現是【她今天上了幾個小時班?怎麼大半夜還在船塢盯著工作現場?真的沒問題嗎?】……
有種悠哉過頭的氛圍啊你們……
“唔,好吧,”奧蕾迦娜撓了撓頭“茉莉香,總之,託卡加那邊你熟悉嗎?”
果然,見多識廣的宇宙海盜在聽到託卡加這個詞之後,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託卡加啊,那顆星球很邪門,平時盧卡也說能少去儘量少去那邊。”
那個靈能者?
她是弁天丸上除了茉莉香之外最積極和塔耳塔洛斯這邊接觸的人了——之前在船塢修船的時候,她總是跑過來和琉璃子還有背後靈聊天喝茶,和貓咪玩耍,對半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有在學抽木天蓼……當然最後一個沒學會就是了。
似乎好感度相當高的樣子,背後靈解釋說這是用靈能接觸意識的時候,對方抱持的善意和惡意會無阻礙的到達對面的意識中,可以很容易互相理解的原因。
她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不願意往那邊走的原因也很明白——‘洞’附近亞空間的氣息非常濃厚,這通常意味著危險。塔耳塔洛斯的戰士因為本身所處陣營的原因不怎麼能感知到這種危險,硬要說更接近於【有很多奇怪海產的市民游泳池,雖然不好遊但總歸能遊】一樣的印象,但是其他本地靈能者好像還有些忌憚的樣子。
“邪門?”奧蕾迦娜來了興趣,她問道“具體發生過甚麼事呢?有船隻在那裡被巨型的蟲子襲擊了嗎?”
“沒錯,幾個世紀之前,因為看中了這顆星球的礦物,有殖民艦想在上面著陸,後來因為一直髮生怪事,殖民團在受到很大的損失之後就撤離了,再也沒有人想在這顆星球上駐紮。”
“怪事?”
“沒錯。”茉莉香點點頭道“捕風捉影的訊息很多,大多都是些恐怖故事之類的都市傳說。能夠確定的就是上面棲息的巨型掠食性生物造成了較大破壞,使得殖民沒辦法順利展開吧。據說當時有投入利用能生成特殊磁場的儀器讓那些被稱為‘巨甲蟲’的大型地棲類生物遠離殖民地,可效果並不算太好。”
使用特殊磁場,讓利用星球磁極來給自己導航的生物迷航並遠離,這個思路不錯。按照這個思路來,說不定就能找到抓捕這些蟲子的方法。可是,奧蕾迦娜沒有聽漏‘恐怖故事’和‘都市傳說’兩個關鍵詞。
別的地方,你可以把恐怖故事當個笑話來看,因為這可能來自於流傳過程中的胡編亂造或者口嗨。但是,如果這地方和亞空間扯上關係了……就最好還是往心裡去一下。
因為這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唔……”奧蕾迦娜嚥了一口唾沫,她不願意漏過一點點細節“具體是些甚麼故事呢?”
故事可能蘊含著一些情報,而這些情報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之後所進行的捉蟲計劃。
“這可不是適合在晚上聽的故事哦。”茉莉香放下勺子,臉上露出有些陰森的表情“梨理香……就是我的母親曾經和我說過有關託卡加的故事。她在嫁給父親之前姓布拉斯塔,而託卡加第一批殖民團的團長,當時的行政長官就姓布拉斯塔。”
“是親歷者的後裔嗎!!”
“不過傳到這裡,這麼多年的添油加醋,說不定已經完全走樣了。你別全信啊。”
“唔姆……”
“故事開始於殖民艦落地大概兩年後……”
那時候,殖民地的發展剛剛有起色,但卻發生了一些讓人不安的奇怪事情……
最開始,是領航者不明原因的嘔血,連續幾天晚上都有人看到,夜空中有巨大火環獵獵燃起。生態球裡面,作為寵物飼養的鸚鵡被看到反向飛行,在異象出現數天之後,殖民地所有的鐘都在午夜停擺了兩分鐘。
行政長官的女兒攻擊了自己的父親,要咬開他的喉嚨,之後卻甚麼都不記得。建築物的鋼鐵牆壁上不斷浮現出陰影,殖民者突然變多,不可能存在的家庭單位,無意義的出生日期,這迫使當時的行政長官擴大殖民地的範圍建立新的開拓地。
而在之後的某天晚上,殖民地主體同開拓地的通訊突然斷絕,最開始大家還以為那裡受到了土著生物的襲擊,結果到了之後卻發現所有人都失蹤了——當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面對空空如也的開拓地,隨後找了一間屋子進入,看著點著溫暖燈光的起居室裡頭誰也沒有,但是玩了一半的玩具丟在地上,餐桌上是冷掉的牛奶泡麥片,而灶臺上的水壺尚有餘溫。
酒吧裡的吧檯上擺著喝了一半的雞尾酒,快要融化的冰塊仍泡在茶色的酒液裡,街上扔著幾件完完整整的標準氣密服,就好像有人穿著這個在大街上走,然後突然消失只剩下衣服掉在地上一樣。而在街道盡頭的主控室,氣閘裡面只有一片黑暗,輸入任何指令都無法從外面開啟氣閘進入其中。在士兵們用破門器破壞掉氣閘入口之後,卻發現裡面真的只有一片黑暗的虛無,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
可想而知,當時那些士兵得被嚇得多慘……
他們連滾帶爬的撤出這座‘鬼城’,並且呼叫重火力趕來支援——雖然大家也不知道要炸甚麼,但是……但是看到炮筒子就心安啊你說是吧?
援軍趕來時,第二天的太陽已經初升。在陽光中,那些失蹤的居民竟然全部都‘回來’了。
但是,回來的不是之前那些人了。沒有一個報告中的個體存在於官方的記錄中,而每一個最初的殖民者都失蹤了。看起來就像是每一個人都被陌生人完整的代替,而且在被混亂計程車兵用槍口指著盤問的時候,他們都發誓他們是忠誠的銀河帝國公民並且對士兵的態度感到發自內心的不解。在所有的審訊中,這些人否認自己有任何混亂,並且他們堅持稱是官方自己弄錯了。
“那後來呢?”奧蕾迦娜聽的心裡有些發虛……這特麼一聽就知道是亞空間附近特有的詭異現象。如果影響不深的話,僅僅只是聽到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語,這種整城人被替換,區域性空間異變,年幼的人精神失常同時短時間內出現,這表示影響程度已經超級嚴重了。
雖然她並不害怕亞空間,但是聽到這種故事的時候,仍然會覺得想找點枕頭啊,毯子啊,貓子啊之類的東西抱著。明明兩邊都是熟悉的東西,怎麼混在一起就變成這種掉SAN的樣子呢。(捂臉)
“後來啊,巨甲蟲不知道為甚麼就成功突破了磁場屏障,衝擊了殖民地造成巨大的破壞。當時行政長官的女兒還是活了下來並且和倖存者一起成功離開了那顆星球,在之後數年裡,殖民地陸續消失無蹤,不知道是原地消失,還是因為地質變動沉入地下了。”
她說到這裡,拿起可樂杯子吸了一口:
“不過真實性全部不保證,畢竟只是家裡口耳相傳的故事,沒有任何資料可以證明,甚至和外面流傳的版本都不一樣。這個還專門有導演出了一部電影,你要看嗎?是沉浸式體驗的。”
奧蕾迦娜嘴唇微微動了動,她覺得這個故事應該是可信度最高的版本——畢竟親歷者家族內部口耳相傳的故事,偏差度肯定要比外面的小得多。這就像個傳話遊戲,十個人傳話,偏差度肯定小於一萬個人。
雖然茉莉香完全是當故事聽的就是了。
如果亞空間的浸潤真的一度嚴重到這種程度,那麼那些被當地人稱為‘巨甲蟲’的生物就不僅僅是普通的只有肌肉結實,個頭大的普通生物那麼簡單了……她提到過巨甲蟲最後突破了之前能夠攔住它們的磁場干擾屏障,這說明它們已經在那段時間裡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或許,從一開始,這種生物的演化過程就一直在受到亞空間的干擾吧?或者換個方式來說,它是逐漸向適應亞空間的方向在演化的。說不定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它們真的能成功潛入亞空間,並且在世界夾縫裡頭好好地生活也說不定。
“……還,還是算了。”奧蕾迦娜搖了搖頭“咱不是很能習慣恐怖片這種東西。”
“你還怕恐怖片?”
“咱只要被嚇到就會進入戰鬥模式。”
“我懂了……”
“不過這星球確實很邪門。”茉莉香在個人便攜電腦的鍵盤上點了幾下,開啟一張圖片,那正是託卡加上面那些有著紫色板狀獨特結構的小生物“不說那些大傢伙,就是這些小東西都很危險——以前有生物學家想要研究這些動物的生態,結果到最後基本上都精神失常了。”
一個聲音加入兩人的對話之中,那是戰爭之鐮:
“因為這是如假包換的亞空間生物啊。”
“亞空間生物?”對於這個概念,茉莉香並不陌生,她甚至自己都看到過不止一次——有的時候航線過於‘深’,就有可能看到一些亂七八糟的龐然巨物在空間的湍流中時隱時現。看到那些東西並不是甚麼愉快的體驗,有時候甚至還會坐上好幾天噩夢。但是這些在託卡加表面蹦躂的小生物卻沒有那種感覺“它們還會長時間的呆在外面的嗎?”
“在‘洞’附近的話,和直接站在亞空間裡頭區別並不大。”戰爭之鐮解釋道,然後轉頭對奧蕾迦娜說“大概就是小號的可怕眼,影響範圍大概不會超過一個行星,但是影響烈度可沒打多少折扣。”
“對哦,這裡的亞空間和我們那邊不一樣啊……”
“如果過去打過規模很大的仗的話,亞空間可不會非常友善。受到影響的東西當然也不會友善。”戰爭之鐮露出思考的表情“殖民地出事的時候,乃至巨甲蟲產生變化的時間點,正是打仗的年代吧?”
“確實如此。”茉莉香老實的點點頭,她覺得自己正在接觸某些非常危險的知識,但是好奇心依然驅使著她問下去“你說的,是甚麼意思啊?”
“亞空間就像一面鏡子,”戰爭之鐮想了一會兒,儘可能簡單的描述道“受外面的美夢和噩夢影響,亞空間如潮汐般變換。如果一個世界的大家過的不錯,那麼亞空間就會變得和諧可愛,但如果大家過的很慘,亞空間也會如實的反應外面的人的心情——但平時,因為過得慘的總比過得好的要多,所以亞空間基本上都呈現出很惡劣的樣子,而在戰爭或者天災過程中,這種惡劣會被加倍,並且在戰爭停止之後很多年才會恢復無或者少偏向性的混沌狀態。”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航海家提到過,戰爭剛剛結束那些年,甬道里頭比較難走……”茉莉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那是賣資歷噴年輕人一代不如一代呢。”
“我覺得賣資歷肯定在裡頭還是佔了一部分的……”
說到這個……
戰爭之鐮突然想起了甚麼,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精彩——他掏出個人終端,連上神經埠,自顧自的計算了起來。
如果說那些‘洞’附近,亞空間的影響有這麼嚴重,那同樣是‘洞’的地球上是怎麼發展起這種文明的?
他調出空間訊號逐一仔細對比,花了好半天才發現了問題所在。
地球上的‘洞’,和其他的洞看似相似,但本質上卻完全不同。打個比方,如果說其他地方的洞類似乳酪上的洞,是在生成期間由於原料問題和製作工藝自行產生的,那麼地球上的洞就是之後人為挖出來的……而且,這個‘洞’的形成時間非常之晚,也就是一個世紀之前而已。
一個世紀之前,地球上出現了‘洞’。
一個世紀之前,戰爭在太陽系結束,而被稱為‘歸鄉戰役’的這場宏大戰役只有開始的記錄是清晰的,後續過程全部成謎,模糊不清,甚至不少船隻的記錄對同一件事的記錄完全相反。
一個世紀之前,三艘使用來源不明的反物質引擎的超級戰艦在地球附近戰沉,剩下的一艘成了幽靈船,艦長哈洛克乃至船上的船員們現在都成了不死的怪物遊蕩在世間。並且好像打算透過在各個洞口設定時空震盪彈頭的方式來重啟宇宙。
一個世紀之前,蓋亞制裁委員在戰爭結束之後將地球定位聖地,所有人都不許接近,並在之後很長一段世間繼續圍繞地球修建防禦設施,並且增加艦隊規模。
這些事情彷彿散落的珍珠,突然之間被串成一串。
在那個時間點上,地球到底發生了甚麼?當時哈洛克顯然是在場的,他在那裡到底扮演的是一個怎樣的角色?
如果能知道那時候發生了甚麼,就可以知曉亡哈幹這些事情的動機了。
看到戰爭之鐮一個人在那裡看著螢幕發呆,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茉莉香撓了撓後腦勺:
“話又說回來,那我們該怎麼才能蟲子弄走呢?以前可以軌道轟炸,但是現在還不清楚那顆炸彈的位置,亂炸巨甲蟲萬一不小心擊中炸彈的話……需要去找找後來的研究者使用的磁場干擾器的頻率嗎?”
“不,巨甲蟲當年已經突破過磁場屏障了,這東西不可靠。”戰爭之鐮搖了搖頭“感覺它們是亞空間親和度較高的生物,那我們可以試試那個方法……”
“甚麼方法?”
面對兩人疑惑的視線,戰爭之鐮推了推墨鏡,嚴肅的說道:
“投毒。”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