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統合部的公民在第一次到達新伊甸星系的時候,都會被這裡的景象所震驚——
並不是說這裡有多麼偉岸的空間奇蹟,星城確實是宏偉的建築,但是和星環共同體的環比起來不值一提;也不是說這裡的物產多麼豐富,礦產比這裡多的星系比比皆是;更不是說這裡的自然條件有多麼美好,這裡的生態星球確實有那麼幾顆,但是比起卡塔里人的旅遊世界,在自然風光上還是要差不少。
人們所驚詫的,是這裡的【繁榮】。
如果是一艘戰艦,當她進入新伊甸星系的時候,感測器上就會被各種各樣的訊號,艦船反應以及空間建築反應塞滿——在岡米爾特爾星與她衛星周邊的數個引力平衡點上,遍佈著各式各樣的殖民衛星,空間站,船塢,貨棧以及其他型別的空間建築。
其中除了作為中心的星城之外,其他建築的風格都不相同,來自各個文明的人們在這裡居住,工作,短暫的停留,離開。作為統合部交通的樞紐,星艦來往一刻也不曾停歇,滿載著貨物的運輸艦在星門口列出長長的佇列,艦體上的訊號燈組成了一道朦朧而稀疏的光之河。
船隻也是各種型別的都有,外觀和塗裝相似的非常少,近看的話有些雜亂。但就是在這種雜亂中才可以體現出那種別樣的氛圍——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卻遵守的相同的規則,和平友善的生活在一起的祥和氛圍。
這裡就是統合部的縮影,只有從某個星門中駛過,抵達最初建立的第一空間居住區,親眼看見這裡的一切,才能深刻的體會到這一點。
瞭解情況的人尚且如此,從未知曉統合部存在的人第一次看到新伊甸星系的景象時,那種被震懾的感覺就可想而知了。
在一陣讓人不適的眩暈感之後,出現在卡斯拉麵前的就是這樣一幅耀眼的光景。站在船體上方的觀景臺上,他牢牢握住強化透明聚合物後方的欄杆,良久不語。
就在剛剛,這艘船上的船員讓自己穿上太空服,帶著自己去船外,看外頭的景物是實景而不是用假裝成透明舷窗的顯示器播放的處理影象——在船殼外面,他將一枚硬幣丟擲,拿著望遠鏡看著它逐漸遠去,慢慢消失在宇宙中而不是撞在一個牆壁上彈開,這才真正相信下來。
卡斯拉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曾經去過銀河最繁榮的國家,看過豪華的塞蓮尼提女王號遊艇在護衛艦的拱衛下駛出首都上空的發進港,也曾經出入過氣態行星上的高階空間站與人洽談生意方面的問題,可是卻從沒見過擁有之這種規模人造建築的星系。
如此之高的人造物密度,如此之多的星艦,還有規模驚人的看起來好像是空間投送裝置的大型空間設施。別說沒有見過了,就是聽也沒有聽過。
確實,對面的海盜銀河(暫命名)人口超過五千億,就人口來說是納斯卡特隆的十倍。但是,這五千億人是分在起碼四十個國家以及上百個下屬自治星區裡頭的,而且這些國家和自治星區互相還處於合作與對抗並存的狀態,單個國家的實力平均下來……
emmmm,已經沒法看了。(點頭)
技術方面雖然還不錯,畢竟還有以前留下的底子,但是在產能方面卻沒有任何優勢可言——資源採集和產出,國家和領地間的對抗,以及人民不同的訴求捆住了它們,讓它們無法像一個統一的星際文明那樣肆無忌憚的發展壯大。
在這種情況下,海盜銀河當然無法誕生一個如同吉他一樣,聚天下之財貨的商業中心,至於政治中心倒是有一個,不過只是表面上的……那就是太陽系的神聖泰拉,但是那附近只有蓋亞制裁委員會的人在管而已,其他人都是抱持著‘放他們自己去玩,別對上眼神’的態度。
因此,卡斯拉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這地方……怎麼可能會存在?僅僅是修建這種規模的設施,就不是一個國家能夠完成的事情,如此浩大的工程不可能不被注意到。而且看那些船——這裡的設施是在被使用著的,而且來往船隻數量多到不可思議,這不可能瞞得住。
可是無論是哪裡都沒有提到過這樣一座‘城市’的存在,就連船員間流傳的風言風語也沒有提到過。
“我們到了。”奧蕾迦娜笑著對站在觀景臺旁發呆的卡斯拉說道“我們到那個空間站換乘軌道電梯,直接下到岡米爾特爾地表,咱給你們準備了放鬆的場所,以及適合我們交談的地方。”
她所說的地方就在前方,有著多層環形結構的空間站下方,一條細細的‘天梯’向下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那顆行星上一片碧藍,猶如美麗的寶石般漂浮在宇宙中,絮狀如絲一般的雲霧在‘天梯’旁緩緩飄動著,看起來美輪美奐。
“這裡究竟是哪裡?奧蕾迦娜女士。”卡斯拉船長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這裡……還在銀河系裡嗎?”
不光是繁華程度,就連星空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片星空了,這表示自己在過去幾個小時裡移動了相當遙遠的距離。這遠遠超過那一型一百二十米級運載艦的速度極限……
“不在了。”奧蕾迦娜笑著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另一個世界——如果把世界群系看做是蒼蠅的複眼,其中每一個世界都是一個小眼,我們剛剛就是從一個小眼移動到了另一個小眼裡面。”
很好懂的比喻……但是好惡心!
“你的表情好像在說咱的比喻很噁心啊……”大軍閥看到卡斯拉僵硬的表情,聳了聳肩“但是沒辦法,畢竟這時候能夠形容一個一個世界簇擁在一起的樣子的東西,基本上都和密集恐懼症脫不開干係,湊合著理解吧。”
似乎是能想象出那副樣子……類似的學說在卡斯拉的記憶中也不是沒有。
從很久以前,就有導航者迷失在亞空間之後,誤入某個星域又返回的故事。但是他們拿回來的資料和現在的觀測資料是對不上號的。通常情況下,你在一個星系中觀測星空並記錄資料,根據這個資料和現有星圖以及數千年的觀測資料進行對比,是可以推測出大致位置的。
這在和宇宙航行相關的行業中是必要的知識,如果在學校裡學的是這個專業,那麼考試的時候肯定是必考題。
找不到的可能性有三種——
第一種,觀測者方面的儀器或者計算出了問題,因此得出的資料是錯誤的,根據錯誤的資料來找肯定找不著。
第二種,不小心跳到了太遠的地方,超出了現在的觀測距離……就好像跑到探測地圖以外的地方藍胖子的任意門也無法使用一樣,你跑到現在還無觀測資料的地方,那當然沒辦法對上號了。
第三種爭議很大,那就是其實他們曾經一度透過亞空間抵達了【相鄰的另一個世界】。有科學家在分析了他們帶回的觀測資料以及某些照片之後,認定‘這種長度可能達到兩千公里的生物無法在我們的宇宙中進化出來’,堅持那是異世界的生物,並且呼籲人們警惕,卻在之後淪為笑談。
大家普遍覺得第二種是對的,而第三種是類似都市傳說或者地攤雜誌裡的東西。
但是現在,卡斯拉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地攤花邊新聞的主角……
“你是想說……你們其實是異世界人?”
奧蕾迦娜聳了聳肩,回答道:
“就在剛剛,你也是異世界人了——歡迎來到新伊甸,咱是這兒的老大,你可以叫咱大軍閥或者大統領。”
卡斯拉船長的大腦飛快的運轉著——資訊量實在太大了,一堆一堆雜亂的情報一股腦的擠了過來。
對方是在騙自己嗎?
幾乎不可能——這如果是一個騙局的話,成本未免太高了。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宇宙快遞員而已,花這麼多精力來騙自己沒啥意義。想想看,這一路上都發生了甚麼?
最開始是海盜船,兩艘船就在自己眼前給打穿之後炸沉了,然後是自己眼前的這些東西……花這麼多精力來下套,如果真是騙子那肯定是腦子抽著了——老子就是把公司賣了,把手底下的員工捆起來當奴隸拿著一起賣了,全部的錢都拿出來給你,你成本回得來嗎?
顯然回不來啊!
雖然覺得有些詭異,但是對方說的是實話的機率確實比說假話的要高不少……
自己真的來到了異世界。
這樣一來,島田船長的那艘外表奇特的大船是哪裡來的,為甚麼從來都沒有目擊記錄的原因也就清楚了,使用獨特的戰鬥方法的原因也清楚了……可能這邊就流行這種強悍戰鬥方法吧。
這個問題解決了,從海盜手上把自己救下來的是異世界人……真特麼不可思議……那麼下一個問題是——對方想要自己幹甚麼。
作為一個商人,卡斯拉習慣於用利益來思考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情。他知道有些人喜歡做慈善,可那種人終究是少數。這個被島田船長尊稱為‘老大’的大軍閥顯然在這裡位高權重——不是隻有個虛職,而是切實的把持著軍隊,握著軍權的大人物。
在還在地球上的年代,就流傳著一句很有道理的話,卡斯拉已經記不得是誰說的了,原句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大概的意思,是說【過於仁慈的人不能統帥軍隊,義氣過重的人沒法保住財富】。那麼把握著軍隊,同時擁有著如此財富的奧蕾迦娜,顯然不是個仁慈如佛一樣的人,這樣的人會因為沒有利益就幫助自己,還把自己帶到這裡來嗎?
奧蕾迦娜老大一定打算從自己這裡獲取到甚麼……不是錢財,她這種層次根本看不上自己的那點小錢。技術?一個小小的民間公司的老闆能有甚麼技術?他們的技術不比自己的要好多了?
甚麼是隻有自己有,而他們沒有的?
對了……一定是人脈,還有對那邊世界的熟悉程度。他們需要的只有這些!
奧蕾迦娜看上的一定就是這個!自己的世界是甚麼樣子自己很清楚,如果異世界的文明想要過來交流或者做生意——幾個不同的文明見面,除了打仗和做生意之外還能做甚麼嗎——估計立刻就會陷入【我特孃的應該先和這群人裡頭的誰講話啊!】的尷尬境地。這時候,他們一定會想,如果能有一個人來告訴自己應該怎麼做就好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他們發現了一艘被海盜攻擊的商船。這可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如果救下來了那個可憐的商人,那麼就有辦法和這個世界接上頭了——當然,作為‘牽線者’的人並不一定非得是自己,他們也可以溝通私掠者,或者乾脆直接和某個勢力進行交涉。之所以會選自己,也是因為自己欠了他們的一船人的命,所以才可以沒有顧慮的放心合作吧?
畢竟路邊隨便找的人很有可能背刺,但是被從炮口下救出來的人卻不大可能會背刺。
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點頭)
卡斯拉覺得自己理清了其中的來龍去脈,這讓他忘記了恐懼和驚慌,逐漸興奮起來——
這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對於一個小船長來說,如果成功的讓兩個世界之前搭上了線,那一定是足以被記入歷史的榮耀。而且榮耀是虛的,記入歷史也是自己死之後的事情,卡斯拉的注意力更在自己能看到的未來之上。
自己將得到一份驚人的收益,一個說不定能讓自己往上躍升一個社會階級的天大的收益。
“咱先得告訴你,咱建立的這個統合部是甚麼。”奧蕾迦娜將胳膊肘放在護欄上,用輕鬆而悠閒的語氣說道“這是多個文明的混合體,我們在一起抱團取暖,共同對抗外敵,互相貿易,逐漸成長,並不斷吸納新成員加入。”
“唔……”
“但是啊,你們那邊太亂了,太複雜了,為了不把那邊弄得更亂,我們只能選擇不接觸——”奧蕾迦娜回過頭來“你看,你也是商人,應該能夠了解到,放著這麼大一片市場只能看,那是一件多麼難受的事情對吧?”
果然!就是這個!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卡斯拉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口道:
“說吧,大軍閥,您需要我幹甚麼呢?”
對方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表示對方已經大致上猜到自己的目的了。而且從表情上來看,他並沒有顯出反感的樣子,反而興致勃勃想要大幹一場。
她咧開嘴笑了笑:
“咱這個人不喜歡藏著掖著,有話就直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