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深暗蟲的一個哨站在極遠距離外受到了靈能攻擊,導致駐紮人員被迫撤離並引爆哨站的事情,在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深暗蟲光是羽化就已經竭盡全力,可現在這蟲子向所有人證明了,自己不僅僅能夠保證自己能夠與恆星抗衡,還能騰出手來對懸在頭頂上的觀察站放出狠毒的一擊。
“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了。”軍團長是最後一個抵達遠端會議室的,她走進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其他的座位空著,但是桌前的全息投影儀已經將宇宙另一端與會者的半身像投影在了椅子上方“逐日者四號哨站受到深暗蟲來自恆星內部的靈能攻擊,哨站損毀,傷者八人——損傷的是意識和思維,咱希望能得到支援。”
眼中閃著綠色的光芒,以紫巾蒙面的澤拉圖回答道:
【我立刻派遣最近的黑暗聖堂武士前去幫助傷者。】
“萬分感謝,尊敬的黑暗教長。”奧蕾迦娜的表情冷的像冰,數十分鐘之前,她在礦區接到標著五顆星的緊急通訊的時候就知道出事了,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嚴重的事情“我們低估了它,這傢伙已經能夠騰出手來對付我們了。”
逐日者空間站傳回的詳細資料顯示,深暗蟲的活動開始進入活躍期。掃描圖上彷彿有一顆心臟在恆星裡面有規律的搏動著,它那龐大而可怕的靈能觸鬚一次又一次衝出恆星,就像盲眼的蛇一樣在宇宙中嗅探著,試圖抓到些甚麼東西。
雖然絕大部分時候,那些不可視的觸鬚都在半途上就被恆星的力量撕碎,但還是有好幾次,它都成功將腕足夠到已經爆破的哨站殘骸中。那看起來就像一個愚笨的頑童,踮起腳尖去夠放在桌上的精緻工藝品一樣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掃描圖上那些被勾勒成藍色的靈能觸鬚的動作看起來似乎有些煩躁,它一次又一次去觸控那個殘骸,試圖從中找尋些甚麼,但最終一無所獲,只能再次縮回那灼熱的等離子之海中。即使只是系統模擬出來,讓掃描結果視覺化的圖樣,可是那其中所蘊含的生物性,反倒讓這一連串動作更加可怕。
蛹已經開始不斷扭動了,飛蛾破殼而出的時刻還會遠嗎?
通訊螢幕上,各個文明的將軍們都沒有好臉色……
用來壓制蟲子的武器尚在研究,進度是公開的,參與工程的技術人員也是各個文明都出了人的,大家都知道現在是個甚麼狀態。蟲子提前活性化了,那還能不能來得及在羽化之前趕上?而原本認為有效的裝備,在對上了已經活性化之後的蟲子,還能發揮出預想中的效果嗎?
其中,拉塔維拉總統反倒是一臉肅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拉塔維拉人也做好了準備:
【我們將會立刻開始疏散,如果情況實在無法遏制,那就……】他說著,喉嚨上下動了動,即使總統隱藏的夠好,可還是能聽出聲音中那微微的顫抖【奧蕾迦娜大統領,不要因為我們而錯失殺死那個惡魔的機會,不要讓納斯卡特隆的慘劇在別處重演。】
旁邊似乎有人想說些甚麼,但是搶在他開口之前,總統繼續說道:
【拉塔維拉艦隊弱小,無法在前線與深暗蟲廝殺,但也絕不願意扯後腿。故鄉只是個盒子,真正重要的是裡面的珠寶——只要我們的人民得到了自由和安全,那麼無論哪裡都是家園,離開故土不是流浪,而是開拓。】
總統的意思非常清楚——那就是讓奧蕾迦娜不要在意,直接開始殲滅。拉塔維拉人看到了納斯卡特隆的末日,他們深刻明白深暗蟲是一種甚麼樣的怪物,在數十分鐘之內就殺了分佈在十幾個星系裡頭的幾百億人,這還是未進化之前的幼體。等它進化完了,這星海之上有甚麼能夠填飽它的胃口?
如果僅僅只是把人民撤離到新的星球上,付出母星作為代價來殺死它的話,那是再合算不過了。這是莫大的犧牲,是莫大的榮耀,但同樣也是向冰冷的宇宙低頭,承認自己無力面對眼前的天災。
所有人都向拉塔維拉總統敬禮或者致意,這個剛剛甩開枷鎖的領導人靜靜的佇立在原地,猶如一座豐碑。
奧蕾迦娜鄭重的敬禮,不知怎的,她覺得有些想哭。軍團長討厭放棄,但是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已經一再告訴她,自己必須做好局勢發生任何變化的準備。她儘可能壓制住聲音中的顫抖,讓自己冷靜的就像第三新東京市的碇司令:
“拉塔維拉搬遷立刻開始,咱的部隊也會在十二小時後開始進行恆星塌縮的準備,但這只是後手——除非最後時刻到來,否則咱不會放棄使用‘大裂縫’。”
隨著指令的下達,後勤部開始工作了起來,大量貨艦攜帶著工業裝置前往逐日者空間站。她們將在那個星系中把元件一個個組裝起來,按照預先的設計製造出用來點燃超新星的引信——將大量引力子爐以超高速投向恆星,然後自我塌縮,破壞掉著彈區域內的動態平衡,在區域性區域形成‘破口’。
這將導致核心的物質從中噴出,形成一道威力驚人的陽光烈焰——這個破口存在不了多長時間,但已經足夠了。核心物質噴出將使得內部壓力降低,壓力降低同樣會導致內部核聚變強度下降,直接導致輻射壓急劇減小,無法支撐的外殼回落撞擊核心,一切都將在燦爛的爆發中灰飛煙滅……
【傳媒部分的管制已經開始了。】
【交通管制開始實施,移民艦和工程艦已待命,隨時可以動身。】
【我們已經證實了拉達姆水晶可以使用,明天上午會進行第一次測試——還有,給我批二十條裝備生產線。】
聽著通訊中傳來的一條條彙報,奧蕾迦娜臉上的的表情完全沒有放鬆過。此刻的她正在前往隔離病區的穿梭機上,帶來巨大壓力的不僅僅只有塌縮恆星的最後時刻和大裂縫的研究與改裝完成度的互相賽跑,還有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不死的克隆人戰士,在面對這種等級的靈能攻擊時,有些過於脆弱。敵人的攻擊直指意識,而如果意識崩壞的話,換再多身體也沒有任何作用……
這種攻擊,可謂擊中了克隆人戰士的要害。
深暗蟲的靈能觸鬚入侵了觀察員們的思維當中。後方的克隆艙在接受了他們的意識之後立刻斷開和系統的資料連線,進行緊急隔離以避免可能的精神汙染擴散。雖然之後儀器檢查顯示,腦插——大腦——接收器——神經連結——腦插——大腦每一個環節都配置的用來隔離精神汙染的防火牆元件的確在意識上傳的過程中將深暗蟲殘餘的思維清洗掉了,可遭到攻擊的觀察員們並沒有醒過來。
在場的靈能者在檢查之後,發現他們的意識還在,但是已經破損得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塔耳塔洛斯的靈能者著重偵查與攻擊,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幫助自己的同袍,但好在之後數名黑暗聖堂武士及時趕到。
當奈拉齊姆人觸碰他們的意識時,那可怕的創傷讓這些老練的靈能者同樣感到驚心。
她非常肯定,自己差點失去了他們……
外面星光飛逝,躍遷時光線猶如波浪般扭動,所有東西都看不太真切。奧蕾迦娜靠在穿梭機的座椅上,她思考著從納斯卡特隆被深暗蟲摧毀,到那隻深暗蟲躲進恆星裡直到現在,突然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吞噬了數百億份靈能的怪物,為甚麼還能讓他們成功按下自爆按鈕?”
當發現情況不對時,哨站必然會被引爆。第一起爆許可權握在現場人員手中,這是因為現場人員對於局勢判斷更加清晰,並且他們有【嘗試挽回局勢】的義務。
打個比方,實驗室裡頭關著一隻好不容易抓到的6V閃光刺蛇,因為一個疏忽,它打破了第一層防護跑了出來,這個時候,身穿動力甲的研究員把頭上的帽子一轉,上去就勒住刺蛇把它摔在地上,剛剛打算收服的時候,保險措施被誤以為情況已無可挽回的後方人員啟動了……好不容易搞到手的試驗品立刻灰飛煙滅。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後方人員只有在事故發生,與現場失聯一百二十秒之後才可以接過保險措施的啟動許可權——或者現場所有人的生命訊號消失時系統自己炸。
平時,這操作沒問題,而這次則顯露出隱患。如果再晚一點炸,可能所有人的心智都會被深暗蟲奪取。而錄音中,逐日者空間站的管理人員在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下達的指令是讓整個哨站一起躍遷到安全區域。
那麼做出自爆的選擇是人是誰?
是正處在深暗蟲的靈能干擾下,逐步失去自我的研究員莫德萊。
結果,深暗蟲不僅僅沒能阻止他向空間站報告靈能攻擊,還無法阻止他按下自爆開關。這對於一個吞噬了五百億人份的靈能,正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字面意義上)的最終BOSS來說。這實在讓人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如何抵抗深暗蟲侵襲的?
“事後我們對觀察站回傳的資料進行分析,2AU剛剛在它能夠到的邊上。”琉璃子有些不確定的回答道“再加上中途有一次X級耀斑爆發,將伸展到極限的靈能觸手擊碎,因此事態才沒有進一步擴大。”
耀斑強度氛圍A.B.C.M和X一共五級,所釋放的能量依次增大,一般來講,C以下為小耀斑,M級為中級,X級為大耀斑。以太陽為例,每個活動週期(太陽是11年左右為一個週期),M級耀斑大約發生兩千次,而X級耀斑則是大約二百次。
這種規模的耀斑爆發,將本身已經延伸到極致的靈能觸手擊碎,才使得莫德萊能夠保持心智忠於職守嗎?
穿梭機緩緩地停下來,機庫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很符合‘隔離病區’的氛圍。兩人從穿梭機上跳下,快速趕往醫療室中,腳步聲在偌大的空間裡迴盪,發出空洞的迴音。
在這空蕩蕩的空間中,她很快感受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感覺——脖子後面微微有點發癢,自己進入靈能影響範圍時就會覺得這樣,比如靠近一個水晶塔,或者接近一個聖堂武士。不過如果那時候她帶著恐虐項圈或者穿著整套動力甲的話,多半會察覺不到這些微的觸感。
這種感覺在進入醫療中心之後更加強烈了。在大門口,她碰上了一個星靈——他又高又瘦,對異形來說不知道如何下爪的臉上,閃耀著靈能的眼睛正散發著聖僧特有的威嚴和高貴。這個星靈身高兩米二五以上,長有粗大拇指的手可以輕鬆拽掉一個人的胳膊,或者捏碎他的脖子,巨大的三趾腳掌如同小樹般立在地上。
但是,此刻的他正散發出安靜祥和的氛圍,一點也沒有戰場上普羅託斯戰士的那種鋒芒畢露。
“您好,大軍閥,我是奧拉烏。”這個星靈微微欠身,綴有金絲線的長袍看起來有些皺褶,細長的圓筒形靈能增幅器掛在他的腰帶上,上面拴著一個小小的掛墜——是艦隊偶像終焉世界醬“我祝福你們,以陰影的名義。”
唔……
從打招呼上來看,他是個黑暗聖堂沒錯,澤拉圖也說來的是黑暗聖堂……但是你這打扮不像黑暗聖堂武士啊,反倒像是……
像是……
像是個接受了亞文化薰陶的高階聖堂。
“您好,奧拉烏。”奧蕾迦娜的視線停留在這個高大的異星人臉上“他們情況怎麼樣了?”
她看向後面的病房,幾個年輕人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其中有個光頭的大個子已經坐了起來,但手依然不住地顫抖,旁邊的犬咲夜拿著勺子慢慢的給他喂著粥。
看起來像是中了風的病人,但是剛剛啟用的克隆體可不會中風,這隻能是意識方面的損傷所帶來的後遺症。
“八個人都活下來了,但每個人都傷得不輕。”奧拉烏帶著她走向靠內側的病房,說道“特別是莫德萊,我聽到他意識的破孔中傳來的迴響……它讓我晦暗的靈魂為之戰慄。很難想象,一個意志薄弱的人類能夠與那種怪物抗衡。而這位勇士不僅成功了抵擋住了侵蝕,還從那種險境中脫身——即使他付出了一些代價。”
奧蕾迦娜頓時緊張起來:
“甚麼代價?”
再也醒不過來?還是必須得在床上,由人伺候著過一輩子?甚至是永遠在清醒與瘋狂中顛來倒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的意識被撕開了,部分記憶和知識遺失在了黑暗的虛空之中。但他依然是他,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如果當時再晚上一點……也許就幾秒鐘,他們一定都已經成深暗蟲的一部分了。”
“謝謝您。”
“您應該謝謝他,大軍閥,救了這些人的不是我們,是他——這會兒,我想那位勇士也差不多該醒來了。他也許會有些類似腦損傷一樣的症狀,不過那只是暫時的。”
星靈推開房門,裡面的病床上躺著個年輕人。他的雙眼沒有焦距的看著天花板上,嘴唇一直在不斷地抽搐著,每當唾沫從口中漏出,旁邊的犬咲夜就會小心翼翼的用毛巾幫他擦乾。
那正是莫德萊,他安靜的躺在床上,脖子上掛著一塊淡紫色的晶體,那顯然是黑暗聖堂的甚麼東西。
看到奧蕾迦娜走進來,莫德萊似乎想要講話,可剛剛一開口就變成了一連串止不住的咳嗽。犬咲夜立刻將他扶起來,在背後墊上枕頭,姿態改變之後,莫德萊過了好半天才恢復,他呆愣著看著奧蕾迦娜,眼中的焦距逐漸恢復了。
“莫德萊,能聽到咱的聲音嗎?”
“唔……”他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面部肌肉抽搐起來,這讓他露出有些猙獰的表情。犬咲夜趕忙上去,用兩隻小手幫他搓揉痙攣的面部肌肉,好半天才恢復正常“我的天……軍團長?那該死的幻覺還在嗎?”
“是咱,這不是幻覺。”奧蕾迦娜走上前,在病床旁坐下“你已經安全了。”
他有些興奮的說道:
“我想我擊敗它了……它讀取了我的思維,但卻被事先準備好,作為保險措施的假性記憶阻擋。我讓它誤以為我被控制住,然後找到了它的破綻。”
“那蟲子已經發現了克隆人戰士的秘密,它用這一點來要挾我,讓我不要啟動二號緊急預案——既然它阻止我這麼做,就表示我這麼幹了會讓它的計謀失敗……管他是甚麼計謀。所以我就做了!”
他眉飛色舞的說著,有時候前言不搭後語,這體現出來莫德萊的神志其實並未完全恢復。奧蕾迦娜只能說聽懂了一半——
似乎是在說,深暗蟲在靈能侵蝕的時候,要求他不啟動自爆程式。如果莫德萊已經受到了深層次的精神汙染,那麼幾乎會喪失全部的思考能力,只會剩下最基礎的本能,也就是求生欲。
精神控制基本上都是這樣,利用生物本身逃離痛苦的特性,求生欲,還有追尋快感的特性,當潛意識的影響已經非常深刻的時候,只要一句話,對方就會照做,而不考慮任何與之相關聯的東西。
當深暗蟲說【如果你按下去,你就會被消滅,所以不要按】的時候,如果莫德萊真的已經被完全侵蝕,那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住手。可是深暗蟲錯誤的估計了精神汙染的程度,使得莫德萊在意識朦朧中按照最後剩下的理性做出了選擇。
敵人絕對不會為了我好而做出任何考慮,它讓我做甚麼,顯然是為了他自己的利益。
那麼,該做甚麼就已經很清楚了。
說著說著,疲勞似乎包圍了上來,莫德萊的聲音越來越輕:
“大家……還好嗎?”
“因為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大家都沒事。”奧蕾迦娜正色道“咱以你為榮。”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他口中呢喃著,慢慢閉上了眼睛。犬咲夜慢慢讓莫德萊躺下,伸出小短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奧蕾迦娜伸手摸了摸犬咲夜的頭,靜悄悄的起身,走出房門將門慢慢帶上。
黑暗聖堂武士壓低聲音:
“他睡著了,睡眠有助於心智的康復。”
“他能好起來嗎?”
“我向您保證,一定能。但是,失去的記憶恐怕沒辦法了,他也許會永久的失去一部分知識與經驗,這是莫大的損失……”
“一切尚可彌補。”
如果只是損失知識與經驗,那麼重新學回來就好了,克隆人戰士學起東西來也容易。如果真像奧拉烏所說的那樣,自己就可以稍微放下心來了。
但是,這次暴露出的很多問題,都必須立刻解決——這關係到了克隆人戰士的根本,如果出了甚麼紕漏,導致的結果沒有人能承受得起。
“讓逐日者那邊以這個案例為基礎,對安全條例進行更改,移動哨站到更遠的地方,設定從空間站上可以直接引爆哨站,並且24小時對哨站進行監視,出現異常要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絕對不能再出任何問題。”她目視那個高大的星靈走進了另一件病房,對琉璃子說道“現在我們去鐮喵那邊。”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