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

　　混亂的引力場如同一個旋轉的碎石機，將前方的一切全部撕開。熔融的裝甲碎片，脆弱的艙體結構，來不及撤退的艦組人員，都在頃刻間伴隨著耀眼的火花向四周綻開。艦橋作為逃逸塔在撞擊的瞬間便被髮射出去，而後面的逃生艙完全無法來得及從這毀滅的漩渦中逃離。

　　就好像巨船沉沒時帶起的漩渦一樣，從中間被撕開的戰艦爆發出數道強烈的能量衝擊，這毀滅的光芒讓旁邊旗艦艦橋裡的拉狄斯將軍感到心驚膽戰。最開始，他還指望三艘超重型戰艦便能正面對抗一艘敵軍鉅艦，可這怪物的表現卻將他的幻想在一瞬間就打的煙消雲散。

　　但是，這攻擊並沒有就這樣結束，火靈帶領的無畏艦編隊已經衝到了近處。數百公里的距離對於這些戰艦來說已經是貼到臉上的接近戰了，咆哮奔騰的粒子束你來我往——一邊是能夠貫穿護盾的多層次粒子團，另一邊是靠著高出力暴力錘擊防禦系統的旗艦粒子炮。這些戰艦就好像兩群瘋狂的巨人，揮舞著沉重的流星錘絲毫不顧自身的傷害，追求的只有將敵人砸成碎片這一點。

　　最後進入戰場的主力艦隊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射擊，頓時陷入了混亂的局面。拉狄斯將軍用力握緊拳頭，大聲吼道：

　　“迎擊！開啟炮門！”

　　要打破這個混亂的局面，只能憑藉數量帶來的火力優勢將這支突到臉上的敢死隊摧毀或者驅散。能看出來這些戰艦都是強悍的工業結晶，並且有精銳的戰士駕馭——可是面對二十倍以上的納斯卡特隆戰艦，他們能做到的也只有造成混亂而已。

　　他的判斷沒有錯，隨著一道道指令的下達，周圍的主力艦前突，形成了一個略帶弧形，看起來就像凹面鏡一樣的陣型。剎那間數千枚發光彈從整個半球射向中間的‘焦點’，外圍的莫洛級戰艦頓時遭到慘烈的打擊。即使裝甲和內部力場穩定系統能夠讓艦船在這種時候屹立不倒，但是外部設施遭到破壞，火力輸出逐漸下降卻成為不爭的事實。

　　對方接住了中央突破戰法，並從周圍對突入的艦隊炮擊，密密麻麻的光束交織出美麗的格子紋路。山南修在艦橋上看著那邊的不斷綻放的火球，臉上浮現出微妙的表情：

　　“每次打起來，我總覺得有點跟不上她的節奏……”

　　他沒有關閉通訊器，這句話大家都能聽得到，可沒人會在這種時候指責國聯的山南將軍失禮——畢竟他說的就是事實。

　　【能跟上她的節奏的反而是少數。】戰爭之鐮聳了聳肩，提醒道【敵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她那邊去了，山南將軍，就是現在！】

　　提亞馬特號在擊沉了一艘巨型戰艦之後仍然向前突擊，並用全身上下的鐳射炮四下胡亂掃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貨把所有鐳射炮上裝備的都是不一樣的頻率晶體，所以打出來的炮束流光溢彩，簡直如同彩虹在宇宙間綻放。

　　沒錯了，的確是免費大魔。（點頭）

　　對方為了壓制這支艦隊，兩支編隊的快速戰艦開始包抄過去，就在這個時候，為了改變陣型進行機動，他們之間的距離靠近了，形成了一塊密集區。而山南將軍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安德洛美達號艦艏的炮口在宇宙中亮起，就像一雙鑽石般的眼睛緩緩張開。

　　隨後，爆發的光芒佈滿了宇宙，正在機動的艦隊正處在光芒的漩渦當中。擴散出的炮束將死亡與破壞的氣息吹到敵軍陣前。納斯卡特隆的艦隊在剎那間四散紛飛，寬闊的炮擊編隊中間被挖出了一個大洞，上百艘戰艦在這一擊中化為碎片。

　　通訊鏈路中響起了如雷的歡呼，但隨即又變為錯愕的驚叫。在爆炸的光芒中，一艘巨型戰艦巍然出現，它帶領著自己的僚艦向正卡在陣中的無畏艦群發動突擊，它將一艘莫洛級視為目標，巨大的主炮依次發射，連續九次射中了同一個點——炮塔在第二擊中便被摧毀，緊接著裝甲被挖開，來不及洩去能量的電容器在粒子束的轟擊下發生可怕的爆炸，即使有效能優秀的內部力場穩定系統也無法讓她笑到最後。

　　不僅如此，即使遭到了殘酷的雙重打擊，對方的艦隊依然在一刻不停的炮擊，那股氣勢實在是震懾人心。

　　這是何等高昂的鬥志？他們不但沒有在超級旗艦的突擊和擴散波動炮的打擊下崩潰，反而在第一時間裡就開始回擊。這讓已經將敵陣打穿，打算繞回來再懟一波的奧蕾迦娜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如果自己再來懟一波，提亞馬特號很可能會掛在這裡。

　　那一次撞擊的確有著很驚豔的效果，可是對防禦系統的負荷也相當大。如果引力防禦系統失效，自己就必須直面對方四位數戰艦的直接射擊——對方當然會這麼做，擊沉一艘泰坦艦會導致戰場上計程車氣發生逆轉。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一方的戰鬥意志崩潰，結果便會很快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難以置信……他們扛住了這一輪打擊？”奧蕾迦娜一邊命令僚艦打出光束擾亂幕，試圖在槍林彈雨中製造一片安靜的地方，一邊讓躍遷引擎鎖定了統合部陣型的後方“火靈！必須馬上撤回去！這些人瘋了嗎？”

　　【對方抱著要在這裡將我們消耗殆盡的心態在戰鬥呢，】火靈的座艦已經被擊中了多處，艦艏上被開了一個大洞，左舷的三座主炮已經損失了兩座，火力大大降低，她調整著躍遷引擎，分出一條思維執行緒分析道【或許他們是將自己看做是用來削弱我們的‘消耗品’吧。】

　　“消耗品？甚麼意思？”

　　【他們已經理解了我們之間的火力差距，顯然已經明白了無法在這一場戰役中戰勝我們。】就在這幾秒鐘內，又有一艘莫洛級受到重創，一艘納斯卡特隆的千米級戰艦在失去所有火力之後，一邊噴出火花和碎片，一邊狠狠撞向那艘無畏艦。即使在撞擊之前就已經被擊沉，殘骸巨大的質量和可怕的速度仍然讓它帶著那艘莫洛級一起走向另一個世界。

　　【但是，如果能拼著性命，擊沉國聯絕大多數的波動炮搭載艦，就能讓我們無法擴大戰果——在他們看來，失去了波動炮的我們將在要塞面前寸步難行。】火靈頓了頓【或者換掉更多的戰艦——也許他們覺得，如果能這一波將消耗的足夠弱，就能使我們的控制範圍僅限於這兩個星系。他們守住了他們絕大部分的家園，並將希望寄託在下一場戰爭中。】

　　聽起來有點像《君○星》裡頭的文明會使用的戰術……

　　趁著光束擾亂幕製造出的空隙，只剩下一半的莫洛級編隊開始撤離戰場，最後脫離的提亞馬特號，在躍遷的前一秒鐘將貨艙中的四百枚空雷一口氣全倒了出去。爆炸幾乎貼著尾巴發生，雖然這也許無法造成叫大規模的死傷，但也足以讓對方被嚇一跳了。

　　在這個過程中，雙方的炮火依然你來我往，因為納斯卡特隆空間推進魚雷造成的雜波，戰場上的空間波動相當混亂，這直接讓天堂之歌的命中率下降了不少。經過了數秒鐘的躍遷，提亞馬特號重新回到陣列後方，奧蕾迦娜看到數艘使徒級後勤旗艦正在給損傷的定國平邊威遠大將軍號修理損毀的裝甲。

　　她正在想，為甚麼雪風的座艦會受到如此嚴重的損傷，隨後突然意識到——這是因為雪風手中整個小隊的神示級戰艦已經在剛剛的激烈交火中全部損失掉了。

　　畢竟是兩支大艦隊，總共數千艘戰艦之間互相轟擊的可怕戰場，即使是雪風也無法在這種可怕的戰鬥中獨善其身。

　　“可以理解……他們想讓我們流更多的血……”奧蕾迦娜咬了咬牙“然後等蟲子進場把我們掃個乾淨！”

　　【應該是這樣。】多執行緒指揮著全域性的埃塞克斯來不及去看艦載機的損失列表——如果對方的目的是儘可能的給統合部方面製造損失，那他們乾的可相當不錯……可戰場的主動權依然在統合部這邊。

　　統合部方面的確損失了不少無畏艦和艦載機，常規戰艦的損失倒是不大——對方的注意力在顯眼的神示級戰艦和萬古級戰艦上，並且有意識的對搭載了波動跑的戰艦進行打擊。埃塞克斯命令山南修將艦隊撤到塔耳塔洛斯之拳的防區的後方，在這之後塔耳塔洛斯之拳假黃金艦隊的戰損立刻就開始攀升了。

　　但是隔壁普羅託斯真·黃金艦隊的損失倒是並不高，奧蕾迦娜相信這是因為阿塔尼斯的風暴戰艦射擊的時候正面投影很小，對方不想瞄準所導致的。畢竟比起顯眼程度和投影大小，能比得過萬古和神示的那是真的不多……

　　【我們可不能讓納斯卡特隆如願——古蕾斯爵士的艦隊向右，加爾·狄茲司令官向右，從兩側同時發動攻擊！】

　　在我方佔據優勢的時候，從兩翼對敵方進行夾攻，以此分散對方注意力，削弱戰鬥力是個很不錯的選擇。而最適合做這些工作的正是加米拉斯和卡塔裡的艦隊——加米拉斯人擅長大艦隊的高機動戰，而卡塔裡同樣擁有大量機動打擊力量。

　　【明白！】

　　“瞭解！導航員輸入躍遷座標！巧加，準備所有導彈發射器，填裝引力子魚雷，跳躍結束之後首先開幕雷擊，八秒鐘後主炮開始輪射！”

　　“是！”

　　一邊是陽電子炮和反物質導彈，另一邊是清一色的重型磁軌炮，而中間則是大量的導彈，鐳射武器和粒子束，不時出現在戰場上的閃光則是遠距離投射進來的超空間轟擊。如此五花八門的攻擊，讓納斯卡特隆的指揮官和艦載計算機一直處於不斷切換防禦模式的暴躁狀態中，而這兩支艦隊就趁著這段時間高速掠過敵軍艦隊，同時猛烈打出單位時間內最強的攻擊。

　　納斯卡特隆與統合部都在不瞭解彼此的情況下，強行推動自己的作戰計劃，這導致戰局一直在無秩序的搖擺。但還好，至少雙方指揮系統都很正常，不至於出現某支艦隊進攻的時候，友軍不援護，結果落入被孤立的危險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進入了殘酷的對轟狀態。在奧蕾迦娜帶領艦隊進行了第一次中心突破並快速撤離之後，對方的指揮官居然能迅速的將艦隊穩住——因為對方分散的陣型，末日武器無法起到大規模殺傷的效果，結果竟然在戰場上形成了戰力的均衡。誰都能看出來，這種均衡的結果將使得戰鬥的終結更加的延遲。

　　無論是納斯卡特隆還是統合部，都能看出戰鬥終將以統合部聯軍的勝利畫上句點。卡塔裡和加米拉斯兩支快速打擊力量在側面對納斯卡特隆艦隊施加壓力，鐵騎艦載機和MS編隊一次又一次的橫穿敵陣，而正中抗線的則是塔耳塔洛斯，星環共同體，根達亞，泰倫帝國以及普羅託斯的重炮部隊。

　　這種局勢下，防禦不可謂不堅實，火力不可謂不兇猛，但敵人的頑強也給統合部的官兵們上了深刻的一課——

　　對方從混亂中冷靜下來之後，瞄準國聯艦隊的炮擊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裡就擊沉兩艘護衛艦，重創十七艘輕巡洋艦，就連旗艦安德洛美達號都被擊穿了波動防護壁，一號炮塔徹底損壞，被迫打出大量光束擾亂爆雷爭取後退的時間。

　　而後，終焉世界號發射了‘湮滅之聖光’，超空間通道直接聯通到海文基地，呼叫所有導彈發射器，一口氣打出了超過七千發引力子導彈。然而，其中四分之三的導彈都在鐳射點防禦的攔截下被摧毀，剩下的導彈雖然成功在目標附近引爆，表現卻也甚理想——被擊沉的多是擔任防空和護航任務的輕型艦船，作為主要輸出單位的大型和超大型戰艦並沒有受到足以致命的傷害。

　　“為甚麼還不退啊！就這麼想死嗎！”奧蕾迦娜的聲音裡夾著懊惱和些許的讚賞“老實撤了算了好吧！”

　　但是在納斯卡特隆旗艦，拉狄斯將軍此刻正立在艦橋中央，大聲疾呼：

　　“穩住戰線！”他揮動著拳頭“不要後退！繼續戰鬥！”

　　他覺得自己像舊時代戰爭時，揮著鞭子趕著士兵們衝擊敵人機槍陣地的軍官，這讓將軍多少有些負罪感。但副官帶著感慨的一句話卻將他最後的疑慮一次性全部打消了：

　　“這一戰將名留青史。”

　　拉狄斯在意自己的名字被傳到後世嗎？

　　說實話，他並不在乎，拉狄斯在乎的只有‘青史’這個詞：

　　“前提是我們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否則我們的歷史就到此結束了。”他回過頭，望著副官說“還有多長時間？”

　　納斯卡特隆的艦隊已經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可對方同樣損失慘重。但是繼續耗下去，失敗只需要再過個半天就會到來——或者更快。對方的高速艦隊戰鬥力十分兇悍，它們就像一群鯊魚一樣啃噬著艦隊的側翼，而試圖抓住它們的艦隊不是追不上它們，就是在追擊的過程中遭到殘酷的打擊而沉沒。

　　但是，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就在剛剛，虛空行者已經脫離了亞空間航道，在納斯卡特隆控制區域的四個星系外同指揮官接上了線，現在正在透過納斯卡特隆設定的高速航道向這裡直衝而來。它將直接突入戰場，就像之前擊敗拉塔維拉人那樣，輕鬆的將眼前的敵人們打個粉碎。

　　“虛空行者剛剛透過第一百三十七號哨站，即將進行最後一次跳躍。”副官回答道“除了它自己以外，還有十七體大型個體。”

　　這可是一支龐大的部隊啊。只要繼續堅持下去，勝利終將屬於自己。

　　“那就讓我們撐到它抵達為止吧。”

　　而在這邊，最先發現異常的不是別人，正是以血色的瞳孔注視著戰場，渾身散發著血腥和殘酷氣息的塔達林最高領主阿拉納克。最初，他還以為那細微的靈能反應是自己地嗪吸高了導致的，卻很快發現，這股靈能正在逐漸提升，直到他辨認出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制顱者，注意側翼。】

　　“嗯？甚麼？”進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和敵人對射的奧蕾迦娜一開始完全沒有注意到阿拉納克所說的是甚麼“側翼沒有東西啊？”

　　阿拉納克皺了皺眉頭，用右手輕輕觸碰了胸甲上的混沌八角章：

　　【亞空間在鳴動，你難道就沒有注意到嗎？】

　　“咱怎麼會……”本來想說自己這免費大魔怎麼可能感知到亞空間的鳴動，雷達上卻突然出現了一個令人不快的圖示——檢測到深暗蟲反應，而位置就在本資訊中。

　　“等等……深暗蟲要進場了？！”

　　她強烈剋制住想要罵人的衝動——本來這些人又不投降又不潰散又不想去死就已經夠煩了，現在深暗蟲還要來湊一腳熱鬧。這表示自己時間拖太長了，剛剛打下來的優勢可能轉瞬間就因為深暗蟲的加入戰鬥而化為烏有。

　　阿拉納克提醒道：

　　【敵人要匯為一處了，最好先消滅衝進來的怪物。】

　　“你說的沒錯，莫迪菲爾，阿波卡里菲斯，準備對深暗蟲戰鬥，拜託了！”她點了點頭，開啟全艦隊廣播“末日無畏隊注意！準備轟擊！更換錵彈，重複，更換錵彈！”

　　深暗蟲的確盔堅甲厚，但是大家對付深暗蟲已經相當有經驗了。對方通常如何戰鬥，自己如何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殲滅深暗蟲，這都是具體研究過的。如果無法很快擊退對方艦隊，那麼就痛宰膽敢這時候衝進來的深暗蟲吧！如果這就是對方堅持到現在的心裡支柱，那麼看到深暗蟲在錵彈的輪番打擊和末日武器的轟擊下慘死，相當於給對方心理造成狠狠一擊。

　　說不定就贏了呢？

　　但是阿拉納克一直在螢幕裡頭盯著自己，那張堅果似的臉上露出有些難以釋懷的表情。

　　【……】

　　“嗯？怎麼了？”

　　【你和阿塔尼斯不太一樣，真的……】他花了好半天遣詞用句【我已經做好你說‘這是我的軍隊，不是你的’的準備了。】

　　“emmm……認真點，打仗呢。”

　　【emmm……】

　　在雙方的期待下，第一隻深暗蟲出現在了正在交戰的星系中。統合部艦隊捏著末日武器，捏著ATA，捏著波動炮，捏著躍遷要塞，捏著錵彈，就等著蟲子進入戰場之後糊它一臉——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它出來。

　　雷達上卻顯示，對方似乎根本無意來戰場。

　　那隻深暗蟲在戰場外圍停留了數分鐘，然後直接跳到了這個星系的殖民星球的軌道上。

　　“等等……情況有些不對勁。它們這是要……幹嘛？”

　　拉狄斯將軍感覺到了不妙的氛圍——虛空行者在最後一次躍遷之後，就已經切斷了所有的通訊，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重新聯絡的打算。按道理說，如果打算協同作戰的話，至少也得從通訊中說點甚麼才對……

　　他推開通訊兵，拿起頭戴式耳機：

　　“呼叫虛空行者，這裡是納斯卡特隆總指揮官拉狄斯，我們現在陷入苦戰，請求幫助！”

　　通訊頻道里頭是死一般的沉寂。他又呼叫了好幾聲，但卻完全沒有任何回覆——心中的慌亂到達了頂點，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快的就像是擂鼓：

　　“甚麼……為甚麼沒有回應？”

　　彷彿是回答他的問題一樣，另一個通訊突然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這裡是藍海之心行星防衛部隊！我們遭到了攻擊！重複！我們遭到了攻擊！虛空行者在攻擊我們！我們需要幫助！重複！我們需要幫助！】

　　藍海之心正是這個星系中納斯卡特隆的殖民星球，上面有超過四十億人口。而在通訊畫面中可以看出，足以遮蔽天空的蟲群正從雲端撲下，行星守備部隊拼命攔截，但是效果幾乎沒有。大量的防空設施被怪物們摧毀，擊潰，士兵慘遭屠戮，行星防禦艦隊奮勇迎戰，但是憑藉那些輕型和中型戰艦，根本無法對深暗蟲造成哪怕最微弱的傷害。

　　在這可怕資訊的衝擊下，拉狄斯的大腦已經失去指揮自己行動的能力，木頭一般地站在那裡不動，楞著兩隻眼睛發痴地看著那在星球上降下的黑色雨點。

　　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虛空行者會攻擊盟友，它忘了那古老的盟約，背叛了納斯卡特隆人嗎？

　　虛空行者和納斯卡特隆是一心異體的盟友，千年來一直如此。這對於所有納斯卡特隆人來說就是常識，從沒有人想過與虛空行者作戰會是怎樣，或者說根本沒人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怎……怎麼會這樣？”他瞠目結舌“對面買通了虛空行者嗎？”

　　“那怎麼可能，也許是誤會……”

　　“那你怎麼解釋這事情！你給我解釋一下啊！”拉狄斯一把抓過副官，指著正在不斷重新整理的通訊請求，還有現場的影象，大聲咆哮道“這該如何解釋啊！”

　　那是來自各個星球的防禦部隊的通訊，猜也能猜到那邊發生了甚麼事情——唯一的異常就在之前的那個星系中，因為統合部艦隊在那裡塞了一大堆炮臺，現在虛空行者正在和那些自動炮臺鬥智鬥勇。它被那些炮塔和引力陷阱困住了，也許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脫身。

　　而影象更可怕，那是陸戰隊員的第一視角——他看著虛空行者投下的部隊開始進攻城市區，將人們一個個撲倒在地，興奮地啃食。看著陸戰隊員撲上去與怪物戰鬥，然後螢幕一花，只剩下訊號中斷的標識漂浮在螢幕正中。那個遭到攻擊的陸戰隊員是否還在人世，沒人知道，同樣也不會有人在意。

　　“拉狄斯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不只是這裡，所有殖民星球同時遭到了攻擊！他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不僅僅只是這裡，虛空行者對納斯卡特隆全境突然發動了攻擊，而且是對殖民星球發動的突然襲擊。毫無武裝的普通人對此沒有任何抵抗的可能——他們甚至無法躲藏，因為虛空行者擁有極強的生物探測能力，行星防禦部隊也在敵人可怕的物量下瑟瑟發抖。十五顆殖民星球，一顆母星，總共加起來超過五百億人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不，是已經在喪命了。

　　“它背叛了我們！它背叛了我們！！”

　　他狂怒的撤下了自己肩上繪著眼睛的肩章，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看著仍在互相炮擊的艦隊，眼睛裡頭帶著鮮紅的血絲：

　　“這個戰場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收攏部隊，前往行星軌道……把那畜生幹掉！”

　　“……是。”

　　“大聲點！”

　　“是！！！”

　　這究竟是為甚麼？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情？自己這麼做究竟對不對，合不合理，有沒有更加優秀的辦法？

　　拉狄斯不知道，同樣也不可能會有人知道，所有人的心裡都亂成了一團麻，而這團麻正逐漸變成絞索，深深地勒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勒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在統合部面前，兩軍的炮火依然你來我往，但陣形則漸漸拉開，就像互有默契似的，彼此形成間隔。隨著距離的增大，炮聲乍歇，飛竄的能源密度也急速轉為稀薄。

　　留下的只有在通訊頻道中面面相覷的統合部指揮官們。

　　奧蕾迦娜一臉懵逼的抓了抓豹子尾巴，看了看通訊頻道里面的指揮官們：

　　“有沒有哪個腦子好的，給咱分析一下剛剛到底特麼發生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