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最開始一直到現在,奧蕾迦娜一直堅信,永遠永遠都不要把別人當成智力缺陷。當對方做出了某些超出常理的舉動的時候,一定是有其道理——雖然有時候確實智力缺陷就是其原因,但是你必須做好應對對方打算搞點甚麼騷操作的準備。
如果戰場上有人在槍林彈雨中拿著刀子衝過來,那不一定是對方腦子不好,還可能是對面長著自己護盾夠厚閉著眼睛莽。
如果有人不顧死活的開著船亂撞,不一定是對方腦子不好,還可能是對方根本不會死打算用戰損把你強換掉。
如果有人根本不在乎隱蔽,特意超空間廣播暴露自己的位置,那也不一定是失誤,可能你追過去之後發現原地被埋了一萬顆空雷。
這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每一件都可以給人足夠的教訓。(確信)
那麼,這個俘虜在臨時監獄裡頭大放厥詞表示甚麼呢?
【有意思……】奧蕾迦娜瞟了一眼附近正在舉行甚麼儀式的人群,那個少年郎正試圖在人堆裡面找到自己的青梅竹馬把她拉出來。
“他們看起來和我們相同,但內在完全不一樣。”戰爭之鐮解釋道“深暗蟲不知道在甚麼時候介入了他們的文明……或者,他們和深暗蟲勾搭上了。就現在的資訊來看,他們和深暗蟲處於——一種奇特的同盟狀態。那個船長堅持這是‘平等而友愛的聯盟’,但是這一點我不太相信。”
“而且……他們有食用智慧種族的習性,”他思考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辭繼續說道“好吧,並不是盯著智慧種族吃,而是……嗯……基本上不忌口。這種習性不知道是因為深暗蟲的影響造成的,還是種族在發展過程中的野蠻遺存。”
根據各個文明對現已發現的生物的統計,相當多的動物有同類相食的現象,90%以上的水生動物在生命週期中的某個階段會出現同類相食,甚至部分食草動物也會有這種行為。
而以地球上來說,人類學家和考古學家證實,人吃人的現象可以追溯到生活在3萬~20萬年前的尼安德特人()和智人(Homosapiens)之間的HOMO相食,並且在歷史上一直存在,直到生活條件大大改善的現代才逐漸消失(但是並沒有完全消失)。
歸根結底,在久遠的過去,人類互吃的原因無外乎有三種——
一是純粹為了營養,在人屬演化的初期,人類在食物鏈中的地位較低,有吃掉遺體甚至殺掉同類食用,作為一種蛋白質來源的行為(包括人類文明誕生之後大災大難缺少食物的年代發生的慘劇)。
二是部落爭奪地盤,原始人為了爭奪地盤,戰爭殺戮在所難免,部落間戰爭後靠吃掉對方來震懾對手或顯示自己的勇猛。
三是宗教原因,比如大家熟知的阿茲特克人大規模活人祭祀。
直到近千年,道德倫理和法律的進一步發展才使得人類基本杜絕了人吃人這種在史前人類看來或許很合理的行為。
統合部的學者們很早以前就討論過,如果遇到有食人習性的文明,究竟該以一種甚麼樣的態度去面對,最終達成的共識是——
如果對方是一個落後的文明,那麼,教導他們如何獲取充分的食物,並且有了充分的食物之後領地的爭奪烈度也會下降,然後還有價值觀的教導和輸入,也就是教化。帕特里克·薩拉【不要剝奪落後文明保護自己,與我們並肩作戰的權利】的理念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雖然因為人員方面的問題,教化工作還沒有正式鋪開,但是至少這條路線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如果對方已經乘坐太空飛船滿天跑了,但仍然因為習俗方面的原因同類相食,並且這麼幹了幾千年了,那麼只能認可對方的習俗。既然這個習俗沒有在長久的進化和發展中被淘汰掉,而且對方所有人都接受,那強制要求對方改掉可能引發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然後,關鍵點來了。
勾出重點詞——【同類相食】。
你特麼自己內部互吃誰管你啊!愛吃吃去!頂多大家口頭上說說,當個宇宙怪談講講而已,要是人家被祭祀上去的那貨覺得自己被獻祭榮耀的一匹你去阻止他他還和你急呢!唯一的問題就是民眾之間交流要注意某些禁忌而已。
注意,這是同類相食,再三強調,是同類相食。
你特孃的滿宇宙吃,還特意飛了成千上萬光年用那麼個奇葩的快遞車抓別人家的文明來吃,這叫同類相食?!
這要是不管還得了!我們大家所有人都在你的食譜範圍裡頭啊!這要是能坐下來談攏才是有鬼了!
DI○有坐下來和‘麵包’談判過嗎?顯然沒有過。
自己的名字在對方的食譜上,這是一個矛盾,一個吃與被吃的矛盾,是攸關生死存亡的矛盾。這當然是文明之間存在的最大的矛盾,而最大的矛盾當然要用最高的鬥爭表現形式——也就是戰爭來解決。
敵人之一是深暗蟲,這必須殲滅的宿敵自然不必說,但是另一方——也就是這個食譜有問題的種族,目前需要被殲滅的只有軍隊的部分。
到目前為止,滅絕令的簽署只可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受到無可挽救的深暗蟲感染】,坦卡拉振翅者的族群便是因為這個而被毀滅,殘餘的純淨者現在正努力的在新的生態星球上覆興自己的文明。
奧蕾迦娜從不懼怕殺戮與死亡,或者說,從某個角度上來說,她常常沉迷於殲滅敵人的愉悅之中。她鎮守在深暗蟲進入避難所世界的關卡上,毫不留情的清理汙染,永遠奮戰在前線守護著背後的人民,在蟲災的浪潮下保護著統合部文明圈這一方樂土……甚至,後面還有整個避難所世界群。
如果有人——無論是誰,不管是深暗蟲還是別的甚麼,只要威脅到了這座堤壩,想在上面挖兩個洞……奧蕾迦娜絕不會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或者妥協。
但相應的,如果對方妥協了,她也不會選擇斬盡殺絕。在拯救生命這一點上,她有著和奪去生命相同,甚至更高的熱情。
不過,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謹慎為主。無論是殺,還是救,都要仔細的斟酌——無論是不經思考的扣下扳機,殺死了仍有救之人;還是不經思考的拯救,沒有看透謊言背後的真相,最後害死了更多的無辜的人,都會讓人無比悲傷。
特別是後一個。
而謹慎的斟酌需要的是詳細的情報,奧蕾迦娜問道:
【當真沒有感染的痕跡?】
戰爭之鐮搖了搖頭:
“確實沒有感染的痕跡,但沒有感染的痕跡也不奇怪。你隨便找一個空知星人,只要不是祭司,身上都沒有感染的痕跡。”
判斷深暗蟲是否控制著文明,並不一定得看是不是所有人都被感染了。只感染某些特殊的節點,照樣能起到控制整個文明的效果——如果是這樣,就可以不用以‘消滅深暗蟲感染’為由來殲滅整個文明。
【這倒也是……不過,這就是說,他們直截了當的承認了?】
“沒錯,承認了,從態度上來看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犯任何錯。”戰爭之鐮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問他們把這些智慧生物抓去幹嘛的時候,直截了當的回答說是拿來研究和吃的。”
軍團長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明明沒有感染,卻有著食用智慧種族的習慣……行吧。】
沒有感染,卻有著使用智慧種族的習慣,這說明並不是生理上或者本能上的‘需求’,而是可能已經延續了數千年之久的,從古代遺留至今的‘習俗’。想要改變這樣的習俗並非不可能,但難度著實不低……
“所以我們怎麼處理?”
具體最後怎麼辦還不知道,但是首先要做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那就是在戰場上取得勝利。理想狀態下,透過一到兩次主力艦隊的決戰殲滅對方艦隊,然後再來考慮之後該怎麼辦。
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能否取勝這一個關鍵點上。
然而,對方的技術水平並不差,能在接到求救訊號數小時便把有一定規模的艦隊投入戰場,光是這個操作就能足以說明很多事情,比如對方艦隊的集結效率,空間投送技術的水平等等。還有那詭異的穿盾粒子炮也是麻煩的東西……
就目前所獲得的訊息來看,統合部的艦隊能否確實的獲取決定性勝利還尚不可知。而且,對方文明已經目擊了泰坦艦,在情報方面已經佔據了些許優勢,我方也必須得拿到更加詳細的情報才行。
有沒有辦法拿到更加詳細的情報呢?
坦白說,並不容易。
在對對方跳進來的時候造成的空間扭曲進行分析之後,本來想要把探測器丟過去看看對方老家在哪兒,結果到位了才發現對面是一片虛空。顯然,對方進行了多次折返跳躍,用大量的躍遷訊號阻礙探測,隱藏通往母星的路——那數小時的跳躍時間也許並不只是集結的時間,而是‘繞路’的時間。
為甚麼你們這麼熟練啊!究竟打過多少次宇宙大戰啊!(霧)
那麼要如何才能摸進去呢……奧蕾迦娜在心裡思忖著,常規方法不行的話,就只能用‘非常規’的方法,也就是所謂的騷操作了。
‘要求我們就‘海盜行為’做出道歉,並且要求賠償,還有交出主使者。他們將在自己的母星做出審判。’
交出主使者,拉回母星做出審判?
誒嘿~
在面對特洛伊城高聳結實無法摧毀沒有破綻的城牆的時候,希臘人怎麼幹的來著?是不是有個讓對方乖乖把自己運到家裡的方法來著?
【外交講的是一個求同存異,但有些異是不可能存的……】奧蕾迦娜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她已經想到一個很棒的方法了【我們不會在這一點上做出任何讓步,你覺得他們會讓步嗎?】
“我覺得不會,他們決不可能退讓。”戰爭之鐮回答道“而且也不只是食物的問題,深暗蟲與他們聯絡的多緊密還尚不可知。”
【那個船長態度強硬,】軍團長分析道【態度強硬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愚蠢到無法正確的認清局勢,一種是知道自己有所依仗。】
“顯然是後一種。”
【沒錯。他們確實有所依仗……戰爭無法避免,所以咱希望在對轟開始之前,去調查一下他們手裡有哪些貨。】
“有意思,你打算怎麼辦?”
【他們不是要求交出主使者嗎?】接下來的話就是正題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告訴他們,我們發表誠摯的道歉,並且交出主使者以表達我們深切的歉意~具體怎麼說對方會相信咱不知道,交給貝利亞或者維內託去想吧。】
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奧蕾迦娜的神態活像活躍在哥譚市的小丑,滿臉都是算計。
通常來說,無論是為了尊嚴,還是為了自身人員的人身安全考慮,都不可能說交出主使者拉去外星審判的。
但是克隆人戰士在意這個?恐虐大魔在意這個?這個時候就要發揚克隆人戰士和亞空間惡魔那一不怕死二不怕死三也不怕死的精神了——至於尊嚴?丟臉?
首先,這事兒肯定不會外洩的,沒人知道那奧蕾迦娜自然不在乎丟不丟臉;其次……等事情結束了,你看是誰丟臉?
戰爭之鐮立刻就想清楚了這句話裡頭蘊含著多麼惡毒的含義,他嘖嘖稱讚道:
“你……這招太毒了。繼續這麼下去奸奇肯定還會招待你去圖書館裡頭喝茶的。”
【要是圖書館裡頭有帕秋莉就好了,但是帕秋莉主色調是紫色而不是代表智慧的藍色……嗯?】
“代表智慧的藍色……emmmm,總覺得有種微妙的感覺……”
耳旁似乎響起了智慧與力量的BGM,眼前彷彿也出現了水之女神那張美麗和智慧並存的臉……
再這麼想下去似乎一定會出問題,奧蕾迦娜輕輕搖了搖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準備穿梭機,然後……叫芙蘭把上次做的‘深紅憤怒’()型二級強化克隆體-2887號啟用。】
“哦豁!玩場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