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一步一晃的沿著村子中間的石子路慢悠悠往前走,拐過轉角之後便消失了瓦蘭德的視野中。按照她現在的速度,恐怕得好幾個小時才能到鎮子上。
她在路上會肚子餓嗎?
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裡突然湧出這個古怪的問題……如果考慮周全的話,自己應該幫她準備食物帶上才對。但是之前自己完完全全無法冷靜下來,都是自己的錯……這種念頭剛一浮上,強行凝固在心底的理智冰塊便飛速融解,瓦蘭德覺得自己的視線變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因為這段時間以來逐漸積累的精神壓力已經變得極為脆弱,即使只有一點點的觸發點也會讓整個人進入無法控制的歇斯底里。被壓制在內心中,沒有表露出來的壓力和情緒永遠都不會消失,它們只是被活埋了,而且最終會以一種令人難堪的醜陋方式暴露出來。
但是不行!
自己絕不能被擊倒……在這裡清醒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了,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倒下。少年將手腕放到嘴邊,用力咬住——即使他的牙齒並不像肉食類動物一樣銳利,可鮮血依然從嘴角滲出來。這是用上了相當力道的,毫不留情的一咬,那鑽心的疼痛能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保持清醒!這八個字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中。但是這又有甚麼用?保持清醒就有辦法將大家從這裡拉出去嗎?
顯然不行。
瓦蘭德知道自己對這裡的一切都無能為力,自己的力量過於微弱,甚麼也改變不了,就如同水中的魚無法改變水流的方向。自己的堅持也許毫無意義,但這是自己的底線,是最後的救命稻草或者類似的東西……就像死前的人拼命的吸氣,擱淺在岸上的魚努力扇動腮蓋,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的徒勞努力而已。
好不容易抑制住了那幾乎不可控制的嚎哭,他站起身來,用力按住手腕上剛剛被自己咬出來的傷口,渾身篩糠似的抖動。
這滋味實在太難受了,誰都好……救救我啊……
就在這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你還好吧,瓦蘭德。”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就好像剛剛學會這門語言的外鄉人一樣,咬字的重音很奇怪,但是不影響理解。
可是……自己後背本來應該沒有人的啊?
瓦蘭德猛地回過頭,當場嚇得後退一步——
“?!”
站在那裡的是個甚麼樣的怪物?雖然像是人一樣有著手和腳,但它的身高是自己的一倍半,站在那裡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這怪物渾身赤紅,背後生著翅膀,頭上有著發光的角,看起來威風凜凜,而肩上和腰帶上裝飾的骷髏卻又讓它帶著詭異而可怕的氣息。
這絕不是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看來自己也陷入幻覺了嗎……
他頹然跪倒在地上,臉上了露出失去希望的表情。即使天空還亮著,瓦蘭德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就要滑向那黑暗的深淵之中。那個盔甲怪物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遙遠,就像昆蟲發出嗡嗡聲,能聽到,卻無法理解。
“不用害怕,咱……”奧蕾迦娜剛剛打算去好好打個招呼,結果發現眼前這人的狀態突然間就不對勁了起來“嗯?”
他跪倒在地上,從緊要的唇齒之間蹦出沙啞的難聽笑聲,那聲音如此粗啞,根本不像是這具身體所能發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隨著笑聲,他的背部不斷抽搐著,就好像下一瞬間就要折斷自己的脊椎似的“我終究也還是瘋了嗎!哈哈哈哈!”
奧蕾迦娜一臉懵逼——
不至於吧喂!雖然咱是恐虐大魔,但是不應該看一眼就掉SAN吧?!免費大魔最優秀的地方不就在於看了不掉SAN嗎!你怎麼看了就直接成這樣了啊喂!
這對人精神衝擊也太大了吧!想想看,你正打算和人講話的,對方一看到你,吧唧一下倒地上唔嘻嘻嘻的狂笑,這特麼別說對面了,自己的SAN值也要跟著一起掉啊!
奈亞拉託提普,對不起,咱以前一直以為你是無節操隨性生活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大家都有各自的難處……
軍團長像爾康一樣伸出手,小聲說:
“那個,冷靜點……你現在看起來就像一隻吃了千足蟲的狐猴。”
馬達加斯加狐猴用馬陸護身。抓到陸軍馬陸,咬一口,這些蟲子會釋放出一種化學物質,散發出含有各種進攻性氣味的混合物。狐猴把這種物質塗在身上防禦其他昆蟲和寄生蟲的侵害——但這只是馬陸的用處之一。這種“殺蟲劑”會讓狐猴產生過度的愉悅感,咬了之後就像嗑了大(嗎(可卡因)啡)麻一樣滿地亂滾。
但是外星人小哥當然聽不懂這種古神聖泰拉流傳的超小眾梗,他只是瘋瘋癲癲的在原地自言自語:
“大家都瘋了,我也瘋了,該死的神聽到了我的聲音……哈哈哈……這不是真的,哈哈哈……”
【不是和你說了讓你小心點嗎!這一下子給人嚇瘋了!】戰爭之鐮的聲音在通訊中傳來【你幹了啥啊!】
“咱就是站在他背後叫了他的名字而已啊!”奧蕾迦娜辯解道“這不是多大個事兒吧?”
【emmmm……那現在怎麼辦?】
“土法吧……”
【哈?!】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著這個正在地上抽搐的可憐人,然後將右手伸到了自己裝備掛架旁邊,從開啟的裝備架上抽出一個圓柱體的東西。圓柱體上佈滿小洞,上面有個看起來很古老的拉環。
你不是一直在說甚麼神明之類的話嗎?那來啊!直視這比八百萬只祭祀蠟燭還要亮的神聖光芒,以及比最震撼人心的神聖箴言更加容易深入內心的惡魔之音吧!
拔下拉環,按下撥片,擊針敲擊底(大人物)火,導火索被點燃了。奧蕾迦娜將這個神聖的小傢伙握在手中,關閉了取景器和外部音訊接收器:
“稍微冷靜一下頭腦吧……”
然後,她高聲唱出這喚回理智的魔咒的名稱——
“弗拉士棒(FlashBang)!!”
轟——
即使天空還亮著,瓦蘭德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就要滑向那黑暗的深淵之中。就在逐漸蔓延的黑暗將要吞噬掉自己的時候,一抹急速放大的光芒在半秒鐘之內就將黑暗徹底驅散,巨大的轟鳴吹走了耳邊不斷迴響的細碎低語。
他意識到自己跌在地上,潮溼的土壤冰冷的貼著臉頰,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眼睛痛得要命。
剛剛那個如鐵塔一般的紅色盔甲人依然在那裡,它就好像鬆了一口氣一樣,對自己伸出了手:
“清醒了?”
瓦蘭德摸索著伸出了手,僅僅的握住了朝自己伸來的鋼鐵大手——冰冷,堅硬,那是金屬的觸感。無機質的觸感讓人感到有些害怕,但那無比真實的觸感卻讓他幾乎當場高興的跳起來。
雖然不知道這個東西是甚麼,但是它的出現代表的一定是轉機。而在這個時候,任何轉機都會讓瓦蘭德變得欣喜若狂。
在瘋子之間帶了這麼長時間,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被逼瘋,再怎樣,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咳咳……咳咳咳……”他試圖站起身,但是剛剛的巨響造成的影響卻讓他仍然無法順利站起來“剛剛那是甚麼東西?”
奧蕾迦娜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弗拉士棒,專門用於讓頭腦不清醒的傢伙冷靜下來。”她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瓦蘭德搖了搖頭,回答道:
“腦袋裡頭嗡嗡直響……”
看到他恢復正常了,奧蕾迦娜也鬆了一口氣,這就表示自己不需要用泰()瑟槍了。她隨意的擺了擺手:
“正常現象。”
但仍然還有些疑問——
這個少年郎,意志力有些過於堅定了。從服裝上來判斷,他只是個村人家裡的孩子而已。沒有受過甚麼教育,也沒見過甚麼大世面,但卻在所有人都被(大人物)干擾和控制的時候依然保持了良好的心智——好吧,也許沒那麼良好,但是卻撐得比所有人都要久。
她的視線飄向瓦蘭德手腕上的傷痕。
甚至還有意識的利用疼痛來控制自己的意識,即使SAN值炸裂被拉回來之後,懵逼的時間也比別人要短不少——至少比大早上被鬧鐘弄醒的琉璃子要短得多。這不像個務農的孩子,反倒像是個訓練有素的忍者。
他現在晃著腦袋,似乎想把眼前的虛影甩出去:
“請問你是?”
如果是一般時候,奧蕾迦娜都會開啟面罩,以真面目示人。原因就像ZAFT的安德魯·巴爾特菲爾德隊長曾經說過的那樣——【怎麼能去相信連臉都要藏起來的人?】
被這麼指摘的克魯澤隊長一度感覺很受傷……特喵的要不是勞資端粒長度不夠導致早衰,勞資有必要帶這個面具?帶著不透氣熱死人,你以為我很喜歡啊!
雖然最近喜歡上了,並且也結識了同樣喜歡戴面具的蛭子影胤。不過他還從來沒看過蛭子影胤面具下是甚麼樣子呢。考慮到蛭子小比奈的長相應該和作為父親的蛭子影胤有些相似的話……emmmm……
把小比奈的臉移到蛭子影胤的臉上……四肢修長的蕾咪?(捂臉)
但是在這裡不行,空氣中瀰漫著致幻劑,貿然開啟面罩可能導致自己也跟著一起嗨起來了。普通人嗨起來那就讓他去嗨,你個恐虐大魔突然嗨起來那就特麼是要了老命了。
某個雙槍雙劍的武裝偵探嗨起來就拔槍大喊‘開洞!開洞!’,恐虐大魔嗨起來要是突然抽鏈鋸劍喊‘獻顱!獻顱!’,還不見得有誰攔得住——就算上面再下來一個色孽大魔用雙劍砍死恐虐大魔,腦袋胳膊掉一地的,難保不讓本來就踩在瘋狂與冷靜的境界線上的可憐人徹底瘋狂。
於是,她儘量使用這個紅色的面具表現出自己的真誠——雙眼的紅色取景器噌的一閃,就如同機動戰士啟動準備出擊:
“奧蕾迦娜0032軍團長,塔耳塔洛斯艦隊的首領,統合部文明圈的大統領。我們的軍隊保護著數個世界不受到邪惡的侵襲。”
外交理論,與低階文明交流的第一課,就是在一開始說清楚自己的從哪兒來的,是幹嘛的。不要把話題扯開,除非特殊情況,否則能少裝逼儘量少裝逼,這樣才能讓交流順利進行。奧蕾迦娜一邊回憶著之前學到的內容,直擊核心的問道:
“但是你們這邊,似乎情況很糟糕啊。”
塔耳塔洛斯艦隊?統合部文明圈?那是甚麼東西?
瓦蘭德對這些專有名詞並不理解,但這一定表示是甚麼很厲害的東西。他本能的覺得,那是超出自己的理解,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
而概括這種存在的名詞只有一個:
“您是……神嗎?”
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是這個紅色的鎧甲巨人態度一直很和藹。它顯然擁有強大到可以改變現狀的力量,擁有這種力量的存在在神官們口中就只有神明瞭。
但奧蕾迦娜卻擺了擺手:
“不,不是。咱並不是你們的神。”
她果斷的否決掉瓦蘭德亂七八糟的想法——這孩子看起來還處於混亂之中,雖然意志力很強,但是意志力和對現實的接受和理解能力顯然是兩碼事情。但她並不願意趁著他還一臉茫然的時候聲稱自己就是神。
如果自稱自己是神,除了最開始那會兒裝個逼暗爽一下之外毫無任何用處不說,還會出現一大堆糟糕的問題,不管怎麼想都得不償失:
“詳細解釋起來會很複雜,所以我們先來談正事兒。”
“正事?”所有的事情都太過於突兀,瓦蘭德只有順著她的思路慢慢往下走。就和之前一樣,他照樣沒有取得主導權,但是她的加入已經打破了之前那令人心驚膽戰的一成不變。這讓他很樂意配合這個軍團長的行動。也許在之後,這個軍團長將會帶著她計程車兵們,在這怪物身上挖出一道口子,帶著所有人逃出去,逃回故鄉,繼續過著之前雖然艱辛,但卻簡單幸福的日子。
和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相比,歉收或者冬日的暴風雪甚麼的反倒比較容易熬過去。
瓦蘭德四周看了看,這裡除了這個鎧甲人之外,沒有任何神官或者路過的人,這會兒大家都在鎮子上集會。
“您……您的意思是?”
“你能意識到現在發生了甚麼嗎?”她豎起一根手指“詳細的告訴咱。”
“不太清楚。”少年郎沉思了一會兒,努力將記憶從昏昏沉沉的腦子裡調出來“我只記得……有個大的遮住天空的怪物,把大地撕開了,然後我們就來到了這裡……這怪物是甚麼?這裡是哪裡,我們會被送到哪兒去?”
一直觀察著這裡的戰爭之鐮暗暗地點了點頭。事情似乎和大家分析的差不多,深暗蟲的確有了掠奪人口的能力,而且是非常粗暴的將大地整個撕開,搬起來就跑的方式。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這蟲子用的甚麼方法,但顯然這能撕開大地的器官相當耗能,如果為了裝備這個器官,而拆掉了所有的火力和一大半艦載機系統,那深暗蟲為甚麼攻擊慾望極低也就說的過去了。
不過也是大手筆啊,將好幾只兩千公里級的深暗蟲改裝成了快遞型,徹底退出戰鬥一線。這是因為深暗蟲擁有極其雄厚的資源基礎,根本不怕母艦級的損失?還是根本就沒考慮到會在這片宙域中遭遇敵對部隊?
奧蕾迦娜相信是後者。母艦級又不是扎加拉的跳蟲,說損就損,至少那是深暗蟲的超重型戰鬥單位啊,憋也是得憋很長時間的。膽敢放任母艦級這麼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片宙域中根本沒有與深暗蟲為敵的部隊活躍過的痕跡。
完全當成後花園了嗎……
她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至於這兒是哪裡……你們在這個怪物肚子裡,咱和咱的同伴花了些功夫才進來。這怪物用靈能和某種分佈在空氣中的藥物讓你的同胞們陷入幻覺。”
“那怎麼辦!我們會被吃掉嗎!我就知道!甚麼神,甚麼返回樂園,都是完完全全的騙局!這是一個陰謀!”奧蕾迦娜注意到,一提到‘同胞’這個詞,瓦蘭德的情緒便突然高漲起來“我必須得讓大家清……”
擁有對靈能的抗性,幾乎無視致幻劑,意志力異常頑強,但是心性方面卻是小孩子?
這倒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奧蕾迦娜阻止道:
“冷靜點,少年郎。這時候可不能亂來——大家會聽你說話嗎?”
“對哦!”他來回踱了幾步,對著奧蕾迦娜猛地一鞠躬“拜託了!請借我弗拉士棒!”
目瞪狗呆.jpg
的確把你的意識拉回來靠的是這東西,但是其他人特喵的和你不一樣啊!
“噗!”“那個只對你有效……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能夠免疫靈能和致幻藥劑,但因為你實際上並沒有受到影響,這個道具才會有效果。”
“可是現在……”
“你不要太害怕——這怪物並沒有打算現在把你們都吃掉,它打算把你們帶到它的國度,飼養起來……等到養肥了再吃。”奧蕾迦娜彎下腰來,讓自己的視線和瓦蘭德平視,老實說,這姿態用動力裝甲來做不管怎麼看都會覺得滑稽“不過不用擔心,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不需要害怕了。放下心來,你和你的朋友們會沒事的。”
“那現在,帶咱去找你們的同伴吧。”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咱得試試看,能不能把他們身上的瘋狂解除掉。如果不接觸瘋狂,他們一定會干擾救援。”
“我知道了,請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