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蕾迦娜從‘鬥士’的機艙裡爬出來,將裝備一件一件的往身上掛。
‘鬥士’因為要突出一個莽,因此沒有裝備隱形裝置,這使得‘鬥士’就像某烈焰魔劍一樣無法進入潛行任務,像M(大AS)9凱恩茲巴克一樣蹲在高中操場上一蹲蹲一天不被發現更是做夢;而且因為突入的時候消耗太大,‘鬥士’殘存的推進劑並不夠進行一次直線距離接近兩百公里的長距離降落。
為此,只好拋下步戰機甲,只穿著空降甲本身來進行降落了。
“大氣環境如何?”奧蕾迦娜試著張開背後的滑翔翼——這是簡化版的憤怒渡鴉戰鬥服的飛翼結構,雖然沒有憤怒渡鴉那種翱翔天際的優越效能,但只是增加滑翔距離還是可以的。
透過神經連結,奧蕾迦娜可以對這對飛翼進行精細的操控。普通人類因為身體結構上的不足,無法想象有翅膀是甚麼感覺,就算換上了有翅膀的身體,短時間內也無法適應(比如正在學習操作翅膀的史黛拉)。普通人需要長時間的訓練才可以做到順利操控,為此血鴉戰團在這方面下了很多功夫。
但是,恐虐大魔本身就有翅膀——雖然奧蕾迦娜從來沒拿出來過,但她堅信自己沒問題。
紅色的薄膜狀飛翼在背後慢慢展開,奧蕾迦娜回過頭,回頭的途中她頭盔上方的角狀天線咔擦一聲豎起,一本正經的問道:
“咱等會兒可以開啟頭盔嗎?”
美人回眸.jpg
背後靈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
“不要用你現在的外形這麼回頭,看著好像昭和時代的動畫片片頭似的!”
“噔噔!噔噔噔!噔~噔~”
“也別唱出來!”
戰爭之鐮嘆了口氣,他輕輕敲了敲背後靈的肩甲,把話題扯回來:
“這裡的大氣壓力和成分在我們的接收範圍內,但是我不建議你摘下頭盔。”他將一枚探針投入螢石穹頂的坑洞中,儀器上立刻顯現出詳細的資料“空氣中有一種奇特的物質,成分上有點像是……麥角酸?有些類似,但是不太像。”
麥角酸二乙醯胺,是致幻劑的代表。它是麥角酸的一種衍生物,是天然麥角生物鹼的一種化學成分。麥角是從麥角菌這樣一種自然農作物菌中提取,此種真菌能在某些穀物如聖餐用的黑麥和小麥中生存,最早記錄來自早期基督教雛形的宗教儀式。
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那樣,自然界中的致幻物質對於早期哲學與宗教思想的形成和發展具有重要作用。甚至有人認為,人類最早的哲學與神學思想的萌芽可能就受惠於致幻物質的使用。
但在這裡,深暗蟲搞出的這種類似麥角酸二乙醯胺的致幻劑,顯然不是為了讓快遞去領悟甚麼哲學。在克普魯的時候,大家就知道,藥物配合靈能可以讓任何沒有靈能抗性的人乖乖聽話,效果比昏睡紅茶要好得多。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她下意識的檢查了一下自己裝甲的密封性——自己對靈能的抗性有一些,但是對致幻劑的抗性就不知道了,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嘗試過,自然也無從知曉。
這就像一個人,從來沒有喝醉過,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這樣在關鍵時刻當然不會去選擇給自己來一次酒精壓力測試。
“致幻劑嗎?”奧蕾迦娜也不希望自己在任務過程中出糗“咱知道了。”
她走到坑洞旁,看著那位於斜下方的的浮空島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做好跳躍的準備。
“對方可能處於嗑高了的狀態,”戰爭之鐮叮囑道“直接交流恐怕也不會有甚麼好的結果,就用隱秘行動進行觀察吧——對了,你帶了炸藥嗎?你的裝備肯定飛不回來的,到時候得毀屍滅跡。”
“都帶好了。”奧蕾迦娜拍了拍腰側的小盒子,比出大拇指“那咱出發了。”
“我們會隨時給你指路的。看著地圖。”
她高高躍起,跳進深淵。
最初幾秒鐘,光芒突然發生了變化——螢石的表面和內側呈現出不一樣的光芒,外面是溫暖的橙色,而裡面卻是如同黃昏一般暗淡的昏黃。奧蕾迦娜剛剛進入,就被紛亂的氣流捕獲。她在亂流中翻滾,視線中只看到離自己遠去的螢石天頂,被內壁的光芒照亮的雲朵流動又消失,捲動的空氣在她耳邊吹襲而過。
為了讓熱量在所有區域迴圈,‘快遞包’內不停地吹著固定的風——原本應該是這樣,但在天頂附近,因為天頂形狀和熱量傳輸的原因,氣流比想象的要混亂許多。她就這樣翻滾著衝破那絮狀的雲層,墜向那遙遠的底部。
“唔?!”
【沒問題嗎?】
“沒……沒事!”
她用力張開翅膀,憑藉蠻力將飛翼繃直,自動化水準相當高的姿態控制系統抓到了翻滾的規律,然後朝反方向噴射,這跟在真空中飛行不同,身體很重。充斥腔體內部的空氣彷彿形成一道牆擋在身前。但好在如此,機械的飛翼兜住了風,她放鬆身體,感受著飛翼切割過空氣的震動,劃出一道平緩的曲線向下滑去。
“無人機開始工作了。”戰爭之鐮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面具內部的小螢幕,說道“拍到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話說到現在為止,有蟲子追過來嗎?】
如果有蟲子從上面的裂縫攻過來,就表示戰爭之鐮三人要在穹頂上和深暗蟲的陸戰隊級發生戰鬥,最糟糕的結果就是在天頂上炸出洞來,然後大家一起掉下去把‘快遞’砸個粉碎。
“到現在還沒有,”也許蟲子也害怕這種事情發生,至少到現在,還沒有一隻蟲子從上面追下來,倒是入口處有不少站著來來回回的跑來跑去“接近感測器上面也沒有任何資訊。”
【咱現在覺得,這三隻母艦級實際上根本就只是做出來運送文明的。】
奧蕾迦娜慢慢加大背部推進揹包的出力,讓自己儘可能快的接近地面。猛烈吹襲的風在裝甲四周奔湧,但她絲毫不懼,彷彿自己是一隻靈活的鴿子,奧蕾迦娜的翅膀足夠強健,她完全能夠駕馭住這股烈風。
【你看了斯特修斯掃描到的結構圖嗎?這是特化機,沒有給生體鐳射炮供能的器官,也沒有用於火控的特殊眼柄。這表示它根本從設計上就沒有炮擊能力。不光如此,】她用雷達掃描著這片天空,但甚麼也沒有發現【機庫是存在,但是供應營養物質給艦載機的管道,比普通的母艦級少了大約七成。】
“在原本母艦級的基礎上進行改裝……”戰爭之鐮冷哼了一聲“我現在還真想看看做出這些佈置的,有腦子的那一隻長啥樣。”
【大概是個球,拖著長長的腕足,有很多眼柄吧?】
“你這不廢話嗎!”
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她用最大推力前進,並且儘可能控制高度逐漸下降的身體——她將目標鎖定在了前方一個大型浮島的邊緣,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那被剝離時形成的,如同被某種巨型生物啃咬過,破碎不堪的邊緣。邊緣旁邊是一大塊空地,在往前走才是聚居區域。
如果在這裡進行漢考克式降落會弄出很大的響動,因此她打算使用自己並不熟練的方式降落地面。
在高度六千的時候,奧蕾迦娜反轉身體,用背部的推進器進行逆噴射。她注意著那不斷跳躍的數字,調整推進器的輸出,緩慢的減速並儘可能壓低推進器噴射的呼嘯聲——對於奧蕾迦娜來說,這可是一件細活兒。前面的距離都沒有問題,一直到了最後數十米高度的時候,左邊的推進噴嘴突然間溫度上升,這迫使奧蕾迦娜進入強行降落模式。
關閉飛翼,推進器停推,雙臂護在身前,然後開啟防禦力場和慣性穩定器,就像一顆鉛球一樣狠狠地砸向地面。
轟的一聲巨響,泥土四濺,就好像修高樓的起重機後面用來配重的水泥預製板鬆脫墜地,氣勢驚人。
但也好過俯衝上百公里直接一腦袋錘地上……那就不是空降,而是軌道炮擊轟炸了。
“安全著地!”
【三點鐘方向有個小城鎮,你可以過去看看。】
“嗯,咱剛剛下來的時候看到了。”她站起身來,看到自己身上的隱秘行動裝置仍然正常工作,稍微鬆了一口氣——就算有人聽到剛剛的動靜過來檢視,也只能看到個坑而已,雖然還是會讓人心裡覺得奇怪,但是比看到這裡有個奇裝異服的大活人還是要好多了“落下來之後,完全不像是在怪物體內呢……只看地面的話,完全就像在行星表面。”
【讓‘貨物’居住在原本的生活環境下,並以小劑量的致幻劑讓他們保持冷靜,處於一種易於控制的,奇異且迷醉的夢幻狀態之中。】76評論道,她想起了自己那尚未進入實用化的大型蟲艦,最終還是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保持活性,增加存活率,這想法不錯。】
“可我們學不來啊。”
奧蕾迦娜隨口說道,她將改良過外形的語言讀取器拿在手上——做成短斧的樣子握在手上很趁手,用的時候只要把刃口放到人家額頭上就好了,為了避免割傷,所以特意沒有開刃。
動力裝甲將草地踩出凹陷,但在蔥鬱的草地上,這種凹陷並不那麼容易被看出來。她小心翼翼的前進,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隱秘行動裝置能過讓你變得不可視,特殊的作戰靴也能最大程度的減小足音,但是要是一不小心把斧子磕到身上,那該怎麼響還是怎麼響。
沒過多久,那些木質的房屋就已經出現在眼前——也許這裡原本是雨很多的地方,屋頂的斜度都很大,這能使得屋頂不那麼容易積水。房屋的外板上繪製著各種各樣的符號,從新舊程度上來看,有不少都是最近才剛剛被畫上去的。
村莊裡沒甚麼人,剛剛下來的時候,奧蕾迦娜就注意到不少人正在向最近的鎮子裡去,也許是要舉行甚麼活動。就在她思考需不需要去鎮子裡抓落單的時候,接近感測器突然有了反應。
旁邊的林子裡,有兩個人。
這可正好——奧蕾迦娜嘴角露出微笑,她握緊了手中的‘斧子’,打算像個刺客一樣潛行過去。落單的傢伙是最好接觸的了,她相信自己能從這兩個人身上取得足夠的情報。
她輕輕的撥開叢林,親眼在不到十米的距離看到了這被打包帶走的智慧生物——
依然是常見的類人形智慧種族,一個男性和一個女性坐在樹杈上交流,他們的語言中有著大量的單音節詞語,聽起來有種獨特的韻律感。
那個男性留著碎髮,有著柔和的面部曲線,是個英俊的少年郎。但和他那清爽的外表不搭調的是,此刻的他卻帶著幾乎沒有掩飾的愁容。和他對話的粉發可愛的女性,外表是看起來就像纖細的妖精,但是不管怎麼看,這人都不怎麼對頭——
她臉上帶著朦朧而恍惚的表情,就好像整個人都在半夢半醒之間,說話聲音時大時小,就算聽不懂語言,奧蕾迦娜也知道她整個人都浸泡在迷幻的快樂之中。那個少年郎的憂愁根本沒能突破這困住她的迷幻到達她的心中。
兩個人的身高都在一百五十厘米上下,如果這是成年個體的話,就表示他們比人類要矮上不少。
奧蕾迦娜小心翼翼的靠了過去,仗著自己隱形,對方神志不清,就直接將斧頭貼在了那個女性的腦袋上——如果她現在清醒的話,大概會被斧頭冰冷的觸感嚇一跳吧。
很快,他們所說的話從奇特的外星語變成了可以理解的語言。
“還需要多長時間呢?瓦蘭德。”少女在樹杈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腳,草葉便乘的鞋子裹住了她的小腳丫“坐在神的肚子裡駛向樂園,我們就在傳說中的故事裡……”
“迦勒……”少年瓦蘭德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他呼喚著自己青梅竹馬的名字,卻無法把她從這幻覺中拖出來。
自從大地騰空而起,所有人連同腳下的大地一起進入了那奇怪東西的體內之後,詭異的現象一個接著一個發生了。
本來只是表現出狂信徒樣子的人們,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晃晃蕩蕩,他們口裡喃喃著各種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懂的話,甚麼神明降世,甚麼眼前的奇特光斑,甚麼天上的雲朵是誰誰誰的臉……瓦蘭德對人們的變化感到非常恐懼——
這是當然的,被怪獸吞入腹中,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逐漸變得瘋狂這種事情,別說是瓦蘭德這種農家的少年,就算是城主或者國王也不見得能忍受多久吧。無論走到哪裡,他都會聽到有人在和自己的幻覺對話,慢慢的,瓦蘭德甚至對自己是否還正常失去了自信。
他想躲起來,無論是地洞裡,還是村子旁邊的樹林中,依靠自己儲存下來的食物過日子,無論怎樣都好,只要自己能夠離開這群瘋子。但是,瓦蘭德不敢這麼做,他無法拋下正坐在自己身邊的少女。
如果自己離開人群躲了起來,那之後她會變成甚麼樣?完全陷入瘋狂,失去理智,變得和這裡的其他人一樣?
自己必須守迦勒身邊……但時間越久,瓦蘭德就越是失去信心。
就算自己一直守在她身邊,她的精神狀況仍然越來越差,他無法阻止她逐漸墮入瘋狂。
“你知道嗎?瓦蘭德,昨天晚上我見到祖母了。”少女興奮地說著“她從天頂的光裡面來到我的身邊,和我聊到了很多東西,天堂,靈魂,還有農田裡的收成。”
但是你的祖母已經死了十年了!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雖然很想這麼喊出來,可瓦蘭德仍然保持沉默——他知道這是沒有用的。在三天之前,他連續指出迦勒的邏輯漏洞,試圖讓迦勒正視這個問題,希望理智將她心中的混亂趕走,結果卻是甚麼用都沒有,她只是在自己身邊,拉著自己的手自說自話,說著那些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異象。
即使當時抓著自己的手是那麼溫暖而柔軟,但是來自內心深處的寒冷卻仍然讓瓦蘭德的心中一陣陣發冷,並且勾起了絕望。
“怎麼了?瓦蘭德。這些天你一直悶悶不樂的,還不習慣這裡的光線嗎?”
“不,迦勒,我只是有點兒不舒服。”
“相信我,等到了樂園就好了。你喜歡藍色的夜晚,對吧?藍色的夜晚和黯日?等我們到了樂園,你一定能看到,先忍耐下吧。你看,祖母也這麼說。”
她衝著空氣笑了笑,就好像那裡有個人一樣,這舉動讓瓦蘭德看的心都快碎了。
“我……我知道了。”
“啊啊,天色不早了,我得去教堂進行儀式了……讚美偉大的神,它賜予了我們一切。”
放屁!
如果神真的那麼偉大,那就不會讓自己在這裡遭受這種折磨!他幹了些甚麼?讓所有人變成神經病,只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這瘋子狂舞的世界裡苟延殘喘!?
求求你啊!神啊!你要是真的那麼偉大!就讓我也陷入這該死的瘋狂吧!
然而就和以往一樣,神明並沒有回應瓦蘭德的吶喊。而瓦蘭德也幾乎陷入麻木:
“我就不去了,家裡的柴薪用完了,我得去森林裡撿一些過來才可以。”
“那真可惜。你真應該來一次的。”
“還有機會的,今天就算了吧。”
也許他的確該陪著迦勒一起去,但是對於人群,對於那些發瘋的人群的恐懼讓他根本不敢參加那些可怕的儀式,瓦蘭德只能在這裡,看著她那搖搖晃晃逐漸變小的背影,然後(大人物)握緊拳頭一下砸在旁邊的樹幹上。
“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個體。”在旁邊觀摩了全程的奧蕾迦娜臉上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他似乎沒有受到任何致幻劑的影響,深暗蟲用來下達暗示的靈能在他的腦子裡也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哦?”76搖了搖頭“那他這段時間過的肯定很難受。”
“旁邊所有人都變成了神經病,就自己一個人正常。沒有因為自我懷疑和否定也變成神經病都夠好了。”
“要小心的接觸哦,別嚇著他了。他現在精神狀態應該相當不穩定。”
“放心吧,咱有分寸。”
“那就好。”
“咱和低階文明交流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嚇到過人。”
“你稍微回憶一下再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