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爾斯頓船長最新心裡頗不寧靜。
他與自己手下的人們已經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了,塔耳塔洛斯給自己的照顧沒辦法說不好——先不提在船上時候的冷被窩,就算比起在母星時候,這裡的生活條件也要好得多。
雖說是要塞,但是裡面的居住區出乎意料的寬敞,房間也很大,食物和水管夠,房間的溫度也可以自己調整。與其說是要塞中的軍營,不如說是高階旅館來的合適。
本來,在出發之前,摩爾斯頓受了非常嚴格的訓練。因為殖民者是很嚴肅的工作,而且危險性並不低,為了保證殖民者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在學習相關技能的時候,他們還要進行嚴格的軍事訓練——
那是長達數年的,如同禁慾的清教徒一般艱苦的生活:除了基礎的槍械使用,基礎搏擊訓練,體能鍛鍊以外,還要減少娛樂活動;食物只保證身體所需要的最基礎的營養;並且禁止接入民間網路。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這些殖民者適應異星球那不可預知的艱苦環境。槍械使用與搏擊訓練能使他們在遇到的危險的生活可以自保,而異星球上顯然缺乏任何享樂的手段,殖民者如果習慣了艱苦的生活,就能以平常心來對待那惡劣的環境了。
有很多人在這個過程中退出,而留下的都是佼佼者。而摩爾斯頓更是如此,他能夠忍受惡劣的條件,糟糕的食物,並能在極度疲勞的情況下仍然保持一段時間的完全清醒。在到達加帕裡戰團的堡壘的時候,他還告誡自己,在這裡萬不可掉以輕心。
然後……
久違的美味食物,可口的飲品,還有令人放鬆的大型浴室,而更致命的是房間裡那溫暖的被窩。
摩爾斯頓船長與大副艾巴蒂爾住在同一間房裡,這間臥室本來放置了兩個高低鋪,但是被用作軍官室之後,高低鋪被撤掉,換上了兩張舒適的單人床。在飽餐,並且用熱水沐浴之後,船長和大副躺進被子裡頭,靠在軟綿綿的枕頭上用房間裡的電子螢幕隨意瀏覽著統合部民用網路中的資訊(雖然翻譯工作尚未完成,字看不懂只能看圖片)。
然後一覺睡死過去。
過去養成的早起好習慣完全沒掉了……當摩爾斯頓醒過來的時候,即使房間裡仍然是一片漆黑(玻璃的透光率在睡覺之前被設定為了不透光),他下意識的覺得天還沒亮,打算再眯一小會兒。
眼皮一閉,一睜,仍然是一片漆黑……這絕對不對勁!摸到了旁邊的電子板,摁開一看……特喵的已經到下午三點吃點心的時間了?!
可調整透光率的玻璃,加上溫暖的被窩,摩爾斯頓和艾巴蒂爾三百多年(真)以來第一次睡過頭。
“糟……糟糕!”在餐廳裡,摩爾斯頓咬著熱氣騰騰的加帕裡饅頭,旁邊的杯子裡乘著粉紅色的冰鎮香檳,他一邊吃著,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這裡舒適過頭了!這不是完全沒有任何防備了嗎!”
外星人也許很友善,但是這並不是自己放鬆的理由——
說實話,他現在實際上非常迷茫。母星交給自己的任務,自己實際上是沒有完成的,摩爾斯頓船長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他途中還與在那場不對等競速中獲勝的沖田艦長進行過好幾次對話——那是一個相當有閱歷的老人,他來自一個曾經被戰火摧殘的文明,為了拯救自己的故鄉,這個老人指揮著一艘戰艦,開始了一次遙遠的令人詫異的遠征,並最終獲得了勝利。
摩爾斯頓能感受到,在這個和藹的老人身上,有著一股身為一個厲害的指揮官的銳氣,但他卻同樣有著學者一般的談吐,這一切都讓他感到折服。
這是一個偉大的人,摩爾斯頓為自己能與他結識而感到慶幸。但是想到這顆星球,心裡又只留下遺憾與苦澀。在這之後,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偌大的宇宙,自己究竟該去哪裡?
作為失敗者回到故鄉?
像寄生蟲一樣繼續住在這裡,對面不提自己就不挪窩?
還是找一顆新的星球,繼續開始征程?
無論是哪一條,都有選擇的理由,同樣也有不選擇的理由。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每次想到這問題,船長都會感到腦闊痛。
而且,自己將母星的座標提供給他們了,想必這時候他們已經和母星上的人接觸了吧?對於自己這種沒能完成任務的傢伙,大家又該怎麼看呢——要知道,發射一艘殖民艦並不容易,前後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自己失敗了,那就表示這其中所有的努力都浪費了,這讓自己有甚麼樣的臉回去?
隨著呆在這裡的時間推移,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也許我們得找個地方鍛鍊才行。這裡應該有的吧?鍛鍊的地方之類的?”
而一些適當的體能鍛鍊,可以讓他暫時性的擺脫這些令人難受的問題。
“當然有,”負責接待工作的少女回答道“這裡有鬥技場和射擊靶場,器材很全,如果要進行格鬥對練的話我們可以提供場地,但是不提供對練的人員哦。”
“嗯!非常感謝!”
外星人似乎對自己毫無防備——她們甚至對自己開放靶場,裡面無論是手槍,步槍,亦或是固定式的重型武器都可以隨意使用。這些外星武器打起來相當帶勁兒,但普遍偏重,拿起來並不輕鬆。其中有一種被稱為‘伏爾戈炮’的武器,摩爾斯頓甚至無法將它從裝備架上提起來。
而隨行的,有著動物耳朵的小女孩則解釋,這是需要裝備動力裝甲之後才可以使用的武器。並且詳細介紹了數種現役的動力裝甲,雖然自己並沒有親自去嘗試,但從她的描述上來看,這些動力裝甲的效能非常驚人。
而且,摩爾斯頓並不覺得她在撒謊——他是見過加帕裡戰團之前使用過的動力裝甲的,就算是在宇宙中,也能輕鬆活動,運動自如,還能攜帶重型武器。他們到現在為止表現出了極高的技術水準,但是在摩爾斯頓看來,他們卻並沒有特別在意某些技術引數的洩露問題。
難道說,這其實並不是主力裝備,而是已經替換下來,給後備兵所使用的二流裝備?
雖然心裡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疑惑,摩爾斯頓仍舊射了個爽,然後在旁邊的訓練區同大副一起流汗——即使運動場在室內,沒有酷熱的陽光,但是跑圈仍然是跑圈。兩個男人揹著負重圍著跑道一圈圈的跑,隨著不斷的運動,他們甚至覺得身體在冬眠中失去的體能逐漸恢復了……
然後因為鍛鍊造成的疲勞,兩人回去又是爆睡,第二天起來的稍微早一些,但也是接近午飯的時間了。
而其他的艦組成員和殖民者們則更加放鬆了——在最初的幾天裡,他們還有所防備,但是時間一久,生活便逐漸傾向於頹廢化。
就小包的角度來說,她只是給了他們其他文明的使者正常的待遇。但是對於一直過著苦修者一般生活的移居者們來說,這待遇未免顯得太過於……豪華了。
是加帕裡旅館。(點頭)(開始彈吉他唱歌)
但是,不管怎樣放鬆,那股不安的心情仍然在人群中蔓延。就和摩爾斯頓心裡所想的一樣,沒有一個人能夠輕鬆接受【任務失敗】這個事實,但因為目前完全沒有辦法能解決,只能儘可能的放鬆,讓自己暫時的忘記這些事情,於是就愈加頹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一直到這一天——
“摩爾斯頓船長,”那時候,小包一臉高興的找到了正在訓練場上磨練自己的摩爾斯頓,開心的說“我們成功的找到了你們的故土,現在第三寶星聯邦已經決定加入統合部。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同伴了。”
“竟然這麼快嗎!”在聽到有關故鄉的訊息的時候,摩爾斯頓臉上不自覺的掛上了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三寶星聯邦成功與統合部搭上線,這對於聯邦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情,這其中也有著自己的功勞。如果不去想任務的問題,這事情還蠻讓人開心的。
“交流的通道已經開啟,那麼你們是怎麼打算的呢?”小包問道“是回故土?還是有甚麼別的打算?”
當然不能把他們一直養在加帕裡旅館裡面,這裡只是個過度的地方,他們不可能一輩子住在這裡。
“這……”
“如果想要回故土的話,我們會幫忙派船把你們送回去。”
船長和大副互相看了看,他們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了苦澀與無奈。
“回家嗎……”
“這就有點……”
“嗯?不想回去看看嗎?”
“小包戰團長,我們……果然還是不想回去。”最終,摩爾斯頓搖了搖頭“那裡雖然是我們的故土,但是……已經不是我們所知道的故土了。”
“我還牢牢記得,我們出發時候的故鄉。如果現在回去,看到已經完全改變的故土,我不知道該以甚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它。”
也許是為了面子,也許是因為甚麼別的原因,兩人並沒有在這個黑髮的少女面前提到【任務失敗】的字眼。
“唔……”小包露出瞭然的表情,她能看出來這兩個人在找理由,她同樣也能猜到他們真正的想法“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們的目標……”
並不是她不給面子,而是這事情必須紮紮實實的說出來——這不是能混過去的問題。
硬要說起來,這關乎三萬多人未來將會走向何方。
她看著摩爾斯頓的眼睛,從中只能看到慌張和躲閃。
“您說的沒錯,我們輸掉了這場競爭,這顆星球現在已經是國聯的財產了。”良久,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般,做出了抉擇“但是,這宇宙中還有別的宜居星球,我們也還有船和人!這個任務,我們必將完成!”
“我們的旅途還會繼續下去,直到找到我們能夠居住的地方為止!在補給之後,我們立刻出發!”
再說出這話之後,兩人都露出如釋重負一般的表情。自己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選擇了最困難的那個選項……
仔細想想,也只有這個選項可以選擇,不是嗎?
“這樣啊。”小包也微微鬆了一口氣,她臉上露出輕鬆的微笑,說道“距離這裡最近的宜居星球在三十光年外,你們不會想再飛個一兩百年,而第三寶星聯邦也不會願意這種事情發生……第三寶星聯邦已經加入了統合部,雖然細節問題仍在商討,但是技術互助是板上釘釘的。這樣吧,要不,你們用我們的船?這並不違反相關規定。”
“!!”
“而我們也得開始工作了。”她繼續說道“要把其他三艘已經派出的殖民艦都給找回來……”
“嗯?其他三艘殖民艦?”
“沒錯,因為獲得了超光速的航行技術和通訊方法之後,殖民地當然得和母星連到一起。”小包嘆了口氣“但是因為技術人員操作失誤,關於移居者計劃目的地的座標給刪了,刪的一乾二淨,現在我們只能順著曲率軌跡一路摸過去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