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小小的會議室中，有著一頭漂亮紅色長髮的蘿莉手裡拿著對她來說有點長的教鞭，在全息投影上戳來戳去。
空氣黑板.jpg
坐在下面的，是第三寶星聯邦的一眾高官們，他們現在臉上的表情各異，但大部分都是短時間裡因為接受了太多資訊而茫然的神情。
“綜上所述，”火靈指著最後一張圖上，母艦級深暗蟲與一顆類地行星的大小對比，嚴肅的說道“深暗蟲進攻我們的宇宙，而我們攔住它們，將它們摧毀。而單個文明勢單力薄，無法與這種天災相抗衡，因此只有抱團，互相合作，只有這樣才能存活下去。統合部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
奧蕾迦娜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因為她對自己在外交方面的能力產生了懷疑，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混亂，她緊急呼叫了新伊甸的總部，把最近一年多都埋頭於教育和外交工作的火靈叫了過來。
事實證明，在這方面火靈比自己強上不少，她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就把自己的來歷和一些基礎情況講了個清清楚楚——不論是統合部，還是深暗蟲，華倫斯卡還有他手下的官員們都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著來自宇宙彼端的資訊衝擊讓他們一時陷入了迷惑，其中負責宣傳的幾個人甚至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這種事情要特麼怎麼才能和民眾講清楚啊喂！要怎麼講才能讓民眾不要亂想，怎麼講才能從根源上斷絕陰謀論，怎麼講才能讓民眾平穩的接受這一切？
為首的那個有些發福的眼鏡男抹了一把汗，一看手上，好幾簇頭髮，髮際線好像又要往後退了，臉上露出悲痛的表情。身邊的人拍著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表示這些麻煩的問題之後討論來慢慢想，辦法總是有的……
這一系列反應看著火靈的眼角跳個不停。
以前接觸的文明也不少啊，怎麼就你們反應這麼大？難道是你們之前對民眾宣傳的太狠了，結果現在圓不上？
emmm……大概是這樣吧。（捂臉）
她輕輕咳了兩聲，攤開雙手：
“諸位，這麼說就應該明白了吧？”
會議室裡一陣低聲的耳語，火靈環顧四周，她感覺到了這些人的不安——不安很正常，因為自己剛剛告訴他們的事情，實質上是將他們，將這個文明置於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中。而無論是誰，進入陌生的環境中都會覺得不安。等逐漸接觸，開始習慣了，很快就能好好安定下來。
她看了看旁邊的奧蕾迦娜——那貨現在正保持著懶洋洋的表情，光是看著就有一種把鍋丟出去了的暢快感。
這貨不行啊喂！
火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之後一定得想辦法給自家老大加課才行。之前放任她亂來，結果到現在與一個新文明接觸的時候，居然犯了這麼多讓人詫異的錯誤。在初次接觸和交流的時候，跨服聊天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事情——任何智慧種族的腦洞都很大，如果你不一開始把所有東西全部說清楚，那他們絕對會腦補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這樣表面看起來，好像懂了，對話正常進行，但之後會發生啥沒人會知道。這次還算好的，剛剛說完就發現了問題，如果過了很久才發現，而雙方已經按照之前的‘共識’做了某些活動之後，那就啥都來不及了。
打個不怎麼恰當的比方，很容易就能理解這樣的對話有多可怕——
德國【喂，我的朋友，我打算對一個大國發動攻擊！我們東西兩邊一起夾擊，他絕對要完蛋！】
日本【嗯！哇咔噠！】
雖然歷史上並不是如此，但是領會精神就行了。（點頭）
就在火靈下定決心，之後就算要把老大手腳砍掉也要把她綁在教室裡頭上完外交課程的時候，名叫華倫斯卡的元首站起身來，對著這一房間的官員們說道：
“各位，先去你們的部門，讓你們手下的人知道這件事，先通通氣。切記，任何一個字，都不許出現在任何民用網路中，保密等級算二級，懂了嗎？”
“是！”
第三寶星聯邦的保密系統可不是蓋的，為了給民眾藏住那個隨時可能動搖根基的秘密，歷代的政府都煞費苦心，在‘守密’方面的水準幾乎無人能及。聽了華倫斯卡的話，這些官員們都領命而去——對於他們來說，真正的工作現在便要開始了。
等到會議室裡面只剩下華倫斯卡和埃瓦爾的時候，這個元首才深深嘆了一口氣，露出疲勞的表情：
“這麼說，我就明白了。我當然沒有理由去懷疑你們的話，但是從內心深處，我真的不願意相信深暗蟲這種東西存在。”
在剛剛播放的畫面裡，華倫斯卡看到從天而降的，彷彿噩夢裡才會出現的恐怖節肢怪物追逐著和自己外表相似的驚慌失措的人們，而穿著動力裝甲，使用著高科技武器計程車兵則毫不畏懼死亡，他們攔住怪物，化身為盾，徒勞的抵擋著那規模龐大的異形軍隊。而在遠方，大到難以想象的炮臺對著天空不斷噴出烈焰，海量的囊泡正從空中緩慢的飄落下來……
那並不是合成的電影，而是星環共同體提供的，殖民星防衛戰最緊張的時候出現的慘烈戰況。那時候，由於無法取得制空權，而且因為之前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等級的戰鬥，保障戰時人員和物資隱蔽的地下防護建築數量和質量嚴重不足，最終導致了極其慘烈的人員傷亡。
那場景讓他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如果這顆星球遭到了這種怪物的進攻，哪怕只有一隻重航母級，也足以將整個文明吞噬殆盡，而所有人對此都將束手無策。
“我們也一樣。”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對此表示贊同“如果深暗蟲不存在，那咱就能過上天天抱著貓娘，從早到晚吃喝玩樂的生活了。但現實不允許咱這麼做，真是遺憾。”
emmm……這個看起來像個仿生人的傢伙是統合部的領袖這件事，華倫斯卡已經知道了；這傢伙在研發和戰鬥方面的能力很強，華倫斯卡也已經知道了。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是一個……嗯……性格很灑脫的人呢。
華倫斯卡知道肩上扛著名為‘領袖’的重擔是多麼令人疲勞的事情，而扛著統合部這個巨型擔子的壓力想必超乎想象，也許不是這種灑脫性格，就無法抵抗住這種可怕的重壓吧。
這麼想著，他不禁對這個坐在旁邊椅子上的外星人肅然起敬。
但是，華倫斯卡還是有其他的疑問，他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真是……難以想象。”
“是甚麼難以想象？”奧蕾迦娜回答道，她注意到火靈不知道甚麼時候繞到了自己的背後，一雙小手在自己的肩膀和腿上比比劃劃，不知道在想些甚麼“這些蟲子從哪兒來的嗎？雖然我們也不知道啦……”
華倫斯卡否認道：
“雖然我也很想知道這個，但更難以想象的是數個高階文明互相之間的合作。”
火靈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她暫時把注意力從‘如何封印恐虐大魔’這件事情上移開，問道：
“這是很難以理解的事情嗎？”
“在很久以前，有一個高階文明教導了當時還在原始狀態的我們。我們從他們哪裡知道了很多的東西，美德，知識，還有宇宙的現實。”華倫斯卡沉聲說道“那時候我們就知道了，高等文明互相遇到了，就只有戰爭一途，而之後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了這是正確的。”
“哦？”
接下來，奧蕾迦娜和火靈便聽到了一個故事，一個高階文明在戰爭時期，讓自己正在引導的文明躲進地下，撤掉所有設施和人員，然後投入戰爭之中一去不復返的故事。
“我們的老師是一個被稱為‘雙星帝國’或者‘重星帝國’的文明，他們最開始就告訴過我們，高階文明之間是永恆的競爭者，”元首臉上的表情有些冰冷“互相爭奪著資源，生存空間。因為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但是宇宙中的物質總量是保持……”
但還沒說完，奧蕾迦娜就打斷他的話：
“你最好是用得完啦……”她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搖了搖頭“如果宇宙中只有一千個行星系，但卻有二十個文明加上四個墮落帝國，那鐵定要為了爭奪生存空間把腦殼都打爆。而實際上，宇宙中文明的密度比這個要低的低的多——不瞞你說，現在統合部哪個文明手上沒有捏著一把宜居星球沒開發的？為甚麼不開發？人口不足，開發了也沒用……”
“更何況，深暗蟲可沒給任何文明留下內鬥的機會。”
“呃……”
這說法讓華倫斯卡大吃一驚，但仔細分析之後，他卻不得不接受了這個說法——宇宙中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為了爭奪這些物質與空間而大打出手的文明，就像兩隻爬在一片葉子上，為了整片森林的葉子而互相攻擊的螞蟻一樣……
你最好是要能用得完啦……（捂臉）
而且這邊一邊打著，旁邊米國白蛾的幼蟲已經咔擦咔擦的啃過來了，這時候還打個錘子打！趕快去咬毛毛蟲啊，不然腳下的這片葉子都要沒掉了！
“而且，你覺得，宇宙中兩個文明相遇，一個弱，一個強。是哪一邊比較能夠決定是戰鬥還是合作呢？”
“唔……是強的那一邊。”
“強大的塔耳塔洛斯選擇了建立一個聯盟，那麼統合部就誕生了。”火靈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攤了攤手，說道“只要有一個文明牽頭，這事情就這麼簡單。大家都會看到合作的好處——並不只有安全方面這一條，在經濟，文化，技術方面都會有相當大的益處。這是一次非常好的機會，請做出明智的選擇吧！”
華倫斯卡沒有當即答應下來，他嚴肅的行了一禮，認真的說道：
“請原諒，”他說道“具體的我們還得討論一下，您知道，這問題並不小，我無法擅自做出決定。”
從始至終，埃瓦爾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像一尊石像一樣立在一邊，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他把每一句話都聽了進去。
奧蕾迦娜沒有催他們，她也明白這事情催不來，把所有東西都告訴了他們，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了。加入統合部必須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才行。
“沒事，我們能夠理解。”軍團長點了點頭，她想起了已經考慮清楚的瓦倫裡安——如果運氣好的話，在之後那次會談的時候，會一次加入兩個新人也說不一定“畢竟這決定了一個文明的命運，多多思考一下也是好的。與其做了之後再後悔，不如先仔細思考，認真斟酌，你說對吧。”
“感謝您的體諒。”
“這是應該的。”
火靈微微撥出一口氣，她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但就在她放下心來的那一瞬間，奧蕾迦娜卻突然開口，問出了火靈之前沒有想到的問題：
“對了，能告訴我們你們的‘老師’的位置嗎？不需要太詳細，大概的位置也可以。”
“誒？”
這個問題同樣出乎華倫斯卡的意料之外。坦白說，他並不希望這群外星人去找雙星帝國……
自己願意去見一千多年前的老師嗎？坦白說，元首是不願意的。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一種甚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們。經歷了一千多年的歲月，對於現任元首來說，曾經對於第三寶星聯邦有巨大恩惠的宇宙文明，已經變得無比陌生。
想必對對方來說，同樣也是如此。
這兩個陌生人一旦見面，能把當年那救命之恩當做無事發生嗎？如果不當做無事發生，那又要如何償還？這可不是普通的‘欠一個人情’這麼簡單的事情！
看到華倫斯卡支支吾吾的，奧蕾迦娜從椅子上跳下來，向前一步：
“就像我們之前所說的，我們必須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朋友，”她解釋道“一個在一千多年之前就已經可以去教導原始文明的高階文明當然也在我們的聯合目標範圍之內。”
“……”
“嗯？”
經過了漫長的沉默，華倫斯卡最終沒有打算說出自己真正所想：
“他們……我……”他吞吞吐吐的說道“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存在。按理說，一千多年了，戰爭一定已經結束了。但是，宇宙完全安靜了下來，誰也沒有在天空中。無論是老師，還是他們的敵人，再沒有一艘宇宙船出現在這個星系之中。”
這讓奧蕾迦娜皺起了眉頭：
“這……可不太妙啊。”
一千多年都沒來聯絡，甚至宇宙中沒有出現哪怕一艘宇宙船，這顯然讓人感到十分不安。如果是雙星帝國贏得了勝利，那他們顯然會來給自己的小徒弟知會一聲，然後繼續之前的課程；而如果那被稱為‘忤逆者’的文明獲勝了，那他們的部隊顯然會立刻開始接手雙星帝國原本的疆域。
而現在看來，兩個文明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從宇宙中消失了，只留下一個個空蕩蕩的哨站，被凍結在冰體行星的冰層之下，在氣態巨行星那永不停息的風暴中腐朽……
奧蕾迦娜開啟全息投影，將之前非常豹號在利用穿梭機在氣態行星的大氣圈裡拍到的哨站影象展現在兩人面前，問道：
“你們認識這個嗎？”
兩人都是一愣——他們在那個地下設施中一次又一次翻找資料的時候，不止一次的看到過這種建築。但在設施中留存的影象中，它們光輝閃亮，恢弘壯麗；但在這搖晃的影象上，它卻如此殘破，渾身佈滿創傷，甚至有幾個外接機庫都已經不翼而飛，只留下黑洞洞的破損在原地。
元首嚥了一口唾沫，肯定的說：
“認識！資料中有提到這個，這個是我們的老師——雙星帝國的標準哨站。原本我們的母星上空有一個，但戰爭開始之後，他們就把它撤走了。”他問道“你們是在哪裡發現這個的？”
“到處都是。”奧蕾迦娜回答道，一邊調出各個偵察艦所拍到的畫面“這附近的星系裡頭，到處都是這個。但是藏得很隱蔽，顯然他們不希望這些被發現。但是，我們調查了裡面——裡面全部是空的，甚麼也沒有。生活用品基本上都腐朽了，沒有發現一個人，一具屍體。”
“……”
華倫斯卡微微張著嘴，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完全沒有把哨站撤走，而選擇了就地隱藏，只撤走了人員，這是否說明當初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狀態了？
“這讓我們很擔心。”
如果……如果雙星帝國真的毀滅了……
自己此刻，究竟抱持著怎樣的心情呢？華倫斯卡握了握拳，作為一個元首，他必須時刻抱持清醒，他必須完完全全的明白自己在想些甚麼，只有這樣，他才能好好地領導這個文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在看到了那些空蕩蕩的堡壘的時候，華倫斯卡猛然驚覺，自己似乎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緒了。他回過頭看了看埃瓦爾，自己多年來的得力助手，但是這個助手的臉上同樣帶著驚惶。
“能告訴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