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系,雙子艦隊和天蠍艦隊剛剛結束躍遷,通訊就接了進來,看起來沖田艦長已經等了好久了。
這個白鬍子白頭髮的老人出現在螢幕上,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這讓他看起來就像個和藹的聖誕老公公:
【您好,小包指揮官。】
對於塔耳塔洛斯正在組建的加帕裡戰團,沖田艦長就和其他人一樣有所瞭解——這個戰團的兵源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任何聽過她們故事的人都會對這些孩子悽慘的身世產生同情。和各個文明自發元件的粉絲團不一樣,沖田艦長知道自己不應該對這些共事的同僚表露出這樣的心態。
小包對著螢幕敬了個禮,大聲說道:
“很高興見到您,沖田先生。久仰大名。”
這個老爺爺就是那個單艦突擊敵對大國,正面穿過敵方陣線,進行那個傳奇之旅的猛將嗎?但是看起來完全不像呢……他的表情讓小包想起在東京區外面遇到的,溫和的照顧受詛之子們的松崎先生。
這樣的老爺爺居然是那樣的將軍嗎?
這樣的小女孩居然是塔耳塔洛斯預定的戰團長嗎?
還好人類不能像NT一樣互相理解,否則這時候肯定會異常的尷尬……
【客套話就說到這兒吧,】沖田艦長正色道【現在它正在向這邊靠近……不過就這麼看起來,似乎一動也沒有動的樣子。】
在光年為單位進行計算的超長路程中,用20%光速跑個幾天,那還真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沖田艦長將資料傳輸到加帕裡的指揮鏈路中,從資料上來看,對方一直保持著勻速的運動,而且到現在為止一直在持續。
“唔……”小包摸了摸下巴,手套的織物觸感讓她覺得很舒服“有試著聯絡過嗎?”
這次回答的是負責通訊工作的森雪船務長——
【因為正在對行星進行考察,所以這艘船暫時無法移動。姑且用我們的長距離通訊方式對那邊進行了訊號傳輸,但就和想象中一樣,根本沒有一點點作用。】
畢竟這艘船的本職工作是探索考察,他們已經對這顆星球進行搜尋與研究,不可能在掃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把手上的活兒一扔,離開去找所有資訊都不明瞭的亞光速宇宙船。他們只能呆在這兒,一遍又一遍的試圖與對面取得聯絡,但無論發過去多少訊息,全部都石沉大海。
“接收不到亞空間通訊嗎?”
自然,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在遙遠的宇宙中同步進行資訊交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早期的通訊利用電磁波或者光訊號,在短距離內是‘即時’,但在有一定距離的情況下,可就要了命了——當時去星河艦隊那邊的時候,奧蕾迦娜就注意到他們在那個年代居然還在寄信……原因是超長距離通訊無法做到實時,聊個天一下午就互相能說幾句話,還貴,不如寄信來的輕鬆廉價。
【沒錯。】森雪回答道【可能根本沒有點出這個技術,分析士認為,他們有七成的可能還沒有點出超光速通訊,也沒有點出超光速探測。】
“哈?!這……”小包露出尷尬的表情——如果真是這樣,就表示他們所發出的所有訊號,現在還在半路上跑著呢,對面要接收到的話,時間要以年來計算。
彷彿是和空氣對話……
【我們之前在這邊點亮了一大堆閃光彈,如果它是一直盯著這個行星,那肯定能看到。但事實上,它們啥反應都沒有,好像這事情沒發生一樣。】
“如果沒點出超光速的探測技術,想要看到這裡的不自然閃光,那好幾年就都過去了啊。”
【所以,原始的電波通訊也是無效的,等他們接到,這裡估計連基礎設施都開發完畢了。】沖田艦長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有甚麼想法嗎?】
“有的,”小包微笑道“我們會在這裡立起一根前哨塔作為通訊中轉站,然後去和他們面對面的交流一下。”
如果電波甚麼的距離遠離傳不到,那麼就離近一點再傳送嘛。
一邊這樣說著,小包一邊想起了在學校的時候,孩子們之間流傳的一種說法——
一個文明真正的考古業是從發明了躍遷引擎之後才開始。當你想看到一千五百年前地球上發生的事情,那就躍遷跑到距離地球一千五百光年的地方,追上那時被反射的光,然後拿出望遠鏡對著地球看就好了……
當然,理論上似乎沒毛病,但是實施起來略有困難。(笑)
雖然和現在遇到的問題關係不大,但是這其中有一點還是相似的,那就是——
當船跑得比光,比電波還要快的時候,有很多事情的處理方法都會不一樣的。(點頭)
這場遠征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了。
工業艦在星系中錨定控制塔和星橋系統,數艘偵察艦根據空間波動計算那艘太空船的當前位置,並將實時資料傳輸到星橋的導航系統中。兩支艦隊將在多次跳躍之後,被部署到距離那艘太空船近距離的位置。一支艦隊靠近太空船,朝他們發信,另一支艦隊則將嘗試著以溫柔的方式將其攔截下來——也就是,利用艦載的擾頻系統,來關掉對方的曲率引擎。
關掉曲率引擎之後,空間的皺褶將被消除,艦船將一口氣將速度降到常規航行的速度——這並不會因為慣性影響而導致船毀人亡,因為在正常空間裡,那艘船本來就是在常規航行,只是曲率引擎拉扯空間的效應讓它變快了而已。
但是難點還是有……這就像站在鐵路旁邊,試圖在高鐵呼嘯而過的瞬間用油性筆在車廂上寫出‘茴’字的四種寫法。這東西太快了,就算是最擅長狩獵遊戲的浮蓮子也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抓得到。
但是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理直氣壯)
在指揮艦的艦橋中,出航前的準備正在一項一項的完成,自動化極高的艦船導航系統讓這些工作完成的準確而高效。
一邊坐著出航準備工作,藪貓一邊問道:
“吶吶,小包!他們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進行這樣的旅程的呢?”
“我也不知道,由香。”小包脖子後面插著資料管纜,神情嚴肅,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缺少線索,因此也無從猜測。”
“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呢,小包。”
“任務過程中,我會稍微理性一點。”她伸出手,摸了摸藪貓的尾巴,說道“心宿二,聽得到嗎?你們狀態如何?”
【這裡是心宿二,我們已經找準了四個躍遷點了,資料正在上傳。】
想要一次跳躍到達目標不是不可能,但是那是在有旗艦的情況下。加帕裡戰團目前尚未擁有旗艦,常規戰艦想要長距離投送,星橋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星橋較慢的航速客觀上讓意外的發生率上升了。為了避免一次跳躍跳到奇怪的地方,導航員希望進行四次跳躍,縮短每一次跳躍的距離,儘可能的減少出問題的機率。
小包看了看心宿二號上導航員提出的路線圖,在心裡摸摸計算了一下,肯定的點了點頭,開口道:
“幹得好,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將在一週內到達與它們接觸的距離。”
【明白,我開始做星橋的啟動工作了,立刻移動到投送區域!】
“到時候怎麼和它們聯絡?”
“光訊號,還有電波——這是最古老的東西,同樣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用的東西。”小包一邊控制著戰艦轉向,一邊對藪貓說道“對吧?況且就算一次失敗了也沒有關係。”
“唔?”
“畢竟,我們的機會和時間都有很多。”
一週的時間眨眼而過。
當戰艦躍入這片虛無的宇宙的時候,小包看著這片廣闊的虛空,一股深刻的孤寂感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她能看到,自己身邊那兩艘利爪級截擊艦的尾焰,她們和自己乘坐的這艘一樣,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在宇宙中風馳電掣……但是,能證明戰艦在行駛的,只有儀表上的數字。
的確,推進器正亮著,但船就好像被甚麼東西吸在了原地一樣,外面那極其遙遠的星空和星雲,一動也不動。那就好像一個巨大的‘蛋’,自己的船在殼中航行,看到的只是蛋殼內壁的那好像貼圖一樣的紋路。
這種孤寂與虛無感逐漸在她心裡混合成了一種異樣的不快感,感謝跳躍引擎和躍遷引擎,它們讓自己能夠飛越宇宙的黑暗,就像晚上快步走過漆黑的巷子口一樣跨過這些星間的深淵。
而他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以如此緩慢的速度,數年,數十年的在這深淵虛空中跋涉的嗎?
真可怕……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亮點,艦載掃描器已經發現了那個疾馳的宇宙船——它比想象中要大不少,即使隔著2AU也能看見。但是,光學取景器拍到的並不是它現在的樣子,而是大約十六分鐘或者十五分鐘之前的樣子。
戰艦一艘接著一艘跳了進來,每一艘結束躍遷都代表著有光線溢位,有引力反應。但是缺少長距離無時間差觀察手段的它們,恐怕得等上一刻鐘才能看到這些異常的光斑。而等它們看到這裡來,更是需要接近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小包,差不多可以開始了。”由香監測著儀表上的資料,開口道“我們之間的距離現在是2AU,如果現在發出光訊號的話,它們十五分鐘之內就能發現。”
“幹吧,讓它們注意到我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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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爾斯頓醒來時,飛船仍在繼續前進著。
這已經是他在這趟漫長的旅途中第七次醒過來了……這在設計中本不應該發生,但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冷凍倉是個好東西,它將宇航員保持在低溫休眠狀態,讓他們能捱過那長的該死的旅程。順利的話,他們將一覺睡到目的地,眼睛一睜開,飛船已經停在了那顆美麗星球的地表上,到處鳥語花香——不,那怎麼可能?外星球即使環境再好,也不可能那麼適合自己這個種族的生存。
鳥語花香不存在的,不光不存在,這批殖民者還要拼盡全力的改造這顆星球,讓它變得適合人們居住,然後在上面繁衍後代,生生不息。
可是呢?
自己每次一睜眼睛,外頭仍然還是漆黑的宇宙,安身之處特喵的還有鬼知道多少光年。而且每次醒來,艦載AI都好好的給自己安排了事情——第一次是修理中央能源管線,第二次是空間探測浮標故障,第三次是停船冷卻引擎的時候被小行星撞到外壁損壞,第四次是……
能想到的事情幾乎都遇到了,而且必須是自己帶隊來做,誰讓自己是船長呢?
雖然已經有了覺悟,但是每次醒來,他都覺得自己比之前更加虛弱。長久的低溫休眠並不是像那些技術人員所說的一樣對身體毫無影響,低溫和時間的傷害已經在體內積累,消磨著自己的健康和體力。
他從冷凍艙中出來,寒氣彷彿已經進入了骨髓裡頭,每動一下都覺得渾身在發抖——摩爾斯頓扶著牆壁,休息了片刻,立刻趕往艦橋。系統每次將自己喚醒都有麻煩的事情等著自己,他已經懶得去想這第八次又是讓自己幹嘛了。
總不會是廁所的馬桶壞了吧?他惡意的想著——那東西壞了就壞了嘛,反正大家都在冬眠也用不到那東西。
但是在前往艦橋的路上,他陸續見到了不少同為重要人員的同伴們。
“艾巴蒂爾!你也被喚醒了嗎!”
“嗯,第五次,煩死了。”被稱為艾巴蒂爾的工程師一臉煩躁的說道,長時間的冬眠顯然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這貨出發前的那一把大鬍子都快掉光了“我剛剛看了看,距離那顆星球還有三光年左右。”
“這麼近了嗎?要不我們別睡了,就這麼醒著打發時間吧?”
“開玩笑!哪有那麼多食物給你吃啊!”艾巴蒂爾正了正他胸口的徽章,認真說道“看看這次又要我們修甚麼,修好了馬上躺回去……該死的,我受夠那個冷被窩了。”
“忍忍吧,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希望如此……”
兩人快步走到艦橋裡頭,門一開啟,摩爾斯頓驚呆了——艦橋裡面全都是人,而每個人全都望著螢幕上的東西,雖然艦橋裡頭很擠,但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