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劍的照耀下,艦橋裡頭的光景一覽無餘——
雖然內部構造的風格和塔耳塔洛斯的相去甚遠,但也沒有跳出【艦橋】這個範圍。中間的艦長席,附近環形分佈的椅子和操作檯,還有最前方的大塊空地——一般來說,那裡是為了放出全息投影而特意空出的位置。因為艦船本身不大,所以操作席不多,但該有的都有,總的來說中規中矩。
但是,這裡卻橫七豎八的倒著一大堆屍體,它們無一例外的握著損毀的武器,身上統統有著足以致命的傷口。內臟和體內的畸變體從裂開的肚子裡流到地上,燒焦的生物組織稍微碰一碰就碎裂開來,如同沙土一般散落開來。
屍體超過二十具,全部都是眼柄突出的感染者。
“這是甚麼情況?”
奧蕾迦娜跨進艦橋,喃喃的問道,但就和她一樣,沒人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之前感染者攻擊船隻,和船上的戰士進行戰鬥並奪船的猜測似乎並不成立——這裡只是感染者們在互相搏殺而已,而且艦橋裡的戰鬥似乎是最近才發生的。
軍團長沉著臉,開啟了肩膀和額頭上的照明燈,然後把光劍收了起來。她小心著不要踩到屍體,向艦長席前方的操作檯走去。屍體不會說話,但是如果這裡的系統沒有被破壞殆盡的話,至少機魂應該會記得點甚麼。
“咱去和這艘船叨叨,你們去檢查屍……?”
剛剛走到艦長席旁邊,她的動作卻突然停住——
艦長席上坐著一個女性,或者說,是一具女性的屍體。屍體穿著筆挺的藍色制服,肩章在光芒的照耀下閃閃發亮。藉著光線,軍團長看到這個人有著可以說是有些稚氣的可愛面容,以及一頭給人以夢幻感的淡藍色短髮。
她的身材很嬌小,看起來就和火靈差不多。因為完全縮在艦長席後面,被高高的椅背擋住身體,所以剛剛完全沒有看到。
現在,她藍色的制服上已經灑滿血汙,可愛的面容凝結在了死前充斥著痛苦與憤怒的那一瞬間。她的左眼中彷彿噴吐著怒火,而右眼卻插上了一支短劍——她就這樣坐在艦長席上,雙手握住短劍,用力的刺進了自己的眼眶,將那已經開始眼柄化的眼睛和自己的大腦一同完全破壞掉。
眼柄被利刃從中間剖開,就像兩塊魔芋一樣從眼眶中耷拉在眼眶旁,粘液順著臉頰緩慢流下,彷彿乾涸的淚水。
那力道是如此強大,她之所以還能坐在艦長席上,就是因為這柄短劍穿透了整個頭顱,從後腦勺刺出,就像一根釘子一樣將自己釘在了椅子上。
利劍刺穿眼睛……看起來,就像是他們所使用的紋章的具象化。
“是……自殺?”耀走了過來,也注意到了這個自我了斷的艦長,內心深處突然浮現出一股怪異的感覺。
是既視感,她以前絕對看過有人以這種非常不協調的姿態死去的樣子——普通的在戰場上自我了斷通常只是用手槍或者別的甚麼給自己喂一發光榮彈,或者是常見的自爆,像這種給自己穿透腦袋的無論是對精神的壓力還是操作的難易程度都過大。
耀調動自己的記憶,開始回憶起究竟是誰曾經這麼幹過……
emmmm……記憶開始浮上來了……
新伊甸歷,三年六月十五日,大軍閥奧蕾迦娜設計完新型殖民艦【負子蟾級】之後,重新回顧《JOJO的○妙冒險》,試圖模仿DIO開腦洞,但是又覺得不夠酷炫,於是換了光劍,對著眼睛開手電筒當場去世。
原來是老大你啊喂!(捂臉)
你這很影響人的思考你知道嗎!喵的還以為發現了線索,跟著線索一想結果是自己人花式作死!(摔)
耀雖然很想捂臉,但是因為帶著面具捂不到臉上所以放棄了。
“這孩子……長了張主角臉啊。”奧蕾迦娜嘆了口氣,她並沒有貿然就將那支在劍柄上雕刻有華麗花紋的短劍拔下,雖然她不介意在戰鬥中將敵人砍得七零八落,但是卻不喜歡去摸和自己沒有直接衝突的死者。軍團長看了看這個死在艦長席上的外星人,將注意力轉到控制檯上,然後對旁邊的人說道“來個人,掃描一下她……看看腹腔裡有沒有東西。”
眼柄只長出來了一點點,另一隻眼睛是正常的樣子,也許說明這就是在感染爆發到一半時候的所呈現出的狀態。仔細一看,艦橋裡頭的所有屍體,幾乎都是這樣。它們和之前克哈皇宮裡面的那兩個比起來,眼柄要短上不少,有的僅僅只是突出眼眶一個大拇指那麼長而已。
emmm……好吧,雖然還是蠻噁心的就是了。明明貓和老鼠裡頭經常出現這種鏡頭,但那樣看只覺得滑稽而已,果然是因為畫風的問題嗎?
“有點像那個……”一個陸戰隊員將兩具團在一起的屍體拉開,這兩人在最後時刻仍在奮力搏殺,一個人用長刀刺穿了對手的胸膛,而被捅的那位手上拿著一支沉重的手槍,彈匣裡面已經空空如也。
“像甚麼?”有人問他。
“像……法蘭要塞的深淵監視者。”那個陸戰隊員回答道“很像對吧?”
“聽你這麼一說……”
工作和休閒的時候都不停地死,咱覺得你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捂臉)
“emmm……”
奧蕾迦娜知道她說的是甚麼,那是《黑暗○魂》中出現的,一支由強大不死人組成的軍團,他們在最為接近深淵的地方——法蘭要塞執行監視的職責。法蘭要塞以及整片汙穢森林便是整個大陸受深淵侵蝕最嚴重的地方,因為其地下便是早已被深淵吞噬的卡薩斯地下墓穴。
但就和其他類似故事中的主角們一樣,強大法蘭不死隊在漫長的與深淵互瞪的過程中,最終沒能瞪過深淵。長時間凝視深淵即使是最堅定的成員也免不了遭到侵蝕,而這侵蝕導致了不死隊的自相殘殺。
這個艦橋,感染體之間的互相砍殺簡直像極了法蘭要塞中那古老而悲傷的戰場。
“唉……”奧蕾迦娜微微嘆了口氣,傳說中當一個永生的戰士見慣了屍山血海,悲歡離合,擁有足夠的閱歷之後,就會開始對生與死,明與滅感到平靜,不再為特定的消亡感覺悲傷。但是到現在為止,制顱者閣下只看淡了自己的生死。
她搖了搖頭,將注意力集中到控制檯上,但顯然,奧蕾迦娜並不知道如何正確啟動或者拆卸這套裝置——異文明所製造出的東西想要一下子搞明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因此她選擇用非常規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把修嘰拿給咱。”奧蕾迦娜向旁邊伸出手,立刻就有一個陸戰隊員將兩支圓柱體容器放到她手中。
容器是紅色的,看起來就像某種涼茶的罐子。她隨手拉開上面的拉環,將裡面綠色的液態內容物對著操作檯就倒了下去。這看起來就像往鍵盤上倒水一樣不明智的舉動,但那並不是水或者飲料之類的東西,甚至實際上並不是‘液體’。
那是兩罐奈米機器人。
並不是用來維修裝甲的那種,而是能夠順著結構的縫隙進入機械內部,找到想要的硬體結構,將內部構造標識出來的那種‘搜尋型’。(趁第六陸上艦隊洗澡的時候把這個混進淋浴的水裡面的計劃在開始之前就被斃掉了)
綠色的‘活金屬’在控制檯表面流動,緩緩滲透進去,消失在了視線之中。奧蕾迦娜開啟電子板,看著它們順著管線一路向下——就和想象中一樣,控制檯下方直接連結到主計算機,三座資料庫分佈在主計算機旁邊,整套構件體積超過十五立方米。
“真小啊。”
“畢竟只是百米級的戰艦上裝備的計算機,這個大小是預料範圍內。”她旋轉著那個逐漸成型的立體模型投影,手指一鉤畫出一個框,將其全部框了起來“直接整塊掏出去吧……琉璃子,讓工程隊從側面對艦船進行拆卸。”
【明白。】
接下來的拆卸工作就可以交給工程隊來處理了,這裡不像當初捅進地球聯合實驗室那樣,把硬碟拆了就能拿走。當對一個不熟悉的系統準備動手的時候,最理想的做法是將整套系統打包帶走,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漏掉了甚麼東西。
“這邊掃描完了。”那這掃描器的陸戰隊員站起身來“這些人體內可以看到器官已經出現畸變,那種類似海葵一樣的組織剛剛冒出點芽。但是好像生物體本身死亡之後,變異的過程就停止了。”
奧蕾迦娜試著思考了一下,但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唯一得到的結論就是這種變異僅僅停留在【變異】的範疇,並不會讓受到影響的生物體變得像亡靈系的生物一樣,即使要害全部刺穿也能繼續和你莽。
她不是瘋醫,無法有效的從屍體上破譯出需要的資訊。果然之後還是要分析艦載計算機裡頭儲存的資料才行。
奧蕾迦娜此刻非常希望能知曉,這場戰鬥是怎麼發生的,在戰鬥之前究竟發生了哪些事情,還有那兩個襲擊者去克哈玩踢鐵板是在戰鬥發生之前還是之後,他們去克哈的目的又是甚麼。
所有的謎團都存在這即將拆卸的艦載計算機之中。
【工程隊就位了,拆卸過程會讓艦橋部分坍塌,請迅速從船體內撤離。】琉璃子發來通訊,工程機械已經在船殼外面待命,只要一聲令下,工程師們會立刻破開船體開始工作。對付沒有能量裝甲和內部力場穩定系統的小型戰艦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工夫,他們馬上就能完工。
“嗯,我們馬上出來。”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她衝大家揮揮手:
“全員,立刻開始撤離。”
隊員們收起手上的裝備,將掃描到的各種資料上傳到非常豹號上的資料儲存庫中,然後聽從奧蕾迦娜的指令從剛剛的通道原路返回。
奧蕾迦娜跟在最後面,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瀰漫著詭異氛圍的墓穴,抬腿向艦橋大門走去——
“……”
耳旁似乎響起了甚麼聲音——的確是在耳旁響起的,她甚至聽到了一點點通訊不良的電流音。耳機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呢喃,奧蕾迦娜沒能聽懂那說了些啥。
“誒?”她第一反應是有人在通訊頻道里頭哼歌而且沒關自由麥,正打算整頓一下風氣的時候,卻意識到剛剛那個聲音根本不屬於這隻小隊裡的任何人。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屬於琉璃子那個年齡,但琉璃子那個好像和穿著塑膠袋的貓又一樣極有辨識性的聲線奧蕾迦娜可不會聽錯。
“老大?”已經走出去的耀將腦袋探進艦橋“怎麼了?”
奧蕾迦娜四周看了看:
“咱好像聽到有甚麼聲音。剛剛誰在叫咱?開變聲器的那種?”
“沒有吧……”
“是有人私聊了嗎?”
隊員們面面相覷,沒人會在任務進行中開這種玩笑——按規矩這是要拉出去祭旗的。
“總不會是屍體和咱打招呼,說要把頭送給咱吧……”奧蕾迦娜攤了攤手,看向旁邊那被釘死的小艦長“是你嗎?”
屍體當然不可能張嘴講話,但是就在奧蕾迦娜看向那釘在艦長席上的屍體的時候,那支貫穿眼睛,擁有華麗紋飾的短劍突然發出紅光。奧蕾迦娜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展開,當場發出了懵逼的聲音——
“臥槽?!”
這並不是那種突然搓出靈能閃電或者賽亞人鬥氣爆發這種原理不明的聲光現象——短劍的劍柄末端有一個小巧的指示燈,它在奧蕾迦娜靠近的時候突然亮了起來。
光芒很微弱,原理也很簡單,但是亮起的時機實在太巧妙了。
就好像是在回應自己一樣。
是巧合嗎?
不,不太像……
奧蕾迦娜頭盔下的臉上浮現一個瞭然的表情,她低下頭,拿起剛剛的罐子,將最後一滴‘修嘰’滴到劍柄末端的紅燈旁。修嘰在找到接縫之後,立刻就滲了進去,隨後,劍柄內部的結構在奧蕾迦娜眼前逐漸成型——
這支短劍的劍柄有些長,足夠它的使用者雙手持握,劍柄前端靠近劍刃的方向,有著一個小小的能源匣,它連線到一個力場發生器和等離子生成器上,使得這柄短劍能像他們的長刀那樣彈出光刃進行近身戰。
但這並不僅僅只是一把劍。
除去這些構造之外,劍柄裡面還有一個奧蕾迦娜辨認不出的裝置,這個裝置以一塊拇指大小的晶體為核心,附近環繞著一系列複雜的結構體。自從在接觸了普羅託斯人之後,奧蕾迦娜便對這種亮晶晶的結構產生了十足的敏感性。
有水晶一樣的東西存在的地方,那肯定是超厲害的高精尖科技,比如狂熱者的戰甲啊,母艦的核心啊,聖晶石啊,虛空艦的主炮啊甚麼的。(確信)
這就有意思了……
奧蕾迦娜不敢讓修嘰過多的觸碰這個結構,立刻下達了讓奈米機械出來的指令,幾秒鐘後,那一滴修嘰重新順著劍柄低落到軍團長手中的罐子裡頭,完成了它的使命。
“老大?”
“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奧蕾迦娜回答道,然後伸出手,試圖掰開艦長那已經僵硬的手指——這並不是那麼容易,她將劍握得太緊了,奧蕾迦娜無法在掰開手指的情況下保持她雙手的完整。
在試了幾次未果之後,她心一橫,雙手一使勁。隨著幾聲脆響,屍體的手指就像麻糖杆一樣被掰斷。
奧蕾迦娜可以發誓,這是自己感覺最糟糕的一次摸屍體。她深吸一口氣,牢牢握住那把做工精美的短劍,一使勁將它從屍體的腦袋上抽了出來。碎片和粘稠的組織體灑落在四周,給這裡的慘狀又添上了淡淡的一筆。
在頭燈的照耀下,這支短劍沾滿粘液和乾涸的血液的刀身略微反射著慘淡的白光。
“要把這把短劍帶回去?”
“嗯,咱覺得這裡面可能有甚麼線索。”奧蕾迦娜將短劍放進錵制的收納箱中,提在手裡大步流星的走出艦橋“各位,走吧。”
在他們後面,艦橋逐漸在工程機械的偉力下彷彿脆弱的沙堡一般劇烈震盪起來,大塊大塊的金屬碎塊暴雨般從牆壁上剝落,裂縫順著合金牆壁延伸開,然後出現巨大的破洞。不少屍體被衝擊震到空中,順著破洞飄出宇宙然後被等在外面的防疫無人機燒成灰燼,而更多的屍體則掩埋在鋼鐵的廢墟中,和那個格納庫裡頭的眼球怪一樣,它們要留到最後用大功率的艦炮來徹底摧毀。
畢竟這裡是克哈,萬一有漏網之魚呢?幾隻尚有活性的怪物殘軀落入克哈,鬼知道造成的破壞會不會有異蟲來的大。這種事情絕不能讓它發生。
“挖出主機之後直接摧毀艦船,然後我們撤離克哈。”她下令道“記住,一定要用錵消毒之後才能裝船。”
【明白,撤離之後直接回海文基地嗎?】
“不,我們得去一個更加偏遠的地方。”軍團長說道“給新伊甸本部發資訊,咱需要殘存者的協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