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火焰在城市裡升起。深紅色的火光照亮了雨幕下低垂在城鎮上空的濃煙。血紅的顏色籠罩著庇護所裡恐慌的人群。尖叫聲、呼喊聲、嚎啕聲響成一片,混亂刺耳。
高斯自動步槍開火的“噠噠”聲似乎沒有一刻停歇過,朝向庇護所奔跑的跳蟲如同成熟的麥子一樣被高速的岡釘打穿——它們和渾身覆蓋外骨骼的阿拉奇士兵級不同,有很多地方的肌肉塊並沒有被甲殼保護。和那些盔堅甲厚的遠親比起來,這些傢伙體型更小,動作更快速,但是抗擊打能力略低。
但是,這都無所謂。有了速度,力量和數量,它們足夠衝開絕大多數的防線,更別提跳蟲從來不會單獨作戰,它們背後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東西。
這些可怕的怪物衝刺的時候如同潮水一般,迅猛,快速,即使前面的同伴被擊穿腦袋抽搐著倒在地上,後面的跳蟲也會毫不猶豫的踏過同伴的屍體撲向目標。跳蟲從出生開始起就是如此狂暴,這通常會伴隨到它們倒在泥裡或者金屬板上的那一刻為止——有種說法是這狂暴的姿態是因為它們的腎上腺被人為強化所導致的。
它們踏上金屬橋樑,衝向由地堡和步兵守衛的另一端,彈雨從跳蟲們身邊橫飛而過,有的打在橋面上刺出火花,有的正面撕開跳蟲脆弱的甲殼將它粘稠的血液灑在橋上。跳蟲們的爪踩在金屬橋面上發出鈍重的聲響,這聲響連綿不斷,彷彿舊時代的騎兵衝鋒。
隱藏在這些‘騎兵’後方的是七隻身高大約三米的巨型怪物,刺蛇。它們有著異形一樣向後延伸的巨大頭顱,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爆它的頭變得容易——而且恰恰相反:這個大頭怪腦袋上的甲殼兒有著有著足夠的硬度和角度,如果沒有精準的擊中面部,那麼普通步槍的子彈是會被彈開的。(和某個被打飛耳機就躺倒在地以及開飛機墜機而且把自己步槍上的2.5倍鏡弄丟的傢伙完全不一樣)
刺蛇的動作雖然不算快,但是它們有著即使不貼到敵人臉上也能攻擊的方式:它凹凸不平的甲殼下藏有數以百計的強毒脊刺,就像收納在彈夾裡的彈藥一樣。藉助那強而有力的肌肉組織,它們能將脊刺以超音速射出,即便在500米開外也能穿透輕型載具的裝甲護板——至於陸戰隊的裝甲,在這玩意麵前就像一條索馬利亞大褲衩一樣貧弱。
探照燈猛然照射過去,那可怕的生物並沒有管探照燈的照射,它們那閃著黃色光芒的邪惡眼睛看向了正在噴吐火舌的地堡,然後繃起肌肉,頭部上下點了一下——
噹噹噹噹噹——
一連串好像敲鐘一樣的撞擊聲在地堡裡頭響起,這個地堡的指揮官艾格蒙特中士立刻注意到還在橋中間的刺蛇。
刺蛇的脊刺沒那麼容易摧毀地堡,現在那些倒黴的刺兒應該都插在外頭的防護板上,自己應該立刻——
他還沒有來得及想完這句話,身邊一個剛剛還在開火的陸戰隊員就像捱了一記猛拳一樣朝身後跌去,他的胸口上釘著一根堅硬的脊刺,頭盔上也有一道被撕開的傷痕。這個可憐的人同時被兩根脊刺擊中,一發偏高,打在頭盔上方的弧部被彈開,現在正插在地堡的天花板上,而另一根在刺穿了他的胸甲之後割開了他的肺。
毒素順著傷口,沿著血管蔓延,而肺部的破口也讓這個重要的器官逐漸失去它本應該起到的作用。這個可憐的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不!堅持住,兄弟!醫療兵!!這裡需要醫療兵!!”如今醫療兵裝備了類似CMC系列(也就是陸戰隊員那一套)的動力裝甲,其持有的夾層式臂裝盾牌內建了急救裝置,包括奈米級麻醉劑、化學調節器和能實施戰地外科手術的冷鐳射。
但這也是有其極限的——肺部被劇毒的脊刺擊穿的傷員顯然不在能救治的範疇之內。
“左前方!是刺蛇!射擊!”
艾格蒙特中士大吼著,他甚至來不及去開啟戰友的面具檢視他是否活著,因為敵人已經迫近。士兵們半蹲在鋼板後方,將步槍對準橋樑中央正蠕動著蛇一般下半身逐漸靠近的刺蛇,用力扣動扳機,同時將身體緊貼步槍控制住後坐力。
堅硬的鋼釘以每秒三十發的速度從高斯步槍中射出,刺耳的音爆在空中炸響。大量子彈擊中了目標,打中刺蛇的胸膛,連續多次敲擊,碰撞,將防禦的骨板砸個粉碎,膿水從怪獸軀幹上敞開的傷口中噴出。被連續擊中的刺蛇嘶吼著倒下,但是跳蟲群卻趁此機會以驚人的速度衝到近處。
“我們快要完蛋了!!”一個士兵哀嚎著,絕望的射擊,彈藥計數器沒多久就已經歸零,而他絲毫沒有發覺。一隻跳蟲這時候已經衝到了地堡下方,鐮刀一樣的背爪從射擊孔迅猛的探了進來,一下子鉗住了士兵的手臂,以猛烈的力道往外面拉扯“不!!快救救我!!看在上……”
“滾開!你這畜生!!”一柄利刃從側面刺了過來,將跳蟲的腦袋紮了個對穿,然後槍口一閃,骯髒的血液濺到動力裝甲上到處都是“別他媽哭的像個尿褲子的孩子!更換彈匣,繼續射擊!!”
如果有火蝠就好了——那是一群重灌突擊者,精於近身作戰,他們能夠操縱雙臂上的毀滅噴射器噴射出兩條數十米長熾熱的火舌,將敵人焚燒殆盡。他們清理成群的跳蟲正合適,那些脆弱而密集的生物會被灼熱的等離子火焰成片成片的燒成焦炭。
但是,這裡只有陸戰隊員和醫療兵的動力裝甲,更糟糕的是民兵居多。
吉姆·雷諾在雨中指揮著戰鬥,調集預備隊去替換受傷的戰士,因為疲勞和蟲群數量的上升,戰士們已經開始出現損失。在這種可以說是絕境的情況下,任何一個戰士的損失都是致命的。
但他毫無辦法。戰爭就是要靠數量,數量就是暴力,數量就是優勢——顯然,此刻的蟲群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他看到泰凱斯在遠處操作著一個迴旋炮塔將死亡傾瀉到蟲群之中,而防線另一邊,數道火流射向空中,異龍在導彈的追逐下拍動著翅膀,然後在火光中四散。有些僥倖躲過導彈第一輪打擊的異龍猛撲過來,而導彈塔旁的陸戰隊員正在竭盡全力的朝這些怪物射擊。
燃燒的異蟲屍體碎片像黑色的雪片一樣從天空落下,酸性噴濺物濺到地面升騰起陣陣濃煙。一座雷達站在異龍的攻擊下損毀,雷達天線給融成了一團渣,導彈塔的火控資料鏈效率急速下降,陸戰隊員們甚至只能依靠探照燈和熱成像在黑暗的雨幕中依靠目視來尋找和射擊目標。
“我們要頂不住了!預備隊!預備隊在哪裡!”
“醫療兵!快來幫幫我!我正在融化!救救我!!”
“射擊!射擊!絕不能後退!”
吉姆·雷諾看著自己的軍團瀕臨崩潰,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拿起步槍加入戰局。C-14步槍的後坐力如錘子一般砸在手臂上,一道道火流射向天空,將異龍逼退,撕成碎片然後墜落谷底。
當最後一隻異龍的破碎屍體狠狠撞碎在導彈塔上的時候,金屬斷裂的聲音響徹整個陣地,即使軍官們沒有來得及提醒,所有人都四散奔逃。這座已經傷痕累累的防禦建築在一陣巨響中倒塌,頂部的導彈發射器翻滾著墜向懸崖底部,然後在劇烈的撞擊中殘彈被誘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而在雨幕的另一端,一個碩大無朋的身影若隱若現,那是一隻王蟲。它好像只有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大氣漂浮生物——就像某種甲蟲類幼蟲的粗短圓滾的身體一起一伏的搏動著,數十米長的感應副肢和螯肢就像水母的觸鬚一樣垂下,數隻眼睛透過重重雨幕冷靜的看著被圍困在這裡的一小撮軍隊。
儘管刀鋒女王和她所有的僕從保持著心靈連線,她還是要靠王蟲——她的空中副手——直接對其他異蟲下達命令。它們是強大的訊號中轉,一個群落的發展不能超過王蟲能夠提供的控制力總和。這些優秀的空中指揮節點常常出現在戰場的任何地方,有時候甚至會隨身揣著一小支軍隊進行空投作戰。
“該死的,如果能把那個東西打下來……”吉姆·雷諾垂下步槍的槍口,他撥出的熱氣在雨幕中凝成白煙,汗水在動力裝甲裡頭凝聚,他覺得自己全身都在出汗。四周瀰漫著焦糊味,這讓過去那些不快的記憶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的心裡。
“我倒是很想試試,但你覺得我們C-14這麼小的槍在那個大塊頭上面戳幾個洞有意義嗎?”泰凱斯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如果有怨靈戰機就好了。”
我特麼還想有這個呢……
“很遺憾,沒有那種東西。”遊騎兵的指揮官搖了搖頭,他的視線移動到仍然在進行拉鋸戰的兩座橋樑“有沒有辦法能讓一支別動隊悄悄越過這處懸崖,然後……”
這兩座橋樑橫跨極深的懸崖,崖壁如同刀劈斧砍一般,跳蟲沒辦法下去再上來(PS:76的腳踏車可以),因此它們只能透過橋樑進行攻擊。但也因為相同的原因,吉姆·雷諾沒有辦法派出任何一支部隊進行反攻。
除非他能突破蟲群的封鎖。
“怎麼可能?你打算拿著磁鐵貼著橋底爬過去嗎!”泰凱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這個老朋友“那是自殺!一旦到了那邊,我們立刻就會被蟲子圍住殺死,而且怎麼可能找得到越過這個懸崖的方法——不是我說,如果真有辦法不透過這兩座橋在兩岸來去的方法,蟲子應該會發現的比我們更早。”
“……你是對的。”
被打死的怪物在橋上迅速堆積成一個個冒煙的屍體堆,被灼熱的彈頭加熱的屍體很快在大雨中冷卻,還未死的個體在血與水的混合泥漿裡慢慢的划動著爪子,而更多的怪物正在朝橋那一邊聚集。
那裡不僅有成群的跳蟲和刺蛇,還有更可怕的蟑螂。那是一種體型相當於兩三個陸戰隊員的大型蟲子,不僅身披難以擊穿的重型甲殼,還有銳利的骨刃能在肉搏戰中取得優勝,更加可怕的是,這種怪物能吐出酸性極強的腐蝕液,即使是堅固的地堡也無法抵擋——幸好,這傢伙的射程比刺蛇要短上不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的時候,蟲群突然停止了移動,除了已經衝到橋上的跳蟲以外,還沒過橋的傢伙統統躲到了陰影中。那些跳蟲被輕易打死在橋上,沒過多久,就一個目標也看不到了。
各個單位先後停止了射擊,戰場一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只剩下暴雨沖刷地面的聲音。
“嘿!這些畜生逃了?”泰凱斯高聲嚷道“它們慫了?”
“不。異蟲從來就不會慫。它們只是在召集隊伍……積攢力量。一旦準備好了,就會衝過來把我們推平。”但是吉姆·雷諾的情緒卻沒有他那麼高昂——如果對方是人類,在打了這麼久,拋下如此之多的屍體之後也該慫了,但是蟲子可不一樣“它們從來不在乎損失。”
“那麼,想到甚麼辦法了嗎?我親愛的吉米?”泰凱斯攤了攤手,他現在已經開始覺得棘手了,這和他以前打過的任何一場保衛戰都不一樣“我可不想在今天晚上就餵了蟲子。”
“只要能想辦法打掉那個王蟲……”
他死死的盯著遠處那個若隱若現的怪異存在,如果能把那個打掉,這片區域的蟲群就會失去指揮各自為戰,這樣的話壓力就會驟減,絕對能撐到休伯利安號抵達為止。
但是自己卻根本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那蟲子相當聰明,它沒有靠近,而是飄在所有武器都夠不到自己的地方,俯瞰著整片戰場。
就在這時,視野的一角好像出現了一些光點——
“?”
就在他試圖去看清楚那是甚麼的時候,噴射引擎暴虐的咆哮聲響徹天際,如同雷鳴一樣壓過了雨聲。天空中飛馳而過的是兩架戰鬥機,它們是那麼迅捷而靈巧,就像傳說中踩踏雲層飛行的格里芬。
“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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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位437,目標確認。”
“進入射程範圍,煉獄導彈準備完畢,目標鎖定完成。”
“煉獄導彈,發射!”
長機率先進入攻擊陣位,一口氣射出六枚煉獄火箭,僚機跟在後面,將機鼻指向正朝這邊飛來的有翼生物,短管粒子炮綻放出璀璨的光輝。
僅僅只過了半秒鐘,三條異龍就在空中被打的支離破碎。王蟲似乎注意到了這裡的情況,它立刻開始轉向並嘗試逃脫,可這傢伙龐大的體型和貧弱的推進力註定了它的機動性頂多也就比熱氣球好點兒。說個不客氣的,如果失去護航,就連開著I-153的哲生大爺都能把火箭砸到它臉上。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躲得過甚至可以在空戰格鬥中使用的煉獄火箭?
數秒鐘之後,六個拖著長長尾巴的光點便直直的擊中了王蟲的甲殼。高溫的等離子體在著彈點上綻放,將甲殼瞬間碳化並點燃了周邊的生物組織。增壓封閉甲殼被炸開了好幾個大洞,氮氣囊像氣球一樣爆開,膿液混合著雨水噼裡啪啦的灑在地面上。
這個巨大的生物歪斜了一下,好像已經不能控制高度一樣開始緩慢的下降,速度也逐漸降低下來。兩架戰鬥機一前一後的靠近,以短管粒子炮攢射,一道道火光在王蟲的身體上不斷綻放,粒子束在它身上撕開一個個大洞,保持浮力的器官當場被破壞的一乾二淨。
轉眼間,剛剛還不可一世俯瞰戰場,如同摩天大樓一樣的龐然大物悽慘的朝地面墜落,狠狠地撞進一片建築區裡,塵埃頓時沖天而起。巨大的自重將這時候尚且完整的生物組織壓得粉碎,龐大的殘軀被半埋在瓦礫中,還未死去的器官在雨水的沖刷下彷彿癲癇一樣抽搐著,彷彿退潮時被留在沙灘上的水母。
“這裡是Angeloid01,已摧毀敵方地區指揮官。重複,這裡是Angeloid01,已摧毀敵方地區指揮官。”
【幹得漂亮,接下來你們需要清空這片空域,登陸部隊馬上投下。我不希望部隊在半空中受到攻擊。】
“明白!”
兩架戰鬥機在空中一個優雅的轉身,然後將致命的粒子束狠狠擲向在空中沒頭蒼蠅一樣亂飛的異龍。
在它們附近不遠的地方,幾個空降艙以驚人的氣勢從雨雲中穿過,宛若流星一樣砸向地面。
就在吉姆·雷諾眼前,一個空降艙穩穩地落在了基地中間的空地上,四臺四五米高的鋼鐵巨人從裡面走出,手中的重型火炮立刻朝著橋對面的蟲子噴出火光——
【長官!我們雙腳著地!】
【老哥!這裡好多好凶的腳踏車!】
【你可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