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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太陽從地平線盡頭的叢林裡升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荒野。晨風輕柔的吹拂過草地,如茵的草地就像波浪般搖曳,沙沙的聲響和青草的香氣一起飄進了開拓前哨——楔釘村裡。

  尤斯烏德·白翼手扶著固定式迴旋重弩站在瞭望塔上,一刻也不放鬆的警戒著四周。

  這個年輕的男性穿著由鐵片組合而成的鱗甲,這些模仿魚和蜥蜴的鱗片所造出來的鎧甲非常堅固,能抵擋刃的劈砍和刺擊,鱗甲之下還有護身的鎖甲,可以用來防禦從鎧甲縫隙滑入的攻擊。但是他沒有佩戴覆蓋式的鐵盔,而是隻露出面部和耳朵的射手盔——作為哨兵和射手,全覆式的頭盔會阻礙視線,讓感覺變鈍。

  哨兵如果失去了敏銳的感覺,那就和被矇住鼻子的狗沒有區別了——可能甚至還不如一隻鴨子。

  “呼……”他手搭涼棚望了望太陽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晨的風讓尤斯烏德精神一振。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再過一小會兒,警戒了一晚上的尤斯烏德就可以從瞭望塔上下去,喝上一碗熱乎乎的燉菜湯,然後美美的睡上幾個小時。

  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已經持續很久,雖然很辛苦,但是沒有辦法——奪回失落大陸的戰鬥還在持續(甚至自己有生之年有可能看不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每個人都得為此獻出自己的力量。楔釘村作為一百五十年來第三批開發的開拓村落之一,防禦能力尚顯不足,因此更需要士兵的努力。

  這個時代的每個人都知道,最偉大的勝利甚至並不會在自己的這一生中到來,但是自己每一次揮劍都是在削減敵人的數量,每一次被擊中都是在消耗敵人的體力,每打下一根楔子,每搭起一根房梁都是在壓縮敵人的生存空間——每個人的努力與奮鬥都是在加快奪回大陸的那一天的到來。

  這塊大陸不屬於怪物,它是屬於人類的,屬於沒有被汙染的純淨者們的,屬於我們的。

  早在兩年前乘坐在渡海的船上時,尤斯烏德就已經做好了為純潔者——也就是未被汙染的可交流的人——付出生命的心理準備,可心理準備是一回事,身體上的疲勞則是另一回事。

  像這樣的瞭望塔共有十八座,圍繞在開拓村的周圍,沒有任何視野死角。要知道那些被汙染者總會從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路線來進攻開拓村,穩妥一點總是好的。每隔一段時間都能從信使那裡收到哪裡哪裡的開拓村受到攻擊的資訊,這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著楔釘村的人們,自己並不是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享受田園風光。

  “好像……時間到了吧?”

  已經到了預定換班的時間了,但似乎替換自己的人還沒有來,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唔?

  突然,視野的一角好像有甚麼東西微微的亮了一下——

  “嗯?”

  還沒等尤斯烏德反應過來,高速飛行的物體已經帶著破空的尖嘯聲在頭側炸裂。咚的一聲巨響好像在腦袋裡面炸開,劇痛從頭部延伸到身體的每一根神經,他眼前一黑,意識好像就要消失。

  被攻擊了?!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綠色的草地上有甚麼東西在聳動著——那是綠色帶尖刺的甲殼,剛剛它們就一直伏在地面上,那個偽裝使他們看起來就像荒野上突出的長滿野草的土丘一樣尋常,這些褻瀆的怪物就是潛伏在那裡,用某種東西攻擊了瞭望塔上的哨兵!

  難怪沒有一個瞭望塔發出警報——除了尤斯烏德以外,所以的哨兵都倒在塔上,不是身上穿了幾個孔就是半個腦袋消失了,鮮血順著隔板和樓梯向下流淌,但是完全沒有人注意到……

  不行,絕不能這樣……他摸摸索索的從腰帶上取下一瓶藥劑,一仰脖子灌了下去——那是給士兵用來提神的藥物,有著興奮劑的作用,長期使用對身體有極大的影響,但是現在如果不用這個恐怕就完了。

  尤斯烏德已經看到體型較小行動輕快的個體朝開拓村衝過來了,這些怪物挑的時間正正好——清晨是絕大多數人都無法保持警惕心的時候,如果讓它們衝進來,那麼這個村子裡所有的人都要完蛋。

  必須發出警報才行!

  他掙扎著站起身,鮮血從凹了一塊的頭盔下面順著脖子流進鎧甲裡頭,似乎因為射擊角度的原因,‘炮彈’被弧形的頭盔彈開了,自己一時半會兒還死不掉。四周的景物在晃動著,這讓尤斯烏德想起了出發之前和同伴們在故鄉酒館大口喝酒的時候。

  自己能活下來,僅僅只是是運氣好而已。那麼自己就必須善用這份因為運氣而保留下來的生命。

  疼痛,無法掌握平衡,肚子裡的東西一陣陣的往上湧,他幾乎不能保持站立——帶著護甲的手拼命的抬起,在嘗試了幾次之後終於摸到了那條在視野中瘋狂旋轉的繩索。

  牢牢握住,用力拉下,機關被激發,撞錘狠狠地擊中了銅鑄的宏鍾——巨大的警報鐘聲頓時響徹了整個開拓村。

  兵營裡立刻炸了鍋,士兵們披掛上陣,青壯年人套上胸甲,拿起長矛,毫不猶豫的走向戰場。

  “鐘響了!?敵襲!敵襲!!!”

  “士兵們!各就各位!!”

  “瞭望塔遭到攻擊!哨兵們都死了!”

  “去找人去控制那些重弩!我們需要它們!”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震得腦子生疼。但他知道,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接下來——

  “唔……呃!!”

  鐵護手握住了安裝在支架上的重弩,弩箭——不,如果從大小上來看,那被稱為【長矛】更加合適,這種東西射出去,能輕鬆擊穿巨陸龜最堅硬的甲殼,還沒有被汙染者能夠抵擋住這樣的攻擊。到目前為止,開拓村抵擋汙染者攻擊就是普通士兵與雜兵交戰,然後昂貴的重弩在制高點上狙擊敵方大型單位,無往而不利。

  可是現在,控制重弩的哨兵們都在一開始就被打掉了——天知道那些怪物怎麼知道一開始便狙擊哨兵的,能夠射擊的重弩目前只有一門,而且操縱重弩射擊的只有自己這個被打的腦震盪的傷兵。

  究竟能不能打中?他沒有信心。

  尤斯烏德一把扔掉已經破損的頭盔,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重弩的照門上,那些正在晃動的綠色甲殼在射手的眼中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怪物看起來就像是放大了數倍的陸龜,它們有著弧形帶尖刺的甲殼,六條粗壯的腿,頭上密密麻麻的長滿了眼睛,脖子可以抬得非常高,似乎是專門變異出來作為遠端火力投送者來使用的。

  它們停止移動,抬高,就像憋了一口氣一樣,甲殼上的尖刺被猛地發射出來,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呼嘯聲再次在耳邊響起。但是這一次,它們的攻擊目標不是尤斯烏德,而是開拓村那厚重的木質大門。

  “砰!”

  複數的角質尖刺就像炮彈一樣撞在大門上,厚實的木板被打的粉碎,尖銳的木屑化作彈片橫掃了在大門後方集結正準備突擊計程車兵以及武裝民兵,士兵們有鎧甲保護,飛濺的木屑對他們的殺傷力很低,但是僅僅只穿著胸甲來防禦要害的民兵們卻損失慘重,一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而在慘叫聲中,怪物的咆哮聲也逐漸變得清晰可聞。汙染者攻城可不會只有炮兵——它們只負責壓制而已,數量龐大的異形才是主力。每一隻怪物都不一樣,這些包含大量生物特徵的異形外形迥異,外貌多樣性無與倫比,並且數量從來都不少。人類的部隊通常只有靠嚴密的紀律,高昂計程車氣,精良的武器才能擊敗它們。

  而現在,這三點沒一點能做到。

  “糟……糟糕!”

  遠處擁有長距離攻擊方式的汙染者有四隻,如果自己無法壓制它們的火力,那麼以這種準確度和威力,即使集結再多計程車兵也只有被當成靶子打掉的結果。

  他瞄準最靠前的一隻,仔細的估測距離和風向,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力扣下扳機——

  “嘣!”

  彈性勢能轉換為巨大的動能,長矛被狠狠擲出,如同流星般飛向敵人的炮兵陣地,重型箭頭在照樣下閃閃發光,帶著尤斯烏德的希望狠狠地命中那隻綠殼怪,這沉重的一擊鑿穿了那看似厚重的鎧甲。被擊中的怪物高高揚起了有著複數眼睛的醜陋頭顱,痛苦的咆哮著,龐大的身體往下一沉,抽搐著歪倒在地上,骯髒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

  成功了!但是還沒到放鬆的時刻!

  尤斯烏德握住重弩弩機側邊的轉盤,奮力轉動著,沉重的弓弦逐漸被拉到待擊發位,弓臂朝後彎曲積攢彈性勢能——如此巨大的弩想要靠人的肌力來上弦是不可能的,必須得利用絞盤來複裝填。

  手上動作不停,他的餘光掃向敵人的方向,這一看,尤斯烏德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這些汙染者怎麼可能在遭到攻擊後還不知道攻擊是從哪裡來的?剩下的三隻已經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方向,那些噁心的複眼看著自己,身體也進入攻擊姿勢,尤斯烏德似乎已經看到了幾秒鐘後他連人帶塔一起被雨點般的射擊徹底轟成粉末的樣子。

  不行,不能放棄,至少要在最後再帶走一個!

  長矛被安置在弩機上方,他再次瞄準剩餘的綠殼怪——

  “轟!”

  就在他發射弩箭的前一瞬間,空中響起數聲悶響,照門裡綠色的甲殼被猛然爆發的塵煙所遮蓋——有甚麼東西從空中落下來了,落地正是那些綠殼怪的中間!

  隨後,爆炸聲和轟鳴聲在那片被塵煙籠罩的戰場上猛然炸響,在火光與煙霧中,三個醜陋而遍佈眼睛的頭顱被丟擲來,落在青翠的草地上。

  “什……?!”

  他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那裡。從煙霧中走出的是一個身穿紅色盔甲,手持一柄寬的出奇的劍,散發著無與倫比存在感的人形物體——這套鎧甲的風格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即使上面的骷髏裝飾有種教會騎士的感覺,但教會騎士也是人,沒有人可以僅憑一把劍就能捲起火焰與爆炸,在一瞬間殺死三頭比象還要大上兩號的怪物。

  就在這一眨眼功夫,另外兩個光團也從天而降,它們一左一右的落在正在朝開拓村衝鋒的怪物群側面,然後信心十足的揮著手中的武器朝怪物群以兇猛的態勢突擊——就好像它們才是發動襲擊的獵手,而那些兇猛殘暴的汙染者只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黑色的爪刃殘忍的撕開怪物的身體,寬刃劍發出好像放大了無數倍的蜜蜂的咆哮,僅僅一揮就將兩人高的巨狼攔腰斬斷,鎧甲人的戰鬥每一招一式都蘊含著純粹的暴力的美,它們根本不考慮防禦——朝前踏出極具進攻性的一步,然後揮劍,如果敵人攻擊,那麼就會被迎頭一刀切開;如果防禦,就把用來防禦的爪,角或者牙一起斬斷;如果想溜,就會被追上去剁死。

  毫不留情,沒有慈悲,如同齒輪機構一樣精準高效,但又如同野獸一般殘酷狂暴。看著它們的戰鬥,尤斯烏德似乎入了迷,他的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放在了佩劍的柄上,如果不是無法快速衝下瞭望塔的話,他非常樂意現在就衝入戰局。

  “列陣!!”但是已經做好準備的重步兵們可不一樣,指揮官拔出長劍,高聲呼喊著“突擊!!全員和我上!碾碎那群汙染者!!”

  “唔哦哦哦哦哦哦!!!!”

  長得很對稱,並且還將武器指向怪物,那麼就表示這些鎧甲人不是敵人。

  ——————————

  “這不是有厲害的感染生物嗎!”奧蕾迦娜踢了踢倒斃在地上的‘巨龜’屍體,骯髒的血液從傷口中慢慢流淌出來,她很欣慰的發現,錵制武器對這些怪物也有著強大的殺傷力“咱還以為都是猹呢。”

  “這裡是受到深暗蟲感染威脅的外星球,才不是海邊的瓜地!”

  “它們的戰鬥力並不算弱,”琉璃子揮動著爪,似乎這種程度的戰鬥並不能對她造成很大負擔“雖然較原腸動物來的低就是了,似乎也沒有原腸病毒那可怕的傳染性?”

  “原腸病毒經過那個世界的瘋醫之手,調整成了更容易傳播和變異的型別呢,”76回答道“如果說原腸病毒是調整過的生化武器,那這些應該算是未經變異的天然毒株?”

  “就是這個意思,”奧蕾迦娜點頭贊同道,然後她注意到,那個被打爛的寨門裡頭突然跑出來一隊全副武裝的戰士“等等?那些土著人衝過來了?”

  “似乎是想要加入戰局。”“還不錯,要是他們一直縮在後面等我們打完,那感覺救這種人就沒啥意思了。”

  佛也只救自救之人,沒有人樂意去願幫助只會祈禱誰來拯救自己的人,只會祈禱而不做點甚麼,那麼就和等待沭浴天降甘霖的草木沒多大區別。而佛,是不怎麼管草木的,只是坐著祈禱,怕是他上來就是個三連——

  救不起,沒法渡,告辭.jpg

  “確實,是敢於面對戰鬥的勇士。僅僅只靠著落後的鐵製武器和鎧甲,就和這種變異生物對決,這種勇氣值得稱讚。我們也不能輸,上啊!把怪物的腦袋都給咱砍下來!”

  “……你這麼幹早晚有一天會被恐虐丟出去的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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