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
冬天的夜晚很長,到了這個時間天仍然是黑的,可是伊戈爾·埃爾德里奇·馬爾林已經從睡眠中甦醒過來。作為一個合格的少年先鋒隊隊員,牢記‘時刻準備著’的他歷來起得很早,可今天喚醒他的可不是一直以來養成的生物鐘。
“快點,整理下東西,我們要轉移了。”父親埃爾德里奇·伊萬諾維奇·馬爾林大著嗓門催促道,他以前是個軍人,因為在與BETA的戰爭中失去了一隻手臂被迫退役,但在軍隊裡養成的大嗓門卻一直改不了了。
母親安德烈耶夫娜在房子裡來來回回的走動著,把衣服和一些細小的生活用品打包裝箱。她在拖拉機廠工作,一雙長繭的手靈巧又有力,她毫不費力的把兩個大皮箱提到門口,然後幫助自己的丈夫扣上大衣的紐扣:
“伊戈爾,快區去把衣服穿好,我們得出發了。”
“又要轉移了嗎?”少年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手腳利落的把衣服往身上套。在俄羅斯土地上的這個季節,要是不穿上足夠厚實的衣服,怕是一會兒就會凍成棍子——就像幾十年前不知死活的德國人一樣。
由於戰線的不斷推進,即使年齡只有十四歲,伊戈爾也已經經歷了大規模的遷移。身背沉重的行李,在寒冷的卡車上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這甚至讓他擁有了一種堅韌的性格。這個年代的孩子早熟的原因通常都是這樣,艱苦的環境能夠造就強有力的性格,而這種性格對於在這悲慘的時代活下來大有益處。
窗外,汽車引擎和喇叭聲不斷響著,閃爍不定的燈光照射著飛雪。士兵在街道上指引著民眾避難的路線,孩子的哭聲,人群的喧譁聲合為一股,讓本應寂靜的夜晚變得喧囂不已。
除此以外,還有一股細微的嗡鳴聲在大地上回蕩,而此刻伊戈爾並沒有注意到這聲音是甚麼。
馬爾林家一家人和鄰居一起擠擠擦擦的走下狹窄的樓梯,大家以無奈而不安的眼神互相望了望,一句話也不說。
路口站著個身穿厚大衣的下士,他背後揹著AKM型突擊步槍,口裡不斷地撥出白氣,指著城市另一邊大喊著:
“馬爾林同志,往城東走!接你們的船在那兒!”
那是駐紮在這裡的第二步兵營計程車兵,保爾·亞歷克斯·蘭諾沃依,他和埃爾德里奇私交甚好,在埃爾德里奇因為傷病退役的時候,常常帶著伏特加來看望埃爾德里奇,還時不時的給伊戈爾帶些不常見的小玩意。
“船?為甚麼是船?”埃爾德里奇愣了愣神,這個季節河流已經封凍,運輸非常不方便,而且鐵路能夠好好運輸,為甚麼要用麻煩的船呢?
“不是河裡的船,馬爾林同志,”保爾大著嗓門說“你看那邊!”
“!!”
城市的東邊,有數個巨大的探照燈從雪片飛舞的空中照射出來,最開始還以為是運輸直升機的燈光,可仔細想想的話就能知道,直升機上的燈不可能如此明亮。伊戈爾眯著眼睛看了半晌,才發現那是一個高度可能超過兩百米的龐然大物。
那東西就像一面牆一樣橫在城市另一頭,數架戰術機繞著它飛行,直升機和卡車正在將儲備物資一箱一箱的運進去,在軍隊的指引下,人群排成長龍,緩慢但秩序井然的往那面牆下方的開口走進去。
“上帝啊,那是甚麼?”埃爾德里奇驚訝的合不攏嘴,他在意識到這是個人造物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果這麼多鋼材全部拿來做坦克,能不能把BETA一路推回去奪回蘇維埃的大好河山呢?
“是方舟,”保爾說道,他理了理槍帶,讓步槍揹著更舒服些“敵人正在逐漸逼近,我們得靠這個才能活下來。”
“我不懂你的意思,保爾,”埃爾德里奇往旁邊看了一眼,他注意到不少人一邊走著一邊用好奇的眼神往自己這邊看,也許在避難的過程中和負責引路計程車兵攀談實在是太引人注意了,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問清楚“你的意思是……那東西能帶我們離開這兒?還有,它是怎麼過來的?我們睡下前它還不在那兒!”
“說出來你也許不信,它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士兵臉上的表情也有些迷茫,他四周望了望,壓低聲音“上面來的通知也說的不清楚,好像是說這艘船是外星人——不是BETA,是和BETA交惡的外星人,在敵人的大部隊到來之前將民眾帶到安全的地方。”
上面並沒有說這些內容是保密事項,但此刻要是隨便說出去,萬一耽誤了避難,那這這人可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下士能夠擔得起的——這可是數十萬平民的命!
“我們難道要……”埃爾德里奇嚥了一口唾沫,他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別說下去,同志,”保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都不願意放棄我們的土地,但這是中央委員會的決定。只有這樣,大家才能不死。強大的敵人要來了,那是我們現在無可對抗的敵人——要是不走,伊戈爾,安德烈耶夫娜都得死,我們一個都活不下來。”
他選擇性的沒有去糾纏和【友善的外星人】有關的問題,這個老兵非常清楚,如果在這兒想把這個問題理清,恐怕船都要開了:
“嘖……竟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嗎?該死,要是我的手還在,要是……”
“馬爾林同志,這改變不了甚麼……”老友安慰著他,一邊摸了摸伊戈爾的頭“快走吧,去那兒上車,然後在四號口排隊,準備好證件,讓孩子把紅領巾帶好。對了,拿著這個,以後會有用的。”
他費力的將帶著厚手套的手探進口袋,從裡面摸出了一個紅色的徽章,不由分說的遞到埃爾德里奇僅剩的一隻手中。
“我知道了,謝謝你。”老兵看了一眼,一個十字叉加一橫,他並不認識這個符號,可既然老友這麼說了,他便將它收進口袋中。
“別在意,”保爾擺了擺手“我們飛船上見。”
傷殘老兵嘆了一口氣,紛飛的雪花落在他臉上,冷的徹骨。
父親和母親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但他們並沒有質疑甚麼。伊戈爾和母親一個人提著一個箱子,乘上不知道已經往返了幾次的卡車,和同樣迷茫的人們擠在一起,隨著卡車行駛的時候產生的震動一起搖晃著。伊戈爾坐在邊緣,背後就是車篷,不時有冷風從破洞灌進來,他把臉湊近破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外面,沿途的街景一晃而過,商店,診所,還是別的甚麼熟悉的東西。
就像之前兩次遷移一樣,他將這些東西儘可能牢牢的記在大腦裡。
即使是這個十四歲的孩子也知道,遷移意味著永別,在他接下來的人生裡,再也不可能看到這個城市了。
不過,比起大人們那低落的氣氛,伊戈爾對未來卻有著一種獨特的好奇心。外星生物(特指BETA)在往常一直被描述成吃人的怪物,但也有好的外星生物會來幫助人類嗎?
嗯……仔細想想也是呢,BETA那麼可惡,在宇宙中一定樹敵頗多,恐怕每時每刻都有其他的外星人想把BETA剝皮然後丟進太陽裡頭燒。幫助敵人的敵人就是給敵人添堵,外星人恐怕是抱著這樣的念頭才來幫助人類的吧?
只要有個已經看到的結論,善於想象的人們便會自己補完產生這個結論的過程,這在伊戈爾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所以有個好的結論是非常重要的,俗話說只要結果好一切都好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點頭)(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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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輸送情況進展如何了?”前線基地中,戰爭之鐮一臉不悅的問道。
【穿梭機,工業艦,還有護衛艦,能下去的都下去了,】通訊另一邊是克魯澤,他也是一副吃了苦瓜一樣的臉【但裝船的速度很不理想,當地軍隊效率不夠好,到現在為止才完成10%不到。】
像亞洲,因為軍隊全力以赴,而且人們早已習慣遷移,所以運輸效率算是高的。大家面對上面下達的遷移指令,身體會比思維先動——也就是先走了再去思考這裡面有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也許該說是麻木了或者生活所迫,但放在現在就是頂頂的好。
可是美洲和非洲就不一樣了,兩個都是非戰區,民眾太安逸,該動的時候動不起來不說,美洲民眾對上層的信任程度簡直爆炸,不管上面說啥都有人要陰謀論一下,然後大家登船的時候就卡著不動了。即使現在把米國總統關在核避難所裡頭,所有的指令都是由安莎多爾家族的滲透人員發出的,可是發出了命令下頭的人不光不聽甚至還想遊個行這尼瑪就我勒個大槽了。
然後,非洲部分,全是難民,缺乏規劃,管理混亂,滲透是滲透進去了,但是發出指令的時候甚至都沒辦法讓這個指令傳很遠,這種現象越是往遠離蘇伊士戰線的南部地區走就越嚴重,就好像他們不是現代人,而回歸了古老的部落時代一樣。
“讓他們加快速度,來硬的也要裝船帶走!”戰爭之鐮煩躁的說,越快撤退就越是能減少損失,但裝船速度越慢就表示越不能快速撤退,雖說用船來換一個文明存活下去的希望是挺值得的,但是在救你你還瞎逼逼是幾個意思?連佛都只救自救之人,恐虐冠軍在救人的耐心上比佛還高簡直讓人想笑“實在想留著等死的,就不用管他們了,那都是咎由自取。”
【明白。】克魯澤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弛了一些,但還是很不滿意——如果是PLANT,現在估計已經裝船結束了,大家甚至還可以在出發前開瓶啤酒祈福一下航行順利。
一支搭載了‘宏炮’的莫洛級無畏艦已經開進了戰場,她們隨時等待糊外星艦隊一臉的反物質,但是戰爭之鐮知道,她們其中恐怕沒有幾艘能夠回到新伊甸,想到這裡,心裡就一陣陣的肉痛。
“亞空間波動情況現在如何?”
【波動幅度還在緩慢爬升,但離峰值還有些距離。】亞空間監測塔的控制室裡,技術人員正在一刻也不間斷的收集資料【按現在的速度來算,如果到達上一次跳躍時的峰值,大約還需要十到十二小時。】
“也就是說,十個小時嗎?”
時間很緊張,戰爭之鐮暗中計算了一會兒,他遺憾的發現,老大期望的【不能落下一個】的完美救援是沒可能達成了。
在必要的時候,也許真的得讓裝滿了人的船先走才行……
“監測站,”主控室的大門突然開啟了,滿臉掛著奇妙笑容的軍團長走了進來,她一進來就接通了通訊“給咱調出深暗蟲群躍進這個宇宙的資料。”
“嗯?你要幹嘛?”戰爭之鐮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這貨的情緒太高漲了。這和她之前那種焦急的感覺完全不同,似乎已經忘了艱難的民眾轉移工作——
不,不是忘了,而是有某件事佔據了她主要的精力。
“現在這個星域的戰鬥不就是宇宙三國志嘛,”她樂呵呵的坐下來,把手中的儲存器仍在桌上,那個儲存器上面粘著一張好像在九十年代醫院裡面才看得到的膠布,上頭寫著【絕密危險】四個字——用圓珠筆寫的“那憑甚麼只有我們挑對方兩個?讓對方撕一撕不好嗎?”
“誒?”戰爭之鐮立刻注意到了那個資料儲存器“你是從那個25的蟲子那裡找到了甚麼方法嗎?”
“對啊,咱拿到了一個特別厲害的東西。”她的笑容裡面好像混入了甚麼黑色的東西,奧蕾迦娜一把抓起儲存器,隨手一拋一接“靠這個我們就能暫時阻擋一下敵人的攻勢了,如果這個‘蟲引’確實有效的話。至少,可以讓敵人暫時不能毫無顧忌的跳過來和我們撕。”
“我們現在說的話是絕密,絕對不可以傳到塔耳塔洛斯以外的地方,切記。”
“這是當然的,和那些空知英秋還有25仔深暗蟲的訊息,本來就是現在絕對不能公開的內容,咱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