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大樓的陰影裡,金髮的幼女無聲無息的倒在碎石堆上。
“很容易嘛,”身材削瘦的男人從副駕駛座上下來,對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又解決一個感染源。”
“這是第幾個了?第七個?還是第八個?”開車的是個胖子,穿著藍色羽絨服,蓄著修剪仔細的鬍鬚,給人第一印象像是做生意的成功人士。
“已經這麼多了?看來得減慢一下速度了,不然可能會被IISO注意到。”
“他們才不會注意到呢!他們要是注意到的話,界內怎麼還會有那麼多感染源,還得我們來動手?”第三個男人留著分頭,繫著橙色的圍巾,這圍巾和他滿臉橫肉及其不搭調,怎麼看怎麼覺得滑稽。
“把餌扔了,感染源碰過的東西我連一秒鐘都不願意放在車上。”
就好像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留著分頭的男人把一個咬過的漢堡,三支用過的針管扔在幼女旁邊的地面上,然後把手套脫下來一起丟了。
“好冷,動作快點。”
“好的好的。”瘦子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一把手槍,型號是P220,在十一區被稱為【9毫米手槍】,這種手槍作為自衛隊的裝備,在十年前的戰爭中曾經遺失了很多,除了在古老的戰場上腐朽和被原腸生物捲入以外,其中相當一批經由拾荒者的手流入了民間。這本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但由於戰後十一區政府缺乏足夠的執行力,想要回收只能說是難上加難。
就在這時候,倒在碎石堆上的女孩子動了一下,睜開雙眼回頭望著這三個人,露出憤怒的表情。
在冰冷的雪地上,她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但之前被注射的藥物讓她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雙手在雪裡劃拉了幾下,始終無法支撐起身體。
被那包含怒氣的血色雙瞳凝視著,瘦子渾身一抖,稍微有些退縮,但立刻因為自己居然會因為被小女孩兇了而害怕這件事感到憤怒。他將槍口指向因為藥物影響還無法移動的少女,連續扣下扳機。
肩膀,背部綻放出血花,最後一發從打中了她的額頭,就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一樣,她的腦袋猛然轉回另一邊,然後伏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了。
“嘖……這怪物……”瘦子把還在冒煙的手槍收起來,回頭準備去取車上的汽油,髒東西就要消毒,不然誰知道血滲到地下會不會造成汙染“把彈殼撿一下,回去還要重複利用的。”
“烏漆嘛黑的,真難找……”
還沒走出兩步,開來的本田車突然從車廂後部爆發出可怕的烈焰——
兩道高熱的光束蒸發了整個後備箱,在短短半秒鐘的時間裡點燃了油箱裡的燃料,樹脂油箱迅速融化,汽油四處流淌,車內坐墊、隔熱層這些易燃的編織物瞬間燃燒起來,僅僅幾秒鐘後,汽車就被火球包圍。
“發生甚麼事了?!”
“怎麼突然燒起來了!”
在那一瞬間,這些缺少戰鬥經驗的人首先懷疑到的是4S店收了錢不辦事,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受到了攻擊。
“你們曾經在月光下,和魔鬼跳過舞嗎?”
另一雙赤瞳出現在雪幕中,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是血腥和瘋狂,額頭上閃爍的血色徽記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是……詛咒之子!”
瘦子反應過來,笨手笨腳的掏出P220,對準那雙眼睛扣下扳機。
無論是槍口的火光,槍聲還是子彈都虛弱不堪,她張開雙臂,就像擁抱一樣將子彈全部接下——被飛雪打溼的風衣被穿透,灼熱的子彈卻被胸前柔軟細膩的面板輕易擋住。
自從升魔之後,軍團長表示想要規避大姨媽就得要手榴彈,9mm子彈打在臉上造成的傷害和一條鹹魚拍臉上差距其實並不是特別大……
“沒效果……”想用這種手槍擊倒戰鬥狀態的詛咒之子,恐怕得用到鍍錵子彈,自己這種不受官方承認的自發性清掃組織(共三人)怎麼可能有那種軍用品?
“貧弱貧弱貧弱!”眼睛的紅光在在夜幕中拖出兩道殘影,在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軍團長已經跨過了十幾米的距離到了眼前,她一把抓住了胖子的領口,就像丟一個枕頭一樣把這個體重起碼有自己兩倍的傢伙扔進了還在燃燒的轎車中“血祭血神!”
“唔啊啊啊啊啊!!”
“你這怪物!!”繫著橙色圍巾的分頭就像個混混一樣掏出折刀直刺過來,如果是街頭打架,這種刺法非常難以躲開。
但是他的對手可不是街頭的混混。
“顱獻顱座……”
最後出現在他眼裡的,是對準脖子過來的藍光。由於出來的時候趕得太急,唯一攜帶的武器就只有一支光劍,而且顏色還不是自己喜歡的那種。
不過沒關係,紅劍藍劍,能砍掉腦袋的就是好劍。(點頭)
開槍的瘦子已經嚇傻了,他扔掉手中的槍一屁股坐到地上,褲子裡面已經溼了一片:
“救……救命……”
“不會有人來救你的,”軍團長几步走到他面前,將光劍高高舉起“你的顱骨將被呈到黃銅寶座前。”
“請……請您發發慈悲吧,不管您說甚麼我都……”
光劍割開空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在他話說完之前,頭顱已經滾落到地上。
“做我們這行呢,有這麼個規矩——不要放過任何獵物,否則你將會成為血神的獵物。”她在地上畫出恐虐戰紋,然後把這兩個頭顱用腳踢到戰紋中間,雖然車裡還有個被燒死的,但是她懶得去拿了“到了黃銅王座之後記得和長得最高的那位說說咱有多可怕,描述的越可怕越好。”
做完這一切,她快步走到幼女趴著的地方,伸手觸控了她的脖頸。
脈搏有力的跳動著,即使身中三槍,並且還有一槍打中了腦袋,她依然好好地活著。
奧蕾迦娜從她背部衣服的破洞往裡看了看,槍傷甚至已經開始癒合了,額頭那裡雖然仍是一片血肉模糊,可仔細看就會發生,子彈根本就沒有擊穿頭蓋骨,真是令人瞠目結舌的身體能力。
不過要是稍微晚到一些,恐怕用來毀屍滅跡的汽油就會被倒在她的身上並點上火——軍團長見過被火燒死的原腸動物,那樣的怪物都無法抵擋火焰的持續灼燒,那麼詛咒之子恐怕也不行。
“這裡是奧蕾迦娜醫療組還沒到嗎?有點慢了啊。”
【馬上落地,馬上落地,傷者情況如何?】
“再不來人家自己就回血回滿了!是詛咒之子沒錯,不過傷人者沒有用錵彈,因此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奧蕾迦娜抓著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把落到衣服裡頭的子彈抖摟出來“傷者中彈三發,頭上一發,背後一發,肩上一發,目測沒有傷到器官,頭蓋骨的強度簡直高的可怕。”
看著這個傷口,她想到了一個名叫阿布德爾的替身使者,那個壯漢也是用腦門跳了一發危險的手槍彈成功活了下來。
【這裡是戰爭之鐮,聽到了嗎?】
“嗯,聽的很清楚。”
【那三個人是怎麼回事啊?】
“從聽到的對話來看,應該是為了單純的自我滿足而獵殺詛咒之子的人渣。聽起來他們已經誘殺了起碼七個詛咒之子了。”
通訊那邊的氛圍立刻變了,她甚至能聽到戰爭之鐮深吸了幾口氣來壓制自己的怒氣。
【為保密起見最好別留下活口。】
“已經處決了,很可惜的是他們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拿不出甚麼骨氣出來。”
【這不是廢話嘛,有骨氣的人誰會去殺幼女來自我滿足啊?】
聽起來好有道理……
軍團長抱起幼女,看著一艘醫療飛行器從天而降。這裡並沒有適合飛船降落的地點,於是駕駛員打出燈光訊號,示意軍團長站到標示的地點,然後將兩人一起拉到船上。
就和外星人抓牛似的。
寒冷的風雪被載具裝甲隔絕在外,船內是令人舒適的溫暖空間,劇痛小子從軍團長手中接過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的幼女放到醫療床上,瘋醫立刻將診斷儀器接到她身上。
“收容任務完成,本艦即將返航。”駕駛員關閉艙門,回頭看了軍團長一眼。
“先等等,看到下面那個著火的車和還有旁邊的屍體了嗎。”
“看的清清楚楚吶。”
“咱記得這一型的醫療船上面有搭載鐳射器吧?把那一塊全部燒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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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聽到的只有好像電子儀器的滴滴聲。
渾身被包裹在柔軟而溫暖的東西里面,指尖可以觸碰到令人舒適的布料。刺骨的寒冷與深入骨髓的飢餓已經離自己遠去,好像可以就這麼一覺睡下去,甚麼都不用管了。
她還記得自己穿著單薄的衣服走在下雪的街上,肚子裡空空的,上一次吃飽飯是甚麼時候自己根本想不起來了。
就在自己覺得自己就要這麼死掉的時候遇到了不認識的大叔,他把冷掉的漢堡遞到自己面前。
已經被飢餓折磨的神志不清的少女毫無防備的接過漢堡大吃起來,根本沒想到漢堡裡面居然預先放好了麻醉藥。
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被拖到了界外區,然後被手槍射擊失去意識,這次自己恐怕真的已經死了吧,這沒有寒冷與飢餓的地方一定是天堂。
耳旁響起了人的說話聲,難不成是天堂門口天使的談話嗎?
“老大,海兔說要在這個世界推廣《星艦少女》,批嗎?”
“不行吧?這個世界的手機效能還很弱,不可能帶的動的啦。”
“那麼,在秋葉原盤一家門面下來賣本子呢?”
“這個可以,咱批了!”
等等!這絕對不是天使吧!哪有天使會把手機遊戲和秋葉原掛在嘴邊的?
就好像從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中浮出來一樣,詛咒之子——島田琉璃子的意識開始甦醒過來,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天花板朦朦朧朧的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哪裡?”
剛剛一開口,島田琉璃子立刻被自己那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
旁邊立刻有人遞過來一個杯子,杯子裡面有根吸管,這樣自己即使不起身也能喝到水。她叼住吸管,用力吸了起來,裡面是乾淨而清澈的水,乾渴的喉嚨被浸潤,感覺舒適了很多。
“這裡是外界宿民間警備公司,咱是負責人奧蕾迦娜。”拿杯子的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昨天晚上真危險啊,要是晚上一點點,恐怕就保不住你的小命了。”
小半杯水喂完,軍團長把幼女從床上扶起來,讓她靠在枕頭上。島田琉璃子這才看清楚這個房間——
房間大概四坪左右,一個病床放在窗邊,床邊豎著點滴架,一個發出滴滴滴聲音的儀器靠在牆上,上面的線一直連線到自己胸前的電極。
一個額頭上紋著怪異花紋的小姐姐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胸前掛著名牌,上面寫著【オレガノ社長】。
看這陣勢,島田琉璃子立刻覺得心裡一緊。
自己過慣了苦日子——出生在大阪的廢棄醫院裡面,沒見過爸媽一眼,在孤兒院長到五歲,然後孤兒院倒閉被迫流落街頭,以外周區的下水道和廢墟為家,食物靠捕獵和翻垃圾堆,衣服靠翻垃圾堆,基本上沒喝過幾次乾淨水,更不用說錢了。
要是這家民間警備公司讓自己付治療費的話,自己就算賣血也還不上……而且詛咒之子的血還沒人要,這和毒藥差不多的東西誰買啊……
“放輕鬆,小傢伙,等下阿靈就會拿早餐上來了。”軍團長看出了她的緊張,伸手摸了摸她金色的頭髮,本應該很漂亮的金髮因為缺乏護理而顯得暗淡而雜亂,讓人很想給她去仔仔細細的洗刷乾淨“在這裡就安心吧,沒人能害你。”
幼女沒有回答,只是稍微往後面縮了縮身子。
窗外,飛雪仍在繼續,外界宿民間警備公司門口出現了兩組民間警備員,他們馬上要去外周區完成第一份開業以來的第一份委託——
【昨日夜間外周區發生汽車爆炸事件,請去現場進行調查。】
不過還沒有開始調查,調查報告就已經寫好了。
自己鬧得案子自己人查,穩如POI。(挺胸)
月面泊地哈梅爾——
這個以通話中的小鎮‘哈梅爾’為名的基地最初只是為了停泊泰坦而建立的錨地。
之後確定了錵金屬對深暗蟲的效果,放在《群星》裡面,那就是發現了戰略資源。考慮到之後可能的大規模礦業需要,艦隊需要一個大型的基地。
但由於現階段文明調查尚未完成,為了避免刺激本土人類導致詛咒之子遭到可能的威脅——比如被嚇破了膽搞出恐怖襲擊弄死了一大批(看過《漆黑○子彈》的戰爭之鐮認為這很有可能)——艦隊不能帶明目張膽的錨定堡壘。因此軍團長決定對哈梅爾泊地進行擴建,作為在錨定堡壘前的臨時基地。
為了應對詛咒之子事宜,擴建的最初就建立了專門的生化工廠和生物實驗室。在軍工陣列仍在建造的過程中,生物實驗室就已經投入了工作。
“這是最新的樣本,從地球上來的。”一個劇痛小子將七支裝著血液和組織碎片的試管放到儀器中“樣本來自於名叫島田琉璃子的詛咒之子。”
“我不太關心樣本叫甚麼……”瘋醫芙蘭·雪萊拿起一支試管彈了彈“採集時間是?”
“半小時之前。”
大部分來自CE世界的強化人都不喜歡生化研究員這個職業,但其中仍然有例外,比如芙蘭·雪萊,在加入塔耳塔洛斯之後,她被這令人不朽的科技所折服,並立志為此奮鬥終生,長期的努力和尋思讓她的技藝飛速提高,到最近終於得到了【瘋醫】的稱號。
以把試驗檯當做戰場的氣勢,她拿過剛剛獲得的樣本便投入實驗。
之前暗色巖長官曾經猜想過,詛咒之子之子能夠維持正常的人類外形的原因是其人類的基因和原腸病毒達成了特定的平衡,即只要不被啟用表達,其失控的部分就會進入休眠狀態。但只要被啟用,不論是被動還是主動,其已經出錯的再生機制就會啟動,並開始週期性自檢。因為缺少終止命令,所以這個自檢必然是會出錯的,此時失控的再生機能就會啟動,從“人類基因”中擷取一部分填補到深暗蟲序列中,這種行為暫時不會導致功能性失常(因為被擷取部分依舊能夠正常工作),但卻會導致人類因子比例下降,也就是一般說的侵蝕上升。
一旦這種修補機制超過一個平衡線,就會因為大量基因存在於深暗蟲序列,被連續呼叫導致其深暗蟲基因進入常時啟用狀態,這回導致自檢週期大幅縮短,並在100個週期內失控。最終結果是失控的再生機能開始把人類因子扯成碎片進行隨機整合,而深暗蟲基因的活大幅上升也會導致混合在期中的本地生物基因開始失控。這一系列的最終結果就是將其轉化為原腸動物
由於之前缺少鮮活的樣本而無法證明,所以猜想只能是猜想。而現在,樣品已經入手了。
在做好了一切隔離措施和安全措施之後,芙蘭·雪萊在控制室中下達了對組織碎片植入原腸病毒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