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挺快,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就處理好了。”
軍團長身穿羽絨服站在東京地區的一幢辦公樓前,頭上戴黑色貝雷帽以擋住額頭上的徽章,一月的寒風吹在臉上,給人彷彿針扎一樣的感覺。
細白的雪花,從灰暗的低空中飄舞著落了下來。從車站中零零落落走出來的人,以及走在從車站前通往商店街的路上的人們,都快步前進著。他們中有的人的視線會在站立在路旁的高大外國人身上停留幾秒鐘,不過在看到樓上寫著【外界宿民間警備公司】的牌子的時候,都露出瞭然的表情。
民間警備員都是奇怪的傢伙,而身材高大黑風衣黑墨鏡寸頭男完全符合【奇怪的傢伙】這一稱呼。
“下午IISO就會送‘孩子們’過來,把內部事務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開始調查工作了。”戰爭之鐮給自己點了根菸,煙氣在細雪中緩緩上升,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話說為甚麼公司的本部要放在十一區呢?”
“因為這個國家很方便啊,只要有資金和一點點壓力,啥都辦的下來。”
“話說這麼說,不過這裡這麼窄,沒辦法佈置停機坪吧?”
“維內託那孩子早就準備好了,”大技霸指了指頭頂“這上面兩公里高度有一艘裝了牽引裝置的斯特修斯在待機,有甚麼東西要運的話,就趁著夜深人靜送到樓頂上,然後當班的駕駛員就會像抓娃娃機一樣把‘貨物’給抓上去。”
一股子外星飛碟半夜抓人的感覺……
軍團長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中除了紛飛的雪花以外甚麼都看不到,恐怕是在雲層之上開啟了隱秘行動裝置,這樣不管是肉眼還是雷達都無法發現她的身影。
上午十一點,IISO(國際起始者監督機構)的廂型車將五名詛咒之子送了過來,進行交接的時候,板著一張臉不討人喜歡的黑衣男人將幾個箱子放在地上,拿出一張表遞給奧蕾迦娜:
“請在這裡簽字表示,箱子裡面的是抑制劑,具體的用量在說明書上有寫。”
孩子們站在旁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不管是好奇或者喜悅,慌亂或者拘謹,不管是甚麼都沒有,就像人偶一樣。戰爭之鐮用餘光稍微看了看這幾個少女,不禁發出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嘆息聲。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沒辦法以一個正確的心態來對待這些有著悲慘命運的孩子。經歷過原腸動物大戰的人,親眼目睹原腸動物的恐怖,很多也因戰爭失去了親人,他們憎恨著原腸動物,也恨屋及烏般的討厭著原腸病毒攜帶者。
雖說這種心態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能夠理解並不代表可以接受他們的行為。
恨著原腸動物就去參軍,去接受民間警備公司的僱傭,拿槍去幹原腸動物啊,在安全的地方一邊叫著【別裝出一副人類的樣子!】一邊欺負幼女,這種人究竟有啥活著的意義?
不要拿幼女出氣,去前線,人生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發洩怨氣,恨它們就拿槍去幹它們,拿不到槍就去入伍,入了伍就去前線,看到那些大蟲子大怪物拿著槍照腦袋突突啊,大不了就在前線戰死嘛!你連戰死都不敢還敢說恨原腸?
講道理這甚至都可以說是種族戰爭了,不團結一心反而欺負自己這邊的決戰兵器,腦子呢?
真是搞不懂這群人在想甚麼。(沉思)
“事情辦完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押運員開口說著,他敬了個別扭的禮,然後鑽回車上。沒錯,除了五個幼女以外,車上坐著的還有全副武裝的壯漢,想也知道是為了防止在半路上‘貨物’暴動而存在的。
“看著真誇張……”軍團長看著一路濺起水花絕塵而去的廂型車,聳了聳肩,然後把手放在離自己最近的黑髮幼女頭上“給孩子們弄點吃的吧。”
“大瘋醫……不對,廚子在實驗室裡頭啊。”
“去隔壁KFC買幾個全家桶。”
“噫……”
黑髮幼女搖了搖頭,想把頭上作怪的爪子甩下來,結果爪子的主人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像搓貓一樣搓起了頭髮,只能撅起嘴巴發出不愉快的聲音。
【你不是說要對詛咒之子保持警覺嗎,這麼親近哪有保持警惕的樣子啊!】
【就隔離方面保持警惕不就好了嗎,咱是恐虐大魔啊,蛐蛐只能透過血液傳播的病毒能耐咱何?只要在一切搞清楚之前她們確實在這個世界沒跑出去就好,咱摸幼女的頭和對詛咒之子進行隔離這件事沒有任何相悖的地方!!】
“……”
“……”
午飯吃的是EVE糕層普遍喜歡吃的東西——全家桶,軍團長對這種廉價的美味一直情有獨鍾。雖然高熱量,油膩,不健康,但是吃起來方便而且味道也不錯。
但是,這些孩子們即使在吃飯的時候也是一言不發。沉默的小口小口咬著雞塊,儘量不發出聲音的吸可樂,甚麼都輕手輕腳,好像生怕弄出一點響動來一樣。即使開口去問,她們也會採用最簡短的話語來進行回答。
對於這種沉默的幼女,軍團長一時不知道要怎麼進行交流。
因為公司保安公司才剛剛成立,委託自然是沒有,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除了檢查身體以外,這些孩子由火靈和雪風陪伴。也許這兩個體型看上去差不多的傢伙更容易取得幼女們的信任吧。
值得一提的是,她們並不會和任何一個糕層簽下契約,和她們一起執行日常任務的將會是憤怒團精銳的戰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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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般的大雪正在外面飄搖,光禿禿的行道樹掛上了寒霜,潔白的雪花在屋頂上層層堆積,雖然看起來很漂亮,可也帶了刺骨的嚴寒。這場雪已經斷斷續續下了五天了,以東京的天氣來說,這並不常見。
外界宿民間警備公司頂樓大大的會議室裡面坐著六個人,空調和密封窗將這裡與外面寒冷的空氣隔開,一個小爐子咕嚕咕嚕的煮著名為關東煮的本地料理,蘿蔔,雞蛋,竹輪等食材在湯汁裡翻滾,嫋嫋的熱氣從鍋裡升起一直碰到天花板才散開,一壺小酒已經燙熱,幾個人一邊吃著溫暖的夜宵,一邊就這幾天收集到的情報進行分析。
“根據安莎多爾家族的線人傳來的情報,現在已知的受詛之子數量粗略估計有將近一百三十萬人,IISO登記在冊的有二十四萬人,數量龐大。”雪風從監視器中看著那五個孩子睡著的樣子,把熱乎乎的白蘿蔔塞進嘴裡“沒有登記的絕大部分生活過的很糟糕,如同忍者龜一樣住在下水道里,或者在廢墟里憑藉著超出人類的身體素質堅持著生活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軍團長沉默著喝了一口酒,把小酒杯放在一邊,從鍋裡夾出一塊香菇,小口小口的咬著,鮮美可口香氣撲鼻,不得不說背後靈的手藝是真不錯,如果白玉樓的某個粉絲亡靈嘗過這個味道,恐怕會很願意聘請他去白玉樓當差吧。
此刻,做這頓夜宵的廚師正一臉嚴肅的念著這兩天來的報告:
“小行星帶環帶找到航母級屍體的解剖已經進行到三分之一左右,大瘋醫芙蘭·雪萊認為,這一體深暗蟲體內有些器官出現萎縮,原因也許是長時間遠離母艦單艦航行導致的營養不足,所有的空降囊已經被髮射出去,蟲體內沒有發現任何艦載機。”
“俄羅斯分部的小子們在今天早上發現了深暗蟲特有的空降囊殘骸,從腐化程度和植被覆蓋上來看,恐怕已經投下十年到十五年左右。”
“十年到十五年……時間上正好對的上。”軍團長走到窗邊,用手指在佈滿霧氣的玻璃上畫出了一個扭曲的五角星,然後在五角星的中間畫上了一個精巧的眼睛“那麼,蟲子的死因是?”
“芙蘭認為是重度錵金屬中毒導致的傷口無法自愈,這種目前只發現存在於本宇宙的特殊金屬對攜帶有深暗蟲因子的生物有劇毒,對一些中小型個體來說,這種毒性幾乎是致命的。而船艦級的大型個體能夠抵抗這種毒性,但是依舊造成嚴重的傷害並阻止其自愈。可以推測的是,那一體航母級在對這個地球投下空降囊之後,躍遷到了柯伊伯帶進行規避,可富含錵金屬的小行星就像子彈嵌入已經破損的甲殼,就像淬了毒的箭頭刺入肉體一樣一樣摧毀了它的自愈體系,死亡持續了多長時間還無從得知,不過它直到死都沒能走出這片‘陷阱’。”
令人驚歎的死法,這就像戰無不勝的火星人攻擊地球,然後被一首歌唱炸了腦子一樣讓人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誒嘿?還有這種操作!”奧蕾迦娜的表情很精彩“當真?”
“這是現在最有可能的答案,再根據我們對詛咒之子體檢,還有從原腸動物身上得到的組織體也可以得出一些結論。”接過話茬的事大技霸“生物部門給了一份巨長無比的報告,我給概括了一下,哪怕是生物方面除了貓之外啥都不懂的大軍閥也能聽得懂。”
“噫!咱還了解水母,章魚,大王烏賊和龍好吧!”
“你把龍和前面幾種混起來說就表示你根本沒懂吧喂!”
“咱還給鋼龍接過翅膀……在夢裡的另一個世界線中。”0w0
沒有理會自稱很懂生物的軍團長的辯解,大技霸給自己碗裡的魚丸撒上醬料,然後出示了兩張密密麻麻的圖示:
“左邊是在廢墟星系發現的深暗蟲活體的碎片檢查報告——沒錯,就是那個鑽洞把自己鑽碎了的那一隻,而右邊則是原腸動物的體組織分析。根據對原腸病毒的序列解析結果,我們可以認為原腸病毒是深暗蟲本土化的產物。這種產物和深暗蟲高度穩定的基因結構不同,其深暗蟲因子支離破碎,甚至缺失了大量關鍵資訊並由本地生物基因取代,但依舊能檢測出數條帶有深暗蟲核心特徵和功能的序列,但其中大多數失去了其他序列產物的支援而失去了效力。”
這就像是一整條技能樹,被抽走了中間關鍵的幾項技能之後,失去了前置支援的所有技能都失去了作用。因此,它們不再是無可抵擋的宇宙怪物,而是即使是用一百年前製造的機關槍也能幹倒的害獸。
通俗點說,就是從克蘇魯系的邪神,一下子跌落到了B級電影的反派雜兵的程度。
“本土化?”
“沒錯,目前能夠認定起效的是一個核心基因組:強力自我再生。而且這個機制已經確認失控,以至於會嘗試裁剪其他生物的基因來填補自身。”他頓了頓,拿起旁邊的杯子猛灌一口,就像梁山泊的猛男一樣用袖子擦了擦嘴“而本土化帶來的基因改變,包括了各種本土生物基因和可傳播性。這種本土化充滿了隨機性,和深暗蟲高度有序的風格完全相反。目前尚不清楚導致其本土化的真正原因……不過我懷疑,這可能是人工改造的結果。”
“我這邊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那是相當拙劣和粗暴的序列裁剪,”暗色巖皺著眉頭說“會不會是當年投下的深暗蟲陸戰隊的屍體被蒐集起來,然後這個世界的人類稍微做了點死然後有沒有收住……”
“媽蛋咱怎麼覺得這個說法非常有可能就是真相……”奧蕾迦娜一把捂住臉“讓小子們繼續調查,我們這邊也要行動起來了。”
“把這鍋東西吃完之後早點睡吧,明天早點起來,我要嘗試潛入防衛省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麼東西。”
“咱明天要去上野動物園,取得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動物的血樣。”軍團長從鍋裡夾出一塊豆腐“今天就好好地休息,明天……”
手邊的通訊器滴滴的響了起來,是頭頂的斯特修斯駕駛員發出的通訊——
【BIGBOSS,雷達發現一輛車行跡詭異,晚上這個時間從市區開到了外周區,車上有四個人,一個看起來是十歲左右的女童,其他是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位置已經同步在地圖上。】
“這是要加班的意思吧……”她幾口吃完碗裡的東西,站起來就往頂樓跑。
所謂外周區,即是與巨石碑相接的國境線般區域,原腸動物戰爭後沒有重建的廢都,簡單來說,就是幾乎無人管理,宛若廢土般的無法地帶。下雪天大半夜帶著幼女往外周區跑,這個行為本身就夠讓人聯想到很多非法的要素了。
首先,肯定不會是援交,先不說十歲的幼女去援交這種只可能出現在本子裡的劇情,普通的援交肯定是找個愛情旅館或者類似的地方,怎麼可能跑到廢土地帶去呢?就連深深愛著廢土的留著莫西幹頭的漢子們援交都失去愛情旅館的。(確信)
“來不及換動力裝甲了,上面當班的小子,放個地精靈出來把咱駝過去。”
【是!】
地精靈本身不能隱形,如果大白天在外頭這麼飛簡直像是天外飛仙絕對一大堆人圍觀,刻在視線不好的雪夜,誰會注意到這個飛在天上的輕型無人機呢?就算被目擊——甚至被拍攝下來,也不過是給各種靈異網站或者地攤雜誌增加了一點扯淡的資本而已。
猛地推開通向樓頂的門,寒風挾裹著飛雪一股腦的湧了進來,但是腎上腺素急速分泌的軍團長並不覺得寒冷,額頭上的紅色戰紋已經慢慢地亮了起來。
在十幾米外,一個外形令人聯想到甲蟲,有著綠色外裝甲的機械構造物穩穩的停在地上,軍團長抓住外裝甲的縫隙爬了上去,對斯特修斯的駕駛員喊道:
“無人機系統的控制權先撥到咱這邊,用指揮鏈路進行資料傳輸。”
【瞭解,指揮鏈路連線完成……控制權已移交,一路順風,BIGBOSS!】
“出發!”
地精靈四處的推進器噴發出藍色的推進焰,緩慢的從樓頂升起,然後將機首對準地圖上閃爍的標記點,猛然加速。如果是普通人,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度就能將他從無人機上甩下,可軍團長依靠強悍的臂力和驚人的平衡感牢牢的把自己固定在上面。
狂風捲著雪花,在耳邊怪異的呼嘯著,不多時,巨碑那龐然的軀體已經到了相當近的距離,軍團長降低高度,從巨碑旁邊擦過,沿著半廢棄的公路一路尋找。即使地圖上標註了出來大概地點,但尋找具體的位置還是要依靠自己的眼睛。很快,車輛紅色的尾燈出現在視野中,腦部植入的視覺增效體和恐虐的加護讓她牢牢的鎖定了那輛停在路邊的車——
以及旁邊的四個人。
“已發現目標,正在接近中……等等,不妙。”
在視線中,幼女被從車裡拖出來,狠狠地推了一把,摔倒在路邊覆蓋著冰雪的碎石堆上,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手槍。他用這把手槍指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幼女,火光連續閃爍了三次,槍聲在雪中細不可聞。
“!!”軍團長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呼叫醫療小隊,這裡出了大狀況。”
【啥?說清楚啊!啥大狀況?】
“等會再說,咱先把幼女救下來!”
她壓低機首,地精靈上搭載的兩門短管粒子炮指向了停在他們不遠處,還沒熄火的小轎車,猛然綻放出綠色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