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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關節仍然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卡特蕾亞拼命支撐起身體,她這才透過朦朧的雙眼看清楚這間‘房間’。

  房間裡放著兩張床,除了自己以外,艾瑪莉莉絲也在這裡。她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金色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好像睡著了一樣。

  “艾瑪莉莉絲……艾瑪莉莉絲!”

  但是,她完全沒有回應。

  自動人形也會像人類一樣睡眠,每天都有幾個小時,自動人形將會給自己進行能源補充,這個時候自動人形會停止大部分技能,順便自檢以避免故障的發生。這時候對外的感測器大部分是出於開啟狀態的,如果收到外界刺激——比如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或者被拍打之類的便會醒來。

  可現在看來,艾瑪莉莉絲並不是‘睡著’了,而更接近‘昏迷’——當機體受損過大或者能源消耗過大而沒有得到補充,機體將會徹底關掉不需要的機能,將所有的能量集中用來維持核心供能。進入這種狀態,對於自動人形來說就必須得回到城鎮的工廠才能進行維修了。

  而且不能拖久了,如果拖太久,很有可能會因為沒有能量來維持核心,導致人格資料和記憶資料丟失。

  對於自動人形來說,這就和死亡沒有任何區別。失去了人格資料和記憶資料,即使之後重新編寫,也不再是以前那一隻自動人形了。

  自己必須儘快了!

  她晃晃悠悠的走下床,盡最大努力走到門邊,再試圖開門的時候卻注意到,這門卻和之前見過的所有的門都不一樣。

  門上有把手,但是把手完全不能動,似乎只有在門沒上鎖的時候起到把門拉開的作用。至於鎖……不管是鑰匙孔或者掛鎖都不存在,在原本應該是鎖孔或者插銷的地方,只有一個方形的金屬片,上面是排列得方方正正的十六個按鈕,上面畫著似曾相識但又完全不認得的文字。

  這是啥意思?要按這個才能開門嗎?隨便亂按會不會按壞啊……

  但是,不開門不行……

  卡特蕾亞鼓起勇氣,顫顫巍巍的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按照平時閱讀的順序,依次按下去——

  “滴——滴——滴——”

  很難讓人相信這裡面有機械結構,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按下去一點都沒有沉重的感覺……

  但是就在剛剛按到第七個鍵的時候,異變突生。房間裡的燈突然全部變成了紅色,巨大的警報聲響遍整個房間。不消幾秒鐘,外面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

  本來就是鼓起勇氣才敢伸手按按鈕,自動人形少女給這突然轉變的聲光效果嚇了一大跳。她就像觸了電一樣猛地離開那個小小的板子,連滾帶爬的往剛剛躺的床上爬,試圖擺出剛剛無事發生,自己甚麼都沒做的樣子……

  但是外面的人到來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上不少,可能是這個設施的空間比估計的要小不少吧。自己剛剛爬上床,門就開了。

  一個黑色短髮的人類少女慌慌張張的衝進來,然後和自己四目對視……

  “啊……呃……”

  卡特蕾亞完全不知道這時候應該說甚麼——她現在的動作可不像是在高貴的人類面前應該擺出來的動作。一條腿跨到床上,左手撐住枕頭,看起來實在過於不雅。

  “啊!你醒了嗎!”

  她說了甚麼,但是卡特蕾亞完全聽不懂,這很不正常。作為服務用自動人形,自己應該已經錄入了這顆星球上現存所有已知的語言才對……

  難道自己也故障了嗎?糟糕……

  不……不如說自己故障了反而更好。

  黑色短髮的人類少女看起來根本沒有怪罪的態度,就和其他人一樣別無二致,眼神裡甚至透著擔心的神情,但是這種對服務用自動人形的體諒卻更深的激發了卡特蕾亞內心的羞愧和尷尬感。

  自己真是超沒用,任務出事不說,居然還讓應該被尊貴的造物主們為自己擔心了。

  好想死……(捂臉)

  自從一下生產線開始,卡特蕾亞就知道了自己的任務——自己被創造出來是為了造物主們服務的,他們雖然頭腦很好,但是作為碳基生物本身實在太弱,就像葦草一樣一不小心,風一吹就猝死了,所以必須投入全身心進行好好照顧才行。

  自己和其他所有自動人形一樣,以照顧主人們為樂,只要主人們過的幸福快樂,那麼自己也幸福快樂。

  在一開始,大家過得都很幸福。但是自從寒冷的年代到來,大批大批的主人無法抵抗低溫和飢餓而死去,不少自動人形在失去了自己的主人之後痛不欲生,認為都是自己沒有照顧好的過錯,宛如行屍走肉一般守在過去的宅邸中,直到自己也因為缺乏維護和能源停機為止。

  幸好,還有沒有瀆職的自動人形保護著主人們,人類還沒有滅絕。倖存的人們聚集在舊時代遺留下來的大型發熱裝置附近,建立起簡陋的城鎮,依賴發熱裝置提供的熱量艱難度日。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主人們居然不顧自己脆弱的身體,試圖和自動人形一同工作——雖然很令人感動,但是那怎麼行!人類是很脆弱的,這種天氣外出,無論是感冒,還是磕傷碰傷都有可能導致死亡,這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

  每次發現在外面工作的人類,自動人形都會哭著將他們勸回去。

  好好的活下去,快快樂樂的活下去,剩下的交給我們服務用自動人形就好了。絕對會讓大家活著度過這個寒冬,到達溫暖的陽光重新照耀大地的那一天。

  所有自動人形都是這樣堅信的。

  但是,因為自己的失誤,一車貴重的食材打翻落進了荒野中,甚至被人類所救——想到為了救自己,這些善良卻柔弱的人類居然冒著那種寒冷與危險在曠野中將自己和艾瑪莉莉絲帶回去……

  想到這裡,卡特蕾亞百感交集,效能極優的情感模組超負荷了,她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千戶看來,這場景就有點詭異了。

  顯然,這個機器人在醒來之後試圖去開門,但是按錯了密碼——密碼是六位數,如果按錯警報就會響——被警報嚇到,於是想趁著大家趕來之前爬會床上。

  然後爬到一半就給抓了個現行。

  她看著自己,癟了癟嘴,突然就大哭起來了,就像個真正的人類一樣,哭得很傷心。

  這機器人咋回事啊!

  後到一步的尤莉看到這情景,立刻指著那個卡特蕾亞大聲說道:

  “小渕澤小姐!小渕澤小姐!千戶把人家弄哭了……”

  千戶啪嘰一下拍在尤莉腦袋上,讓這個金髮的傢伙安靜下來,然後立刻辯解道:

  “我才沒有!佢死裡返生太激動才喊!”

  慌得開始講粵語……這鍋估計得劉醒大哥來背。

  她一邊說著,一邊慌慌張張的跑到床邊,試圖安慰這個顯然情緒激動過頭的機器人——但很快,千戶發現這事情做不來。

  並不是她不知道該如何溫柔對人,而是……雙方語言不通。

  兩邊對話的效果,簡直就像是鴨子和狗面對面,一邊嘎嘎嘎一邊汪汪汪,誰都聽不懂誰的。而且這機器人講話速度還特別快……雖說,這種時候講話快不快根本無所謂吧!

  於是,千戶選擇了自己認為對的做法。

  她踮起腳,輕輕抱住了這個情緒失控的服務用自動人形,輕輕摸著她的背部。

  “!?!”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抱!小千!小千!”

  “不要起鬨啦!”

  這是……在安慰我嗎?卡特蕾亞愣愣的想著,她感受著千戶纖細的身體,很容易就得出結論——這孩子吃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苦。難道說是因為專門照顧她的自動人形因為意外沒掉了,所以她才得不到良好的照顧,長得這麼瘦弱?

  所以她才會收留自己,這個意思是要讓自己來照顧她!(確信)

  卡特蕾亞沒有專屬的主人,她為整個鎮子的人服務,她一直覺得,這樣的生活充實又美好。但是她現在改變想法了,果然在為大家服務的同時,必須有那麼一個【獨特的,只屬於自己】的主人才可以!

  千戶慢慢撫摸著卡特蕾亞的後背,輕聲細語的說道:

  “沒事了,沒事了。到這裡你就安全了,我們馬上就能送你回家……”

  卡特蕾亞感受著千戶的體溫與氣息,用僅剩的左手返抱回去:

  “以後我將陪伴在您的身邊,您就是我的……主人。”

  “嗯嗯,安心吧,等雪一停,我們就出發。說定了哦。”

  “我會好好照顧您,這將是我這個自動人形存在的意義,我們說定了。”

  尤莉嘴裡叼著一根美味棒,咔擦咔擦的嚼著,饒有興趣的看著兩個人用完全不同的語言互相絮絮叨叨:

  “小千,你們這樣……聽得懂嗎?”

  “我覺得……心裡的想法,就算語言不通也能傳遞到對方心裡吧?”

  少女和機器人抱在一起,構圖彷彿世界名畫,裡面蘊含著愛與美好。她們的身姿彷彿述說著即使語言不通,種族不同,但仍然可以互相理解這一件美好的事情。

  但真正的意思似乎沒有屆到……

  唯一成功傳達到對面心裡的,只有‘善意’。不過這樣也就夠了吧。(遠目)

  小渕澤香菜在門口看到她們的樣子,微微翹起了嘴角,開口對三宅裕香說道:

  “果然,我們的選擇是對的。看看她們,雖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交流,但卻成功的解決了最開始的交流障礙。”

  “我很想知道那個機器人現在在說甚麼。”醫師苦笑道“我總覺得她們的思維不在一條線路上。”

  “誒?為甚麼?”

  “emmmm……女人的直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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