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射形成的光點,紛飛的暴風雪。
這是久違的暴風雪,也許天空中的水汽全部凝結到了這場暴雪中吧。烏雲遮蔽了天空,巨大的雪片以根本不像雪的氣勢猛烈地砸下來。不僅如此,狂風還席捲起冰面上細細的雪粒,漫天飛舞,能見度低落到令人崩潰的程度。
以往是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現在是起暴風雪糊的人完全看不見東西。這就給人造成一種錯覺——自從進入這個寒冷的年代,地球就好像再也不願意讓人看見它醜陋的樣子了。
用力握緊把手,動力雪橇猛烈傾斜。這是一種在進入這個年代之後才被髮明出來的交通工具——將發動機和螺旋槳裝在重型雪橇後部,組合成了極為優秀的雪上動力平臺。
氣溫是零下四十六度,和平常相比還要寒冷許多。護目鏡上已經凝上了白霜,從操縱室裡各處的縫隙灌進來的風讓人感到遍體生寒,嘴裡呼氣時,飄出的白色(總之是個很厲害的大人物吧)氣息像流星般往後拖曳。
但還好,沒有迷失方向——
如果是在以往,想冒著暴風雪從獵場跑到城鎮是絕對不可能的。暴風雪中再敏銳的眼睛也不能視物,如果駕著動力雪橇出發,一定會迷失在風暴裡,然後活活凍死在冰原上。
這種情況一直到兩個月之前才有所好轉——工程隊花了很長時間,終於修築好了從獵場到城鎮的冰道,而且每隔一段路都豎起了木質的高大路標,這樣一來即使在惡劣的環境下仍然可以勉強辨別出回家的路。
雙手緊緊握住把手,駕駛員操作著雪橇一路疾馳。冰上的道路彷彿沒有盡頭,身邊是不斷重複的景色,即使如此,仍不容許一絲大意。雪橇上拉的是獵物,是肉,是在這種時候難得的蛋白質,對於等在鎮子裡的大家來說,這是比身為獵人的自己更重要的東西。
“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吧。”坐在前面槍手座上的艾瑪莉莉絲回過頭說,她金色的長髮被包裹在保暖頭盔裡面,從防風目鏡裡面能看到她漂亮的灰色瞳孔。她手裡抱著一杆步槍,扳機護圈做的很大,這是為了讓帶著厚手套的人也能把手指伸進去開槍而做出的設計“我們已經四個小時沒停下來了誒。”
“這附近也沒有能夠停下來休息的地方。”駕駛員卡特蕾亞搖了搖頭,她確實已經開始覺得疲勞了,但是現在沒可能停下來。如果這時候停下來休息,引擎熄火的話很可能就難以再次發動,而如果不熄火,燃料能不能堅持到兩人回到凜冬鎮還很難說。
嚴酷的自然環境是容不得休息的,雙眼一閉不睜,一輩子就過去了。自己死了無所謂,但是這一車肉要是沒帶回去,那問題可就大發了。
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如果不吃東西,就會成片的餓死。
卡特蕾亞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們換把手吧,你已經開太久了。”艾瑪莉莉絲建議道。如果是普通的在高速公里上開了四個小時車,隨便誰都不會覺得累,但是在只能根據路標辨路,啥都看不到,地表凹凸不平的地方,在暴風雪中開了四個小時動力雪橇,不管是精力還是體力都已經快到極限了吧。
按照路程來估計,接下來起碼還需要四個小時才能到達,艾瑪莉莉絲有些擔心自己的密友是否能堅持得住。
“我對你的駕駛技術不太放心,”卡特蕾亞的聲音聽起來很輕“也對自己的射擊技術不太放心。拿好你的槍吧,這附近可不安全。”
“這種天氣怎麼可能會有野獸跑出來嘛……”
口裡這麼說著,坐在前座槍手位置的艾瑪莉莉絲還是抬手擦了擦目鏡,手裡握住步槍,認真的朝雪中觀望著。
“收成不好啊。”想到後面那沒有裝滿的車斗,卡特蕾亞嘆了一口氣,一絲白霧從嘴邊的圍巾縫隙裡冒出。
“畢竟天氣……”艾瑪莉莉絲的語氣也有些低落。
“我說的不是天氣。這段時間獵物已經慢慢變少了哦。”
氛圍一下子陷入沉默,耳邊只留下引擎的轟鳴和風雪的呼嘯。
就像她所說的那樣,獵物已經逐漸變少了。
附近的森林都已經封凍,野獸的食物也在逐漸消失,最開始死去的是草食類動物,然後肉食類動物也因為缺乏食物而倒下。沒死的都向南方去追逐溫暖了,留在這裡的只有逐漸削瘦慢慢等死的老弱病殘。
現在雪橇上一半以上的獵物,甚至都不是從佈設的陷阱裡頭抓到的活物,而是在封凍的林間或者凍土上撿到的,凍得梆硬的屍體。
還好,溫度讓肉類幾乎不會腐化變質,就算死了很久拿回去也能吃。但是逐漸變少的獵物正在不斷地提醒著所有人,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鏈已經逐漸崩斷了。
平時的工作中,大家儘量不去提到這件事,但是不安仍然逐漸在凜冬鎮中蔓延開來。
人類是脆弱的生物,如果看不到未來的希望,就會逐漸死去——他們的心會比身體死的更早。
我們必須努力,絕不能讓末日到來。自己已經發過這樣的誓言了。
“嗯?”
突然,坐在前座的艾瑪莉莉絲拿出瞭望遠鏡,朝一個方向望去。她是個優秀的獵手,視力相當敏銳,但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看見甚麼東西嗎?
“你看見甚麼了嗎?艾瑪莉莉絲?”
“十點鐘方向,有光。”她回答道“不是煤氣燈,但是我覺得是人造光源……吧?”
是幻覺嗎?
以前有不少在雪原上迷路的人,得救之後都說自己曾經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發現了亮著燈的建築物或者別的甚麼東西。但是探險隊在抵達他們說的地方之後卻甚麼也沒發現,只能將其歸結於身體到達極限時候所看到的幻覺。
但艾瑪莉莉絲應該還沒有到那個程度才對……
“誒?在這種地……?!”卡特蕾亞的注意力從路面上移開,朝艾瑪莉莉絲所說的方向看去。僅僅只過去了幾秒鐘——
砰!
透過把手傳來的巨大沖擊力和隨後的漂浮感讓卡特蕾亞渾身緊繃——動力雪橇左前方的滑撬撞上了半埋在雪裡的石頭。
卡特蕾亞感到絕望而懊惱——這都是自己的錯!即使槍手看到了甚麼,駕駛員也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道路上才對!這種撞擊雪橇根本承受不住,而這唯一的交通工具損壞的話,自己和艾瑪莉莉絲絕對沒可能將這批獵物帶回去交到大家手上!
她拼命控制住雪橇的車身,努力不讓雪橇側翻,同時將兩側的剎車片張到最大——
但這一切都於事無補。
動力雪橇在冰層上一個彈跳,向前飛出去,然後重重的落到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木質的滑撬當場斷裂。車頭翹起,後方的螺旋槳狠狠砸到地上,頓時折斷開來飛向旁邊的林中。
少女的身體穿過暴雪,撞穿了凍結的灌木叢,肩部著地撞上被冰雪覆蓋的地面,毫無抵抗的翻滾了好幾米才總算停了下來。卡特蕾亞努力地想支撐起身體,但是不知為何右肩卻使不上力。不知道是骨折了,還是關節脫臼了。
撞擊讓她的腦袋發暈,防風目鏡上佈滿裂痕,破碎的動力雪橇翻倒在地上,凍硬的獵物散落了一地。溫熱的潤滑油沿著機身流到地面上,融化了剛剛落下的雪,但很快熱油就被冰潔的大地奪取了溫度,雪片慢慢的蓋了上去,就像要把這些東西全部掩蓋。
無論是屍體,殘骸,還是尚存一息的遇難者,都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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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架大氣層內穿梭機和一輛重型雪地車在雪地上移動著,這種造型類似摩托車一樣的載具的原型最初來自塔耳塔洛斯提供的藍圖,各個文明圈以此為基礎開發出了帶有各自特色的型號。
ZAFT方面把這玩意改成了宇宙版本的太空滑翔機,完全失去了【大氣層內穿梭機】本來的意義。地球方面則是想方設法想往上面裝中子干擾器……但是太大了,塞不進去。各個公司想七想八,你爭我奪,造來造去之後——
造出了毫無亮點可言的普通氣墊式雪地摩托。也算是很有特色了……(遠目)
蕭美蓮(代號:熒)一邊控制著摩托,一邊抱怨道:
“要是登陸艦過來載我們一程就好了。”
雷達將前進的道路顯示在頭盔裡面,雖然眼睛無法直接看到路,可是跟著掃描圖來走也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很不爽,雪片飛到車上,裝甲上,首先被車身散發出的熱量融化,然後風將雪水吹向後方,在某個溫度足夠低的地方凝成一大坨,如果不經常敲一敲,保持平衡的陀螺儀就會像成精了一樣在警報裡頭瘋狂慘叫起來。
“搜尋隊兵分三路,”劉醒說道,他不斷四周張望著。摩托劈開風雪,引擎聲響徹天空,前燈所照到的地方盡是飛舞的雪片,如果一個人類——即便是習慣寒冷的俄國人也是——在這種地方,恐怕只要半個小時就會凍成冰棒了吧“登陸艦必須在中間作為指揮站存在,不會跟著我們一切過來的,接下來我們靠這個就夠了。”
蕭美蓮嘆了一口氣,在通訊中問道:“千戶,能開的習慣嗎?”
她一邊問著,一邊用餘光看著在自己左側的摩托——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輛摩托車開的非常穩當。千戶坐在前面握住把手,尤莉在後方的槍手位上,手中抱著一支線條簡單,有著粗大槍管的槍械。那是配給保安部隊用的鎮暴型步槍,因為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甚麼,可能遇到野生動物,也有可能遇到有敵意的原住民,所以劉醒在經過小渕澤香菜隊長的許可後,決定讓她也來拿一支非致命武器防身。
裡面的彈丸在撞擊之後會發出很大的爆響和閃光,就算是熊也會被嚇走。
“比我想象的……快不少。”千戶平穩的操縱著這輛懸浮摩托,旁邊是呼嘯的風雪,尤莉坐在後面,手上拿著槍。不知道為甚麼,雖然這種場景在夢中出現的時候讓人恐懼和厭惡,但是身臨其中之後,這種氛圍反倒是讓她有了一種奇特的安心感“但是,還不錯。”
“能控制得住嗎?那就好。”劉醒點點頭,叮囑道“尤莉,如果掃描圖上出現了紅色字元而且在閃的話,要馬上提醒千戶知道嗎?”
“就交給我吧!”
似乎,她們已經相當習慣這種操作了。
“從安全方面考慮,我覺得千戶和尤莉應該在車上和我們一起走才對……”三宅裕香抱著膝上型電腦坐在重型雪地車的沙發上,一如多年前在南極的那個黃昏。她伸出手擦了擦被霧氣遮住的窗戶,摩托上的照明在雪地中若隱若現。
小渕澤香菜原本望著窗外一直在出神,十幾年前的回憶一直在腦海中迴盪。聽到老友的聲音,她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
“不用擔心,你千萬不要把她們當做溫室裡長大的小孩子。她們之前所經歷的遠超我們的想象,而且……”
“而且?”
“比起讓她們一直處於被保護者的位置,”小渕澤香菜認真的說“我更希望她們能成為我們的同伴。”
“哦?”
“你知道嗎?”考察隊長衝了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將一杯遞到三宅裕香手中“昨天晚上我和奧蕾迦娜大統領對話了。”
“誒?!”三宅裕香剛剛舉起杯子抿了一口,差點把杯子給摔了。雖然她明白自己正在從事的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但是突然和這種級別的大佬講電話,總覺得有些驚詫“她說甚麼了?”
“她說……既然我們在星辰之間找到了那個文明的廢墟,並在廢墟里面遇到了這兩個孩子,那麼這一定是緣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那麼多少年才能換取跨越遙遠宇宙牽起的雙手?”小渕澤香菜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雙手捧著咖啡杯“我覺得大統領說的沒錯。”
“緣分嗎……”三宅裕香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在媒體的宣傳中,奧蕾迦娜大統領一直被塑造成一個軍事強人的形象,她勇猛善戰,帶領艦隊與蟲群決戰時衝鋒在前毫不退縮,磊要塞,造鉅艦,保住了一個又一個星系不受到蟲群的威脅。不僅如此,她還對尚未踏入宇宙的文明抱有足夠的仁慈,不但不仗著強大的武力去奴役對方,還儘量予以溫柔的支援幫助他們發展。
勇猛而溫柔,強大而仁慈,是個極富魅力的領導人。統合部文明圈裡的大家對她的印象大抵如此。(這足以證明黑暗天使戰團在道路橋樑建設以外花費了多大的功夫(泣))
結果這樣一個硬核的傢伙,居然會說出【緣分】這種模稜兩可的詞語嗎?
真是神秘……
“先別說這個了,探測器在前方三十公里發現了一個微弱的熱源。”駕駛員開口道。
頓時,車廂裡就忙碌起來了——
“生命感知雷達情況怎麼樣?”
“沒有掃描到任何訊號。”
“唔……是某個正在運轉的無人設施嗎?”
“有可能。”小渕澤香菜指示道“劉醒,目標設定為標記地點。”
【我知道了。】安保隊長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各位,左轉五度,注意路面!】
二十分鐘之後……
摩托一輛接著一輛停了下來,在穿著白色動力裝甲的人們面前,那些正在被大雪蓋住的殘骸正散發出餘溫。
大家臉色都很不好,這地方顯然剛剛發生了一起慘烈的事故,兩個人形的屍體正躺在旁邊的灌木叢中,這輛本地載具的碎片落得到處都是。
“這是……雪橇?”蕭美蓮走上前,撥開落在上面的雪——最下面一層已經凍成了冰,但是動力裝甲的出力直接將整塊冰弄碎。下面是金屬與木頭混合的載具,一個老舊的引擎和半截螺旋槳讓她目瞪口呆。這讓蕭美蓮想起了她在歷史書上看過的東西。
二十世紀初美、俄兩個擁有廣闊雪原的國家就已經制造出了機動雪橇,它們結構簡單,速度快。非常適合執行突襲、巡邏,運輸和通訊任務。顯然這個外星造物,就是和那個差不多的東西。
一般來說,外星人造物不都是有著奇怪的合金,水晶組成,還塗成騷氣的青色或者金色嗎?這樣一個木頭和金屬拼起來東西,根本和【外星人】三個字不搭邊啊喂……
等等……仔細想想……
她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行頭——動力裝甲,眼睛的取景器在發光,會飛(雖然只有半米左右)的懸浮摩托車……
原來我才是外星人啊!(捂臉)
“看起來是出車禍了嗎?地上有動物的屍體……是撞到了過馬路的鹿?”
“你以為這裡是澳大利亞或者北美洲嗎……這些東西是從貨艙裡面撒出去的,大概是撞到了甚麼東西翻車了吧。”
劉醒拍了拍手,提醒大家注意:
“有幸存者嗎?”
“生命探測雷達沒有反應。”
也就是說……沒有幸存者嗎……
“嘖……晚了一步嗎。”如果早一點來,也許可以避免事故的發生。劉醒皺了皺眉,把這種挫敗感從自己腦海中趕出去——這種情況很常見,而且大部分是並不是真的自己早點到就能解決問題的“把屍體回收了吧。”
“好的,劉醒大哥。”千戶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帶著沉默不語的尤莉走向距離更近的一具屍體。
雪地車上下來兩個穿動力裝甲的人,他們推著一個大箱子過來了——那是用來盛放遺體的密封箱,能有效避免感染屍體變質。
千戶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如果當時大家晚來一點點,自己和尤莉大概也變成這個樣子了吧?
屍體看上去並不高大,它全身包裹在厚實的防寒衣裡面,臉上帶著厚厚的圍巾和風鏡。從風鏡裂開的缺口裡面可以看出來,死者有著一雙很漂亮的淡紫色瞳孔,但是孔洞且無神。
少女避開和屍體直視的視線,她小心靠近屍體,慢慢伸出了手——
咔擦……
屍體也伸出右手,閃電般一把抓在了千戶胳膊的裝甲上。
“唔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千戶覺得一股比外面還要涼的冷氣嗖的一下沿著脊椎骨就竄上去了,她大喊出聲:
“嗚哇!!沒……沒死!!”
“啥……啥情況?!”劉醒給她嚇了一跳,他猛地把槍給掏了出來——摸著良心說,這他孃的真的很嚇人。
外星殭屍復生,趁著考察隊員靠近的時候一把抓住了考察隊員的胳膊。這劇情丟到好萊塢去,絕對能拍個厲害的驚悚片出來。
“冷靜!別開槍!!”
受驚的千戶慌慌張張的向後退了一步,隨著一陣撕裂聲,那隻手臂從衣服裡脫落下來,仍然死死的抓著自己的胳膊。
千戶差點哭出聲:
“手……手……手掉了!”
那雙淡紫色的瞳孔逐漸恢復神采,‘屍體’用嘶啞的喉嚨說出了誰也聽不懂的語言——
“是……自動人形?請……幫幫我們……”卡特蕾亞覺得自身的機能好像快要被寒冷全部破壞,艾瑪莉莉絲的情況她也完全不知曉。但是救援已經到來了——
這些白色的,身披裝甲的自動人形,可以輕鬆的大雪中活動,也許是最近才上線的新型號,說不定是特斯拉城那尚未停工的工廠所製造出來的造物。但無論如何,自己的任務可以完成了。
和將食物送到凜冬鎮這件事來說,自己和艾瑪莉莉絲是否能存活下來簡直無足輕重,任何一個自動人形都能理解這件事。她盡全力的懇求這些新型‘自動人形’:
“凜冬鎮的人類需要……這些食物……求求你們,幫我們把這些食物……送到……”
千戶呆呆的望著這個朝自己說著甚麼的‘屍體’,小心翼翼的將掛在自己臂甲上的手臂取了下來——
手臂裡面沒有骨頭,也沒有血肉——斷口裡面只有蒙上了一層白霜的扭曲斷裂的金屬,與看不出成分的複合材料而已。
“是……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