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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凜冽的冰風在建築群之間奔騰,暴雪從天上襲來,全身幾乎都因為飢餓與寒冷失去知覺。

  眼前全是飄飛的雪花,發動機的聲音淹沒在雪塵之中,履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每次呼吸,胸口就傳來劇烈的疼痛,既然能覺得疼,那就是還活著吧?

  “尤……尤……?”乾裂的嘴唇呼喊著同伴的名字,但她卻久久的沒有回答。耳邊迴響的只有發動機的喘息和暴風雪的呼嘯。

  “尤?”

  少女感覺到了一絲不妙,她捏下剎車,讓這輛履帶式摩托停在雪地中。四面八方甚麼都沒有,一切都湮沒在雪的牆壁中。

  “尤?你還……”她戰戰兢兢的回過頭,卻甚麼也沒看到——摩托車的後車廂上沒有自己金髮的旅伴,只有積滿雪的揹包,和那已經掛上了冰凌的步槍。

  “!!”

  千戶猛然睜大了雙眼,腦子裡翻轉昏旋,冷汗從背後湧出,手套裡面滿是令人不快的溼滑感。在這一瞬間,最深刻的恐懼與孤獨就像猛毒一樣襲向了她,彷彿利刃劈開胸膛。四周的飛雪與黑暗如同怪物的爪猛地席捲了過來,她被吹下履帶式摩托的座椅,就像落水一樣沉入雪中。

  恐怖,絕望,孤獨,寒冷……千戶痛苦的叫喊著,用力撥開蓋在臉上的雪,但意識仍然不斷的沉入更深的地方,更深,直到那無止境的深淵……

  啪的一聲,額頭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同時響起的還有那個熟悉的聲音:

  “千!千!醒醒!”

  是尤。

  就好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千戶猛地睜開眼睛,身體就像彈簧一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嗚咕?!”

  “你流了好多汗,還又哭又叫,把我嚇了一跳。”

  尤就好端端的坐在旁邊,身上穿著寬鬆的睡衣。似乎因為剛剛從床上起來還沒有梳頭,她漂亮的金髮顯得十分蓬亂,嘴邊也有著口水乾掉之後留下的印記。房間的頂燈沒有開啟,只有壁上的小燈在發出橙色的微光,在這稍暗的光芒照耀下,就連金屬的牆壁都透著一股暖意。

  那是以往從來不曾感受過得,溫暖而舒適的氛圍。

  壁燈的光芒勾勒出尤的輪廓,看著這樣的她,千戶心裡陡然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尤沒丟,自己也沒死在暴風雪裡面。

  但是,她精神狀況不怎麼好——沒有誰在大半夜被舍友大呼小叫嚇醒的時候還能有飽滿的精神狀態的。

  千戶眨巴了兩下眼睛,緩和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她注意到自己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打溼,薄薄的空調被已經被踢到了床的一角——房間頂端的通風口正送入一陣陣的二十四度的空氣。

  光著的雙腿上傳來紡織料柔軟的觸感,和剛剛的暴風雪不一樣,這真實的不容置疑。

  “我……作噩夢了。”黑髮的少女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她拿起床邊擱板上的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後放鬆全身,啪嘰一下倒在柔軟的床鋪上。軟綿綿的枕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她情不自禁的把腦袋埋進枕頭,左右來回蹭著。

  這裡是統合部文明圈屬下的遠洋科考艦——秋名山級八號艦“不死鳥”號,而這間小房間則是科考隊的隊長,小渕澤香菜小姐分配的空房間。

  “誒?你說那兩個孩子的安排?不行不行,當然不能放到‘生物儲存區域’去,那裡太沒人情味了。”在副長片桐實乃梨詢問這兩個倖存者的安排的時候,小渕澤香菜絲毫沒有猶豫——這兩個孩子是人類,檢查結果表示她們思維方面沒有問題,也沒有攜帶病原體,不應當丟到生物儲存區裡面凍起來“安排到居住區吧,看看有沒有空房間。大家也幫忙照應一下。”

  秋名山級的艦體是戰列艦級,體型龐大,居住區也是原本的構造,科考隊的人數也沒有多到可以把居住區塞得連一間空房間也騰不出來的程度。兩個少女就在這裡住下了。

  那是一個豪華到不像樣的房間:

  有著鋪著柔軟墊子和被褥的高低床,有散發著冷氣把食物冰在裡面的冷櫃(每天的食物都有定額),只需要花上三分鐘就能把食物烹熟的謎之機器,以及不限量熱水的浴室。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嵌在牆壁上的螢幕,無數本書以資料的形式存在裡面。

  這可沒把千戶給樂瘋了,但是喜悅只存在了幾分鐘——開啟這些書之後,她發現自己不認得這些個字。不過沒問題,千戶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學得會的。(點頭)

  這幾天以來,她們一直吃著隨隊醫師三宅裕香精心準備的食物。

  “她們存在嚴重的營養不良現象,恐怕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常的進食,體重低於中位數減兩個標準差,貧血、維生素A、B族和C缺乏及鋅缺乏,再嚴重的話可能導致內分泌系統和免疫系統紊亂。”這個愛笑的女性一行一行的看著體檢結果,臉上也露出無力的表情“我寫一份菜譜,讓食堂給她們開個小灶,這時候不能隨便由著性子亂吃。”

  如果長期飢餓突然暴食,消化道不能立即擴張會出問題。小腸絨毛消退,消化能力大大降低,吃多了無法消化反而會造成腹瀉。不僅如此,肝內相關代謝酶不足,一旦突然暴食,無法對吸收的氨基酸合理代謝,極端情況可以造成氨中毒。

  但即使這樣,食物的分量與味道仍然讓兩個少女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那是如此的美味。綠色的蔬菜,紅色的果實,精心烹煮的肉類料理,還有香氣四溢的粥。

  無論是哪一樣,都讓人難以忘懷……而且下一餐還可以接著吃!(擦口水)

  不僅如此,這裡所有人都洋溢著輕鬆的氛圍,用餐時間的時候,穿著制服的人們坐在這裡,一邊大口吃著飯菜喝著飲料,一邊談笑著,抱怨著,但不管怎樣,他們的眉宇間和之前自己所見過的所有人都洋溢著不一樣的情感。

  千戶在觀察了很久之後才猛然驚覺——

  絕望,在這裡不存在。

  “之後會怎麼樣?”當千戶問起自己和尤未來會怎樣的時候,小渕澤香菜笑著說“按照章程,你們最後將被送到統合部,然後可以選擇是進行學業還是……”

  “學業的話,是?”

  “就是上學,和同齡的孩子們一起在學校裡學習文字,數學,藝術,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哦。”

  “噢噢!”

  小渕澤香菜敢發誓,她在這個瘦弱的黑髮少女的眼中看見了耀眼的光輝,那是求知慾與對幸福生活的嚮往。這個閃亮的表情是她從事這個行業到現在為止所接受到的最棒的成果,最棒的禮物。

  想著這個表情,她能吃兩大碗白飯。

  “但是,我們不能直接把你們送到統合部。”小渕澤香菜說道“我們的航線將穿越這片星雲抵達宇宙的另一邊,這一趟將花費數個月的時間,我們無法放棄任務立刻返航。所以這段時間就安心的住在船上吧。”

  沒有甚麼可抱怨的,不如說少女們非常享受現在的生活。

  唯一還在困擾她們的,就只有晚上偶爾會出現的噩夢了。似乎換了新的環境之後,那片逐漸腐朽凋零的城市,那個已經分崩離析的文明,那些已經化為塵土的人們並不願意這兩個年幼的末裔離開這裡,便從夢境中冒出現來呼喚她們老實接受自己的命運。

  但是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甚麼既定的命運,既然活下來了,那麼就有開創屬於自己的未來的機會。

  “要不要一起去洗個澡?”昏暗的燈下,金髮的少女提議道“再稍微吃點東西,心情就會好起來了吧?”

  “嗯。”

  她從床上坐起,慢吞吞的爬下來,從衣櫃中拿出換洗的衣服向浴室走去。熱水緩緩流出,注入陶瓷的浴缸,浴室裡頓時熱氣騰騰。

  透過嫋嫋的霧氣,她能看見牆上的鐘上顯示著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再過七小時十五分鐘,這艘船就會離開母星的軌道航向遙遠的宇宙深處,並且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來。

  再過七小時十五分鐘,一個廣闊而全新的世界便會在眼前展開,自己就能過上不用擔心寒冷與飢餓的日子,幾個月以後,到了統合部,自己甚至可以和許許多多的同齡人一起在學校中學習。學到更多的字,看更多的書,交更多的朋友……

  在蒸汽繚繞的浴缸裡,睏意再次襲來,千戶稍稍抻了個懶腰,放鬆身體靠在尤身上,慢悠悠的開始打盹。

  一個新的夢境在這片縹緲的霧氣中逐漸成型。

  在夢裡,她看見了圍坐在空地上聽老師授課的孩子們,看到了廣闊的種滿了芋頭的農田,也看到了書中描繪的蔚藍如天的大海……

  尤看了看躺在自己懷裡慢慢睡著的千,打算暫時先不去叫醒這孩子,反正水還熱著。她低頭看了看,黑髮的少女睡的正香,正發出細微的鼻息,臉蛋上因為水溫的原因泛起兩團可愛的淡紅。

  看到這景象,尤用力點了點頭,她已經無法忍耐——

  因為長時間握槍而長了細繭的雙手立刻變得不老實起來,她輕輕摟住這個纖細的軀體,然後鬼鬼祟祟的伸出另一隻手。

  她小心翼翼的努力將手伸長,輕輕地夠到浴缸旁椅子上的袋子,從裡面拿出兩包巧克力——不是巧克力味的壓縮餅乾,是真正的巧克力。

  最後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親密好友,這個金毛敏捷的剝開包裝袋,極其迅速的把本來屬於兩個人的巧克力一起丟進嘴裡……

  嚼嚼嚼。=w=

  “!!”(醒)

  “!!”(驚)

  不戴頭盔被打腦袋,真是痛啊。(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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