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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在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後,奧蕾迦娜駕機前往艙外,進行復雜的工程作業。

  在空間站裡裝配元件的話,只需要幾十分鐘,最多數小時,就能更換諸如炮塔之類的大型模組化元件——即使是旗艦級也是如此。但是現在只有孤艦,所以空間站全自動的裝配服務,就得用艦載機手動完成。其工程量和複雜程度大大增加,還有很多工序無法完成只能省略掉,這肯定會降低穩定性,但是眼下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在前線給虎式換負重輪的後勤大爺恐怕就是這種心情吧……

  同時,這也是為甚麼幾乎每個文明都會在船上帶上一些工程機械的原因。而在主從式控制系統(類似力反饋)乃至腦波讀取裝置鋪開之後,大家都開始傾向使用人形的工程機械——因為操縱兵訓練起來非常方便,而當一個操縱兵已經完成訓練,可以像操縱自己的身體一樣控制這臺機器(物理意義上)的時候,其工作效率會遠遠高於某些傳統作業艙。

  比如鐵球的原型。

  當然這也並不是唯一的選擇,進行過軟體校調過的多臂式現代化作業艙一樣很靠譜,不過……地聯成熟的MS產業讓他們可以以低廉的價格出售‘全套’的MS系統,這讓他們的產品雖然不被各文明的一線部隊採用(因為大家都有自己成熟的損管體系),但在各種民用市場(比如行商人和物流業的貨艦)乃至一些三線部隊的軍用船上(比如殖民地戍衛艦隊)都廣受歡迎。

  而將原本不是工程用的魔神用於這種平時肯定會回港完成的細緻工作——也因為平時肯定會回港,工業旗艦自帶的損管機器人根本沒有組裝外部導航元件的資料,接下來就只能全憑自己了。老實說還挺辛苦的。

  拖曳著剛剛製造出來的感測器安裝座(長軸七十米),奧蕾迦娜來到艦艏巨大的破損前,看著裡面被撕開的內部艙室,斷裂的能量纜線,物理控制鏈路,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修車的機電工程師站在一輛車頭撞碎,引擎艙一塌糊塗,發動機蓋裂開機油漏了一地,被火燒過線束黏在一起,裡頭到處都是滅火器粉末的小轎車面前。

  極其複雜的工作,根本不想做,但不做不行……(捂臉)

  要是有個碎艦師幫忙就好了,或者……戰鬥用的魔神做起來很麻煩,那麼以工程工業為目的製造出來的機器人會不會好些呢?

  比如蓋塔甚麼的。

  心裡這麼想著,她啟動腕部的鋼鐵切割者,飛旋的斧刃劈開了盤感錯節的廢棄線纜,以及那些已經完全失去作用的元件,還有為了封堵過於巨大的破洞徒勞的噴出結果凝成宛如後現代藝術雕塑造型的奈米材料。她認真的切下這些傷口中的‘腐肉’,並將它們全部順著船體的裂口丟擲船外。

  琉璃子在主控室中隨時注意著施工現場的情報,只要看到有東西飛出來,她就用牽引器將其捕獲——畢竟希德尼亞還在旁邊,為了安全起見,這種東西是不能任其亂飄的,否則還殘留著能量的損壞電容器之類的東西糊人家臉上爆了那就臥槽了。

  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發生,琉璃子將這些殘骸作為彈藥,全部糊到旁邊奇居子核心的臉上了。炸的挺好看。

  不過,就和預料的一樣,雖然炸的挺好看,它們依然堅挺,不過在持續轟炸了快二十個小時之後,它們的能量反應已經大大的下降了。奧蕾迦娜曾經嘗試性的將冶煉礦石時產出的海格斯粒子撒了一點到其中一顆核心上,而眼下這顆核心的能量指數在這一批裡面是最健康的。

  希德尼亞旁邊,一支呼號為‘莎瑪莉班’的衛人小隊仍然保持著常規巡邏,在奇居子開始襲來的如今,擁有一支能隨時迎擊的部隊非常重要。一支部隊保持出動狀態,其他衛人操縱士在船內居住區待命(操縱士平時必須居住在交通裝置周圍,接到指令之後就能迅速抵達機庫),如果發現奇居子靠近,外面的部隊先行迎擊,後續部隊馬上接上,這樣就能盡最大可能將奇居子堵在距離希德尼亞更遠的地方。

  雖然運氣不好的話,先行迎擊的小隊可能要掉就是了。

  不過因為希德尼亞的長距離探測器此時並未發現奇居子,所以這會兒大家都保持著較為放鬆的心情。因為他們在外面只是為了快速出擊而非警戒(警戒由母艦的長距離感測器負責),所以這會兒都站在外部船體上看著魔神搬磚。

  在希德尼亞上,衛人不僅是戰鬥用艦載機,同時也是工程機械,挖礦也好採冰也好修補船體破損全是它們,所以操縱士們並沒有對魔神搞損管並不驚訝,但是溘然長逝號船體後方的那塊數百米大小的突出結構卻讓他們大開眼界。

  因為船體內部空間不夠放,所以那具原本搭載在空間要塞上的組裝陣列被奧蕾迦娜以極富綠皮味道的方式裝在了船體外面,從安裝方法到走線方式都突出了一個俺尋思的味道。

  生產陣列上到處都是撕裂傷——因為是從廢墟里拆出來的,粗大的纜線連得到處都是,至少六種不同型號的散熱系統(分別來自魔神的備件,電磁彈射器的散熱器備件,護盾系統上臨時拆的,右側船體後方生命維持系統的一個散熱器,以及幾個火炮冷卻系統)以見縫插針的氣勢杵在這個難以言喻的怪物般的機械上。

  斷裂的甲板旁,還能看到用粗體漢字寫著的【禁止煙火】和【安全生產】八個大字,配合現狀來看,一股無奈感油然而生……(遠目)

  在人類歷史上,這種‘俺尋思’的玩意兒到處都有,從一戰時期整的頭盔槍,到二十一世紀焊在五菱宏光上面的23mm雙聯裝防空炮,希德尼亞內部本身也有大量這種風格的玩意兒。但這遵循一個道理,就是越是結構簡單的東西,用這種粗暴的方法組裝就越是不影響發揮。

  可是,裝在溘然長逝號上的這玩意兒,絕對不是甚麼簡單結構。它所表現出的精密與複雜遠超希德尼亞人的想象。

  莎瑪莉班的班長莎瑪莉·伊丹是個無論在哪裡都引人注目的人,這不僅只是因為她的傲人的容貌和胸圍,也在於她強大的戰鬥力——無論是駕駛衛人還是徒手,這讓她在衛人操縱士中有著超高的人氣。不過最近卻被突然流傳開的‘只要達成三次助攻就可以和莎瑪狸一起進行光合成’的流言所困擾,併發誓只要找到這話是誰傳出去的,非得用一雙鐵拳毆打腹部直到他吐出來為止。

  雖然說光合成是在補充營養,但‘一起去光合成吧’絕對不是一起去吃飯的意思。畢竟,穿著衣服光合成毫無意義,而出去下館子吃飯是不需要脫個精光的。

  順帶一提,從流言開始傳開至今,第一個打出三次助攻的……是現在正在溘然長逝號前面敲敲打打的那個外星人,她一刀劈出了漫天助攻,但是一個頭都沒拿到。

  話說外星人需要光合成嗎?不需要吧?之前宴會的時候看她吃得挺多的,應該和穀風長道一樣是靠吃飯補充能量的型別吧。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莎瑪莉出神的看著生產陣列所投射出的半透明力場,那層淡淡的金色光幕之下,從未見過的機械裝置正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生長’出來。一種奇怪的銀白色光粒子,或者說粉末一樣的東西組成了它們的結構,就像印表機將文字列印在紙張上一樣。

  比衛人還大好幾倍的裝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這樣生產了出來,簡直就像是魔法。

  超高精密度和複雜度的裝置,以一種彷彿開玩笑的方法隨便拼起來,這還能用——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技術力的體現了。

  不……不僅是這件事,而是自己目力所及,每一個細節都是如此。

  “太厲害了……”

  她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嘆。

  這種生產方式,應該有了設計圖,無論在甚麼地方,只要礦物足夠,就能快速的生產出想要的裝置。而且從她從裡頭拖出來的大型裝置來看,這玩意兒一下午怎麼看都至少能造出三四臺衛人……希德尼亞上的主要工業機構——東亞重工的產能有多大來著?

  而且這礦還不是精挑細選,真是路過一個小行星帶隨手挖的……竟然能將採礦選礦冶煉的步驟壓縮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一個星級文明的實力嗎?和在星系之間漂流的播種船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希德尼亞沒有目的地,只是從一個星系,航向另一個星系,因為沒有一個明確的‘終點’,船員們普遍都對未來缺乏想象力。縱使藝術家們還在暢想著未來,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希德尼亞不會最終停泊在行星上,衛人駕駛員也不會被奇居子的胞手抽到異世界過上幸福寧靜的生活,現在這樣的生活還會繼續下去,安居之地不知道在幾億光年外,能做的只有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妄想,努力存活下去,直到天時來臨的那一刻。

  希德尼亞的船員們就是人類的火種。一千年來希德尼亞人默默忍受,在黑暗的航路上將種子灑遍宇宙,在看不到底的戰鬥中苟延殘喘。年輕的衛人駕駛員們在千年間戰鬥,死去,將敵人和自己的血灑滿無以計數的戰場,不斷的犧牲著自我,讓人類的血脈得以延續,當他們戰死之後,新的年輕人就會接過他們手中的穎槍,一代,一代,再一代。

  也許每個人心中都深埋著一份希望,也許有那麼一天,也許一千年以後,也許一萬年以後,有一個世代不需要犧牲,有一個世代不需要航行,有一個世代,人類會在平安中永存。但是,人們在大部分時間裡都不會記得這份希望,只有在走進光合室,脫下磨得發白的衣服,手指碰到上面的補丁時,才在內心浮現出小小的希冀。

  然後這份希冀就會隨著一聲短短的嘆息消散在光合室的人造陽光中。

  可是在此刻,溘然長逝號這條名字不怎麼好聽的船的頑強表現,卻再次點燃了莎瑪莉心中的希望之火。

  她或許能幫希德尼亞脫離現狀,這麼想著,莎瑪莉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去給奧蕾迦娜幫忙的衝動。但是衝動畢竟只是衝動,她還是留在了原地。自己並沒有接到這種命令,而且……就算真的接到了這種命令,自己也不會修這種船啊,外行人在旁邊晃悠不是給人添堵嗎。(遠目)

  看著那條船上正在進行的工作的可不止班長莎瑪莉大姐頭一人。

  她的副手——操縱士弦打攻市也用探究的目光凝視著那邊。這個駕駛員給人一種遺憾的感覺——雖然長得是挺帥的,總是令人聯想到秘銀傭兵裡那個名叫克魯茲·威巴的狙擊手。從某些方面來說,這人和克魯茲·威巴的相似點還挺多的,比如擅長射擊,基本是個搞笑角色,以及敢為人質所不敢。

  奧蕾迦娜之前在宴會上見過這個人一直在莎瑪莉周圍毛手毛腳,結果被直擊面門。他和莎瑪莉之間的關係讓人想起梅麗莎·毛和科魯茲·威巴,但是又並沒有那種微妙的情感,雙方似乎都只將對方當做戰友來看待。至於毛手毛腳?這個人對周圍所有女性都會毛手毛腳,而在漫畫中甚至還會跑到光合室偷拍。

  這種人要是血條不夠長,沒有一身功夫會在各種意義上活不到結局,而他也總能在各種地方——無論是在捱打的時候還是開衛人的時候——展示出自己確實有一身功夫。能打出最帥的擊殺,也能挨住最毒的打,基本上就是這麼個人。(遠目)

  “看起來外部護甲和缺損結構還是沒辦法修復呢。”他放大溘然長逝號的畫面,端詳著那些巨大的撕裂傷口“如果不回母港的話應該就只能這樣了。”

  “恐怕確實是這樣。”瑪莎莉應了一聲,她的視線飄向溘然長逝號周圍不斷閃爍的火光“不過……就連奇居子也能把玩在掌心。”

  人類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嘗試不用穎來破壞奇居子核心的方法,但是無論是歷史上的哪個時間點上,人類都沒有辦法對一個核心進行鐵匠打鐵一般的長時間鍛打,因為胞衣一直在快速修復,你不可能逮住它關在甚麼地方硬鑿。結果現在,奧蕾迦娜逮住了一共七個核心,這會兒已經轟了快二十個小時了。

  而這些核心在希德尼亞的感測器上已經遠沒有之前那麼明顯,大幅度降低的海格斯粒子濃度讓它們的反應變得黯淡而虛弱,每個人都有種預感——千年來第一個被穎之外的常規火力幹碎的奇居子核心似乎馬上就要出現了。被穎槍破壞之後,核心馬上就會泡狀分解,其殘骸別說研究了,就連蒐集都很困難。

  常規火力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嗎?

  因為沒有戰鬥行動,此時是武裝待機狀態,頻道里還有幾個操縱士在聊著閒話。其中一個說道:

  “最近這兩天那群非武裝主義者開始抗議了。”

  “又開始抗議了?”另一個駕駛員接過話茬,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頭痛感“開甚麼玩笑啊……”

  這個人的聲線總覺得在哪裡聽過……琉璃子翹起耳朵,聽到這個聲音,總讓她想起故鄉那個名叫聖天子的東京老大,然後連帶出了不愉快的回憶。不過她很快按耐下這股不快感,因為對方說的那些內容裡面有個奇怪的詞語。

  非武裝主義者……宇宙甘地嗎?試圖用絕食之類的操作感化奇居子?(撓頭)

  琉璃子完全理解不了為甚麼這個詞會從希德尼亞人的口裡說出來,在這個給人追著打的末日方舟艦上怎麼還會孕育出非武裝主義者這種東西的。

  “非武裝主義者?”她忍不住接入通訊頻道開麥問“那是甚麼?”

  “一群瘋子。”瑪莎莉毫不猶豫的回答“奇居子不是會被穎吸引嗎?所以他們認為只要希德尼婭放棄‘穎’的話,奇居子就不會攻過來了。”

  “還有這種事?!”

  琉璃子目瞪口呆。

  穎啥時候拿到手的?

  是七百年前在外星遺蹟裡發現的。當時調查小隊(其中包括現任艦長小林)在外星遺蹟裡遭遇奇居子,在一陣瘋狂山脈般的遺蹟追逐戲之後,遺蹟內部貨櫃崩塌,大量形似大米的發光體從上方墜落,奇居子當場死於米浴,現場慘得就像天皇賞時目白麥昆的心態。

  也因為這可以創死奇居子的玩意兒看起來像大米,所以才給它命名為‘穎’——穎,禾末也,也就是穗,米的意思。

  穎本身難以加工,也無法用常規方法牢固的固定在槍身上,而最終找到的解決方式是利用其會超緊的黏在胞衣上的特性,將胞衣作為‘膠水’把它粘在特製的合金槍身上。這便是穎槍的由來。

  人類啥時候受到奇居子攻擊的?

  一千年前。

  人類啥時候開始用海格斯粒子當能源的?

  還沒離開地球的時候。

  看了這三個時間節點之後會得出奇居子是被穎吸引,為了避免奇居子的攻擊所以要捨棄穎的神秘結論,這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而且這時候把大米突刺槍扔了可就完蛋了啊,大米突刺槍雖然有可能會吸引奇居子,但是海格斯粒子是肯定會吸引奇居子的,你現在把大米一倒,奇居子第二天早上來敲門了怎麼辦?這次可沒有米浴來救你了啊。(霧)

  這就像甚麼呢?看到了聰明的深暗蟲會先錘裝了末日武器的船的現象,得出末日武器會吸引深暗蟲的結論,然後號召大家放棄末日武器,這樣深暗蟲就不會打過來了——在統合部宣揚這種言論肯定會進局子受教育的,要是真造成了甚麼惡劣影響,比如整個了宣揚這種思潮的勢力出來,那高低得去大角星礦業公司搞再社會化。

  “雖然你這麼說,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讓你們見笑了。”(嘆氣)

  因為是公共頻道,所以操縱士們也沒在意琉璃子突然開口這件事——畢竟非武裝主義者在希德尼亞上可不是甚麼秘密,畢竟……這可不是一兩個人,更不是甚麼都市傳說。

  這股思潮在希德尼亞上蔓延了很久,其開始時間已經不可考證,但無論如何也有至少數個世紀之久,其核心就是奇居子會像爽粉一樣追逐大米,而真正動手掀翻米缸的是科學家落合——第四次奇居子防衛戰末期,他獨斷專行的把穎槍全扔到宇宙裡了,結果奇居子理都沒理,直接撞進希德尼亞吃掉了裡面99%的人。

  按常理來判斷,在經歷了那件事之後人們也該理解到問題壓根不在穎槍,或者不全在穎槍上,同時也說明這東西根本不能丟。但是非武裝主義者依然還用著這套邏輯,甚至發展到了接近十萬人……要知道希德尼亞一共也就五十萬人左右,結果裡面近五分之一都抱持著這個態度。

  老實說這讓人感到匪夷所思,整件事不應該會發展到這一步才對。要麼就是高層根本沒在意過輿論倒向和知識傳播的問題,要麼就是這種情況本身就是由高層中的某些人背地裡故意整出來的——因為這些人肯定會給開發兵器的東亞重工和岐神開發找事兒,同時給希德尼亞明面上的頭腦,也就是艦長添堵。

  眼下,小林艦長已經完成了對其他高層的肅清,這群人背後的勢力已經土崩瓦解,可是這數萬人之巨的非武裝主義者卻已經尾大不掉了,如果沒有幾年的時間恐怕沒有辦法將他們的思想矯正過來。

  正在琉璃子想著這問題要不要插手解決,打算和老大商量一下的時候,她看到了希德尼亞的新聞頻道中剛剛播出的內容——

  移民船即將離艦!目標是雷姆星系!

  非武裝主義者主張與希德尼亞保持距離以確保安全!

  預定下船者近十萬名!

  無論是琉璃子,一直暗暗聽著的奧蕾迦娜,還是衛人操縱士們都陷入了沉默。

  新聞上說,非武裝主義者們經過多次談判後,認為已經無法與希德尼亞繼續前行下去,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因為播種船本來就是這樣的,按照以往規矩,只要找到合適的地方,而且有移民的意願者超過五萬人,那就實施移民。因此,小林艦長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們的提議——即使大合眾船就在那附近也是一樣。他們認為不攜帶任何武裝,奇居子就不會攻擊他們,因此在他們之外的所有人看來,這次‘移民’只是給奇居子送頭而已,完全就是資源和人員的浪費。

  但是換個角度來說,這說不定也能大幅度的提升希德尼亞內部的穩定度就是了。於是小林艦長將兩者放在天平上之後,立刻以她一貫以來的雷厲風行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同意。

  奧蕾迦娜下意識的就想著要不要救,但她還沒開口,嘴邊的話就被吞了回去。

  之前救援那個異世界地球進行撤退工作的記憶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那場規模龐大又無比複雜還鬧心的行動讓奧蕾迦娜意識到,光靠口述,展示各種影象證據,基本很難讓對方相信你,即使相信你,他也無法體會到迫近的緊迫感。

  一兩代人養成的根深蒂固的思維慣性,你是無法透過談判桌上的東西將其扭轉過來的,即使你依靠力量強制救下他的性命,他依然會覺得‘你不來幫忙我一樣可以活的很好,少在這裡刷存在感’,甚至向你展現敵意。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因為他已經把戰爭的萌芽消滅在了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於是人們和平是天生的,是自然而然的,他才是和平的破壞者。善醫者無煌煌之名,因為他把病魔扼殺在了剛剛開始肆虐的時候,於是人們誤以為病魔沒有那麼可怕,他不過是亂開藥方的庸醫。

  真正可怕的地方是戰爭嗎?是瘟疫嗎?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人們不知曉和平從何而來,誤以為瘟疫根本不可怕——等到這一步,騎著白馬的瘟疫和騎著紅馬的戰爭就要帶著他們的好朋友,也就是騎著灰馬的死亡唱著馬兒跳就一起來了,至於最後那個騎黑馬的饑荒多半也會來,也就是個早晚的問題。

  被當成和平的破壞者,被當成庸醫,被當成沒事找事的人……倘若只是虛名那無所謂,但問題在於真的出現了大批次的這種人,那就不僅僅只是虛名的問題了,而是一個巨大的隱患,這個隱患將在一個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的時候露出獠牙,吞噬生命,飲盡血海。

  如果是幾十年後還好,因為這畢竟有迴旋餘地,就怕這時間是一年後,半年後,甚至一個月之後。

  而解決問題的方法很簡單,但卻冷血……那就是做好一切準備之後,向他們告知一切,如果對方配合就沒問題,若是不配合,就站在旁邊看。看著他們大難臨頭,抱著同伴的屍身哭嚎,在鮮血中領悟何為現實——然後在這個時候抓住他們求助的手,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自己所做的只有儘可能降低死亡的人數罷了——死亡無法避免,但自己能讓一些死亡變得有意義,讓更多人更好的活下去。歸根結底,自己並沒有做出任何選擇,選擇是當事人自己做出的,自己要做的就是像救生員一樣回應呼救,僅此而已。

  老實說這讓人心裡有些不舒服,但自己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至少暫時沒有。

  所幸的是,這次並非一開始就直接把十萬人塞船上送出去,而是從這十萬人選出領導者,技術人員,科學家一共一百名,他們會先行一步出發前往雷姆星系進行考察,為後續的移民工作打下基礎。

  在原作中,先遣隊一個都沒能活下來。

  奧蕾迦娜悶聲不吭的給基座接好纜線,進行供能測試——一切都沒問題,等到幾個小時後下一批零件做出來,就可以恢復部分空間探測能力了。

  可就在這時候,火控系統上突然有個敵方單位標記上出現了一個紅叉,閃爍了一下——這通常意味著目標被摧毀消失。而這附近存在的敵方單位……

  奧蕾迦娜睜大眼睛,望向那個方向。她看見一發等離子束重重的砸在了已經被颳了二十個小時的奇居子核心上,它的外殼在四濺的高溫粒子前崩潰,隨即,空間警報器發瘋一般吼了起來。

  “老大!偵測到空間扭曲反應!”琉璃子差點跳起來,她死死的盯著那個展現出核心的元件上,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奇居子的核心裡面有一個空間摺疊區域!?”

  在奧蕾迦娜意識到這句話是甚麼意思的時候,那具核心再也無力維持內部的空間摺疊。她就看到紅黑色的光芒劇烈的閃爍了一下,灰色的強光朝著一個方向,呈現錐形猛地噴出。空間彷彿化作了一個嘔吐的胃袋,將藏在裡面的東西以可怖的態勢猛烈的反芻出來。眼前的螢幕上的光譜分析器也猛地跳動了起來。

  質量感測器上劇烈閃爍的資料顯示,那灰色的東西並不是光,而是實際存在的可碰撞天體。它一口氣從中噴出了幾十公里遠,直到這時候所有人才驚愕的發現,那是一個空間建築的一部分——直徑至少有三公里,遠遠的蔓延出去足有四五十公里遠,就像一條繩子,上面到處都是蔓生的金屬結構。

  它顯然無法承受如此劇烈的空間扭曲,在噴出來的那一剎那,蜘蛛網般的熾熱裂縫就在整個結構上蔓延開來,巨大的到溝壑就像刀痕一樣將其從中間剖開,僅僅幾秒鐘之內,它就保持著前進的勢頭,無聲的碎裂。內部結構也就在這一瞬間展現在人們面前。

  那是正在沸騰凝結的‘海洋’,裂開的翡翠色陸地,上面的植被正在劇烈的震動中連同泥土一起脫離。海洋,山峰,平原——那原本被包裹在‘繩子’內部的一切都慢慢的粉碎,最終只留下灼熱的機械結構殘骸,寂靜無聲的飄散,在熱成像系統上留下一片擴大的斑駁影像。

  奧蕾迦娜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下巴都合不上了。她現在能想象出來奇居子核心為甚麼那麼能抗了,也知道能量元件都在哪裡了,更知道為甚麼大米槍戳中核心之後啥都留不下了——內部空間結構被破壞之後,裡面的東西就會因為空間扭曲被撕碎,然後直接以基本粒子的形式噴到世界裡側的某個區域裡面去,能找到才是有鬼了,現在會把這麼一坨東西直接噴到眼前,就是因為整套裝置並沒有完全被摧毀,空間扭曲以較為緩和的形式被釋放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這就像之前,裡世界的某些結構被吐回表世界一樣,但是因為大概是裝置穩定度不同的原因,眼前這個‘吐’的過程可要暴躁多了,這也直接導致裡面的東西根本無法保持完整,一出來就帶著足以解體的嚴重結構性損傷。

  但這些先不談,奧蕾迦娜曾經看過這個‘繩子’。

  在誤入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曾經看見過那個巨大的幻象,而現在,那個幻想中的一小部分——極小的一部分,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姿態出現在了自己,以及希德尼亞全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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