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相遇,就有離別。
我第一次離別的物件,是母親大人。
她本來就不是身強體壯的人,自從生下修以後,身體狀況變得更差,結果就這樣過世了。
難道那不是正妃下的毒手嗎?
雖然也有這樣的傳聞,但我覺得正妃應該不會做出那種事。
就立場上來說,正妃很難算是我的同伴,但在這種地方是可以信任的。
不管是好是壞,那人都是國家的一個齒輪。
她應該不會做出對國家沒好處的事才對。
……老實說,母親大人過世的真相,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我只是不想怨恨任何人罷了。
母親大人過世讓我非常悲傷,而我不想把那種悲傷變成對某人的怨恨。
據傳是兇手的正妃。
還有犧牲母親大人的命才得以出生的修。
我不想怨恨任何一方。
尤其是修,要是我恨他的話,就像是在否定母親大人活過的證據一樣,而這讓我感到畏懼。
因為個人的情感而怨恨某人,一點都不像是勇者的作風。
讓母親大人引以為傲的勇者,不應該懷有那種情感。
我這麼告訴自己,讓自己不去怨恨別人,只對母親大人的死感到悲傷。
不過,唯一讓我感到怨恨的,就是自己太過無力。
如果我更有本事的話,說不定就能幫助母親大人了。
而這種想法一直沒有消失。
我見過因為人口買賣組織而失去親人的人們。
見過親人被魔物殺死的人們。
見過裝有迪巴先生屍體的棺材。
『人終有一死,這是不變的道理,也不能選擇死法。可是,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生存之道。重點不是怎麼死,而是怎麼活。自己是不是能對死者做些事情這種想法,只不過是生者的自私。生者只需要悼念死者的死,緬懷死者的生存之道就夠了。』
我師父羅南特大人是這麼說的。
我總是希望自己能變得更有本事。
每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會想起師父的這些話。
人終有一死。
這就表示離別的時刻必定會到來。
那種事情無可避免,而師父應該經歷過遠遠比我多的離別。
正因為如此,為了讓自己毫無後悔地迎接那一刻,我們才必須一直全力過活。我覺得這就是他那些話的意思。
不過,正因為我已經全力過活,才不想見到別人在我眼前死去。
只要別人位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就想要拯救。
即使我其實力所不能及,我也要想方設法拯救。
就算結果會使我自己受傷亦然。
我覺得那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要是聽到我這麼說,師父肯定會生氣吧。
可是,我果然還是無法改變自己的生存之道。
師父,你的徒弟肯定不會長命。
『好,這是師父的命令,不準比我早死,聽到沒有?要是我死了,你要哭得比今天更慘,還要趴在我的棺木上哭。』
師父,我可能無法聽從這個命令了。
所以,到時候就請你對著我的棺材破口大罵吧。
就罵「你這個笨徒弟!」吧。
沒錯,我已經做好必死的覺悟了。
可是,我又不希望別人死去。
所以,我早就決定自己要第一個死了。
我明明這麼決定了,可是……
在我眼前,亞娜的身影消失在女王蜘蛛怪腳下。
我無法把現在發生在眼前的事情當成現實去理解。
亞娜直到剛才還在我身邊。
她剛才還抓著我的手,殘留的體溫也還沒散去。
可是……
我現在已經看不到亞娜的身影了。
她消失了。
她剛才明明還在那裡。
她就站在那裡……
然後,我看到女王蜘蛛怪的腳。
而亞娜就在那隻腳下面……
「我得去救她……」
聽到自己的呢喃聲,我猛然驚醒。
沒錯。
我到底在發甚麼呆啊?
我必須立刻救出亞娜才行。
沒事的,還來得及。
一定來得及!
我搖搖晃晃地走向女王蜘蛛怪。
「你在發甚麼呆啊!」
有人從後方拉住我的手。
對方還按住我的頭,硬是把我壓倒在地上。
女王蜘蛛怪的腳從我頭上透過。
那是它的掃腿攻擊。
即使是我這個能力值出色的勇者,直接被踢中的話也必死無疑。
明白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後,我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哈林斯?」
「哦!你總算清醒過來了嗎!」
壓倒我的人正是哈林斯。
他跟我一樣趴在地上,躲過了女王蜘蛛怪這一擊。
他的額頭流血了,呼吸也很急促。
引以為豪的盾牌扭曲變形,根本看不出原形。
仔細一看,他的左手也往奇怪的方向扭了。
為了讓我們逃跑,哈林斯剛才挺身面對女王蜘蛛怪,結果捱了它一擊。
雖然哈林斯似乎用盾牌擋住了那一擊,但還是受到了非比尋常的傷害。
「哈林斯!你的手!」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我們快逃吧!」
哈林斯靠著沒被擊碎的右手站了起來,然後立刻抓住我的衣領,讓我站了起來。
「等一下!得去救亞娜才行!」
「!」
我站在原地不願離開,哈林斯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亞娜已經死了!」
然後,他說出來了。
說出那個決定性的事實。
世界的時間彷彿暫停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亞娜已經死了。
她被女王蜘蛛怪一腳踩死了。
「為了挺身保護你的亞娜,你一定要活下去才行!」
哈林斯抓住我的肩膀,使勁一拉。
然後就這樣跟我一起往後跳開。
女王蜘蛛怪一腳踩在我們剛才站著的地方。
亞娜剛才就是被那隻腳踩死的。
那一瞬間,我心裡有某種東西斷掉了。
「尤利烏斯!你站得起來嗎!」
「沒問題。」
從我口中吐出了一點都不像我的冰冷聲音。
「尤利烏斯?」
「哈林斯,你先走吧。」
「你在說甚麼傻……」
「我一定要殺了這傢伙。」
我的氣魄讓哈林斯倒抽了口氣。
我站了起來,舉起了劍。
「尤利烏斯!這太亂來了!」
雖然哈林斯出聲制止,但我聽不進去。
因為個人的情感而怨恨某人一點都不像是勇者的作風。
可是,接下來不是勇者的戰鬥,而是我尤利烏斯•薩剛•亞納雷德個人的戰鬥!
我把哈林斯往後一推。
下一瞬間,女王蜘蛛怪出腳橫掃過來,但我彎腰躲過了。
女王蜘蛛怪體型巨大。
因為體型巨大,所以攻擊方式也很單調。
雖然動作快得非比尋常,但只要知道攻擊會來,就一定有辦法閃躲!
「尤利烏斯!」
哈林斯的喊叫從身後傳來,但我還是頭也不回地前進。
我運用空間機動衝到空中,然後順勢跳進女王蜘蛛怪懷裡。
目標是腳的根部。
關節的接縫。
憑我的力量,恐怕無法對它堅硬的外殼造成任何傷害。
不過,關節的接縫或許就有辦法!
鏘──!
可是,我的劍被無情地彈開了。
別說是外骨骼了,就連對看似脆弱的關節接縫都沒辦法造成任何傷害嗎?
我怎麼會這麼弱!
我太弱了!
自己的無力讓我感到氣憤。
但我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女王蜘蛛怪的身體就壓了下來。
這傢伙想用身體壓死我嗎!
憑女王蜘蛛怪的巨大身軀,應該很輕易就能辦到吧。
因為它身體龐大,導致攻擊範圍也很大,讓我無法閃躲!
我無法避開女王蜘蛛怪壓過來的身體,整個人被往下擠壓,眼看就要受到地面的夾擊。
可是,我在前一刻施展土魔法,在我跟地面之間,創造出能讓我一個人躲進去的空洞。
我鑽進洞裡,讓自己避免受到衝擊。
也許是誤以為自己成功壓死我了,女王蜘蛛怪很快就挺起身體。
我趁機從地下爬出來逃走。
這傢伙果然很強。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神話級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不管是迷宮惡夢也好,還是不死鳥也好。
我至今遇到的所有神話級魔物都很強大。
這隻女王蜘蛛怪也是一樣。
在前面的戰鬥中,我已經徹底感受到女王蜘蛛怪的強大。
女王蜘蛛怪的強大之處,就在於那種單純的超強能力值。
雖然利用巨大軀體使出的踢腿攻擊非常單調,卻有著足以當成必zation();殺技的威力。
而且還有能夠無視我方攻擊的超強防禦力。
雖然很單純,卻也因此讓攻略方法變得有限。
換句話說,足以貫穿對方防禦力的攻擊力,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從我這個勇者的一擊完全不管用時,就能知曉這個條件有多麼難以達成了。
但是,我不能就此退縮。
我不想退縮!
沒錯,我非常清楚。
亞娜會死都是我害的。
都是因為我堅持不肯逃走,亞娜才會為了保護我而死。
是我的固執與身為勇者的責任感殺死了她!
都是因為我太弱了!都是因為我的實力不夠強!
如果不想讓亞娜的心意白費,逃跑肯定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那會讓我無法原諒自己。
我好恨。
恨不夠強大的自己。
還有這隻殺死亞娜的女王蜘蛛怪!
『要用嗎?』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在那道聲音的指引下,我看向掛在腰際的另一把劍。
聲音的主人正是寄宿在那把劍裡的光龍畢可。
而那把劍就是勇者劍。
據說那是一把只有勇者能用的劍,擁有隻能使用一次,卻能擊敗任何敵人的力量。
畢可問我要不要使用那把劍。
「……我不用。」
老實說,如果說這個提議對我沒有吸引力,那就是騙人的。
女王蜘蛛怪是可怕的魔物。
正面對決很難打贏它。
可是,如果使用號稱可以擊敗任何對手的勇者劍,或許就能成功擊敗它。
當我得到這把勇者劍時,曾經告訴畢可我不會使用這把劍。
那是因為我覺得就算用這把劍擊敗某人某物,靠著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辦到那種事,也無法得到真正的和平。
即使到了現在,這種想法也沒有改變。
我相信真正的和平得靠著活在當下的人們不斷努力,才能慢慢建立起來。
可是,這不是我現在不使用勇者劍的理由。
「要是我現在就用掉,不就沒辦法對魔王使用了嗎?」
這隻女王蜘蛛怪恐怕是被魔王派來這裡的吧。
剛才那位名叫布羅的魔族將領曾經說過,魔族會發起戰爭,都是因為魔王的緣故。
還說如果他們不這麼做,就會被魔王消滅。
現在我懂了。
如果魔王是實力強大到能夠使喚女王蜘蛛怪的傢伙,那魔族確實只能照著魔王的意思去做。
換句話說,魔王就是一切的元兇!
既然如此,那這把勇者劍就只能用在魔王身上。
「雖然之前說了那種大話,但我還是決定使用勇者劍。不過,我要用在魔王身上。」
我好恨。
恨不夠強大的自己。
還有殺死亞娜的女王蜘蛛怪。
而最可恨的傢伙,就是派出那隻女王蜘蛛怪的魔王!
只要使用一次,勇者劍就會失去力量。
憑我的實力,肯定無法戰勝能夠使喚女王蜘蛛怪的魔王。
如果不依賴勇者劍的力量,就絕對辦不到。
我是個弱者。
如果想要完成某件事情,我的力量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了。
甚至連喜歡的女孩子都保護不了……
雖然很沒出息,但就是因為這樣,到時候我才要依賴這把劍的力量。
「到時候就請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如果那是你的願望,那就這麼辦吧。』
「感激不盡。」
『你不用道謝。可是,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傢伙?』
眼前是女王蜘蛛怪威風凜凜的身影。
「打贏它。」
老實說,我幾乎毫無勝算。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打贏。
「要是我輸了,到時候就去那個世界向亞娜拚命道歉吧。」
那樣或許也不錯。
不管是贏還是輸,都不會留下遺憾。
做出這個決定後,我的心情舒暢多了。
但我完全不打算戰敗。
我要替亞娜報仇。
就算那不是亞娜期望的事情,我也要去做。
一切只是因為我想要為她而戰!
這不是勇者的戰鬥,而是我尤利烏斯•薩剛•亞納雷德個人的戰鬥。
「我要上了!」
我開始建構魔法。
耍小聰明的伎倆對它不管用。
我要使出自己的全力!
這招是聖光魔法中的聖光線。
光線直接命中女王蜘蛛怪。
女王蜘蛛怪的巨大身軀雖然是強大的武器,但也讓它變成了巨大的活靶。
可是,它擁有能無視這個缺點的防禦力。
即使被聖光線直接擊中,女王蜘蛛怪身上也沒有半點傷痕。
我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
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畏懼!
女王蜘蛛怪的八隻眼睛緊盯著我。
下一瞬間,它的其中一隻腳消失了。
那隻腳並不是真的消失。
只是用快到給人這種錯覺的速度甩出去罷了。
「咕!」
我趕緊往旁邊跳開,沒有被直接踢中。
即使如此,彷彿身旁發生大爆炸般的衝擊依然向我襲來。
可是,我沒時間因為那股衝擊而畏縮。
另一隻腳消失了。
儘管那是個龐然大物,速度卻快到肉眼追不上。
我只能依靠直覺閃躲,避免停在原地不動。
一陣風呼嘯而過。
我知道那是女王蜘蛛怪出腳時掀起的強風。
我只能拚命移動雙腿,四處逃竄。
同時還得跟說不定下一瞬間就會被踩死的恐懼戰鬥。
可是,光是一直逃跑,是不會有勝算的。
我一邊移動雙腿,一邊建構魔法。
然後,我發出聖光線。
目標是敵人的眼睛!
不管是任何生物,眼球都是弱點之一。
雖說女王蜘蛛怪擁有超出規格的防禦力,眼睛應該還是弱點才對。
像是要證明我的推測一樣,先前一直沒把我的攻擊放在心上的女王蜘蛛怪,頭一次做出閃躲的行動了。
它躲開了射向自己眼睛的聖光線。
這就代表如果聖光線能直接擊中眼睛,就算是女王蜘蛛怪也會受傷。
可是,這同時也證明了女王蜘蛛怪能夠躲過我的聖光線。
聖光線從發射到命中幾乎不會有時間差。
儘管速度快到這種地步,也還是沒能命中。
聖光線是一種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建構,很容易因為預備動作就被看穿的魔法。
可是,女王蜘蛛怪剛才是在我射出聖光線以後才閃躲的。
也就是說,那傢伙的移動速度就跟聖光線一樣,甚至還要更快。
女王蜘蛛怪之前一直沒有閃躲我的攻擊,並不是因為無法閃躲。
只是因為不需要閃躲罷了。
如果我要對女王蜘蛛怪造成傷害,就只能先讓那傢伙停止行動,然後使盡全力攻擊它的眼睛。
……讓這種龐然大物停止行動?
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不行!我不能說喪氣話!
我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勝算不大了嗎!
女王蜘蛛怪也是生物。
既非無敵,也不是不死身。
既然如此,那就有辦法擊敗。
我一定要擊敗它!
女王蜘蛛怪的八隻眼睛看了過來。
眼裡流露出先前沒有的感情。
那就是焦躁。
跟剛才那種完全不帶感情,只是機械性地對付我的時候不一樣。
看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要開始。
就在我重新上緊發條的瞬間,我被擊飛出去了。
「咕哇!」
我口吐鮮血。
完全無法理解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雖然它先前那些攻擊也都很可怕,但還不至於讓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也就是說,它先前都沒使出全力是嗎?
為了甚麼?
我還來不及理清思緒,女王蜘蛛怪就緩緩走了過來。
彷彿要展示自己的威武姿態一樣,它故意放慢了速度。
「咕!」
我趕緊站了起來。
女王蜘蛛怪朝我緩緩舉起巨大的腳。
彷彿要讓我見識絕望一樣。
事實上,我確實有種已經走投無路的感覺。
甚至還忍不住看向掛在腰際的勇者劍,猶豫著該不該把它拿來用。
當那隻腳往下踩的時候,我確信自己必死無疑。
可是,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無數魔法直接擊中女王蜘蛛怪的身體。
「咦?」
救我的人到底是誰?
我看向魔法飛過來的方向,結果看到許多士兵正騎馬衝向這裡。
他們都是駐守在庫索利昂要塞計程車兵。
「為甚麼?」
我明明叫他們逃走了……
「保護勇者大人!」
「掩護勇者大人!」
「不管甚麼都好!拚命攻擊就對了!」
士兵們一邊騎馬奔zation();馳,一邊施放魔法。
那種攻擊對女王蜘蛛怪並不管用。
可是,也許是因為那些攻擊很煩人,讓女王蜘蛛怪放下了朝向我舉起的腳。
「要是把所有重擔都丟給勇者大人的話,我們還算甚麼士兵!」
「勇者大人救了我的孩子!現在不報恩更待何時!」
「讓敵人見識一下我們人族的實力!」
也許是為了忘記恐懼,所有人都一邊吶喊一邊衝鋒。
「大家都是為你而來的。」
「哈林斯!」
哈林斯在不知不覺間站在我旁邊。
「為甚麼?你不是逃走了嗎?」
「笨蛋!我怎麼可能丟下你自己逃走!」
哈林斯用斷掉的左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腦袋。
「大家都是這樣想的。我們沒辦法丟下你自己逃走。大家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亞娜也是一樣。」
「……」
聽到這種話,我會變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因為這是我個人的任性。
不是勇者的戰鬥,而是我個人的戰鬥。
「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把大家都拖下水……」
「沒關係,你可以偶爾任性一下。因為你總是把自己擺在後面,就算在這種時候任性一下也無所謂吧。」
儘管我把許多人捲進賭命的戰鬥中,哈林斯也說沒關係。
「你要戰勝它對吧?」
「……嗯。」
「那就像個勇者一樣,乾淨俐落地解決它吧!」
「嗯!」
女王蜘蛛怪像是在等我們說完話般,動了起來。
目標是那些騎馬衝向它計程車兵。
「糟了!」
女王蜘蛛怪張開嘴巴。
那是吐息攻擊的預備動作。
就是轟垮庫索利昂要塞的那種吐息攻擊!
我衝到女王蜘蛛怪與那群士兵之間。
「尤利烏斯!」
然後開始建構魔法。
『聽好,尤利烏斯,如果只是要使用魔法的話,只要發動技能就夠了。但是,如果要真正活用魔法的話,光是這樣還不夠。你必須意識到自己平常如何發動魔法,然後思考該如何更猛烈、更迅速、更正確地發動魔法。』
師父是這麼說的。
所以我集中精神。
該怎麼使用魔法才對?該讓魔法發揮出甚麼效果?
而我現在需要的是能夠保護大家的堅固盾牌!
『卸招。』
我想起迪巴先生過去告訴過我的話。
『當對手的力量太過強大時,不是隻有由正面抵擋這種戰法,有時候也要卸除敵人的力量,讓對手露出破綻。』
迪巴先生,這就是你要教我的技巧對吧!
我讓用魔法做成的光盾斜向一側。
然後,女王蜘蛛怪的吐息射了過來。
而我用光盾把那一擊的威力卸掉了。
「咕、嗚嗚嗚!」
衝擊力十分驚人。
即使想要卸招,這股威力也強大到讓人無法如願。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的防禦會被突破!
『一個人辦不到?那大家一起去做不就行了嗎?就算是一個人辦不到的事情,只要跟夥伴一起就能辦到。這次也是一樣。雖然只靠你一個人的力量可能無法解決,但還有我們在,所以你才能像這樣活著回來。你有一群與你並肩作戰的夥伴,更依賴我們一點吧。』
「哈林斯!」
我呼喚對我說過這些話的摯友。
「我來了!」
哈林斯支撐著我的身體。
他明明斷了一隻手,應該也很難受才對,但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給了我強而有力的支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哈林斯的支撐下,我把吐息彈開了。
軌道偏移的吐息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女王蜘蛛怪像是頭一次心生了動搖般,畏縮了。
「就是現在!」
士兵們在這時發起突擊。
他們騎著馬衝鋒。
憑女王蜘蛛怪的防禦力,那些攻擊應該不痛不癢才對。
可是,幾十名騎兵在它稍有畏縮的時間點衝鋒攻擊,即使沒辦法對它造成傷害,也足以讓它腳步不穩。
女王蜘蛛怪腳下一個踉蹌。
雖然時間短暫,卻是貨真價實的破綻。
「上吧!」
「好!」
哈林斯往我背後一推,我順勢衝了出去。
我用空間機動在空中奔跑,讓聖光纏繞在劍上。
女王蜘蛛怪的八隻眼睛瞪著我。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朝向其中一隻眼睛劈了下去!
「!!!!!!!!!!!!!!!!!!!!!!!!!!!!!!」
女王蜘蛛怪的慘叫聲撼動了空氣。
我終於成功讓女王蜘蛛怪受傷了!
只是弄瞎了它一隻眼睛。
不過這樣就夠了!
『道具這種東西就是拿來用的,要是因為捨不得用而死掉,不就虧大了嗎?』
『武器也是一個人實力的一部分。靠武器打贏有甚麼不對?』
我想起霍金與吉斯康說過的話。
沒錯,現在就是使用那把劍的最好時機!
我把手伸向腰際。
然後從劍鞘裡拔出那把劍。
不是勇者劍。
那是把短劍。
也就是名為炸裂劍的魔劍。
這是師父送給我的十把魔劍中的最後一把!
就跟勇者劍一樣,是隻能使用一次的魔劍。
我把炸裂劍刺進女王蜘蛛怪那隻受傷的眼睛內側。
「喝啊啊!」
然後發出聖光線,把炸裂劍塞進去!
一陣爆炸。
在一瞬間陷入寂靜。
「它要倒下了!」
女王蜘蛛怪巨大的身軀緩緩傾斜。
我趕緊離開。
下一瞬間,女王蜘蛛怪巨大的身軀一邊發出劇烈的震動,一邊倒在地上。
「……我們擊敗它了嗎?」
哈林斯一臉難以置信地小聲呢喃。
我緩緩把劍舉向天空。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歡呼聲。
為了接受那陣歡呼,我繼續高舉著劍。
我還不能哭!
只要在別人面前,我就必須像個勇者。
之後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會盡情地哭泣。
不過,至少先讓我吶喊一下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娜,我辦到了。
就在眾人因為擊敗女王蜘蛛怪而歡欣鼓舞時,哈林斯快步走向某個地方。
看到他那副模樣,我也默默地跟了過去。
然後,哈林斯停下腳步。
我也想要走過去。
「別過來!」
哈林斯怒喝一聲,阻止了我。
「哈林斯,她在那裡嗎?」
「嗯……」
「那……」
「別過來!尤利烏斯,你不要過來!」
她就在那裡。
然而,哈林斯卻叫我不要過去。
「算我求你。別過來。你別看,亞娜應該也不想讓你看到才對……」
哈林斯的聲音裡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嗚咽。
亞娜就躺在被哈林斯的背影擋住的地方。
可是,哈林斯叫我別過去看。
聽到這句話,我不難想像亞娜現在變成了甚麼樣子。
而我無法無視哈林斯的請求,過去見她最後一面。
我沒有勇氣去看。
……我還算甚麼勇者?
連喜歡的女孩子都保護不了,算甚麼勇者!
我硬是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還不行。
現在還不是哭泣的時候。
「……尤利烏斯!」
我對哈林斯的警告做出反應,成功及時擋住向我襲來的刀刃。
「嘖!」
咂嘴聲從我身旁傳來。
我連忙揮劍砍向聲音的主人。
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我的劍與對手的劍撞在一起。
那人正是剛才跟我打過一場的魔族將領──布羅。
知道自己偷襲失敗後,布羅立刻往後跳開。
「難不成你們還想繼續打下去嗎!」
女王蜘蛛怪已經死了。
那傢伙應該是魔族的王牌才對。
而女王蜘蛛怪已經倒下,魔族軍計程車氣應該也會變得低落。
然而,對方似乎還想要繼續打下去。
仔細一看,魔族軍都聚集到這個地方了。
他們眼中還燃燒著鬥志。
而聽到這陣騷動後,人族軍計程車兵們也聚集過來了。
「退下,我現在不想戰鬥。」
我試著勸布羅撤退。
經過剛才那一戰,他應該也明白自己不是我的對手。
既然偷襲宣告失敗,那他就毫無勝算了。
我現在已經不想再繼續打下去了。
「算我求你,別讓我繼續為了私怨而戰。」
要是現在打起來的話,我肯定會把這股恨意發洩在魔族身上。
他們或許也是被魔王迫害的人。
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為zation();了私怨而戰。
「就是現在才更應該要戰鬥!」
布羅無視於我的想法,舉起了劍。
「勇者,我承認你很厲害!但這樣還是不夠!要是連區區眷屬都能讓你陷入苦戰,變成那種傷痕累累的樣子,你又怎麼可能贏過魔王!」
布羅似乎激動到連要說好人族語都辦不到了,只能用魔族語大吼大叫。
「你是贏不了的!」
這句話透露出他心中的苦澀。
「為了魔族,我只好請你死在這裡了!」
然後,布羅揮劍砍了過來。
他應該也有著無法退讓的苦衷吧。
但是,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亞娜犧牲自己救回來的這條命,絕對不能浪費在這種地方!
我彈開布羅揮過來的劍,接著揮劍反擊,斬過他的身體。
布羅一邊鮮血狂噴一邊倒下。
「可惡啊……大哥……」
他用魔族語斷斷續續地說出這句話。
可是,我能隱約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難過的心情湧上心頭。
不過,我不需要同情主動殺過來的敵人。
我從布羅斷氣的屍體上移開視線,看向剩下的魔族士兵。
「我再說一次,退下!」
然後對剩下的魔族發出勸告。
如果我都這麼說了,他們還是要進攻的話,到時候我就會……!
就在這時,一名少女從魔族軍中走了出來。
她是位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白色少女。
『聽好,人類很弱,無可救藥的弱。絕大多數人都比我弱,所以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我很強。可是,我也不過是個人類,只不過是在人類之中算是強者罷了。』
我突然想起師父過去說過的這些話。
『對真正的強者來說,人類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我曾經切身體會到這個道理。
就在我過去親眼見到那個名為迷宮惡夢,並且受人畏懼的魔物的時候。
不知為何,當時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然後,少女睜開了原本緊閉的雙眼……
失去了主人的圍巾掉落在地上。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