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著愛馬,接連躲過勇者發出的光魔法光彈。
一旦停下腳步,我就會在那瞬間倒下!
對手是與魔王並立的勇者。
我不認為他是可以輕易戰勝的敵人。
即使如此,我也非贏不可。
但是,勇者像是要粉碎我的念頭一樣,毫不留情地發動猛烈的攻勢。
有別於那看似和善的容貌,他毫不遲疑地向我殺了過來。
光是面對他那鋒芒逼人的殺氣,就讓我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沒命。
到底要闖過多少生死關頭才能達到那種境界?
勇者的戰鬥風格屬於魔法戰士型。
以魔法為主軸,同時也會用劍。
從我騎在馬上揮出的第一擊被他用劍擋下這點,就能得知他的力量比我強。
然而,他似乎比較擅長魔法。
一旦拉開距離,我就會變成他魔法的標靶。
可是,就算我靠上去,他也還能用劍術。
可說是毫無破綻。
每個人都有長處與短處。
像我就完全不懂魔法,而第六軍的修維則是正好相反,不擅長肉搏戰。
跟人類對決時的重點,就在於看穿對手的長處與短處,然後設法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戰鬥,讓對手無法發揮本領。
但是,勇者沒有會變成短處的弱點。
他的各種技能等級應該都不低吧。
雖然照理來說不會有這種事情,但對方可是勇者。
他本身就是個特例。
即使要鍛鍊技能,時間也是有限的。
如果每種技能都想要鍛鍊,頂多只能練到樣樣通樣樣松。
如果要讓自己變強,最好還是專注於其中一項能力,然後集中鍛鍊相關技能。
即使在我們這些軍團長中,頂多也就只有亞格納大人把所有技能都鍛鍊得很均衡。
他從前前任魔王的時代就有實戰經驗。
人生資歷有別於其他軍團長,所以累積的鍛鍊成果也比較多。
但是,亞格納大人算是特例。
把所有能力都練到高水準是一種理想,但並不實際。
而勇者則是這種理想的體現。
……我能贏過他嗎?
不!我不能說這種喪氣話!
我要戰勝他!
我拉扯韁繩,讓愛馬改變前進方向。
我擅長的是肉搏戰。
尤其擅長使出威力強大的連續攻擊。
就一擊的威力來說,第三軍的古豪勝過我;就戰鬥技巧來說,第五軍的達拉德在我之上。
但是,如果實際對決的話,贏家會是我。
如果是不用魔法的肉搏戰,就算對手是亞格納大人,我也有信心不會輸給他。
在第一擊被擋下後,我非常明白勇者的實力了。
但是要是我就此退縮,就不可能會有勝算。
一旦拉開距離,我就會被魔法徹底擊垮。
我只能把戰鬥帶進自己最擅長的肉搏戰,設法戰勝勇者。
「喔喔喔喔!」
我一邊發出怒吼,一邊衝了過去。
勇者舉起劍準備迎擊。
來一決勝負吧!
贏家會是我!
我要贏!一定要!
「明天的決戰,我會把第七軍當成棄子。」
亞格納大人昨天很誠實地這麼告訴我。
根據他的說法,他要把第七軍當成引出勇者的誘餌。
庫索利昂要塞是人族要塞中特別堅固的一個。
就算正面進攻,也不會有勝算。
為了改變這個狀況,我們才會策劃出引出身為人族最強戰力的勇者,透過擊敗他重挫人族士氣的作戰。
我覺得這個作戰有相當大的風險。
讓第七軍勉強進攻,就真的能讓勇者上鉤嗎?
就算勇者上鉤了,我們真的有辦法擊敗他嗎?
而且就算我們擊敗勇者了,人族就真的會失去鬥志嗎?
這樣真的能幫助我們打下庫索利昂要塞嗎?
在我聽來,亞格納大人的計畫建立在一連串樂觀的預期上,就跟賭博沒兩樣。
我不能讓第七軍計程車兵們為了這種作戰賭命。
我當時是如此反駁他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別無選擇。不管這是不是賭博,我們也都只有這條活路。」
亞格納大人難得露出了沒有自信的自嘲笑容。
「畢竟我們彼此都處境艱難啊。」
說完,亞格納大人環視周圍。
由於當時已經讓閒雜人等離開,所以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可以麻煩您暫時離開一下嗎?放心,這只是男人之間的閒聊。事到如今,我不會再有甚麼奇怪的企圖了。」
儘管如此,亞格納大人卻擺出一副好像有人在附近偷聽的樣子,對那人說出這樣的話。
我的氣息感知技能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但亞格納大人似乎確信有人躲在這裡。
「如果對方願意離開就好了……」
「亞格納大人,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別在意,反正就算在意,也拿對方沒辦法。」
我感到一股寒意。
他說得就像有人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監視著我的一切行動。
那位魔王真的能辦到那種事嗎?
我至今依然不覺得那位魔王有大哥說的那麼厲害。
但是,在這個時候,我首次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我也不曉得對方有沒有離開,反正我也不打算說些不能被聽到的話。」
難道就連亞格納大人也被無法察覺的某種東西監視著嗎?
我不由得環視周圍,讓亞格納大人露出苦笑。
可是我還是甚麼都感覺不到,只能一頭霧水地看向亞格納大人。
面對這樣的我,亞格納大人板起臉孔說:
「布羅,你可能以為只有自己身陷絕境,可是你錯了。身陷絕境的人不是隻有你,整個魔族都一樣。」
亞格納大人一臉倦怠地如此斷言。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個總是泰然自若,散發出高深莫測的霸氣的亞格納大人露出這種喪氣的模樣。
「魔族現在只剩下兩條路可走。不是戰勝人族存活下來,就是輸掉戰爭走向滅亡,只能二選一。」
「事情沒那麼單純吧?」
「不,事情就是這麼單純。」
不是贏,就是輸。
不是活下來,就是滅亡。
不是一,就是零。
面對沒辦法把事情看得那麼簡單的我,亞格納大人像是要勸我一樣,解釋給我聽。
「一旦事情的規模越大,就會變得越複雜,但例外這種東西無所不在,這次的事情就是例外。因為魔王大人就是想要那種單純的結果。」
魔王──
光是想起那個女人,我就覺得不爽。
一切事情都是在那傢伙出現後才變得奇怪。
「亞格納大人,你為甚麼要對那種傢伙……」
「別說了。」
像亞格納大人這麼厲害的人物,居然選擇順從魔王。
如果他願意跳出來反抗魔王的話,結果或許就不一樣了。
因為這種想法,我差點就說出那句話,卻被亞格納大人制止了。
「……我贏不了。不,應該說我輸給了她才對。我輸給了魔王大人,這就是答案。」
聽到亞格納大人這句話,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輸給了她。
那位亞格納大人認輸了。
這個事實實在太過沉重。
「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接受滅亡的命運。我反抗過,最後才做出只剩下這條路可走的判斷。我們只能打贏這場戰爭了。」
亞格納大人說他覺得自己贏不了那位魔王,所以魔族只剩下戰勝人族這條路可走。
我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卻又不得不承認。
因為連那位亞格納大人都這麼說了。
「為了取勝,我們只能不擇手段。不管這是不是一場豪賭,為了打贏戰爭,我們也只能賭賭看了。不只是第七軍,如果我們戰敗,恐怕所有魔族都會步上滅亡吧。」
所以,他才要讓第七軍打頭陣。
我徹底明白這個作戰是出於這種堅定的決心,不管我說甚麼都不會改變。
我們只能打贏。
這不光是我和第七軍的問題。
魔族全體的命運都賭在我們的成敗上。
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我向第七軍的將士說明這次作戰的概要。
第七軍參與了前任軍團長華基斯大人引發的叛變未遂行動。
因為這個緣故,第七軍受到的待遇很糟糕,過去一直忍受著艱難的處境。
物資配給順序總是排在其他軍團之後,裝備也不齊全,有時候甚至連飯都沒得吃。
而這次則是接到幾乎等於在說「你們去死吧」的命令。
他們不可能不感到不滿。
然而……
「既然隊長都這麼說zation();了,我們就會去做。」
士兵們接下了這個捨命進攻的任務。
「我們就跟已經死過一次一樣。既然是行屍走肉,我希望至少最後要死得有價值。」
「我們能夠活到今天,都是託隊長的福。這條命是你替我們撿回來的,請隨便拿去用吧。」
「你們……」
我為他們做的事情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多。
許多士兵都仰慕著華基斯大人。
想要拿起武器替他報仇的人也很多。
而我只不過是安撫了那些人,偶爾還會用拳頭阻止他們。
為了讓士兵們有頓飯吃,我會到處去拜託別人,請他們勉強給我們一些食物,有時候也會自己跑去狩獵魔物。
但是,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還不足以讓他們替我賣命。
他們也都心裡有數。
他們知道自己只是沒被處死,不代表過去的罪過被赦免了。
現在只是清算那些罪過的時刻到來了,這裡就是他們的處刑場。他們都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了。
而我只能讓他們前去送死。
既然如此,為了不讓那些傢伙最後的犧牲白費,為了那些相信我這個沒出息軍團長的人,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打在勇者身上。
這一擊裡灌注了愛馬衝刺的速度與我的臂力,以及我們大家的信念。
贏了!
但事與願違,勇者擋住了我這一擊。
「嘖!」
我原本還以為說不定這一擊就能得手,但勇者果然沒那麼好對付!
但是,因為第一擊也同樣被他擋下了,所以我早就料到這招不會管用。
還沒完呢!
「喝!」
我從馬背上再次揮劍。
面對我由上往下揮的沉重劍擊,勇者把自己的劍往上揮,擋下攻擊。
雙方的劍互相碰撞,同時彈開。
馬背上這個高處對我有利。
往下砍劈的一擊能夠得到重力的幫助,而不得不由下往上揮劍的勇者,則必須在劍上灌注更多力量。
就算是這樣,雙方的攻擊威力還是不相上下。
這證明勇者的能力值比我更強。
但我不會退縮,也不能退縮。
不管是在戰術上,還是在心情上。
要是我在此退縮的話就輸了。
身體差點就要被彈開的劍牽著走,我趕緊使力抓住劍,勉強保持平衡。
雖然拿著劍的手臂發出撕裂聲,但我咬緊牙關拚命忍耐,就這樣使勁揮劍,再次砍向勇者。
勇者也同樣拉回被彈開的劍,與我的劍對砍。
「看招!」
我往下砍劈的劍,跟剛才一樣跟勇者的劍對撞彈開。
再來!
我就這樣展開連續攻擊。
這是毫無技巧可言,純粹靠蠻力使出的連擊。
但是,如果正常對砍的話,輸家八成會是我吧。
我要順勢繼續壓制他!
我們對砍了兩三個回合,但還是沒能擊垮他。
「嗚!」
反倒是我開始跟不上勇者的劍了。
儘管變動幅度不大,但我的劍確實每過一回合都會變慢。
繼續跟他互砍絕非上策。
敗北正逐漸向我逼近。
「喝!」
然後,勇者伴隨著怒吼聲揮出的一劍,把我的劍大大地彈向後方。
我出劍太慢,沒能完全灌注力量在這一劍裡面。
勇者沒有錯失這個破綻。
當我的劍被擊向上方,身體因為反作用力而破綻百出時,勇者的劍指向了我。
我來不及把劍拉回。
我會死!
下一瞬間,載著我的愛馬一個翻身。
從後方傳來沉悶的巨響。
「嗚哇!」
我失去平衡,從愛馬身上摔了下來。
我好不容易才安全落地,在地上翻滾了兩三圈,然後順勢站了起來。
而我接下來看到的光景,是愛馬失去後腿,倒在地上的樣子。
「你居然……」
看到它的模樣,我總算搞懂狀況了。
為了保護我,這傢伙用後腿擋住了勇者那一擊。
對馬來說,腳就是它們的生命。
一旦失去了腳,它們就活不了。
如果施展高階治療魔法,應該就能治好這種重傷,但看到那種大量鮮血從傷口流出來的樣子,我清楚明白在找到會用治療魔法的人之前,它就會撐不下去。
「……抱歉!感激不盡!」
說完,我重新面對勇者。
打從母馬生下這傢伙的瞬間,我就一直看著它長大。
比起第七軍計程車兵,甚至是我以前待的第四軍計程車兵,這位搭檔陪伴我的時間都還要更久。
而那傢伙賭命保護了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非得報答它的好意不可。
就算要悲傷,也是之後的事情。
現在,我要集中全部精神對付勇者!
「嗚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邊怒吼一邊衝鋒。
我跟愛馬之間的交流只有短短一瞬間。
勇者還沒收回砍倒我的愛馬的劍。
我不認為這是個破綻。
交手這麼多回合後,我很清楚勇者沒那麼好對付。
他明明是個以魔法為主力的戰士,肉搏戰的實力卻強過我。
但是……!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退縮。
因為我的肩膀上扛著第七軍、魔族,還有許多人的未來!
包括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第七軍將士和我的愛馬。
還有以華基斯大人為首,在先前的政變中死去的叛軍、因為忍受不了魔王的苛政而逃跑的貧民、以及那些沒能逃跑就死去的人民。
還有那些人生被魔王搞得一團亂,懷著遺憾死去的人們。
不只是這樣。
我知道在那位魔王出現前,為了讓元氣大傷的魔族重新振作起來,大哥和亞格納大人一直都在努力奔走。
我就是看著大哥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也要處理政務的背影長大的。
都是因為他的努力,才有現在的魔族。
讓大哥的努力白費這種事,我不能認同!
大哥、亞格納大人、還有……
腦海中浮現出白佇立在那個討人厭的魔王背後的身影。
我不能輸。我絕對不能輸!
「嘶……!喝啊!」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然後隨著怒吼聲揮出使盡全力的一擊。
勇者輕易擋下這一擊。
但我的攻擊還沒結束!
我立刻把劍拉回,改變角度再次砍了過去。
不管會被擋下幾次,我都絕對不會退縮,也不會停手!
直到我用盡力氣的那一刻,我都不會停止攻擊!
「!」
當我注意到時,自己已經屏住氣息,視野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勇者以外的一切全都被排除在視野之外,我的目光只盯著他手中的劍。
『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技能「思考加速LV4」升級為「思考加速LV5」。』
技能這種東西很不可思議,比起自己鍛鍊的時候,實戰時更容易提升等級。
據說那種與死亡為伍的緊張感能夠促進成長,在跟比自己更強的敵人戰鬥時,這種情況更是明顯。
有時候也會因為這種戰鬥中的成長,造成勝敗逆轉的結果。
因為剛才提升等級的思考加速這個技能,我清楚看見勇者的動作了。
這傢伙……他竟然能看穿我的每一劍!
正是因為能力有所提升,我才能看出自己跟勇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我明明已經超越極限拚命揮劍了,勇者居然還能看穿每一劍,等待我露出破綻的瞬間!
我贏不了他!
即使做到這個地步,也還是贏不了他!
我不能輸啊!
為了走到這一步,你知道我們到底付出了多少犧牲嗎?
可是……可是!
有別於我的心情,停止的呼吸重新恢復了。
大大張開的嘴巴拚命吸進空氣,戰場上的炙熱空氣為喉嚨帶來疼痛。
身體變得遲鈍,揮劍速度也慢了下來,力道也消失了。
疲勞已經快要到達極限。
「啊啊啊啊啊!」
我靠著意志力壓抑疲勞,繼續連續揮劍。
但是……
「你的那招……我已經看穿了。」
「啊?」
我的劍被彈開了。
我的身體拿不穩劍,輕易地失去平衡。
無數光彈在這時間不容髮地飛了過來。
當我意識到那是勇者的光魔法的下一瞬間,難以承受的衝擊已經襲向身體。
「咕!嗚哇!」
我根本無暇閃躲,也無暇防禦,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這就是我跟勇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嗎!
我被擊飛出去,在地上翻滾,最後趴倒在地上。
「還沒……結束……」
但是,戰鬥還沒結束。不,是不能結束!zation();我用技能替自己療傷。
代價是我感覺到身體逐漸失去力量。
雖然傷勢治好了,卻幾乎沒有體力能夠戰鬥。
「你最好別逞強了。你應該也明白我們的實力差距才對。」
勇者似乎也看穿了我的狀態,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還沒輸!要是我就這樣打輸回去,就沒臉見大哥了!」
不光是大哥。
我會沒臉見魔族的每一個人!
「既然你還有兄弟,不就更不能死在這種地方了嗎?快撤軍吧,我不會追上去。」
……這混帳!
要是做得到的話,我就不用這麼拚命了!
「我不能撤退!」
我站了起來,向勇者衝了過去。
腦袋裡還冷靜的部分,告訴我自己沒有勝算。
我很清楚這件事!
我跟勇者的實力明顯有段差距。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儘量削減他的魔力和體力!
我相信就算自己贏不了,我拚命削減掉的魔力和體力,也能為亞格納大人帶來勝利!
我刺出去的劍被輕易彈開了。
然後光彈向我襲來。
跟剛才一模一樣的戰法。
但是,即使明白這點,我也應付不來。
我再次倒地。
「還沒完……」
我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勇者的劍刺進我眼前的地面。
他只要稍微抽回劍,就能把我的脖子砍斷。
「別再起來了。」
我無法動彈。
勇者的話語中蘊含著明確的意志,如果我想再站起來,他就會砍下我的腦袋。
「別以為只有你們輸不得。」
這句話帶著重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我們為了魔族而戰一樣,勇者也是為了人族而戰。
就像我肩負著輸不得的壓力,做好覺悟來到這個地方一樣,勇者也懷著同樣的信念。
如果雙方都懷著同樣的信念,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就是單純的實力差距。
光靠信念無法改變現實。
因為對方也懷著同樣的信念。
「可惡……!」
我用手指抓著地面。
明明想要起身,我卻爬不起來。
為甚麼我沒有力量!
沒有戰勝勇者的力量!
沒有戰勝魔王的力量!
「你懷著多麼強烈的信念在戰鬥,我無從得知。你肯定有著我無法想像的強烈決心吧。不過,如果你們魔族要破壞人族的和平,那我也會懷著守護人族的決心戰鬥。」
勇者握著劍的手加重了力量。
「為甚麼?」
他的聲音中蘊含著怒火。
「為甚麼你們魔族要發動戰爭!為甚麼你們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戰爭!」
聽到勇者的吶喊,怒火也湧上我的心頭。
我們也不是心甘情願想要打仗啊!
「因為要是不這麼做,我們就會滅亡!」
「咦?」
我的回答似乎讓他感到意外,勇者露出不適合這種場面的呆愣表情。
「都是魔王害的!那傢伙說如果我們不能戰勝人族,就要讓我們滅亡!」
那種反應讓我變得更火大,放任怒火大聲叫喊。
「魔王害的?」
「沒錯!自從那傢伙出現,一切就都變得奇怪了!我們也不想要戰爭!要是我們不這麼做就會被殺!就會被迫滅亡!可惡!為甚麼!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可惡!」
我甚至忘記自己還被劍指著,使勁捶打地面。
淚水讓視野變得模糊。
雖然這副模樣非常沒出息,但反正我就要死在這裡了。
既然如此,那至少在最後一刻讓我盡情哭喊,應該也不為過吧?
「……那……只要打倒魔王,這場戰爭就會結束嗎?」
「廢話!如果你辦得到的話,當然會啊!」
我隨口回答勇者的問題後,劍便從地上拔了出來。
「那我就去打倒魔王吧。」
聽到勇者乾脆地這麼說,我驚訝地仰望著他。
「……咦?」
「既然帶來戰爭的元兇是魔王,那隻要打倒魔王就能解決問題了。更何況……」
說到這裡,勇者稍微頓了一下。
「打倒魔王不就是勇者的任務嗎?」
勇者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但他的眼神是認真的。
勇者只是因為不明白那個魔王的實力,才說得出這種話。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個魔王的實力。
她八成遠遠強過我,我就只知道這樣。
而這位勇者也遠遠強過我。
……說不定他能打贏魔王?
真的嗎?
既然如此……
下一瞬間,地面搖晃了。
我感到一股寒意。
那是我這輩子從未感受到,彷彿真的會把人壓扁的壓迫感。
「怎麼回事……?」
我無法停止顫抖。
這種……這種怪物不可能存在。
勇者也睜大雙眼看著我的背後。
千萬不能回頭。
但是,我不得不回頭。
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後,我剛才的問題便有了解答。
那是隻巨大無比的魔物。
八隻腳鑿穿大地,八顆眼睛睥睨著地面上的我們。
那是隻巨大無比的蜘蛛型魔物。
我知道那是甚麼魔物。
我並非親眼見過。
但是,那種魔物是經常出現在童話故事裡的災厄,沒有人不認識它。
那種災厄的名字就是女王蜘蛛怪。
以人族制定的魔物危險度標準來說,它被分類為號稱人類無法抗衡的神話級魔物,也是活生生的災厄。
那種怪物怎麼會突然出現!
無視於我心中的疑惑,女王蜘蛛怪行動了。
它把嘴巴對準庫索利昂要塞,然後天地就翻轉了。
我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也不想理解。
當我回過神時,庫索利昂要塞有一部分消失不見了。
連同負責攻打那裡的第七軍一起消失。
「甚麼……」
我茫然地發出傻里傻氣的叫聲。
我一頭霧水,失去思考能力。
在此同時,事情仍在進展。
女王蜘蛛怪開始移動了。
目標是庫索利昂要塞。
不,應該說是倒塌的庫索利昂要塞殘骸才對。
但是,那裡還留有為數不少的人族。
人們站在即將倒塌的城牆上,跟我一樣傻愣地望著女王蜘蛛怪。
「快逃啊!」
身旁突然有人大聲喊叫。
在鴉雀無聲的戰場上,那聲音聽起來特別宏亮。
聲音的主人正是勇者。
「我來爭取時間!你們趁現在快逃!」
說完,勇者衝向女王蜘蛛怪。
他瘋了嗎……?
不管怎麼看,都不會有人覺得能打贏那種怪物吧!
然而,勇者依然毫無畏懼地衝向女王蜘蛛怪。
我只能茫然目送他的背影。
我太過茫然,甚至忘記要從地上爬起來。
某人來到我身旁。
我先是看到對方的腳,抬起頭後就看到白站在我旁邊。
第十軍軍團長──白。
除了她是魔王的近親以外,大家對她的來歷與能力幾乎一無所知。
但是,在她為人所知的少數能力之中……不,是她唯一一項為人所知的能力,就是空間魔法。
突然出現的女王蜘蛛怪。
白的空間魔法。
這兩件事在我腦海中牽起了線。
「難道說……那傢伙是你帶來的?」
面對我的問題,白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也未免太亂來了吧!」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起身走到白麵前。
也許是被我的聲勢嚇到,白的身體往後一仰。
為了取得空間魔法,就需要用掉大量的技能點數。
需要的點數多到如果要取得空間魔法,就得放棄取得其他技能的地步。
我聽說絕大多數會用空間魔法的人,除了空間魔法之外的技能等級都很低,技能數量也不多。
換句話說,除了空間魔法之外,白應該一無是處才對。
不是沒人知道她的其他能力,是她沒有其他能力。
白的戰鬥能力恐怕跟普通人差不多。
雖然可能是因為空間魔法既珍貴又方便,才讓她被任命為軍團長,但她根本不該被派來這種危險的戰場。
更何況,白率領的第十軍應該是負責地下工作才對。
雖然沒人知道白的第十軍都在做些甚麼,但我想他們八成是魔王的諜報機構。
他們應該是透過白的空間魔法被送往各地,負責收集情報吧。zation();在這次的戰爭中,沒有宣佈白的第十軍負責攻打的地點就是最好的證據。
因為他們是負責地下工作的軍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而那位專門負責地下工作的軍團長怎麼會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
答案顯而易見!
因為是她把那隻女王蜘蛛怪轉移到這裡的!
因為魔王的命令!
居然讓幾乎沒有戰鬥力的白負責傳送那種怪物,簡直瘋了!
「你這笨蛋!難道你不怕死嗎!」
白像是無法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一樣,輕輕歪著頭。
她那種毫無緊張感的態度讓我怒火中燒。
如果要轉移某樣東西,施術者就必須用手去摸才行。
換句話說,白曾經親手摸過女王蜘蛛怪。
她居然用手去摸那種怪物!
要是出了一點差錯,她恐怕已經沒命了。
像她這樣的弱女子,那種怪物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把她震飛出去!
「這麼危險的任務,你為甚麼不拒絕!」
白似乎變得更搞不清楚狀況了,她伸手扶著下巴,擺出陷入沉思的姿勢。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思考吧!
為甚麼只因為是魔王的命令,就能讓她做出這種輕易捨棄自己性命的事!
這傢伙總是這樣。
我不知道魔王跟這傢伙到底是甚麼關係。
但是,這傢伙所做的一切,永遠都是為了魔王。
為了那個魔王……!
為甚麼她要任憑那種傢伙擺佈!
而且還是自己主動去做!
雖然我不能接受,但就算跟這傢伙抱怨,她顯然也只會保持沉默。
「可惡!」
我像是要吐出累積在心中的憤慨般叫了出來,然後轉過身體。
「我要你立刻逃離這裡!」
就算是那個魔王,應該也沒辦法駕馭女王蜘蛛怪那種怪物。
那傢伙肯定是利用白把野生的女王蜘蛛怪丟來這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隻女王蜘蛛怪就會對所有人展開攻擊。
雖然庫索利昂要塞被它擊垮了,但我那些受到波及的第七軍部下們,也有很多都被轟飛出去了。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甚麼敵我之分了。
我只能設法找到倖存的第七軍將士,帶領他們撤退。
……不過,那也要我辦得到才行。
我真的有辦法活著逃離那種怪物的魔掌嗎?
「布羅。」
就在我準備前去尋找部下時,白叫住了我。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甚麼事?」
「撤退。」
白向我伸出了手。
難不成這是她要用轉移帶我一起撤退的意思嗎?
「……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不能這麼做。」
心儀的女子向我伸出了手。
但我不能握住那隻手。
「主將不能第一個逃走吧。」
我還有帶領倖存部下逃走的責任。
「你先走吧,我隨後就會趕上。」
丟下這句話後,我沒等白回答就衝了出去。
附近沒有敵人,如果是會使用轉移的白,應該有辦法逃走才對。
我也得把部下們找回來,帶領他們撤退才行。
……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如果輸給勇者就算了,被女王蜘蛛怪蹂躪而死這種毫無價值的死法,我可不能接受!
我絕對要活著回去!
然後狠狠揍魔王一拳。
不管結果會是如何,我都不會再聽那傢伙的命令了。
就讓我試著反抗看看吧。
就像明知打不贏女王蜘蛛怪,也還是衝了上去的那位勇者一樣!
為此,我得先活著離開這裡才行!
下定決心後,我邁出腳步,準備衝向倒塌的庫索利昂要塞。
嘟嚕嚕嚕嚕!
但從懷裡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讓我準備踏出的腳停了下來。
這是……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