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龍衝出了世界樹,竄上雲層,於陰沉天幕張開了雙翼,擺了個相當帥氣的pose。
安知魚坐在它的背上,腦海裡還在迴響著剛剛聽見的那道聲音。
剛剛那個……到底是不是夢?
如果那是夢的話,是不是有點太清晰了一點?
到現在安知魚都還記得夢中發生的一切,那雙彷彿失去了光澤的眼睛,那道柔和得讓人感覺乾涸的心都得到了滋潤的聲音,那張猶如瓷娃娃般可愛的臉蛋都實在是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毫無疑問,那應該不是夢,而是他差點又被人給召喚出來了。
而且看樣子可能是個怪物……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即使還未真正見面,即使就只是看到對方那雙眼睛,安知魚就有這樣的直覺。
幸虧奧丁那個傢伙沒有搞事,要是再被人召喚出來安知魚覺得自己非得瘋了不可。
“別發呆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世界樹的內部,如果它沒有被你壓制住的話,要小心它的偷襲。”尼德霍格扭頭衝安知魚吼道。
它的身軀龐大,威嚴十足,此刻開口時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尼德霍格略微頓了頓,繼續開口道:“還有,別忘了你我的約定,世界樹的事情……”
安知魚回過神來,輕輕點點頭:“知道知道,我房間裡還有剩餘兩三根世界樹法杖,回去就給你。”
“才兩三根?!”尼德霍格怒了,“你忘了前面是怎麼跟我說的了?!”
“你要知道,世界樹可不是那麼容易獲取的東西。”安知魚嘆了口氣,話音忽然一轉。
“但我答應你,下次……不,等到年底我一定會給你更多的世界樹,這是我們之前就約定好的事情,我是不會反悔的。”
“如果騙我的話,哼!你知道下場的!”尼德霍格說罷張開了雙翼,“要降落了,注意一點,世界樹雖然被你壓制,但要小心它最後的反撲。”
半空中成百上千條的樹枝還在扭動著,它們看上去似乎是在做最後的掙扎,尼德霍格忌憚地看了世界樹一樣,悄悄地繞過了它,往阿爾託莉雅等人所處的位置飛去。
雖然那裡是世界樹的攻擊範圍,但好歹有兩隻beast和一位神靈在,對於他們而言反而更安全。
“我怎麼感覺你比我還緊張呢?”安知魚奇怪地問道。
儘管尼德霍格有意掩飾,不過還是太明顯了,他坐在龍背上可以清楚感覺到對方身體輕微的顫抖,很明顯就是在緊張。
“難道是我因為我騎在你背上?”安知魚做出猜測。
這就和他以前被人壓在身下時也會緊張是一個道理的,這方面安知魚很有話語權。
“蠢貨!和你騎在我背上沒有關係!”尼德霍格怒斥一聲,“如果有個敵人天天啃你的肉,你會不會恨它?如果是你,你覺得你會怎麼對待這樣的敵人?”
“我會把它架在篝火上烤,再上點配料。”安知魚說。
“能不能別老是扯到吃的上面去?!真正的吃貨是你這個傢伙吧?!”尼德霍格大吼道,渾身的細鱗一張一合,鱗片縫隙間似乎有灼熱的氣息散發出來。
“還有,”它扭頭一口黑色火焰噴射而出,轟開了悄無聲息襲來的世界樹枝幹。
“世界樹怎麼還這麼精神?你真的已經控制住它了麼?!”
“應該吧……當時是在是有點困,不過我在出來之前已經確認過一遍了,世界樹的魔力削弱了許多,它很快就會陷入沉眠當中,不過也不排除它現在想跟你一換一之類的想法就是了,畢竟你當初吃了人家的身子。”
“我吃的是樹皮,別說的好像我是條色龍一樣!”
漫天而來的樹枝纏上了尼德霍格,尼德霍格金色豎瞳一縮,暗道不妙,它開始發出了低吼聲,如果是巔峰時期的它,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不可能奈何得了它。
然而,它先前遭到了安知魚的無情壓榨,是一路拼了這條老命趕往特異點的,本就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現在難以掙脫世界樹的纏繞paly。
“快……快幫我!”尼德霍格扭頭喊道。
“這時候不是應該說別管我了你快跑才對嗎?!”
安知魚吐槽了一聲,身後的光圈中上百把武器投擲而出,準確的轟向了纏繞著尼德霍格的樹枝。
樹枝在這樣狂轟濫炸中終於鬆開了尼德霍格,開始往後退縮了,黑色巨龍就這樣無力地朝著地面墜落。
它的魔力在剛剛被世界樹吸收了不少,就在那短短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
“快點協助我安全落向地面!”尼德霍格大叫。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先鬆開你的爪子,我現在甚麼都看不見了!”安知魚高聲喊道。
尼德霍格這是準備給他來一發地球上投還是表蓮華?!
似乎是生怕安知魚會自己跑路,從剛剛開始尼德霍格就用雙爪抱住了安知魚的身體,正好捂住了他的眼睛,安知魚只能感覺到自己在墜落,但不知道從半空到地面還距離多少米。
“你可千萬別跑了,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一定會拉你墊背!”尼德霍格叫道,總算是鬆開了安知魚。
阿爾託莉雅等人在地面上看著高空中墜落下來的黑色巨龍,而後在下一刻,一條白色巨龍游動著自己的長頸張開了雙翼,接住了正在墜落的尼德霍格。
轟!
一聲宛如驚雷的聲音響徹天際,地面上印出了一個巨型大坑,煙塵四起。
安知魚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往前爬,這條黑龍實在是太重了,比安知魚所想象的要遠遠重了許多,它的重量至少是人形狀態提亞馬特的數百倍。由此便可以想象,當初輕易就提著尼德霍格的尾巴,並且把它拖進大廳的提亞馬特,究竟有著怎樣恐怖的力量。
世界樹在崩塌,不,準確說不是世界樹在崩塌,而是它延伸出來的樹枝在崩塌,世界樹內部的神靈大軍化為了金色光點,陰沉天空中彷彿飄散著數不清的雨,金色的光點在往天空中飄蕩。
被囚禁計程車兵們也隨之落在了地面上,雖然昏迷不醒,但這附近的神代褪去的話,很快就能重新甦醒了。
“你該減肥了,尼德霍格……我說真的。”
安知魚一邊艱難地吐槽一邊往前爬,好不容易才從尼德霍格的身下艱難地爬了出來,有人迎面朝他伸出了手。
安知魚抬起頭看去,提亞馬特面露慈愛的微笑,正溫柔地望著他。
“謝謝,母親……”提亞馬特緊盯著安知魚的眼睛,滿臉的不高興。
“提亞。”安知魚立即改口。
提亞馬特這才重新浮現出開心的笑容,一把抱緊了安知魚。
“為甚麼忽然這麼親熱啊!還有,別舔臉啊……這麼多人看著呢,你這種一高興就喜歡舔臉的習慣甚麼時候才能改改?!”
感受著周遭十幾道的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安知魚感覺頗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總算勸阻了提亞馬特進行親密的舉動,而後他抬頭看了一眼高空中正在緩緩墜落的世界樹。
“這樣子一切就結束了吧……”安知魚心底長長地舒了口氣。
“父王……父王……”遠處傳來了極力壓低了音量的聲音,安知魚疑惑地抬起頭看去。
是莫德雷德,她穿著一身盔甲,褪去了頭盔露出一張比男性還要帥氣且漂亮的臉頰,正指著前方的阿爾託莉雅偷偷地比比劃劃,似乎想描述剛剛發生了甚麼事情的樣子。
實際上莫德雷德最後想要表達出來的資訊就只有四個字:請多多保重。
怎麼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安知魚終於察覺到了違和感,有一種遠比世界樹要更加危險的氣息正悄無聲息地籠罩著這片區域。
他看向眾人,希望能有人為自己解惑,但目光所過之處,圓桌騎士團一個個要麼舒展筋骨要麼打哈欠假裝假裝看風景,總之是鐵了心要裝死裝到底了。
唯獨一個人正冷冰冰地注視著安知魚。
獅子王,阿爾託莉雅。
安知魚左右看了看,確認阿爾託莉雅的目光正落在他們身上,於是小聲地問道:“母親,你做了甚麼得罪莉莉的事情了?”
提亞馬特搖了搖頭,神情平淡:“只是說了點實話而已。”
是的,只是實話而已,安知魚本來就是她的孩子,孩子的一切都是她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從來不會撒謊,也不喜歡撒謊。
安知魚輕輕點頭。
這位母親性格溫和,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和其他人產生衝突的,這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而且對提亞馬特也很放心。
“你說了甚麼實話?”安知魚接著問。
但沒等提亞馬特回答,阿爾託莉雅已經邁步走到了安知魚的面前。
“真是……相當親切呢。”阿爾託莉雅臉上卻露出了冰冷的笑。
“逃婚開心嗎?”
安知魚沒吭聲,只是輕輕拍了拍提亞馬特的手讓她鬆開,避免和她太過親密從而引起獅子王的暴怒。
至於獅子王這個提問,實際上答案已經很明顯了,肯定是該回答不開心。
安知魚也不敢開心,難道他還要回答獅子王:超開心的呀!這一路同殺生院小姐一起前往北歐之國的旅途十分的讓人愉快。
真要這麼說的話阿爾託莉雅非得直接拔出聖槍給這條慫慫的鹹魚來上一發不可,估摸著還得狠狠把安知魚摁在地上摩擦再摩擦,最後把他丟到床上捆綁個幾天每天從早到晚調戲方可洩心頭之恨。
實際上安知魚這次的事件或許是沒有處理妥當,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好的。他原本的目的就是為了探索北歐之國的秘密,而北歐之國正好和不列顛有衝突,他把兩件事結合起來一起解決了,不是正好麼?
至於逃婚……逃甚麼婚了?!
這婚都結了好麼?
這怎麼能叫逃婚呢?這頂多叫和其他女人私奔!
……雖然聽起來好像更加惡劣了。
但這也是有目的的私奔,一切都是為了處理這個特異點,而最終結果他們確實解決了這棵世界樹……雖然這棵樹從提亞馬特降臨之後似乎看起來威脅性就沒有那麼大了,說到底這棵世界樹也不是神話時代的世界樹,否則早就將大半片區域化為神代的土地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為甚麼要離開。”安知魚難得硬氣了一回,眼神深沉地看著阿爾託莉雅。
“如今北歐之國已經毀滅,我的任務也結束了。”
“這時候裝得如此深沉,只是想讓我不好發作而已吧?”阿爾託莉雅輕易就看出了安知魚的目的,冷笑了一聲。
安知魚表情微僵。
……莉莉有這麼聰明嗎?
難道說在聖槍影響下思維變得更加活躍了?
提亞馬特走上前將安知魚抱進了懷中,警惕地望著阿爾託莉雅。
“不準欺負我的孩子,他是我的人。”
阿爾託莉雅神情冷下,盯著提亞馬特說道:“放開他。”
提亞馬特只是搖了搖頭,並未搭理阿爾託莉雅,自顧自的撫摸著安知魚的頭髮,時不時的用臉輕輕蹭了一下,看上去親密無比的樣子。
阿爾託莉雅那刺眼的目光讓安知魚如芒在背,心底莫名的虛,正打算開口安撫一下提亞馬特讓她鬆開手。母親這麼單純聽話,稍微說一聲她肯定會理解的。
但在這時,不遠處有一個人正朝著安知魚所在的方向緩緩走來,安知魚抬起頭看去,阿爾託莉雅也察覺到了,於是跟著回頭看去。
殺生院祈荒。
……這個女人又想幹甚麼?
不知為何,安知魚感覺心裡莫名的不安,這個總是一臉溫柔笑容的魔性菩薩現在到底在打甚麼主意他完全看不透,只是感覺氣氛愈發的壓抑了,就像是沉寂了許久的火山隨時要爆發一般。
“完了……我感覺要打起來了,大事不妙。”不遠處的蘭斯洛特喃喃地說道,直覺告訴他即將有不太妙的事情要發生。
“我們不去幫忙真的好嗎?”高文苦笑一聲。
“悲傷,太令人悲傷了,這樣下去結局會讓人悲傷難過。”崔斯坦搖頭嘆息。
蘭斯洛特看了倆人一眼,“你們去?”
“雖然很悲傷,但是我不能阻止。”
高文的臉上則露出陽光笑容:“你就當我沒問過吧。”
眼下這個局面誰去都不好使,這是亞瑟王一個人的戰鬥,必須由他自己解決,他們這些人插手不了,上一個插手的現在已經在地上躺著了。
嗯……沒錯,就是阿格規文,他現在已經躺地上昏死了。
“幾個慫貨,哼。”莫德雷德雙手抱著後腦勺“嘁”地咋舌,表達出自己對於圓桌騎士團這幫人的藐視。
“你去?”幾人看向莫德雷德。
說這麼多……你行你上!
“阿格規文不知道死了沒有,我去看看他的情況。”莫德雷德吹了吹口哨,佯裝無事發生,走到了阿格規文旁邊“嘿咻”一聲坐了下來。
“總感覺有點讓人心裡不太踏實呢……真讓人擔心。”瑪修輕聲說道。
蘭斯洛特瞥了瑪修一眼,在她臉上凝固了片刻,而後扭頭微笑著說道:“放心吧,不會有甚麼事的。”
“如果真出了甚麼問題的話,就交給我,交給我這個首席騎士,我將會出面調和。”
“真的?”瑪修抬起頭驚喜地看向蘭斯洛特。
“啊,當然了,這也是我身為圓桌騎士的職責啊。”蘭斯洛特笑道,享受著瑪修崇敬的目光。
原本蘭斯洛特就很喜歡自己的兒子,如今他的孩子加拉哈德的靈基在瑪修的身上,也就是說,這個女孩也是他的孩子。他喜歡兒子,但更喜歡女兒,如今雙倍的喜悅重疊在了一起,成為了更大的快樂。
為了換取女兒的笑顏,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高文露出了一個看穿了一切的笑容,意味深長地看了瑪修一眼,“瑪修小姐,其實你應該稱蘭斯洛特為父親才對哦。”
瑪修微微偏了偏頭,“父親?”
蘭斯洛特身體輕微顫了一下,沒吭聲。
“果然有點奇怪吧?”
“不,老實說我挺高興的,就這麼稱呼吧,這會讓我之後更有動力。”蘭斯洛特立即說道。
“父親。”瑪修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蘭斯洛特笑容更盛幾分,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也要在女兒面前好好表現出一位偉大父親的美好形象。
瑪修也姑且放心下來了些,轉頭和立香相視了一眼,兩名少女的嘴角同時浮起一絲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蘭斯洛特帶著錯愕的聲音忽地響起了:“抱歉瑪修……我好像無能為力了。”
“為甚麼?您不是剛剛還說會調和的嗎?”瑪修不解地看向蘭斯洛特,卻見蘭斯洛特抬手指向了前方。
“你看……”
瑪修抬起頭順著蘭斯洛特手指著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愣住了。
在提亞馬特和獅子王直勾勾的注視下,殺生院祈荒將安知魚拉到了自己身旁,低頭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瑪修默默地捂住了臉,發自心底的嘆息了一聲。
好吧……變成這樣子的話,好像真的是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