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襲擊了卡美洛的神靈,如今他的屍體在這裡……?”殺生院沉吟了片刻,抬起頭問道。
安知魚輕輕點頭,“如果沒猜錯的話……大概是以從者的身份被某人召喚出來的。”
地面在輕微的震動著,安知魚猛地抬起頭看去,上方的幽藍石壁竟然開始坍塌了,遠處吹來了陰冷的風,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先離開這裡!”安知魚叫出了斯萊普尼爾,向著殺生院伸出手。
已經顧不上再隱藏這匹馬的真相了,如果死在這裡的話,就算隱瞞了真相也沒有意義。
殺生院伸出手的同時,安知魚抓住她拉到了八足天馬上,殺生院目露驚異之色,疑慮地看著這匹天馬。
“真是匹造型奇特的天馬。”她低聲說道。
“挺帥的吧?”安知魚拍了拍斯萊普尼爾的頭,“離開這裡,去至高王座……那個地方,你應該比我還熟吧?”
至高王座,那裡位於白銀之廳,是奧丁的王座,從那個王座上奧丁可以看到所有領域。
八足天馬興奮地嘶鳴了一聲,張開翅膀向著毫無出口的上方疾馳而去,它竟然輕易的帶著安知魚和殺生院穿過了死亡之國,略有些刺眼的光亮瞬間襲來,但八足天馬絲毫未有半點停歇,騰飛而起,向著至高王座的方向飛去。
“真奇怪,如此多的領域居然沒有半個守衛……北歐之國的軍隊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一路上,安知魚掃視了四周一圈,並未發現半個人影。
“也許藏在某個地方等待著給我們致命一擊也說不定呢?”殺生院輕聲說道,“畢竟如果是主神的話,這點程度還是能做到的。說到底,憑藉著我們兩個人的力量,大概也不可能擊敗主神的吧?”
“光憑我們兩個人……確實是有點困難,所以你現在要離開還來得及。”安知魚說道。
“不行呢,都已經到這種地方了,我怎麼可能現在離開呢,我要跟著您一起去看看那位被您成為假冒奧丁的主神,即使幫不了甚麼忙我也想去看看……是的,只要看著就足夠了。”殺生院甜美地笑著,她伸手放在安知魚的臉上,順著臉頰撫過。
“老實說,我對那個假冒的主神還挺有興趣的。”
安知魚愣了愣,深深地瞥了殺生院一眼,很快地收回了視線。
“那就繼續前進吧……話又說回來了,我們這麼光明正大的飛出來,大概早就被那個假冒的奧丁發現了吧?”安知魚抬起頭看向了某處。
一路的飛行中並沒有遭遇任何的襲擊,斯萊普尼爾穿過數層神域,向著至高王座的方向疾馳,而最終,在經過了足足大半天的時間,他們終於抵達了白銀之廳。
“你終於來了。”遠處傳來了如雷鳴般的聲音,威嚴而不容有半點褻瀆。
那人坐於至高王座之上,身穿金甲頭戴鷹盔,但他的身旁並沒有跟隨著兇狼,肩上也沒有暗鴉與金烏,只是一個人,靜靜地坐於王座之上。
“太慢了。”他再度開口說道,明明在看向下方的兩人,但不知為何,安知魚卻沒有感覺到他的視線有停留在自己身上過。
難道真的是奧丁?
安知魚抬起頭看向了至高王座上的男人,那份神聖而不容侵犯的模樣,真的如同神王那般令人敬畏。
“抱歉,路上不小心誤入了尼伯龍根,所以拖延了一點時間。”身旁忽然傳來了一道溫柔的聲音。
安知魚緩緩低頭看去,他的腹部被一把利刃刺中,溫熱的血從腹部中一點點的湧出,如果此刻對方將利刃拔出,想必血會完全無法止住。
看著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安知魚,殺生院淡金色的眼眸中帶著調侃之意。
“安知魚先生,您的警戒是對的,我想您應該直到最後都警戒我才對的,中途忽然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可是很危險的事情哦。”
“你到底是甚麼人?”安知魚嘶啞地問。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佛教中人,僅此而已。”殺生院收回瞭望向安知魚的視線,轉過身,對著坐在上方冷眼旁觀的男人微微鞠了一躬。
“尊敬的主神大人,我已經將人帶來了。”
“你做的不錯,無愧於我對你的信任,現在走上來吧,這具身體不便行動,我需要借用你的身體來行動。”
“你應該沒有甚麼意見吧,殺生院祈荒?”
“是,我很樂意……”殺生院抬起眼眸,“我願意將自己的身體獻給您。”
在安知魚的目光下,殺生院一步一步踩著階梯往上走,最終站在了“奧丁”的身旁。
奧丁的身體隱隱似乎閃爍著漆黑的光澤,很快地,伴隨著一道嘶吼聲,一條黑龍在白銀之廳中呈現而出。
它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全身都是漆黑的鱗片,鱗片在合攏間發出了金屬的碰撞聲,毫無疑問,這是巨龍,真正的黑龍,此刻如同君王般俯看著安知魚。
“尼德霍格。”安知魚嘶啞地說。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這個特異點的阿爾託莉雅會成為獅子王了,面對這樣的存在,如果不手握聖槍,根本就無法保護不列顛。
這是北歐神話中啃噬樹根的黑龍,現代中對它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認為它的力量不過如此,有人認為象徵著絕望的黑龍其力量並不會太差,但無論如何,此刻啃噬了大半世界樹,佔領了死去的奧丁身體為己用的尼德霍格,實力都絕對不會太差。
這就是為甚麼在死者國度中沒有發現奧丁屍體的原因,他最終在至高王座上死去,這個地方除了他和他的妻子以外沒有任何人能夠靠近,尼德霍格能夠來到這個地方也是費勁了心思。
然而,它在侵佔奧丁身體後卻發現自己再也無法離開至高王座了,因此它需要新的軀體來自由的行動……而這個首選之人,就是安知魚。
白銀之廳,這是奧丁在最後死去時設下的詛咒,凡是踏入至高王座者,皆無法再離開半步,尼德霍格未在神話中消亡,但卻被設計永久的困在了此地,但卻用自己的能力製造出了聖盃,召喚出諸神,以“奧丁”的身份唆使部分神明,聲稱要讓神代復甦。
“沒想到吧,”尼德霍格眯起了眼眸,“我從你現世的時候開始就在等著這一刻,佔用你的靈基,奪取不列顛的聖盃,然後只要得到了鑰匙,我就會成為真正的主神,讓神話重新降臨此世!”
“神代復甦麼……”安知魚低聲說。
“你知道為甚麼你們這一路上沒有碰到幾個侍衛麼?”尼德霍格慢悠悠地問道,手中擺弄著一截枯敗的世界樹樹枝。
這是能夠讓神代復甦的關鍵,以世界樹為中心的大半面積將會重新化為神代的土地,當世界樹的陰影徹底籠罩這片土地之時,神代將會重新降臨。
“十萬神靈軍隊,”它繼續說,“由我部署了多年的十萬神靈軍隊,現在已經提前往不列顛的方向前進了,等到踏平不列顛之後,我就可以慢慢去尋找找鑰匙的下落,然後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好了,繼續往前走吧,殺生院,我將用你的身體離開至高王座,等到佔領他的靈基之後,你就徹底自由了!”
“感謝主神大人的獎賞。”殺生院再次恭敬地說道。
而後,尼德霍格張開了雙翼,潛入了殺生院的意識當中。
寂靜完全籠罩在了白銀大廳之中,只剩下殺生院和安知魚無聲的對視。
忽然,殺生院對安知魚笑了。
那是哪怕眾神都要驚歎的甜美笑容,只是第一眼就讓人不禁有些恍然。
“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這、這意識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奪取不了她的身體!”
就在這時,殺生院的身體中隱隱約約間似乎傳來了龍吟聲,那是憤怒的吼聲,彷彿歇斯底里般的驚恐咆哮。
“讓我離開,快讓我離開!怎麼回事?!這裡是甚麼地方,這裡是甚麼地方!”
“是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也完全不理解呢,主神大人。”殺生院以十分無辜的語氣輕輕地說道,臉上的美麗笑容中充滿了慈愛。
“您現在感覺還好麼?”
“快讓我離開!快讓我離開這裡!”
“嗯,既然您這麼說了,那我就放開您了哦?”殺生院甜美地笑著,在這一刻她才總算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我會讓你離開的,尊敬的主神大人,”她伸出了一根纖長的手指,慢悠悠地說,“讓您的意識永遠地……永遠地離開這裡。”
“不、不!等等!不要這樣,你忘了辛辛苦苦將你召喚出來的人是誰了嗎?!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大廳中傳來了掙扎的咆哮,慢慢地,咆哮聲愈來愈小,直至最後徹底的消失了。
安知魚至始至終臉色都十分的平靜,他捂著腹部,靜靜地望著這一幕,看著計劃了不知多久的陰謀,卻在頃刻間前功盡棄的黑龍徹底的消失在眼前。
盧恩文字的治癒光芒在將他的傷口重新癒合,他默默地轉過了身。
“這就是你的目的麼?殺生院小姐?”
“只是一時興起而已,原本尼德霍格給我的任務是將您帶到這裡來,然後解析您的靈基並加以利用,不過我在回來路上改變了主意。”
“為甚麼?”
“是我帶你來北歐之國的,所以在保證你安全離開之前,我會負責到底……只是如此而已。”她照著安知魚剛剛的話再說了一遍。
安知魚啞然失笑。
看樣子,站在這裡的殺生院果真不是完全覺醒的獸。
“您現在要去哪?不在這裡等到傷口完全復原再走麼?”殺生院望著繼續邁步走出白銀大廳的安知魚問道。
“您該不會想趕在十萬神靈軍團到達之前返回不列顛吧?”
望著沉默著的安知魚,殺生院輕笑了一聲:“沒用的哦,那些神靈軍隊所汲取的養分是世界樹的魔力,現在就算您回去也來不及了,除非您能將這棵樹砍了……但是在砍掉這棵樹之前,恐怕不列顛會先化為塵埃哦。”
“還是說,您認為憑藉著不列顛的肅正騎士,可以擋住如此多的量產神靈?”
“這之後想去哪隨便你了。”安知魚並不回答她,只是騎上了八足天馬,向她伸出手。
“需要我送你一程麼?”
殺生院和他的手握住,騎上了八足天馬後,忽然怔了怔,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抬起頭看向身前的少年,幽幽地說:“您難道想提早一步攔下十萬神靈軍隊?僅憑一個人?”
安知魚摸了摸斯萊普尼爾的頭,轉頭對她笑了笑。
“一個人夠了。”
“為甚麼……您現在明明可以直接離開這裡哦?”她依舊保持著微笑。
“離開,去哪?”
“當然是——”殺生院的話音未落,便聽到安知魚繼續說。
“莉莉還在不列顛等我呢。”
她的甜美笑容終於一點一點的從臉上消失了。
“而且作為皇后,保護自己的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雖然我不太喜歡皇后這個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