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我之前來過的夢境麼?”
安知魚目光充滿震撼的望著眼前乾枯的景象,放眼望去全是黃沙……不對,準確說應該是沙漠,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這要上哪去找提亞馬特?
安知魚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烈日讓他的額前不知不覺溢位了汗珠。
“最長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必須得抓緊時間才行。”安知魚在心中暗道,下一刻化身成為了白龍。
他煽動著翅膀在廣褒的沙漠中騰飛,隱約間能看到因為炎熱而扭曲的熱浪,無邊的黃沙蔓延著整片土地。
“該死……母親到底是躲到哪裡去了?這樣下去別說是說服她了,能不能見到她都是一個問題。”
這片沙漠簡直大得離譜,也讓他越找越覺得焦急,即使化身為白龍能夠從高空中尋找,但還是要費不少的時間。
最關鍵的是梅林的魔術持續時間有限,他沒有太多的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上。
冷靜……必須冷靜才行。
好好想想提亞馬特會躲在甚麼地方。
安知魚閉上眼睛,腦海裡回想起之前在見到提亞馬特時的場景,過了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海!提亞馬特之前出現在靠海的位置,她大概喜歡海邊……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現在的提亞馬特應該在靠海的地方。或者說綠洲也有可能性,只要能找到綠洲,應該就有發現提亞馬特的可能。
白龍在烈日中鼓動著雙翼,尋找著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沙漠當中的綠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飛了多久,只是飛於高空,但別說是綠洲了,他甚至以為自己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沒離開過。
從剛剛飛到現在已經快要十分鐘時間了,但放眼望去仍舊只有黃沙,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沒辦法了,加快速度吧,雖然有忽略掉母親的可能性,但只要她的體型沒有縮小的話還是很顯眼的。”安知魚心中暗道,加快了速度向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沙漠飛去。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五分鐘,安知魚低垂著眼簾,發出了嘆息聲。
周圍的景色一成不變,哪怕盡全力想找到綠洲,但最終發現的確始終只有黃沙。
母親的意思難道是不想見任何人麼?所以呈現於夢境中的才會是這樣的沙漠。
安知魚很快搖了搖頭,否決的這個想法。
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進得了她的夢境?想要進入他人的夢境,按照梅林的說法,必須讓對方產生了情緒波動才行,那個時候她在看到白龍時明顯產生了波動,這也是他能進入夢境的原因。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才對……仔細想想,再仔細想想,有沒有能夠搜尋到提亞馬特的方法。
安知魚在半空中飛行,默閉上雙眼,不斷的調整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先前焦慮的心情逐漸趨於平緩了。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在冷靜下來後,白龍騰飛於半空之中,它呈現出了猶如十字架一般的形狀靜立於半空,黑與白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它緩緩地吸了口氣,抬起頭,衝著半空之中張開了嘴:
“——Aaaaa——”
是的,這就是安知魚想到的方法,一個或許很蠢,蠢到不能再蠢的方法,當初他進入提亞馬特的夢境時也曾這樣學著提亞馬特這樣吼過好幾次,如果提亞馬特聽得見的話,或許會給他回應。
“——Aaaaaa——”
見沒有回應,安知魚並不死心,正要再次吼出聲來,但這時,遙遠的某處隱約傳來了曼妙歌聲。
“在那裡麼?!”
安知魚沒有任何遲疑,猛地一個扭身甩尾朝著聲音的來源暴掠而去。
再快一點,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安知魚不知道這片荒漠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他也沒有時間去想,只是想追上那道聲音,只有和時間賽跑,他才能改寫這該死的命運,救下那個溫柔得說出要獨自回歸虛數沉眠的大地之母。
“——Aaaaa——”遠處再度傳來了美妙的歌聲,聲音愈來愈近,安知魚也已經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迎著耳邊呼嘯的狂風衝向了聲音的來源。
眼前開始逐漸能看到一點點的綠,這是綠洲,只是此刻它在荒漠的陽光暴曬下呈現出了一種近乎扭曲的感覺,宛如海市蜃樓。
安知魚也發出了吼聲,眼神中帶著欣喜,他在向提亞馬特傳送訊號,讓她乖乖留在那裡別亂動。
陽光不知何時暗淡了下來,那片綠洲的景象愈發的清晰,安知魚不再浪費體力,只是徑直的飛進綠洲當中。
“——Aaaaa——”
聲音終於近在咫尺了,遠處的女子形體依稀可見。一頭青發披散在背上,她將雙手放於胸口,在輕輕地歌唱,又像是在說話,感覺到身後似乎有甚麼東西在靠近,她轉過頭看向了那隻巨大的白龍。
雖然這隻巨大的白龍在她面前似乎也渺小得像是螞蟻。
“母親。”他輕聲說,白龍的身軀縮小成為了安知魚本來的面貌。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提亞馬特那龐大的身軀似乎縮小了一點,她現在的體型正好和外界的身軀大小是一樣的,此刻縮小了一點,外界的體型也同樣縮小了一點。
“你還活著。”提亞馬特用很生澀的語言說道。
“之前忘了告訴你,那個時候接受召喚的是我的分身,蓋提亞……我是說,那個人殺害的只是我的分身。”安知魚說。
“這樣啊。”提亞馬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
安知魚來不及多想,只是向她伸出手,“時間不多了,跟我離開這裡吧,母親。”
“離開這裡……”提亞馬特的體型在慢慢的縮小著,她並沒有伸出手,只是微微歪了歪頭。
“去哪?”
“烏魯克,我們之前的約會還沒結束吧?可以去很多地方繼續玩。”安知魚很聰明的沒有提及現在烏魯克的景象,也沒有說現在提亞馬特的身體正在憑藉著本能向那片大地復仇。
“已經足夠了,大家都在害怕我,出去玩會給別人添亂。”
“留在這裡,可以一直睡下去,不會給孩子們添麻煩。”她接著說。
安知魚愣了愣,他忽然明白了提亞馬特的想法。
離開這裡以後……她能去哪?
在清醒之後,繼續回歸虛數世界沉眠麼?
可是永久的沉眠於虛數世界和永久的死去對她而言並沒有甚麼差別,非要說的話,她更偏向於永久的死去,自我封印後向這片大地的復仇,和過去的一切做個了斷,然後永久的,再也不會醒來的沉睡於這片大地。
“你可以去很多地方,不一定要在烏魯克,這裡的人都認識你,去其他地方就好啦。”安知魚說。
“你要帶我走麼?”提亞馬特問道。
帶她走麼?
安知魚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身為回歸之理的獸,又能把她帶到哪去?
臉頰忽然傳來一陣溼潤柔軟的感覺,像是動物的母親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樣,提亞馬特輕輕舔舐著安知魚的臉。
“別舔臉啊,很奇怪。”安知魚用很輕的聲音說。
提亞馬特果真停下來了,把他的腦袋按在胸前摸了摸頭,然後說:“你回去吧。”
回去?
現在回去的話,一切可就徹底結束了,梅林的魔術用不了第二次,時間一到夢境就關閉,再也沒有第二次帶她回來的機會。
“跟我回去吧,母親。”安知魚抓住了提亞馬特的手腕。
“回去哪?”她再次問。
“去哪都可以,不用一直待在烏魯克,也不用待在虛數世界,這個世界很大很大,可以去其他地方……或者是和我回不列顛——”
聲音忽然停下來,安知魚嘴巴微張,可他卻發現自己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不對,並不是說不出口,而是時間到了。
荒漠中黃沙漫天,一陣狂風吹起,安知魚幾次張開嘴,但卻發不出聲音,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從提亞馬特的身體中穿過去了。
別他媽在這種時候搗亂啊,梅林你能不能靠譜一點!
你難道也是伊什塔爾嗎?!
安知魚在心裡咆哮著,提亞馬特在短暫的愣神之後,向他輕輕擺了擺手。
不是……不是這樣啊!我想說的是我可以帶你回去,我們回不列顛就好了,回去以後你想睡我給你安排一張大床讓你睡個夠就好了啊,讓我他媽把話說完啊!
可任憑安知魚在心裡如何嘶吼任何掙扎,身體也只是變得愈發的虛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直到最後時,他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Aaaaa——”
黑暗中隱隱傳來了歌聲,安知魚緩緩睜開了眼睛。
“母親的體型正在縮小!”
“看樣子安知魚成功了!”
“成功了?!”當安知魚緩緩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正躺在斯萊普尼爾的馬背上,伊什塔爾的臉近在咫尺,她露出喜悅的神情迫不及待的問道:
“是不是成功了嗎?!”
安知魚睜開了眼睛,他的表情出奇的安靜,伊什塔爾從來沒見過他如此平靜的神情,無悲無喜,像是徹底死心後的表情。
安知魚微微側頭看向了遠處的提亞馬特,她的體型已經縮小到了只比人類要大一點點的程度,可她分明還在憤怒的尖叫。
他露出了像是快哭出來的笑容。
“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