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安知魚來找斯卡哈以前，真的沒對斯卡哈抱有甚麼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出自於習慣……或者說是本能。
他就只是想把自己的煩惱傾述給斯卡哈，然後想著師父會像以前那樣開導他……本該是這樣的展開才對。
而現在，這樣的展開完全不在安知魚的預料之內。
影之國的女王此刻坐在窗臺前，充滿了傾略性的吻貼在安知魚的嘴唇上，直至良久過後才鬆開。
而後，斯卡哈若無其事似的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盪漾著酒杯中的紅色液體，抬起眼眸，平淡地說：“你的問題問完了，現在該讓我問問你了。”
“問我甚麼？”安知魚疑惑地問。
“那場夢。”斯卡哈說道，“你是在知道昏迷之後會做那場夢，所以才讓莉莉把你打暈的？”
原來是說這個啊。
安知魚輕輕搖了搖頭：“不確定，只是感覺有這個可能性而已。”
說完後，他默默將頭扭向了一旁的窗戶。
斯卡哈打量了他幾眼，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安知魚的臉，“你在賭氣？因為我沒制止其他人圍觀，還跟著他們一起在看你做的夢？”
“您可是師父，我哪敢生氣啊。”安知魚說道。
斯卡哈眉頭微挑，臉上很快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如果我不看的話，現在又怎麼能知道你是怎麼看待為師的呢？”
“比如說……年紀大。”她說。
安知魚眼皮微跳，說道：“我其實也無所謂做夢被人看到，剛才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他感覺再這麼說下去，斯卡哈估計要新仇舊賬一起算了。
“想甚麼事？”斯卡哈問。
“姐姐的事。”
斯卡哈陷入了沉默當中。
“對了，還有一件事……”安知魚忽然想起了之前摩根施下的geis，也就是讓他在那之後娶莉莉為妻的事情。一直以來安知魚都在猶豫著該不該告訴斯卡哈，但是按照現在這麼拖下去的話，不用一年的時間就會暴露了。
也許現在說會更好。
“你直接說就是了。”望著一副猶豫不決的少年，斯卡哈笑了笑，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如此猶豫不決可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啊。”
雖說她也沒這個資格說徒弟就是了。
如果一個合格的戰士不該有任何猶豫的話，那她早就應該將自己和徒弟的事情告訴女兒了。
正當安知魚嘴巴微張正要說話時，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緊接著，房門外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師匠，你在房間麼？”阿爾託莉雅的聲音傳來。
師徒倆相視了一眼，斯卡哈指了指窗簾，示意安知魚躲進去。
“我沒有躲的必要吧，師父？”安知魚小聲地問道。
“我來你的房間請教武藝魔術之類的，好像也不奇怪吧？”
“如果是白天的話確實沒甚麼需要躲的必要，但是你想想現在是甚麼時候，還有，前不久的事情……莉莉可是知道的。”斯卡哈說，“你覺得如果大晚上你待在我的房間裡，她真的會甚麼都察覺不到?”
於是，安知魚只得默默地躲進了窗簾之中，而斯卡哈在確認了一眼後，略微皺了下眉，這個窗簾實在是太輕薄了，只是一眼就能隱約看見那邊的人影。
不過好在房間的可見度不高，她挪了一下身子，好讓自己的身體和安知魚正好重合在一起，這樣一來就很難察覺到了。
除非阿爾託莉雅直接過來掀簾子。
不過這點倒沒有擔心的必要，以莉莉的性格，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直接作出這個舉動，畢竟那個孩子還是挺乖的。
況且，就算真的被莉莉發現了也無妨，反正自己也被發現過一次了，頂多就是在莉莉眼裡落了個有違師德的名號而已。
實際上這也不算有違師德，她當初是喝了那碗魚湯，事情才會變成那樣，而她，也只是受害者而已……嗯，就是這樣。
再次偏頭確認了一下弟子躲藏好了以後，斯卡哈以平靜的口吻說道：“進來吧。”
阿爾託莉雅走進了房間當中，而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名紫發少女，一雙紫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而後抬起手對斯卡哈說道：“媽媽，晚上好。”
有那麼一瞬，強大如斯卡哈，端著杯子的手指都略微抖了一下，但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烏莎哈撲進了斯卡哈的懷裡，像只小貓般輕輕蹭著母親的大腿。
“這裡還有其他人在，稍微注意一下形象。”斯卡哈無奈地撫摸著烏莎哈的頭髮說道。
“沒事的沒事的，莉莉沒關係，如果是小魚的話倒是要注意一下，畢竟要保持我在他心裡的姐姐形象。”
你在我心裡甚麼時候有姐姐形象了啊……窗簾後的安知魚心底默默吐槽了聲。
他看上去很冷靜，但實際上只是在強壓著心底的緊張罷了。
不對，非要說的話，除了緊張以外，還有些……興奮。
“他大概沒把你當成姐姐吧。”而這時，斯卡哈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不動神色地抬起眼眸看向阿爾託莉雅。
阿爾託莉雅的目光正掃視著四周，心裡感覺困惑不已。
“莉莉，你怎麼會和烏莎哈一塊兒過來？”斯卡哈的聲音將阿爾託莉雅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是我在路上遇到莉莉的，她說有點事想來找你，所以我就跟著她一起過來了。”烏莎哈率先回答道。
“這樣啊。”斯卡哈微微點頭，“你有甚麼事要問嗎，莉莉？”
阿爾託莉雅搖了搖頭，“剛剛來的路上已經解決了。”
說完後，她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斯卡哈身旁的窗簾上。
“這麼關著窗戶會不會太悶了？”阿爾託莉雅輕聲問。
烏莎哈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道窗簾上，略微打量了兩眼後，說道：“確實呢，房間這樣有點太悶了吧。”
斯卡哈的神情不變，只是平靜地說：“這樣剛剛好，等你們走後我就要休息了。”
“而且窗戶一直都沒關的。”斯卡哈說話時手指碰了一下窗簾，而後輕輕拉開，轉頭看向眼神明顯掠過了一絲晦暗的阿爾託莉雅。
“只是今晚沒甚麼風而已。”斯卡哈接著說道。
恰好這時，一陣晚風從窗戶中吹過，撩起了阿爾託莉雅的額髮，少女眼神中露出了愕然之色，而後，略微抿了抿嘴，說道：“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轉身離開了。
目送著阿爾託莉雅離開之後，斯卡哈心底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也是為了莉莉好，魚湯本來就不夠，莉莉如果加入進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而已，與其這樣，倒不如讓她自己死心。
說到底，徒弟從一開始就是女兒的。
婚事是很早就定下來的了，算算時間，如果拖到他二十歲的話……就沒有甚麼藉口繼續拖下去了啊。
到那時候，就只能等女兒出門的時候才能……
“媽媽……媽媽！”烏莎哈的聲音將斯卡哈拉回了現實當中，女人微微恍然了下，低頭看向烏莎哈，問道，“怎麼了？”
“今天晚上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來找你。”
“去吧。”斯卡哈摸了摸烏莎哈的頭說道。
在目送著烏莎哈離開之後，斯卡哈抬起了手指，輕輕晃了一下，窗簾後的少年重新映入映入眼簾當中。
“你剛才做了甚麼，師父？”安知魚問道。
“一點小把戲而已，”斯卡哈隨意地笑了笑，“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今天應該也很累了。”
看著安知魚點了點頭，而後離開房間後，斯卡哈的心裡卻是有些憂愁。
就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了，她在想著是不是應該在這期間跟女兒攤牌。
還是明天再考慮吧。
斯卡哈搖了搖頭，看著安知魚關上門後，她收回了視線。
房間重歸於黑暗。
……
安知魚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後，先是關上房門，而後看也不看地直直地趴在床上。
半響後，才緩緩地撥出一口氣。
一整天的疲倦感襲來，他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眼睛正要合上。
但就在這時，身後有人在悄無聲息的靠近，安知魚猛地轉過頭，但還沒等他起身時，少女便按住了他的胸口，緊接著膝蓋壓在他的身上，那雙碧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都依舊瑰麗。
金色的髮絲從安知魚的臉前撫過，癢癢的，帶著淡淡的香味。
“莉莉？！”安知魚愣了愣，正要抬手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我說過了。”阿爾託莉雅低聲說。
“今晚一定要打破命運……所以，誰來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