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騎士們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安知魚自然是一清二楚,但他並沒有制止他們,而是選擇留在政務室裡。
莉莉這邊,安知魚自己也覺得需要看看她在煩惱些甚麼。從先前在房間的時候阿爾託莉雅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也不參與審問……當然,對於莉莉不摻和審問安知魚還是很感激的,不過他果然還是蠻在意阿爾託莉雅的煩惱。
“莉莉,這幾天真是辛苦你了。”安知魚說道。總之,得先找個話題慢慢往下引才行。
“只是為王效力而已,沒甚麼辛苦不辛苦的。”阿爾託莉雅搖了搖頭,抬起眼眸,“你還有甚麼事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安知魚:“……”
完全不給引開話題的機會啊。
其實從之前某個晚上開始,透過和安知魚的聊天,阿爾託莉雅的心態已經平穩了許多,那時候如果不是烏莎哈還在一旁睡覺的話,她大概已經直接拿下這條鹹魚了。
也正是這件事讓阿爾託莉雅的心態穩定了不少,也清楚自己還是很有魅力的存在,然而,在看到安知魚做的那場夢後,她的心態崩了。
根據梅林的解釋,安知魚做的那場夢是類似於未來的事情,也就是說,她直到最後都沒有和安知魚在一起,好不容易成為英靈後的自己大膽了一回,還強吻了他。
然後呢?居然又被一個區區法蘭西村姑給覆蓋了原本的吻。
仔細想想,她好像在綠和被綠之間徘徊很久很久了?
這樣一想,阿爾託莉雅就有點自閉了。
這不就是敗犬麼?
而且金毛敗犬!
最最關鍵的是,居然還是天降的金毛敗犬。
因為,烏莎哈和安知魚算是青梅竹馬,斯卡哈是安知魚的師父,摩根勒菲也在很早以前就認識安知魚了,唯有阿爾託莉雅是後來才認識安知魚的。
他們每天在島上切磋訓練,每天回去以後安知魚大概就投入師父的懷抱,一旁還有姐姐的輕聲細語,摩根還時不時送去藥物甚至是白龍精血。
只有她當初滿腦子都是武藝,一見到安知魚就是拔劍,然後說:來,我們切磋吧!
總而言之,那會兒的阿爾託莉雅滿腦子都是武藝。
在那之後,阿爾託莉雅總算是情竇初開,又是下藥又是強上,就差沒直接把安知魚捆起來——
喔,這個似乎也做過了。
然而——
冥冥之中簡直就像是有道無形的牆擋在阿爾託莉雅面前一樣,每當她快成功時就總會出現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她。
……大自然的力量。
想到這裡時,阿爾託莉雅默默站起了身,正準備離開政務室時,但這時,手腕忽然被安知魚抓住了,她轉頭時正好看到安知魚說道:“莉莉,我昏迷這幾天也不知道不列顛到底變化多大,你帶我出去看看吧?”
“你讓其他人帶你去不行麼?”
安知魚左右看了看,“這裡沒有其他人了吧?”
阿爾託莉雅蹙了下眉,但並未吭聲。
安知魚接著說:“而且我也想讓你帶我去,不行嗎?”
於是,少女無聲地點了點頭。
安知魚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怎麼樣也不可能再拒絕他了啊。
而在聽到阿爾託莉雅的回答後,安知魚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看樣子還有補救的機會,至少莉莉還不會直接不搭理他。
……
離開政務室後,安知魚同阿爾託莉雅一併漫步在宮中,但他很快就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視線很快便落在了某個樹梢上。
一隻烏鴉正靜靜地佇立在那兒,一雙紅色的眼睛睜朝這邊望過來。
大概是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安知魚發現了,那隻烏鴉搖晃著身子,轉了個身,假裝在看身後的景色。
安知魚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下。
摩根姐姐該不會以為這樣就算糊弄過去了吧?
不過現在也不方便揭穿摩根,安知魚很快便收回了視線,目光落在了某個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光輝的塔上。
那是聖槍倫戈米尼亞德,此刻化為了光輝之塔照亮著不列顛。
說起來,莉莉好像也長大了不少啊。
安知魚下意識瞄了一眼旁邊的少女,不知道是太久沒有看她的緣故還是怎麼,阿爾託莉雅的樣子似乎比以往要成熟了許多。
視線從那張精緻的臉頰往下挪,瞅了一眼那對頗具規模的胸部,而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嗯……各種意義上都成熟了不少。
兩人就這麼一路在無聲中走出城門時,安知魚張望著四周,此前因為伏提庚的緣故,不列顛發生了一起巨大的地震,城牆和民宅都坍塌了不少,而現在正在加快重建的進度。
不過倒也不用太著急就是了,如今伏提庚已除,異族也無需太過擔憂,建設工程一步一步來就好了,反正也不用擔心哪天忽然跑來一隻巨人把牆壁破壞了之類的。
需要擔心的反而是阿爾託莉雅這邊。
莉莉到底是在煩惱甚麼呢?
是夢中的阿爾託莉雅強吻他的事情被烏莎哈等人看到了所以感覺羞澀難堪,還是說另有其他煩惱呢?
不過這種事,還真不好開口詢問啊……
不知為何,安知魚的直覺告訴他,這會兒詢問的話,總感覺莉莉會徹底爆發,如今她掌控著聖槍,雖說要釋放寶具需要超過半數的圓桌騎士同意,然而那幫騎士實在不太靠譜,一個個都快把阿爾託莉雅寵上天了,估計她一開口這幫騎士就秒透過。
於是,安知魚保持著沉默,任由阿爾託莉雅帶著他走過城鎮和村莊。
不知為何,安知魚總感覺今天很奇怪。
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
往常去城鎮時,附近的居民都會和安知魚打招呼,而且城鎮的人也一直都有不少,可今天卻基本看不到幾個人影。
實在是太奇怪了。
“亞瑟王,你今天過來巡視嗎?”這時,遠處有一道爽朗的聲音傳來,安知魚抬起頭看去,是個看上去年過中旬的大叔。
“真是辛苦了,我這邊有點新鮮的葡萄,你拿去和你的戀人分吧!”說話時,將葡萄扔給了安知魚。
安知魚下意識接住,再抬頭看去時,大叔已經一溜煙竄進了小巷裡。
那逃走的速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過了片刻後安知魚才回過神來,將葡萄遞給阿爾託莉雅:“吃麼,莉莉?”
阿爾託莉雅默默接過,拿起一顆吃了一口。安知魚見狀不由得會心一笑。
她還能吃東西,看樣子還沒到特別煩惱的時候。
阿爾託莉雅顯然也注意到了安知魚的視線,她的動作略微頓了頓,而後默默轉過身,“我先回去了。”
說完後,不再給安知魚說話的機會,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安知魚有點懵了。
良久後,才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邁步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看樣子,想開導莉莉沒那麼容易啊。
而在安知魚離開之時,某個小巷裡,高文從中走了出來,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嘆息了一聲:“還真是白費力氣了啊。”
虧他們今天幾個人特意提前疏通了城鎮,試圖撮合兩人,結果這都還沒踏入城鎮他們就回去了。
“看樣子還是要順其自然。”陰影中傳來了另一名騎士的聲音。
“順其自然麼?”高文重複了遍,喃喃了聲。
看樣子,人還是不能違抗自然啊。
……
回到卡美洛王城時夕陽正要沉下,原本在床上躺了幾天以後讓安知魚感覺渾身都僵硬無比,而今天的走動也算是活絡了一下筋骨。
不過一想到阿爾託莉雅那邊完全還沒有處理,安知魚就一陣頭疼。
一會去找摩根姐姐,讓她幫忙問問莉莉到底在煩惱些甚麼好了。
安知魚一邊走在長廊上一邊暗想著。
在經過某個房間時,他的腳步略微放緩了些許,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房門上。
他轉過身面朝房門敲了敲門。
“師父,我能進來麼?”
以前他有煩惱的時候就會去找斯卡哈傾述,而師父也總能給他不錯的建議,對於安知魚來說,斯卡哈是真正意義上的人生導師。
“進來吧。”房間中傳來淡淡的聲音。
安知魚推開房門,斯卡哈正倚靠著窗臺,手中搖曳著一杯紅酒,她轉頭看向安知魚,那雙瑰麗的紅眸彷彿比她手中的紅酒還要妖豔一般,讓人第一眼便忍不住沉醉其中。
“嫌白天的懲罰還不夠,所以晚上特意來找我繼續接受懲罰麼,徒弟?”斯卡哈嘴角微勾,紅眸裡透著調侃之意。
“還真是挺有自覺的呢。”她接著說道。
“我只是因為不知道你們在看我夢裡發生的事情而已……”安知魚解釋說。
“這才更能說明你心裡到底在想甚麼啊,”斯卡哈勾了勾手指,“過來吧。”
看著弟子默默走到自己身旁站著,斯卡哈不禁笑道:“你甚麼時候會這麼拘謹了?難道還要我讓你坐著你才敢坐?”
“唔……還是說想坐在我身上所以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說到最後時,語氣中帶著幾分調戲的味道。
“我沒想那麼多!”安知魚默默捂臉,自從和師父確認了關係以後,師父的態度完全不像以前那麼威嚴了,或者說,平時私下裡的交流和在訓練時簡直就是兩個人。
“不想麼?那是嫌棄我老了?”她笑意盈盈地問。
“你在夢中好像就是對那個叫貞德的小姑娘這麼說的吧?”
“我從來沒覺得師父老!”安知魚大聲地說道。
“那我可以坐著麼?”他試探著問道。
“你說的是坐哪?”
“當然是——”安知魚的聲音略微滯了一下。
為甚麼這話題越說越不對勁了?話說回來,從一開始就不對了吧!怎麼可能是我坐師父身上,就算坐也應該是師父坐我身上——
不對,這樣也不對勁!
斯卡哈打量了安知魚幾眼,看著弟子一副窘迫的樣子,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坐這邊吧。”
等到安知魚坐下之後,斯卡哈又是上下打量了安知魚幾眼,而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接著將酒杯遞到安知魚面前。
“喝麼?”
安知魚搖了搖頭,“未成年人禁止飲酒。”
“是麼?不過我記得摩根似乎說你喝過酒的樣子啊。”斯卡哈慢悠悠地說道。
於是,安知魚默默接過了酒杯。
其實他是想說說自己的煩惱,也就是阿爾託莉雅那邊的事情,但是仔細想想,在作為師父之前,她也是個女人,說這種話題貌似不太好,於是他就沉默了下來。
但斯卡哈就像是看出了安知魚的煩惱一般,又將他手上的酒杯奪回,而後說道:“今天莉莉的狀態不太對勁呢。”
安知魚抬起頭說:“你也看出來了麼,師父?”
斯卡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想屋子裡的人都看得出來。”
畢竟被一幫人看到未來的自己強吻了安知魚,會覺得不好意思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最關鍵的應該不是強吻的問題,而是後來那位聖女的吻。
一向堅定不移的騎士姬,大概是很難得的感覺到了一種消極感和無力感吧?
無論是在現實裡還是在夢裡的她,全都在綠和被綠之間徘徊,就好像和安知魚相關的事情,無論怎麼做都一定會失敗一樣。
不過這種事,她也幫不上忙。
畢竟——
斯卡哈略微轉頭,打量了安知魚幾眼,大概是回來的時候太趕的緣故,他那一頭柔軟的黑色頭髮略有點散亂,臉龐上帶著一絲煩惱,微垂的眼眸中盪漾著紅酒的光澤,看上去就像個鄰家男孩般,以往的柔弱褪去了不少,更多了些長大後的俊逸和成熟。
“還真是長大了不少啊。”斯卡哈輕聲說道。
事到如今,已經很難把他當成小孩子看待了。
“徒弟。”斯卡哈忽然說。
安知魚轉頭看去,斯卡哈按著他的頭,將嘴唇貼了上去,紅酒的液體順著斯卡哈的嘴唇流入安知魚的喉嚨裡。看著少年逐漸睜大的瞳孔和那驚訝的神色,斯卡哈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愉悅,緊按著他的頭,持續不斷地將口中的液體輸送到安知魚的嘴中。
先前在夢中的阿爾託莉雅吻了她的徒弟,而貞德覆蓋了阿爾託莉雅的吻,所以現在她覆蓋掉貞德的吻。
嗯……至於莉莉的煩惱,她確實幫不上甚麼忙。
畢竟,她自己也忙著呢。
忙著鍊銅……哦不對,應該叫培養師徒感情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