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亞瑟王?”
吉爾抬起頭看向了安知魚,有些呆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雙手緊抱著頭,口中咳出了一口血,但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阿爾託莉雅。
“他是亞瑟王,那你又是甚麼?!”
“我是宮廷執事,他的宮廷執事。”阿爾託莉雅的身影在慢慢的變得模糊,甚至沒有給黑貞德命令的機會,她就選擇了自殺,現在逐漸模糊的身體就是她的魔力在流逝的證明,但即使如此,她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清晰絕美。
“不過我也是亞瑟王……至少對世人而言是這樣的。”
其實她蠻想說自己是王妃之類的,不過哪怕成長到如今這種地步,這種話都難以說出口。
她轉頭看向安知魚,再次展露出成熟女性才該有的笑容,“下次見面,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奪回來,而不是再聽信你的話,相信你所謂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這種糊弄人的話。”
“那時候確實是為你好啊……”安知魚說,下意識擦了擦嘴,手指上多了一道血痕。他的嘴唇剛剛在接吻中被這個宛如獅子一般的女人咬破了。
“為我好麼?”
安知魚點點頭。
阿爾託莉雅的眼神略微變了變,抬起眼眸,“你再說一遍?”
“是……嗯,好吧……就是我太慫了而已。”安知魚最終老老實實地回答,他感覺自己再說點甚麼那把槍就要捅過來了。
“終於肯說實話了麼?”阿爾託莉雅終於笑了,“真可惜,這次不太適合閒聊呢。”
說話時,阿爾託莉雅的目光隨意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貞德,眼神中帶著一閃而過的不屑。
貞德不經意地蹙了下眉。
為甚麼她總感覺自己被嘲諷了?
難道這個亞瑟王誤解了她和安知魚的關係?
阿爾託莉雅的食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又再次瞥了貞德一眼,而後目光重新回到安知魚身上。
好吧……都不用感覺了,阿爾託莉雅就是在嘲諷她。
還真是不成熟的女人啊……明明長著一副成熟的身體,心態卻不夠成熟呢。貞德心想。
阿爾託莉雅看向安知魚接著說:“不過現在倒也足夠了,皇姐以前說過,這麼接吻你會很高興,她說的沒錯,你現在的確很興奮吧?”
“你的錯覺。”安知魚說。
這種時候誠實不就證明我是變態了……安知魚心裡吐槽了一聲。
“真是一點都不坦誠呢。”阿爾託莉雅笑了笑,等到安知魚再度抬起頭時,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空氣當中,就好像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樣。
望著消失在眼前的少女,安知魚心底緩緩地舒了口氣。
雖然莉莉消失了是有點讓人失落,但好在這是夢境,現實裡的莉莉估計現在還在他房間裡照看他吧。
這麼想想安知魚就淡定了不少。
也幸好這是夢,剛才的場景,還有那個充滿了人心的莉莉最後說的話如果讓現實裡的莉莉聽到,以少女的性格,腦子裡估計又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譬如可能會讓少女下定決心之類的……到時候事情絕對會變得很麻煩。
不過倒也無須在意,所謂的夢,就是隻有本人才能知曉。所以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
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解決掉這邊的麻煩。
安知魚的視線落在了黑貞德的身上。
吉爾恐怕到最後想破腦袋都不可能猜到,辛辛苦苦召喚出來的亞瑟王居然會把他背刺了吧。
“貞德,攔住龍之魔女的後路。”安知魚收起思緒,轉頭看向貞德說道。
但貞德並未吭聲,只是下意識地看了眼安知魚的嘴唇,腦海裡沒來由浮現起先前看到的情景,還有亞瑟王最後對她的嘲諷。
那個亞瑟王……難道是安知魚的戀人?
不對,如果亞瑟王和小魚是戀人的話,亞瑟王就不會說出那種彷彿充滿了悔意的話了。
那到底是甚麼關係?
“貞德?”
直到安知魚的聲音再次傳來時,貞德這才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名一頭銀髮的女人,說道:“你已經輸了,放棄吧,龍之魔女。”
沒錯,現在最主要的事情應該是解救法蘭西才對,其餘的東西完全沒有思考的必要!
“放棄?”黑貞德逐漸從原本的呆滯中清醒,臉上露出了肆虐的笑容,“在法蘭西毀滅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這就是我的使命!”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即使我不阻止你,主也不會讓你得逞!”
“主?”黑貞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那種東西,我壓根就看不到,我也聽不見你口中的主的聲音。”
“我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就是毀滅,”
她舉起了手中的旗槍,冷冽的眸子注視著前方的女人,“那道聲音讓我毀掉法蘭西!”
“噢噢噢噢噢!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復仇的聖女啊,”吉爾跌跌撞撞的朝著黑貞德的方向走來,血跡一路延伸過去,他抬起乾枯如樹枝的手,病態般的臉上帶著痴迷的淚水,“降下你心中憤怒的火焰,焚燒掉這個充滿罪孽的國家吧!”
手指還未觸及到黑貞德時,吉爾便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吉爾。”黑貞德抬起頭看向前方的聖女,眼眸中透著冰冷的殺意。
“即使沒有亞瑟王,你們也休想輕易獲勝!”
“吼!”
地面在劇烈的搖動著,教堂外似乎有紫色的極光籠罩著天空,一道充滿了仇恨的咆哮聲響徹天際。
黑貞德猛地轉頭看向教堂外,臉上勾起了殘酷的冷笑,“法夫納,肆意的去破壞吧,將你的怒火宣洩出來,帶領飛龍毀掉法蘭西!”
安知魚轉頭看向外面響徹天際的黑色巨龍,發自真心的嘆息了聲。
為甚麼又是龍?
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未來是不是會有對龍特攻了。
地面的搖動慢慢趨於平穩,外面的龍吼聲不絕於耳。
此前雙足飛龍們迫於白龍的壓力而始終不敢有半點動作,但此刻在法夫納的咆哮聲中如同被打了強心劑一般,一個個都震動著雙翼騰飛而起。
安知魚收回視線,目光重新回到了黑貞德的身上,望著女人臉上帶著殘虐笑容的黑貞德,視線微凝了下。
還是先把她解決了吧,然後再去處理掉外面的法夫納,這樣一來夢境應該就到此結束了吧……大概。
黑貞德顯然也猜到了安知魚有對她動手的打算,她緩步往後退開,長廊中開始湧出了數不清的黑色生物,他們均看不清臉,但聚在一起時所帶來的壓迫力卻不容小覷。
“在法夫納引導著巨龍們毀滅這個國家之前,你就稍微陪這些量產的從者們玩玩吧。”
她說罷,轉身向著長廊的深處走去,而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正逐步的靠近安知魚。
“這樣你就滿足了麼?”安知魚隔著密密麻麻涌來的黑色生物問道。
黑貞德的腳步放緩了些許,但沒回頭。
“你的心裡除了復仇以外,完全沒有其他的願望了麼,龍之魔女?”
她的腳步明顯滯了一下,但很快便再度恢復了笑容,轉過頭:“毀掉這個國家,這就是我的願望。”
“你前面說過,你聽不見主的聲音吧。”安知魚說,“那你是否有夢到過白龍,夢到過主的神啟?”
“你想說明甚麼?”黑貞德冷冷地問。
“貞德小姐夢到了主的神啟,而你並沒有夢到,你的腦子裡只有唯一一個聲音,那就是毀掉法蘭西。”安知魚說,“那是因為你並沒有貞德的記憶吧,龍之魔女。”
他搖了搖頭,接著說:“不對,你甚至並不是人類,而是由聖盃的願望而產生的存在——”
黑貞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呵斥道:“閉嘴!”
而貞德卻是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安知魚,難以置信地問:“你說甚麼?”
“我想,她應該是吉爾用聖盃許願製造出來的魔女,”安知魚盯著前方一頭銀髮的女人,再次問道,“你有貞德的記憶麼?”
黑貞德並未吭聲,只是不屑地“嘁”了一聲,不再理會安知魚,向著長廊的深處走去。
安知魚說的沒錯,黑貞德的確沒有任何記憶。或者說,她只記得那些痛苦的事情,只記得那個名為“貞德”的少女在被審問時的痛苦經歷,還有最後被處以火刑時那種讓人連眼淚都無法落下的疼痛感。
這些痛苦的記憶造就了名為龍之魔女的復仇聖女,所以她要復仇,向這個國家復仇,這就是她生存的唯一意義。
既然亞瑟王靠不住,那她只要再進行召喚就好了。
只要不斷的殺戮,不斷的破壞,這樣就足夠了。
“不管怎樣都得去阻止她,這裡交給我,你去追她!”貞德一腳踹開了朝他們撲來的黑色生物,轉頭對安知魚大聲說道。
“不用了。”安知魚搖了搖頭。
如果莉莉先前阻止他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棘手,但現在的話……對他來說,處理這些麻煩並沒有甚麼難度。
“小魚,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貞德的話音剛剛落下,眼前的少年消失了。
一條白龍頂開了大教堂的天花板,一道光柱轟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向著遠處的黑貞德一同轟去。
貞德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這個壯麗的場景,略微呆了呆。
她好像還是太低估了白龍的力量。這樣的破壞力……這個人真的是人而不是龍麼?
不光是貞德,就連龍之魔女也一樣沒有想到,所以在她轉過頭時,迎面而來一道耀眼的光柱,那道光柱將她完全籠罩其中。
她從來沒想到在擁有聖盃的情況下,居然會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這樣解決掉。
當然,這也與先前召喚出來的亞瑟王有關,如果亞瑟王能夠壓制住安知魚的話,事情就不會演變得如此戲劇化了。
但這一切都太晚了,誰都想不到亞瑟王的願望居然會如此的荒謬,黑貞德和吉爾哪怕是擠破腦袋都想不到亞瑟王的願望居然是艹魚。
光炮將長廊完全吞噬,一切都陷入了耀眼的光芒之中。
“就此沉睡吧,復仇的聖女。”安知魚望著被光芒侵蝕的黑貞德,低聲說,“等到你下一次甦醒,你的心底就不會被完全的仇恨所驅使了吧。”
黑貞德一個踉蹌靠在了牆壁邊,捂著胸口,緊緊盯著安知魚:“你到底是誰?”
這個傢伙的來歷實在太令人詭異了,憑空出現在了這個世界,又和亞瑟王關係熟絡,甚至還能化為白龍……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你恨我嗎?”安知魚問。
黑貞德只是搖了搖頭,眼睛依舊緊盯著安知魚。
“安知魚。”他說。
“如果你恨我的話,那我就叫梅林了。”他接著說。
“真是個稀奇古怪的傢伙。”黑貞德低聲說。
“我也覺得自己蠻奇怪的……莫名其妙出現在這種地方,”安知魚無奈地說,“你的時間也快到了,剩下的事情就等到下次見面時再聊吧,如果你還記得這裡發生的事情的話。”
“下次麼?”黑貞德露出了譏諷的笑容,“還有下次機會麼——”
“當然了,”安知魚打斷了她的聲音,轉頭看向身後陸續趕來的幾人,視線落在了為首的紅髮少女身上。
“讓他們把你的靈基進行回收就好了,這就是他們的工作吧。”
是的,早在安知魚出現在這個世界沒多久後,迦勒底的人便陸續抵達了,而大教堂外本該毀滅法蘭西的邪龍,也早已被聖喬治和齊格飛二人擊敗。
在和迦勒底的人進行了簡單的交流後,安知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開始變得有些虛幻,就像是半透明一般。
看樣子不光是黑貞德和吉爾,他也一樣快要退場了。
“怎麼了,小魚?”貞德走上前問道。
“看來我快醒了。”安知魚說。理由便是現在他感覺這個世界的身體在變得有些虛幻。
“這樣啊。”貞德在短暫的愣神後,很快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反正早晚要告別的,不過還真有點意外,沒想到會這麼快。”
“大概是哪個將我騙到這裡的混蛋把我當成工具人了吧。”安知魚笑著笑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離開夢境以後,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他都不會記得吧,就像之前醒來的時候那樣,他會將夢裡發生的一切都忘掉。
“謝謝你做的一切,”貞德輕輕地說,“不管怎樣我也會記得你的。”
“那希望下次如果有機會再見面的話能請我吃點東西當作感謝。”安知魚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他不太喜歡那種分別的感覺。
“感謝還是趁現在吧……等到下次就太遲了。”貞德輕聲說。
“現在?”
“嗯,現在。”她轉頭看向那邊的幾人,“你們能把頭轉過去一下麼?我有點事情想和他單獨聊聊。”
藤丸立香和瑪修都疑惑了一下,不過還是照做了,兩人都是轉過身去。而一旁的清姬和伊麗莎白原本是用手捂著眼睛,但卻用指縫在偷窺的,但馬上就被藤丸立香拉著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
“貞德小姐?”安知魚不解地看向貞德,一時間沒搞懂聖女小姐的想法。
“你該叫我姐姐的,我可是比你要大了好幾歲。”貞德平靜地微笑著。
“不要。”安知魚搖了搖頭。
他已經不想當小孩了,現實裡被騎壓就算了,夢裡怎麼也得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比如說當哥哥之類的。
“算了,稱呼的事情也無所謂就是了。”貞德摘下了胸前的項鍊,遞給了安知魚。
“拿著它。”
安知魚愣了愣,“做甚麼?”
“送你個禮物,當作是這次的謝禮。”貞德說。
“我說了,我不信神的。”安知魚看了一眼那個十字架,搖了搖頭,“這種謝禮還是算了吧。”
而且這裡可是夢中,夢中發生的一切,怎麼樣也不可能帶到現實裡吧?
“我知道,你幫我把這個戴上。”貞德將手中的項鍊遞到安知魚面前。
安知魚:“???”
貞德特意把項鍊摘下,而後又讓他幫忙戴上?這是甚麼操作?
不管怎樣,安知魚還是照做了。
他走上前,將貞德的十字架項鍊重新戴在她的胸口,雙手正好環著她的脖頸。
貞德看著幫她戴上項鍊的安知魚,微微眨了眨眼,而後忽然喊道:“小魚。”
“甚麼?”
安知魚下意識抬起頭,正好看到貞德略微低頭。
嘴唇就這麼碰在了一起。
看著一臉吃驚的安知魚,她後退了半步,嘴角微微勾起,儘管氣血上湧導致臉頰微紅,但卻依舊保持著大腦的冷靜,背過身去,輕聲說:“冷靜一點,這只是報復而已,對剛剛那個人的報復。”
既然亞瑟王嘲諷她,覺得那樣接吻就是贏了,那隻要自己再做一次,就等於把亞瑟王獲勝的證據抹除掉了。
“這麼吃驚幹甚麼?你不是說了麼?聖女的職責已經履行到了最後,從今往後,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貞德回眸,露出靦腆的微笑。
“下次見面時,你也給我回禮吧……如果你還記得今天發生的事情的話。”
安知魚眼前的視野慢慢的變得模糊,他努力的想睜開眼睛,但卻完全看不到人,只能隱約聽見旁邊有人在喊著“回收靈基”之類的話。
……
安知魚緩緩睜開了眼睛。
熟悉的環境,還有熟悉的氣息,他捂著額頭使勁地搖了搖,自語道:“果然昏迷的時候又做夢了麼?”
話說回來……我夢到了甚麼東西來著?
剛想到這裡時,安知魚的腦海裡就自然而然地浮現起了這幾日夢中所發生的事情。
他下意識用手指碰了碰嘴唇,嘴邊彷彿還殘餘著柔軟唇瓣觸碰時的溫度一般。
看樣子那好像真的不是夢啊。
“你沒事吧?”旁邊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讓人一陣心神盪漾。
“沒事。”安知魚這才意識到了房間四周的數道目光。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居然有這麼多人在房間裡照顧我?”
“大家都很擔心你的身體健康,”摩根隨意地笑了笑,“你現在身體沒問題了嗎?”
安知魚笑著說:“不用擔心,我這邊已經沒關係了,現在身體相當精神。”
“很精神嗎?”斯卡哈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各種意義上都放心了。
“讓你們擔心了,”安知魚說,“話說回來,你們手裡拿著的是甚麼東西?”
他這時才發現幾人手中居然還拿著的那些明顯是用來審訊犯人的道具。
握著皮鞭抱胸靠在門邊的摩根,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的阿爾託莉雅,手上抓著法杖的斯卡哈,還有旁邊在揮舞著手銬的烏莎哈,以及在旁邊嬉皮笑臉等著看好戲的梅林和薇薇安。
安知魚笑容略微收斂了點,頭上的呆毛無緣無故地翹起,彷彿報警的雷達。
他遲疑了片刻後問道:“……你們手裡拿的是甚麼東西?”
“玩具而已啦。”烏莎哈笑嘻嘻地說。
安知魚愣了愣,“不……我怎麼看這也不像玩具吧……”
“這就是玩具,只是有點事想問問你,所以等一下可能需要用到這些玩具。”
摩根走到了安知魚的床邊,笑容明媚:“放心吧,姐姐不會像對待犯人那樣對你的……不過可能還是會有一點點的疼。”
“所以你身體健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