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發生甚麼事了麼?”
當斯卡哈抵至不列顛的外圈時,便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整個王宮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微風靜止,烏雲也靜止不動,王宮像是被凝固了一樣。
正當斯卡哈要從半空中落下之際,耳邊卻又迴響起提亞馬特的歌聲,然後,整片空間“嗡”地一聲,連人的耳膜都彷彿要被刺破一般。
空間霎時破碎,斯卡哈輕飄飄的落下,掃視著四周,目露困惑。
“幾日不見,看起來發生了不小的變化……難道不列顛又發生甚麼事了?”
“還有這歌聲……不是母親麼……?”
不知為何,驍勇善戰的斯卡哈在回想起提亞馬特的身影時,竟莫名有點犯慫。
她不是懼怕提亞馬特,而是怕提亞馬特像個孩子一樣對待她……尤其是當著自己弟子的面。
可偏偏又沒甚麼辦法,雖然不是一個神系的創世神,但稱提亞馬特為“母親”一點也不為過。
“救、救命啊!提亞馬特神要殺人啦!”王宮中隱約聽見了梅林的慘叫。
“真不是我乾的,而且你不回去亞瑟王要被其他人帶走咯?!”
好像聽到了甚麼奇怪的聲音?
“嗯,算了……先去看看烏莎哈那個孩子吧……這麼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滋事。”斯卡哈自語了聲,邁步朝著烏莎哈的房間走去。
女兒一向不是個可以安分的主,這點斯卡哈再清楚不過。
這段時間斯卡哈已經處理好邊境的事情,和妹妹的關係也緩和了些,這才能騰得出時間過來看望徒弟和女兒。
實際上為了穩妥一些,應該再等些時日再來不列顛的,但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過徒弟了,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健康情況如何,這才忍不住想親自過來確認一番。
“魔術結界?”
當走到烏莎哈的房間前,斯卡哈看著隔絕了外界氣息的魔術結界時,心裡有些驚詫。
女兒甚麼時候學會這麼高明的手段了?
斯卡哈抬起手,指尖亮起了淡淡的光輝,她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古怪的符文,那魔術結界“鐺”地一聲,如同石子投入水中,水波盪漾。
“咦?”
斯卡哈發出了驚疑聲,再次抬起手指畫出一道符文。
又是“鐺”的一聲,魔術結界再次輕微盪漾。
“真奇怪的結界……”斯卡哈眼中透著遲疑之色,正當她要再度抬起手指時,卻聽得屋內傳來了烏莎哈的聲音。
“媽媽……是您嗎?”
“是我,把魔術結界解開吧。在王宮中有你師弟保護你,應該用不著特意佈置這麼複雜的魔術結界吧?”斯卡哈默默地望著依舊固若金湯的魔術結界,幽幽說道。
斯卡哈剛剛的確解開了房門前的魔術結界,然而這結界並不止一層。
有點像是套娃,一層套一層,解開一層還有一層,這魔術結界就像是千層餅一樣,沒完沒了。
“我要睡了……明天再解除。”烏莎哈聲音輕的幾乎快聽不清了。
“媽媽你也先回去休息的,你的房間一直都有侍從在打掃。”
烏莎哈聲音平靜,可一想到斯卡哈就在外邊時,內心卻又有種莫名的激盪感。
完了完了……我該不會是變態吧?
烏莎哈忽然驚覺起來。
“這是人類本能會去追求的一種方式,你不是變態,放心吧。”阿賴耶的聲音突兀地在烏莎哈的心裡響起。
“啊!”烏莎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然後立即捂住了小嘴。
“你怎麼了?”斯卡哈還未離開,聽到女兒的驚呼聲不禁問道。
“我沒事……剛剛好像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了。”烏莎哈淺淺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暖呼呼的香氣呵在幼魚的臉上。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先前在阿賴耶的魔術下昏睡著的幼魚倏忽間睜開了眼睛,烏莎哈嫩滑大腿夾住使得幼魚忍不住的想發出聲音,看到了身前的少女,他下意識地開口喊道:
“姐——”
烏莎哈捂住了幼魚的小嘴,一副惡狠狠的瞪視著他,食指放在嘴前“噓”了一聲。
好不容易有個吃魚的機會,她才不想再分給媽媽了,正宮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烏莎哈!
斯卡哈心中的疑慮更多了幾分,打量著緊閉的房門:“我剛才好像聽到了甚麼奇怪的聲音?”
“錯覺吧,我要休息了媽媽。”烏莎哈暗示得很明顯了。
“明天我再來找你。”
“嗯,晚安,媽媽。”
聽到屋外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烏莎哈緩緩地鬆了口氣。
“剛剛外面的是師父吧?”幼魚極力壓低的聲音傳入了烏莎哈的耳中。
烏莎哈撇了撇嘴:“我真懷疑媽媽是不是用了千里眼之類的能力,否則怎麼會這麼湊巧,正好在這種特殊時候過來找你。”
“現在不聊這個了,姐姐可是好不容易才逮到一次機會,這次說甚麼也要懲罰一下你這個壞孩子才行。”烏莎哈笑眯眯地說。
“其實我覺得這個不算懲罰。”幼魚說,“懲罰應該是要讓受罰者感覺到痛苦並且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才對。”
“這麼說起來……你現在好像是蠻享受的呢?”烏莎哈忽然一怔,這才驚覺起來。
她不太相信殺生院祈荒帶走幼魚整整一個晚上,會甚麼事都沒幹。可如果說殺生院真的和小魚發生了關係,那現在他看起來未免也太精神了點吧?!
自己這個師弟體質這麼好的麼?
“哼,等一下你就知道是不是懲罰了!”烏莎哈故意嚇唬幼魚。
然而幼魚面無表情,看上去似乎絲毫沒有半點動搖。
烏莎哈抿了抿嘴,不悅地盯著幼魚,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你想給他一點懲罰?”這時,阿賴耶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是不是,我說的不是那種懲罰啦,只是想給小魚一點小小的教訓,最好能把他這副安靜的表情打破。”烏莎哈忙在心裡給阿賴耶解釋,生怕抑制力幹出甚麼抹除師弟的行為。
不過強行下手抹消某個人的存在,對於阿賴耶而言恐怕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否則迄今為止她也不會一直居於幕後,只是派英靈動手了。
“小小的教訓嗎?”阿賴耶若有所思般的自語,旋即不再言語。
夜晚的時間悄然地流淌,房間中的少女那原本澄澈的桃花美眸此時也變得朦朦朧朧,似乎有些犯困了的樣子。
“現在你還能逞強麼,小魚?”烏莎哈哼哼了聲,仔細盯著安知魚的表情。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懲罰起了效果,安知魚原本安靜的神情似乎被打破了,看起來有些難受的樣子。
烏莎哈忽然看到安知魚嘴巴微張,似乎說了句甚麼。
“甚麼?”烏莎哈問。她是真的沒聽清,因為師弟說的話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師姐……我知道錯了……”聽到耳邊細微的聲音,烏莎哈怔了下,沒想到自己的懲罰居然還挺有效果的?
她眨了眨眼,很快反應了過來,哼哼道:“現在才知道錯已經太晚了哦,小魚。”
“我以後不會再違抗你了,師姐……”
小魚今天也太乖了吧?!
烏莎哈沉吟片刻:“好吧,那我就原諒你了。”
幼魚“嗯”了一聲,然後眼巴巴的看著烏莎哈。
“你一直盯著我做甚麼呢,小魚。”烏莎哈被盯得不好意思地扭開臉,臉頰微紅。
“感覺好難受……可以把魔術解開嗎師姐?”幼魚說到最後時輕輕拍了拍烏莎哈腿請求道。
“甚麼魔術?”烏莎哈一怔,“我沒用過甚麼魔術啊。”
“是我用的。”旁邊突兀地傳來了一道聲音。
烏莎哈愣了半響,覺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問題。
“你師弟不是覺得自己沒有受到懲罰嗎?所以我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懲罰。”
當聽到這道聲音再度傳來了,烏莎哈這時才察覺到,床頭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居然趴著一個女人,一頭紫紅色長髮隨意披散,正靜靜地打量著幼魚,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
“媽媽?!”烏莎哈驚撥出聲,“你甚麼時候進來的?!”
而且明明有魔術結界,她是怎麼做到的?!
“你解開了魔術結界以後,所以我就從窗臺那邊進來了。”斯卡哈趴在床頭,臉上帶著輕佻的笑,“你師弟不在房間裡,而我又想到了之前發生的某些事情,所以就在想……會不會是藏在你房間裡了。”
烏莎哈呆了呆。
原來阿賴耶剛剛問她是不是想懲罰安知魚,是阿賴耶那時候就在考慮要不要解除魔術結界了?!
“你對小魚做了甚麼啊媽媽?”烏莎哈看著師弟那一副難受的樣子,不禁問道。
“盧恩魔術的效果之一而已,原本是用來限制魔力流動的,我把它用在你師弟的身上了。”斯卡哈說。
“限制魔力流動……用在師弟身上……”烏莎哈喃喃般的重複了一遍,眼睛微微睜大,彷彿聯想到了甚麼。
“也就是說……”烏莎哈看著自家母親的眼神微微發生了變化。
果然在盧恩魔術的造詣上,還是斯卡哈更高一些。
“對了媽媽,你不好奇小魚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烏莎哈忽然問。
“反正頂多就是摩根勒菲那個女人搞出來的小把戲之類的吧,她總會搗騰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斯卡哈頓了頓,又是看了幼魚的臉龐一眼,“不過這次的把戲倒是挺不錯的。”
“嘿嘿,我也覺得。”烏莎哈笑道。
“話又說回來了,徒弟是因為自己想要懲罰所以我才滿足他的……那你呢?”斯卡哈話音忽然一轉。
“我記得你剛才在房間裡是說自己要睡覺了吧?你對我撒謊了?”
烏莎哈一怔,緊接著,她彷彿機器人般僵硬的扭開臉,以棒讀的語氣說:“你、你在說甚麼呢,媽媽。”
“現在裝傻有點晚了哦。”斯卡哈輕笑了聲。
烏莎哈糾結了半響,抬頭說:“其實我是為了給媽媽一個驚喜!”
“驚喜?”
“沒錯,我就是想等媽媽回房間以後,就帶著小魚一起去探望你,你看到小魚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驚訝……我是這麼想的。”烏莎哈說。
“這麼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徒弟送到我房間過來?”斯卡哈眉頭微挑,眼含笑意。
“是、是這樣的。”烏莎哈乾巴巴地說。
“這樣啊……”斯卡哈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帶徒弟回去了。”
屋外夜風拂過,月色朦朧,恰好照出了斯卡哈那身包裹緊緻的緊身衣,女人說完後,居然真的把幼魚抱了起來。
烏莎哈看著斯卡哈居然真的打算就這麼離開房間,終於著急得一把拉住了斯卡哈的手臂。
“等等!”
斯卡哈回眸,略帶笑意地打量著女兒:“怎麼了?反悔了麼?”
“小魚不能跟你回去!”烏莎哈糾結又堅定地說。
“可你剛才不是還說要把他送到我房間過來麼?”斯卡哈明知故問。
“媽媽真討厭!”烏莎哈埋怨似地嗔了句。
然後停頓了下,抬起眼簾悄悄瞄了斯卡哈一眼,低聲說:“……其實媽媽不用把小魚帶回去的,你留在這裡也沒關係。”
斯卡哈一怔:“意思是讓我留在這裡教育徒弟麼?”
“嗯,我們一起教導小魚,讓他成為一個品德高尚的人!”烏莎哈嘻嘻笑道,看著安知魚的眼神顯得格外幽深。
……
與此同時,虞姬和項鈺正走在朦朧月色下的在花園中,不時地抬頭望著半空,似乎在等待著某人的到來。
“御主那邊,真的不用回去保護他麼?”項鈺有些猶豫地問。
她剛剛聽到王宮中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本想回去看看情況,但卻被虞姬阻止了。
“沒關係,能在王宮中,當著眾多beast的面對安知魚下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虞姬淡淡地說。
唯一能對亞瑟王下手的,也就只有他身邊的那些人,可她們大概也就是在想著吃魚之類的事情。
如此一來,項鈺就算回去也做不了甚麼,倒不如說反而會打擾到安知魚。
“說不準他現在還很享受呢。”虞姬接著說了句。
“那你呢?”項鈺問,“你好像從剛才就心不在焉的樣子,是因為御主麼?”
她接著說:“其實剛才可以晚一點再商談大蜘蛛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和御主再獨自相處一會兒。”
虞姬搖了搖頭:“我只要有項鈺大人在身邊就可以了。”
項鈺沉默了片刻,不再說話。
花園中的氣氛彷彿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默了下來。
“你剛才說始皇帝要來,但怎麼現在都還沒看到他?”虞姬忽然問,似乎想緩解一下這沉默的氣氛。
“陛下日理萬機,也許被甚麼事耽擱了。”項鈺說道。
“這樣啊……”虞姬抬頭望著夜幕,沉寂了許久後才喃喃了聲:
“那看樣子我們好像是來早了啊。”
……
翌日清晨,屋外灰濛濛,晨光照落進房間中,安知魚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模樣,而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也都還在腦海當中,而現在最為記憶深刻的,便是昨夜的經歷了。
安知魚轉頭看著床邊正在熟睡著的斯卡哈和烏莎哈,眼神柔和,輕輕梳理了下斯卡哈的額髮,看著師父那張精緻嫵媚的臉蛋,接著又看了一眼師姐的清純小臉,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起身悄然離開了房間。
屋外,白毛法師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雙手懷抱於胸,偏過頭,露出一個俊逸十足的笑容,剛要說話,便看到安知魚後腦勺那兒似乎隱約散發著聖光。
“亞瑟,究竟發生甚麼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梅林極度震驚。
看著安知魚這溫和如陽光般的微笑,還有這看開了一切似的表情,梅林顯得十分難以置信。
“昨晚師父和師姐教育了我一頓,所以我已經發誓要成為一個亞撒西的男人了,梅林卿。”安知魚微笑。
“對了,你沒事吧?看起來好像臉色不太好看?”安知魚充滿關懷地問。
“沒事沒事……就是昨晚在土裡睡了一覺,可惜沒埋到春天,不然說不定能多長出幾個梅林醬。”梅林說。
“這樣啊,對了,你找我有甚麼事?”安知魚保持著笑容。
“迦勒底的使者今天想見你,所以想問問你甚麼時候有空。”梅林說,“昨天多虧了她,不然我今天早上都不一定能從土裡爬出來。”
“知道了,我這就去準備一下,然後去王之大廳。”安知魚輕輕點頭,不經意似地問了句,“對了,使者是誰?瑪修還是立香?”
“都不是。”梅林緩緩搖頭。
“那是誰?”
“貞德。”
安知魚笑容凝固了下,背後的聖光似乎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而後默默轉身,揹負雙手。
“怎麼了,亞瑟?”
“我不在……對,你就跟她說我還沒從異聞帶回來吧……”安知魚說。
“可我已經把她帶來了……”梅林攤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