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光輝盡數斂去,祂顯露了真容,天空陰沉沉的,但從祂降臨開始,卻連整片天空都顯得無比神聖,彷彿讓人焦躁的內心都會自然而然地平復下來。
覺者!
所謂覺者,即是自行開悟的人類,祂是超越了生於輪迴之痛苦的解答者,也是第一位抵達‘終點’的人類,早在所羅門之前,覺者就已經踏入了‘終點’。
實際上,召喚覺者並不需要聖遺物,只是,召喚者必須是已經領悟了“拯救人類”這個理念的賢者才行。
而且,並不是覺者被人召喚出來,而是祂自願接受召喚才有可能現世。
此前迦勒底一行人因為不知曉這個國度的秘密,為大秦當地村民進行了“啟蒙”,這也讓抑制力滲透進大秦當中,從那時候開始,覺者就已經無聲無息的降臨。
高揚斯卡婭抬頭望著半空中那尊佛,心底有史以來頭一次受到了震撼。
她想過好幾種可能性,但從來沒想過,自己一直在尋找的敵人居然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面前,而且這個敵人……居然會是覺者。
“那個傢伙就是讓亞瑟王消失的人麼?”虞姬眺望著遠處那尊巨大的佛,祂未曾靠近過,可在看向祂的時候,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嚴如同一座山般緩緩襲來。
那種威嚴並不是一次性的施壓,而是一點一點的壓迫下來,看著祂的時間越久,內心的壓力就越大,令人有種想要虔誠皈依的感覺。
“覺者……”高揚斯卡婭語氣生澀的喊出了這個名字。
這世上能對高揚斯卡婭造成威脅的存在有不少,但能讓她心生敬畏的存在,卻是少之又少。
而覺者便是其中之一。
而現在,這位佛陀居然降臨在了大秦異聞帶……是阿賴耶召喚出來的?
可就算這樣也很奇怪,如果不是自願的話,阿賴耶也不可能呼喚出這位如同超級BUG一樣的存在。
高揚斯卡婭大腦一時間有些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要追上去,還是就此放棄……如果放棄的話,安知魚就沒有辦法回來了。
但為了一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傢伙,跟這尊佛陀對抗,真的好麼?
作為一個商人,從利益的角度出發的話,現在她就應該轉身離開這個異聞帶,亞瑟王是死是活都跟她沒甚麼關係。
但這只是站在理性的角度進行思考而已,她注重承諾,既然已經發誓了要救回安知魚……那就會用盡一切方法。
高揚斯卡婭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撥出。
她朝著覺者的方向往前踏出。
“你不是商人麼?居然打算為了亞瑟王去面對這種敵人?”虞姬驚訝的問。
她還以為高揚斯卡婭會直接選擇離開這個異聞帶,畢竟以商人的角度來看,為了亞瑟王讓自己都身負危險委實不符合商人的利益。
“放棄亞瑟王能夠得到短暫性的利益……但那是目光短淺的商人才會做的事,”高揚斯卡婭回過頭,手中撐著摺扇,嘴角勾起一抹性感的弧度。
她“嗖”地一聲合上了扇子:“而我現在要做的……叫作放長線釣大魚!”
……
當高揚斯卡婭義無反顧的衝向覺者時,半空中這尊佛陀也緩緩地轉頭看向了她。
“你這個已經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存在,欺負一個小孩子不會覺得太沒面子了麼?!”
高揚斯卡婭揚起摺扇,隱約間四周的魔力湧動著。
可覺者目光深邃而安靜的望著半空中的女人,祂雙掌輕輕合十。
周圍的魔力如同火燒野草般瘋狂的燃燒起來,覺者靜坐於蓮臺,身後一道矩形的光柱呈現而出,它如同扇子般緩緩展開,燦爛的金色光圈驟然綻放出刺眼光芒,光圈在覺者的身後緩緩地旋轉。
仔細看去,金色光圈的內部是稍大一些的大輪,而外部是由無數個小輪組成,每一個小輪似乎都對應著一個世界,而在此時,這些小輪如同炮臺般對向了高揚斯卡婭。
“阿彌陀佛。”覺者無悲無喜的說。
轟!
金色光圈中數發小輪中迸射出耀眼的金色光炮,每一發金色光炮的破壞力都絲毫不亞於計量單位誓約勝利之劍。
而這還只是光圈外部的攻擊而已,若是動用到光圈內部的大輪,這附近一帶都可能會被毀滅。
高揚斯卡婭不退反進,她高高的躍起,在半空中以極其違反常理的方式側身避開了金色光炮。
“只有這點程度麼,覺者!”高揚斯卡婭臉上揚起放縱的笑容,手中摺扇揮出,身後數道蘊含著恐怖威力的光炮一轟而出。
然而,覺者至始至終都只是靜坐於蓮臺上,身後的金色光輝驟然亮起更勝一籌的光,彷彿點燃了黑夜。
高揚斯卡婭甩出數發光炮襲向覺者,可在襲向祂面前時卻悄無聲息的斂去。
菩提樹之悟EX,無條件的削弱物理,概念,甚至是次元間的攻擊,高揚斯卡婭擁有魅惑的能力,往往在戰鬥中都能讓敵人有debuff,但對於覺者而言,人類的七情六慾都會被祂毫髮無損的承受下來,不會有半點波動。
“白麵金毛九尾狐,無需向我耀武揚威,放下心中執念,便可立地成佛。”覺者聲音平和。
“既然你心中沒有執念,又為甚麼將亞瑟王從這個世界抹除?!”
“亞瑟王早已開闢覺悟之道,心中亦有神靈。”覺者說,“他命中該有此劫。”
“所以就由你來給他劫數?”
覺者不語。
“既然如此,他已經經歷了劫數,現在將他還給我!”高揚斯卡婭襲向了半空中的覺者。
“生者必滅,眾生皆苦,唯有自渡。”覺者雙手合十,眸子微睜,望向衝到了祂身前的女人。
“你也會有一劫。”
轟!
又一輪光炮從半空中轟下,高揚斯卡婭從半空中直直墜落,虞姬衝上前一把接住了高揚斯卡婭。
高揚斯卡婭訝異於虞美人居然會幫助自己,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重新集中在半空中那尊佛陀身上,正要上前。
“冷靜一點!這傢伙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虞姬拉住高揚斯卡婭的手腕大聲說。
“那要怎麼辦?就這樣灰溜溜的夾著尾巴逃跑?如果這樣那我們追查安知魚消失的原因還有甚麼意義?”
“夾著尾巴逃跑的是你,我沒尾巴!還有,留在這裡你也不會是祂的對手。”虞姬說,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半空中的佛陀。
她是精靈,對周遭的魔力比誰都要敏感,從覺者降臨的那一刻開始,周圍的魔力都在被祂所調動。
面對這樣的存在,就算再來十個乃至一百個英靈都未必有用。
高揚斯卡婭的身份特殊,但再怎麼特殊也沒用,現在的她頂多算是個半獸,在沒有成為九尾狐之前,她面對覺者完全不會有半點勝算!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晚了,”高揚斯卡婭抬頭盯著覺者,“祂沒打算就此收手。”
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也會遇到這樣無解的死局,覺者的目的沒有人猜得透,但祂現在想做甚麼高揚斯卡婭一清二楚。
……按照祂剛剛的話來說,現在覺者要讓她‘渡劫’。
“一直以為我是獵人……結果到頭來,連我自己都是獵物麼?”
高揚斯卡婭自嘲的笑了笑,推開虞美人,抬頭直面著這尊佛陀。
覺者身後的金色光圈快速的轉動,空氣中魔力狂湧,祂緩緩的抬起手掌,往高揚斯卡婭的方向壓下。
祂的動作無比的緩慢,可高揚斯卡婭完全沒有規避的意思,她從多年的戰鬥經驗判斷,自己現在即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無法規避這一掌。
【釋迦如來掌】
這簡直是個bug一樣的存在,根本就是無解之局。
即使是完整的beast,也未必能在祂手上佔到上風。
那手掌從天緩緩降下,它在一點一點的變大,掌心光輝四散,這是五指山,任憑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逃脫。
恐怖的威壓連帶著那掌心緩緩的壓下,高揚斯卡婭忽然有種懊悔的感覺。
早知道就不離開他身邊了,人果然只有在面臨巨大危機時才會發現內心的想法,安知魚說的沒錯,她確實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被他關了幾天以後,她一直以為自己心裡想的是等解脫以後就報復他……
但其實她覺得被人關著好像也還不錯,雖然這麼說好像有點抖M的感覺。
安知魚在這個異聞帶中被神域的殘黨襲擊,因為詛咒而變成小孩子時,她又開始覺得只有跟幼時的安知魚在一起才會有安心感。
其實現在仔細想想,她不是抖M,只是喜歡這種被人依賴,或者是被人需要的感覺而已。
成年時期的安知魚身邊有太多人了,多她一個少她一個都一樣,但幼魚身邊就她一個人,他會一口一個姐姐跟著她,她說甚麼就是甚麼,不哭不鬧,被她這種惡劣的性格欺負了也只是埋著頭默默忍受。
現在仔細想想還挺後悔的……早知道就用更加惡劣的手段欺負他了,不是打他巴掌之類的,她大可以用大人的方式來欺負他,看他滿臉羞恥臉紅的喊姐姐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總之那時候如果先把銅煉了就不虧了,現在也不至於會後悔。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晚了,為了一條破尾巴把安知魚給弄沒了……現在甚至連自己都要搭進去了。
真後悔啊……但至少也要再掙扎一下!
高揚斯卡婭猛地抬起頭,她的身上隱隱約約有淡淡的紅色光芒籠罩著。
這隻已經收集了數條尾巴,讓自己成為了半獸的狐狸終於不打算再藏拙了,她的靈基在慢慢的變大,身體中的魔力如同海嘯般湧動。
高空中,覺者那巨大的手掌落下時伴隨著呼嘯的風聲,遠處還有虞姬的高呼聲……以及一道似遠似近的呼喊聲。
高揚斯卡婭依稀還記得這道聲音,很熟悉,可她一時間沒想起來。
或者說是不願想起來。
這道聲音,也意味著他身上的詛咒已經解開了。
高揚斯卡婭的身體緩緩僵住,想要恢復beast形態的動作也停頓住了。
仔細想想,還挺不可思議的,他明明已經從這個世上消失了,結果沒有她的幫助,卻還是自己回來了。
高揚斯卡婭鼻子忽然有種酸酸的感覺。
安知魚喊的是“高揚斯卡婭”,而不是“姐姐”。
其實她剛剛跟虞姬說的話說錯了,她放長線想釣的不是“大魚”,而是“小魚”才對。
“亞瑟王,你是把我當成傻子了麼?!你這樣不是顯得我跑前跑後的很蠢麼?!”
高揚斯卡婭彷彿氣急般的將眾多的光炮一同轟了出去,但那些光炮在覺者按下的掌心中悄然融化。
“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回去不列顛當你的王啊!我不是告訴過你,去和蓋亞簽訂契約就不用擔心阿賴耶了,你還來做甚麼!”
高揚斯卡婭像是歇斯底里般的大喊。
她不願面對長大後的安知魚,這會讓她覺得幻想破滅。
和她有牽連的是幼年時期的安知魚,而不是這個成年後的亞瑟王。
但現在說甚麼也沒有用了,他大概也聽不見,而且也趕不及了。
釋迦如來掌已經完全壓下,就算安知魚能騎著八足天馬都未必趕得及,何況在這個異聞帶中他根本喊不出八足天馬。
可她分明聽見耳邊傳來了一道吼聲,那道聲音從高空中響起,他喊的是:
“閃耀於終焉之槍()。”
鎖系星辰的風暴之錨,十三道拘束完全解放,散發出了不亞於釋迦如來掌的光輝,他居然把聖槍都拔出來了,此刻光芒如同星雲般瘋狂旋轉。
“亞瑟王瘋了麼,這是打算連你一起解決了不成?!”
高揚斯卡婭忽然聽見耳邊傳來氣急的聲音,抬起頭一看,竟然發現自己被虞姬給救了。
虞姬撲上來將高揚斯卡婭壓在身下,以肉體硬抗了聖槍爆發出的力量,身體損壞了大半。
但幾乎在下一刻,虞姬原本損壞的身體便在扭曲中悄然復原。
不對,這並不是復原,而是再生,虞美人本就是不死不滅,死後身體亦可以重組,這便是精靈。
釋迦如來掌在聖槍的轟擊下悄然消逝,安知魚從半空中直直的墜落下來,擋在了高揚斯卡婭和虞姬身前。
他還是趕上了,愛歌拼盡全力到虛脫才想到辦法將他從根源裡拖出來,並且暫時封印了他身上的詛咒,而自己則身心疲倦的躺在根源裡睡覺。
原本按照沙條愛歌的推測,安知魚的詛咒不會在根源中生效,但離開根源以後,他很可能又會變成幼年時期的樣子,因此她想到了辦法暫時將詛咒封印起來,這才能及時的擋在覺者面前。
趕來大秦異聞帶的路上安知魚還被其他英靈阻攔,如果不是正好遇到了迦勒底的人幫他攔住了那兩個英靈,現在高揚斯卡婭都已經消失在覺者的掌心當中。
但萬幸一切都還來得及,他從根源裡出來了,高揚斯卡婭也還活著……一切都還來得及。
安知魚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半空中的英靈,或者說是佛陀。
祂至始至終都是安靜平和的表情,彷彿沒有任何能讓祂產生波動的事情,此時平靜的望著地面上的三人。
“來吧覺者!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你接受了阿賴耶的召喚,那我們之間也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安知魚高舉起聖槍,他經歷過和蓋提亞的戰鬥,也隻身闖入過神域獨面諸神,但在面對這尊佛陀時卻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迫力。
這壓迫力並不是因為覺者身上的魔力,而是在面對覺者時,他的內心竟然沒有太多的敵意。
此時安知魚內心這份平和的心情讓他對覺者產生了強烈的敬畏。
若是覺者真的連一個人內心的情緒都能影響的話,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就和殺生院祈荒能夠讓人類內心滋生出強烈的慾望一樣,覺者似乎也能夠讓人類內心那強烈的慾望消逝,變得無慾無求。
安知魚的心底滿是沉重,他看了一眼身後負傷的高揚斯卡婭和虞姬,視線重新回到了覺者的身上,目光凝重。
“戰鬥非唯一選項,你的劫難也與我無關。”佛陀緩緩睜開了雙眸,語氣平和,“抑制力亦不該矇蔽你的眼睛。”
安知魚一怔:“甚麼意思?”
雖然聽不懂,但總感覺很厲害。
而且聽覺者這意思,好像不打算戰鬥?
安知魚眼神充滿了疑惑,心底卻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可以的話他是真不想和覺者戰鬥,祂的菩提樹之悟可以削弱外界的攻擊,雖說是能造成傷害,但迄今為止,能破開覺者防禦的敵人似乎一個都沒有出現。
“你的劫難不在我,而在你自己,根源皇。”
覺者雙手緩緩合十:“阿彌陀佛。”
祂的身影如同虛幻般消逝,果真是沒打算動手的意思,安知魚也沒有追擊的打算,只是緊盯著覺者,直至祂的身影徹底消失時,心底才長舒了口氣。
阿賴耶這次可真是血虧……好不容易召喚出了強有力的存在,結果完全不聽話。
他可不信阿賴耶的命令是點到即止。
覺者現在會放棄戰鬥離開,十有八九是祂自己的決定。
“大師,我悟了。”安知魚也雙手合十。
他轉頭看向了高揚斯卡婭,看到女人複雜的望著他,美眸微閃,也不禁回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時間百感交集,正要開口說話。
但這時,他身體忽然微僵了下,身上溢位了一道金色佛光。
臥槽,覺者剛剛離開時做了甚麼事?!
安知魚驚懼的發現,愛歌原本為他的詛咒施加的封印竟然在佛光中悄然褪去,詛咒瞬間遍佈身上,在高揚斯卡婭和虞姬驚異的目光凝視下,安知魚的身體一點一點的縮小,直至變成了她們所熟悉的身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