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斯卡婭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安知魚出門了,這隻狐狸還從來沒有當過類似於保姆的角色,這還是頭一回。
她覺得這樣的體驗偶爾有那麼一次也不錯,她帶著安知魚沿著大秦的鄉間小道漫無目的的前行,田野邊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人影,但並不是在種地,只是單純在享受愜意的陽光照拂。
秦國的子民不需要種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食物空降下來。
安知魚還是頭一回以這麼新奇的方式接觸大秦的這些事物,前幾次他也看到過相似的景色,但從來沒有停下腳步認真看過。
道路兩側不時有桃花瓣和落葉盤旋翻轉著飄落,安知魚踩著殘餘著積水的路面,抬頭望了一眼像是水洗了一樣湛藍的天空。
高揚斯卡婭說的沒錯,今天果然放晴了。
說放晴就放晴,這大概就是100%的晴天狐狸了!
中午之前,他們經過了附近人家的田野,在某個小屋外邊的屋簷下休息,看到了外面一張椅子上黏著一塊綠色的泡泡糖,泡泡糖已經乾裂且漆黑。
小屋裡有一個老頭子,老頭子說那塊泡泡糖其實是“寶石”,年輕時候他和家裡那個糟老婆子說過,把那塊泡泡糖放在椅子邊曬,等它幹了以後就會變成“寶石”。
這是孩童時期不切實際但又極具夢幻的幻想,但高揚斯卡婭更驚訝的是這個國度原來還有這種擁有“自主意識”的村民存在。
按理說在始皇帝限制的民眾的“啟蒙”之後,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村民存在了。
但她並沒有在意,休息了一段時間以後,拉著安知魚離開了那間小屋。
“其實這地方真的不怎麼樣,科技太落後了,始皇帝真應該建點娛樂設施的。”高揚斯卡婭說。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安知魚說。
“那只是因為你是頭一回接觸這些事物,所以當然看甚麼都覺得新奇了。”高揚斯卡婭頓了頓。
“不過我也算是真正意義上頭一次帶男性出來玩。”
不光如此,實際上高揚斯卡婭也是頭一回在這個大秦的異聞帶裡漫步散心,她原本壓根就不打算在這個異聞帶多作停留,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後就打算直接離開。
結果沒想到,她在尾巴都還沒收集到的情況下,居然正陪著一個異性在外面郊遊……
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只是可惜,頭一次出來約會,結果卻完全沒甚麼能遊玩的場所。”高揚斯卡婭嘆息了一聲。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安知魚抬頭看著她說。
高揚斯卡婭佯裝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騎上早已準備好的白馬,帶著安知魚去了附近的海岸。
這個異聞帶的一切都還停留在古代時期,但這也同樣有一個好處,交通不發達再加上始皇帝的政策問題,一些海岸邊人煙稀少,也不會有人打攪他們。
到了山腳下,高揚斯卡婭將白馬牽到林間,不遠處已經能隱約聽到海浪拍在岸上的浪花聲。
他們走在林間的小道上,踩著枯敗的樹枝,灌木叢裡藏著一隻野兔,紅通通的明亮眼睛滿是戒備的窺視著他們這兩個外來者,陽光透過枝葉縫隙打落下來,風動葉動,光影斑斕在兩人的身上移動。
安知魚視線落在野兔上,又下意識瞄了高揚斯卡婭一眼。
“看甚麼?難道你以為我是狐狸就一定要吃兔子?”高揚斯卡婭給了安知魚一個白眼。
“狐狸不吃兔子嗎?”安知魚下意識問。
“吃啊,但狐狸還吃魚呢。”高揚斯卡婭說,“再看一眼,現在就把你吃了。”
安知魚沒再吱聲,他們從林間往上走,周圍雜草縱生,高揚斯卡婭穿的鞋是平底,不算特別難走,但她顯然很嫌棄這麼亂糟糟的場地,眉頭微蹙著。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不遠,似乎正期待著海邊的安知魚,勉強耐住性子繼續往前走,只是一路上幾次打量著安知魚。
“聽說你是白龍之身,而且還能變成白龍,不過現在應該做不到,不然我們可以抵達海岸邊了。”高揚斯卡婭說。
“我可以揹你。”安知魚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揹我?”高揚斯卡婭看著個子比她矮了一大截的大男孩,莫名想笑。
但看到他真的蹲下身的時候,高揚斯卡婭笑容又逐漸收斂了起來。
“你來真的啊……”
她想了想,最終踩著護士鞋走到他身後,雙手環繞著安知魚的脖子,接著將雪白下巴抵在安知魚的右肩上。
“現在如果說我重的話,你會死得很慘喲。”母狐狸湊到他耳邊,眯著眼笑得很甜美,但眼神中似乎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性質。
安知魚心底凜然,小心翼翼的將她背起。這一幕說起來也真夠可笑的,從外人的角度看來,大概還以為高揚斯卡婭在欺負安知魚。
儘管這樣的欺負,會有不少人很樂意代勞。
安知魚的體能比高揚斯卡婭想象的要好很多,爬了一段路都沒有喘氣。
他揹著高揚斯卡婭爬上了山頂,遠處的海潮聲清晰的傳入耳中,高揚斯卡婭抬起頭看去,眼中映出了大海和夕陽的光,橘紅色的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瀲灩。
“早知道一開始就讓你揹著算了,回去以後又得換衣服了。”高揚斯卡婭趴在安知魚的背上說。
安知魚回頭看了一眼,他到這時才發現,高揚斯卡婭原本裹著小腿上的纖薄黑絲襪似乎是勾到了甚麼,破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洞,露出當中雪白嫩滑的面板。
“抱歉。”安知魚說。
“你道歉做甚麼?是我提議要帶你出來的。”高揚斯卡婭說,“而且非要說的話,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甚麼意思?”安知魚把她從背上放下來。
高揚斯卡婭望著盡頭的海面,眸光中映出夕陽的光輝,沉默了半響,唉聲嘆氣般的說:“好啦好啦,我說實話,其實我騙了你。”
“甚麼意思?”安知魚沒聽懂。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那個鈴鐺是你從我這裡搶過來的。”高揚斯卡婭掂量著手裡的鈴鐺,屈膝坐在山頂上遠眺大海。
“你是不列顛的亞瑟王,所以你這輩子都不用愁,也不用擔心會捱餓,而且還有很多人喜歡你……這話可不是誇張,真的有很多人。”她重複了一遍。
“至於你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其實是你遇到了襲擊,我那天夜裡正好看到你遇襲,就把你帶回來了。”
安知魚聽得很認真,時而點頭,聽著高揚斯卡婭說著他以前經歷的一些事情。
夕陽漸漸沉落在海平線上,被晚霞渲染成紅色的天空逐漸被寶石藍取代,大樹在晚風中搖晃,樹葉嘩啦啦作響,透著慵懶而寂寥的氣氛。
“亞瑟王,”高揚斯卡婭輕聲說,“你應該回不列顛去的,那裡有你心愛的人在。”
“姐姐呢?”
“我啊……我等收集到這個異聞帶的尾巴之後,就去下一個異聞帶,等到成為真正的九尾狐以後,我會回來找你的。”高揚斯卡婭輕聲說。
這是一個謊言,不過大概是她這輩子頭一次以善意編織出來的謊言。
等到離開這個異聞帶以後,她不會再回不列顛了,說到底,亞瑟王恢復以後想起這段經歷大概都會覺得羞恥,想將它埋藏在記憶塵埃裡。
“我不知道你恢復以後還沒有沒有這段記憶,如果有的話……我希望你把它忘了。”高揚斯卡婭認真的凝視著他,輕輕摸著他的頭。
“先回去吧,之後我會聯絡迦勒底的人,他們會送你回不列顛的,至於你此行的目的,其實和另一個抑制力簽訂契約就好了,只要不威脅星球的安全,它是絕對可以相信的……而且未來還有外星神明的威脅,就算是為了守護這顆星球,它也會用盡一切辦法幫你的。”
“姐姐以後真的還會回來找我嗎?”安知魚察覺到了不對勁,高揚斯卡婭的話更像是在交代以後的事情。
“嗯,我可從來沒撒謊過呢。”高揚斯卡婭笑眯眯地說,“先回去吧。”
一陣海風吹過,高揚斯卡婭盤著的粉發散開,她看著站在前方的安知魚,忽然開口喊了一聲。
“小魚。”
安知魚轉頭時,女人身上的幽香完全籠罩了上來,她張開雙手緊緊的抱著安知魚,霸道的將甜美的吻給予安知魚。
兩人的吻沒有持續多久,高揚斯卡婭很快鬆開了嘴唇。
“這是之前囚禁我的報復,以後我們兩清了。”
……
“陛下,您叫我過來,是為了這個……?”
李書文站在朝堂之下,抬頭靜靜的望著始皇帝,還有邊上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投影幕布中的畫面定格在了高揚斯卡婭親吻安知魚這一幕。
李書文渾濁的目光中透著疑惑,他沒看透始皇帝的目的。
“哈哈哈,李愛卿,你不覺得即使活得久了,有一些東西也依舊是這輩子都不一定能看到的麼?比如說高粱吉娃娃也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面……之類的。”始皇帝笑道。
“陛下,我沒明白您的意思。”李書文頓了頓,接著說,“不用阻止高揚斯卡婭的行動麼?她這之後一定還會去扶桑樹附近……”
“不必了,那隻狐狸不會對扶桑樹動甚麼手腳,最多就是從中獲取自己所需的東西。”始皇帝淡然笑道。
“朕想問你的不是這個,你難道不覺得很有趣麼?”始皇帝的笑容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絲冷意,“連那些威脅人理的beast都懂愛,而有些東西被稱為人類意識的集結體,但卻連那些beast都不如。”
“你說那東西是為了守護人理麼?也不對,”始皇帝低聲說,“它才是最大的人類惡。”
李書文沉默半響,他聽懂了始皇帝的話,始皇帝在說的是抑制力,是人類意識的抑制力,阿賴耶。
“陛下,您是不是已經知道些甚麼了?”
始皇帝搖頭笑道:“知道又如何?所謂的結局,是早已經註定了的,即使知道了也沒有辦法更改。”
“如果說向阿賴耶妥協——”
始皇帝冷哼了一聲。
李書文噤聲。
“在我大秦王朝,朕就是天,朕就是抑制力,無需阿賴耶,朕一人就可撐起這天下。”始皇帝緩緩地說,“結局早已註定,但至少在迎來最終的結局之前,朕還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事物。”
“安知魚?”李書文頓了頓,“為甚麼陛下會關注他?”
“因為beast關注他,朕自然也會在意。”始皇帝笑了笑,“亞瑟王,人品不錯。”
“僅憑表面判斷一個人,恐怕……”李書文欲言又止。
“朕便是僅憑表面判斷李愛卿是可信的忠臣,你覺得朕的判斷是錯的?”
李書文恭聲道:“陛下聖明。”
……
和安知魚一同下山之後,高揚斯卡婭送安知魚回了昨晚棲息的小屋,而後便離開了。
收集尾巴的事情已經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了,她必須儘快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免夜長夢多。
但這次高揚斯卡婭學聰明瞭,前兩次安知魚都是被人給帶走的,所以這一次她在小屋的附近都派遣了魔物巡邏,一旦有任何動靜她都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哪怕是再強的敵人,那些魔物也能拖延一陣。
高揚斯卡婭猜測始皇帝生性高傲,不屑於再轉移扶桑樹的位置,她到了驪山以後,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始皇帝果然只是派了重兵把守。
對她而言,這些士兵簡直就跟沒有一樣。
順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尾巴,感受著魔力充盈著自己的全身,高揚斯卡婭欣喜不已,如果每一個異聞帶的尾巴都能這麼快就獲取到的話,她很快就能取代原本的玉藻前,成為真正的九尾狐。
夜色朦朧,她轉身離開了驪山,確認安知魚目前居住的小屋裡沒有任何人靠近,心裡這才鬆了口氣,悠悠的往安知魚居住的小屋方向走去,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雖然她已經決定要把安知魚送回不列顛,但是能過一天是一天,最好這段時間把魚肉啃光。
轟隆!
天空中一陣雷鳴聲響起,鉛色雲層從遠方飄來,彷彿將整個大秦王朝都籠罩其中。
遠處一道纖細誘人的身影正好走來,她的身後是陰沉沉的天幕。
高揚斯卡婭抬頭看了一眼,笑容甜美可愛的招手:“小芥,你怎麼會在這呢?”
虞姬抬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冷著臉:“和你沒關係。”
“讓我猜猜,”高揚斯卡婭食指抵在嘴唇上,佯裝思考,很快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找迦勒底的人吧?”
虞姬冷哼了聲,沒有理會,從高揚斯卡婭身旁走過。
“哎,小芥你可真冷淡呢,如果你這麼閒的話,不如先跟我回去算了,正好亞瑟王也在那裡,聽他說你跟他下棋一場都沒贏?”
“亞瑟王……?”虞姬回頭疑惑的看了高揚斯卡婭一眼,“亞瑟王也來這個異聞帶了?”
“喔……我還沒跟你說過麼?”高揚斯卡婭笑了笑,“你還真是被騙了很久呢,小芥。”
虞姬眉頭微蹙:“你說清楚一點。”
“亞瑟王就是安知魚啊,你難道不知道麼?”
高揚斯卡婭盯著虞姬的眼睛,想從她的眼中看到震驚和憤怒,可她看了許久以後,卻只從虞姬的眼睛裡看到了迷茫。
“安知魚又是誰?”
“小芥你可真是的,現在裝傻可沒甚麼意義呢,”高揚斯卡婭抿了抿嘴,輕笑了聲,“安知魚就是那個孩子啊,你不是還帶著他走了一段路,還吸食過他的血液。”
“別愚弄我了,我已經發過誓不會隨意吸食人類的血液,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小孩子做這種事情?”虞姬緊蹙著眉頭,眼神中充滿了怒火。
“……”
高揚斯卡婭怔怔的望著虞姬,確認虞姬不是在撒謊以後,她小嘴微微張開,但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卡著,許久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