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該感謝你的。”
安知魚輕聲說，但黑影似乎沒聽見他在說話，它緊咬著牙關，雖然是在夢境，但實打實的痛感卻傳遍感官神經，痛感讓人近乎昏眩。
安知魚手指的力道一點一點的加重，骨骼捏碎時傳來噼裡啪啦的響聲，但他只是垂著眼簾看著黑影痛苦的表情。
直至現在他都沒看清黑影的樣子，它的幻術到現在還沒解除。
“不是你的話，我都快忘了該怎麼和人戰鬥了。”
這幾年來安知魚被保護得太好了，從解救了提亞馬特以後，似乎就很少有遇到能威脅到他的麻煩。
非要形容起來的話，安知魚最早遇到的最終大BOSS是提亞馬特，可安知魚把最終大BOSS變成了友軍而且加入了自己的陣營，此後哪怕出現了再大再強的BOSS，實力最多也只是和提亞馬特持平。
就連當初拼死拼活都難以擊敗的蓋提亞都被安知魚用不要臉的圍毆打服了。
黑影沒有回答，或者說它沒有能夠回答的精力，額頭佈滿冷汗，拼了命的掙扎。
“神域在哪？”安知魚捏著黑影的手臂輕聲問。
“不、不知道——”黑影忽然一聲悶哼，嘴裡倒吸冷氣，險些徹底昏眩過去。
安知魚神情不變，只是繼續對黑影施以懲罰。
“亞瑟，別打啦別打啦！”
這時，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安知魚抬起眼簾，晦暗的金色眸子恢復了些許光亮。
黑夜裡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冒了出來，白毛法師抱著法杖顛顛的跑上來。
“你不是不能進來麼？”安知魚問。
“那是因為要保證你能重新開始遊戲，”梅林看了一眼地上的黑影，幽幽地說，“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這麼做了。”
梅林說完後，蹲下身笑眯眯的看著黑影，嘖嘖的咂舌道：“嘖嘖嘖，下手可真狠啊，這可一點都不像你啊。”
見安知魚沒吱聲，梅林拍了拍安知魚的肩膀，說道：“它就交給我審問吧，我會把它留在夢境裡，至於你……應該想先和自己的師父好好聊聊天吧？”
梅林說著看了一眼走上前的斯卡哈。
安知魚跟著側頭看去，斯卡哈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身段窈窕，臉上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這是她頭一次看到自己的弟子如此暴戾的一面。
“它就交給你了。”安知魚鬆開了手，在梅林的注視下走向斯卡哈那兒。
梅林蹲下身看著黑影，他似乎能看穿黑影的幻術，盯著黑影的臉，笑眯眯的說：“是不是很意外亞瑟王的做法？”
黑影沒說話，緊盯著遠處的安知魚，目光中帶著濃濃的仇恨以及忌憚。
它有調查過亞瑟王的來歷，也知道這個少年一直都是給人鄰家男孩那種小綿羊的溫和感，但今晚它卻有種小綿羊變成了狼的感覺。
梅林注意到了黑影的眼神，神秘的笑了笑：“雖然我沒看到夢境裡發生了甚麼，不過大概也能猜到。”
“其實你就算殺了亞瑟王上百次他都不會這麼報復你的，畢竟他脾氣好嘛。”
“但是啊，”梅林指了指那邊的女人，“那是他師父，是白龍的逆鱗。溫柔的人如果撕下面具，你會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你該感謝我的，不是我的話你現在可能已經碎屍萬段了。”梅林說完後催促道，“快點快點，說謝謝。”
黑影低哼了聲。
梅林一拍黑影已經被捏碎的胳膊，神情嚴肅：“快說謝謝！”
黑影疼的面容扭曲，咬著牙，正要開口：“謝——”
“快說啊！”梅林再次拍了一下，疼的黑影嘴裡的話硬生生的頓住。
“還不說？！”梅林又拍了一下黑影的胳膊。
“謝、謝謝！謝謝！”黑影忍著疼痛急忙大叫。
“說清楚一點！”梅林嚴肅的捏著黑影的胳膊。
“謝謝！謝謝！”黑影痛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嘁……反應還挺快的。”梅林遺憾的嘆氣，鬆開了手。
他看著遠處正在和斯卡哈說話的安知魚，接著對黑影說道：“接下來我問甚麼你答甚麼。”
……
“抱歉，讓你看到這麼暴躁的一面。”安知魚站在斯卡哈面前，低著頭，像個乖乖生。
讓人難以想象，幾分鐘前他還在把別人的骨頭當乾脆面捏碎。
斯卡哈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盯著安知魚柔聲說：“辛苦你了。”
“不辛苦。”安知魚搖頭。
斯卡哈搖頭說：“很辛苦呢，為了救我費了不少功夫吧。”
安知魚表情滯了下，沉默了半響，忽然笑了笑：“師父你在說甚麼呢？”
“你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個夢境。”斯卡哈忽然說，聲音平靜。
安知魚怔了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斯卡哈像是沒有察覺到安知魚的神色有些僵住似的，繼續說：“黑影攻擊我的時候，你是掐好了時間點丟出武器的，除此之外，包括把我丟到獅鷲上，讓我自己找機會下來的時間也是算好的了。”
“還有利用幻象欺騙黑影的眼睛，甚至連黑影出現的位置你都已經計算好了，就算有預言能力也做不到這種程度。”斯卡哈盯著安知魚的眼睛，“還有……你以前再怎麼生氣也不會這樣，你從小到大就算被人欺負了也不會生氣，頂多就是抱怨一下。”
“你會這麼暴怒的原因，是因為身邊的人死了吧？”
“我猜……之前你做過同樣的夢，在夢裡的我死了？”
安知魚沉默不語。
斯卡哈太聰明瞭，只是從他簡單的一言一行，就推斷出了這麼多的資訊。
他沒辦法在斯卡哈面前隱瞞任何事情。
而斯卡哈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後，心裡一時間湧起一陣懊悔。
如果她小心一點的話，神域的敵人不可能不知不覺的鑽入自己的夢境，甚至還讓自己的弟子經歷了這種事情。
“抱歉，這次是我太過大意了。”斯卡哈輕輕摸著安知魚的頭，眼裡滿是歉意。
安知魚搖了搖頭：“跟師父的關係不大，說到底還是因為我，敵人的最終目標是我。”
“跟我的關係可大著呢。”斯卡哈輕聲說。
“他們想找的人是我。”安知魚說。
“那不就和我有關係了麼？”斯卡哈問。
安知魚怔了怔，默默摟住了斯卡哈的纖細腰肢，感受著女人身體的柔軟和溫暖，剛剛暴戾的脾氣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過了片刻之後，梅林那邊傳來無奈的聲音：“亞瑟，這傢伙好像真的不知道神域的位置。”
安知魚略微收起思緒，轉頭看去，黑影已經被梅林用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繩子束縛，白毛法師正無奈的看著他。
“它不知道神域在哪，又是怎麼從神域出來的？”安知魚盯著黑影。
“它應該沒有撒謊，”斯卡哈說，“我當初也是誤入神域之中，但到離開之後也不知道神域到底在甚麼位置。”
安知魚眼神微動：“還有這麼隱蔽的地方？”
“總之我再嘗試一下吧，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神域的下落，我會告訴你的。”梅林說。
安知魚輕輕點頭。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斯卡哈忽然說，“待在睡夢中太久，或許還會給敵人機會。”
而且烏伊芙遇襲的事情也讓斯卡哈有點心神不寧，她想再調查一下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
安知魚睜開了眼睛，在一旁等得無聊的美狄亞拿起了法杖，一臉緊張的說：“還要繼續使用催眠魔術嗎，御主？”
昨天一整個晚上都處在劍拔弩張的氣氛當中，安知魚每睜開一次眼睛，氣氛就更凝重一些，這也導致美狄亞的心理都有不小的負擔。
安知魚轉頭看她，摸了摸她的頭說道：“不用了，昨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美狄亞小手抓著法杖輕輕搖頭，白皙臉蛋上透著淡淡的緋紅，顯然是因為心理緊張導致的。
“御主你要去哪？”
她忽然發現安知魚開始換衣服，似乎打算出門。
“先讓人調查一些事情，看看有沒有甚麼線索。”安知魚說。
“有甚麼我能幫忙的事情嗎？”美狄亞握著小拳頭問。
經過昨夜的幫忙，她對自己更有信心了，以前覺得自己只是小從者，幫不上御主太多忙，但現在她覺得自己的作用還挺大的。
安知魚本打算搖頭，但似乎想到了甚麼，開口說道：“暫時不需要，但之後可能就要麻煩你了。”
眼下還沒有發現神域的位置，確實沒有美狄亞或者其他人能做的事情，但等到發現神域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安知魚抬手換上了長風衣，起身離開了房間。
在交代了圓桌騎士團尋找神域的下落後，安知魚本打算去一趟影之國，但在那之前卻先碰到了迦勒底的人。
“會不會和蓋提亞之前所在的時間神殿一樣，神域也是處在虛數世界當中？”瑪修在知曉了這件事後，提出了自己大膽的猜測。
安知魚沉吟了片刻，說道：“有這個可能性，可以著手調查一番。”
立香點了點頭：“我已經讓醫生搜尋神域的座標了，不過……”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難度有點大。”
連昨夜入侵到夢裡的神靈都不知曉神域的位置，足以想象，那個地方究竟有多難找到。
他們現在無疑是在大海撈針。
當天傍晚，梅林吭哧吭哧的跑了過來，按著安知魚的肩膀喘氣。
“甚麼事？”安知魚看著這個戲精。
他知道梅林體力沒那麼差的。
梅林抬起頭說：“那個神靈說它在離開神域的時候周圍的通道是一片幽深，我在想，神域會不會在地底下？”
“地底下？”安知魚沉思了一會兒後，當即找到了摩根勒菲。
她是死亡女神，如果神域在地底的話，沒道理摩根會不清楚。
但當安知魚找到摩根勒菲時，卻見她遺憾的搖頭：“小魚，我是死亡女神的憑依物件沒錯，主導權也是在我這裡，但這個時代的冥界，我也不知道是甚麼樣的。”
安知魚有些無言。
死亡女神不知道冥界長甚麼樣……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沒辦法啊，我又沒有在冥府待過，怎麼可能會了解呢，而且誰規定了冥界裡的女神一定是死亡女神的？”摩根勒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基本上冥界都是死亡女神掌管吧……”安知魚嘀咕道，心底則是嘆息了聲。
本以為找到了重要的線索，結果居然會以這種方式斷了。
得另外想辦法瞭解這個時代的冥界了啊……安知魚心底暗道。
有甚麼辦法可以瞭解冥界麼……安知魚大腦轉的很快，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了甚麼，急忙對摩根說：“那我先走了，摩根姐姐。”
摩根勒菲嘴巴微張，本打算叫住安知魚。
但最終還是慢慢閉上了嘴。
她看出了安知魚在忙著重要的事情，想幫到他的話，儘快將空想樹打造出來或許才是最好的途徑。
“死亡女神不知道冥界……？”
離開空想樹附近，當梅林聽到了安知魚得到的情報之後，饒是宮廷法師都有點無語了。
安知魚微微點頭：“不過沒關係，我剛才想到了其他方法。”
“甚麼方法？”梅林問。
安知魚賣了個關子：“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可以嘗試一下。”
安知魚說完徑直的走進了魔術工房當中。
梅林臉上難得多了一絲好奇，緊跟了上來，想看看安知魚想搞甚麼鬼。
當看到他站在魔法陣上時，梅林似乎想到了甚麼，問道：“你想召喚埃列什基伽勒？”
看到安知魚點頭時，梅林搖頭道：“那個女神不太靠譜，我們還不如另外想想其他辦法，而且你也不能保證自己真的能召喚出那個女神……”
“我運氣一向不錯。”安知魚說話時已經閉上了眼睛，嘴中念著召喚臺詞。
“就算運氣再好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召喚出神靈——”
梅林的聲音慢慢的停下，怔怔的望著魔法陣上的女人。
“冥界的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響應召喚而來，感謝我吧，人類……”
冥界女神揮開背上的金色長髮，神情充滿了高傲，但聲音卻愈來愈小，眨著眼睛，一臉呆滯的看著安知魚。
“你怎麼會在這？！”她捂著小嘴驚呼道。
安知魚轉頭看向同樣有些呆滯的梅林：“你看吧，我運氣一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