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主,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美狄亞有些不安的看著安知魚驚魂未定的神情,看著他額前的冷汗順著脖頸流下,忙起身從一旁的桌前拿起一條毛巾,輕輕擦拭著安知魚脖頸上的冷汗。
安知魚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
那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以至於到現在醒來時都還印象深刻。
夢裡他的手碰到的血,還有那寂靜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大廳,魔鬼般呼嘯的風聲。
所有的一切,只是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在腦海裡。
“沒事沒事,沒關係的,御主。”美狄亞把毛巾披在安知魚的頭上,圓潤膝蓋跪在地板上,伸出手抱住安知魚的頭,像是在安撫孩子一樣,輕撫著他的頭。
“沒事的……還有我在呢。”
安知魚抬起頭,看著美狄亞的素淨無暇的臉蛋。
他還是頭一回這麼仔細的端詳著這個少女,看起來清純可人,從她的這副純潔面容中,實在很難將少女時期的美狄亞和未來的“魔女”聯絡在一起。
嗅著少女身上的幽香,安知魚目光復雜無比,不禁輕聲喊道:“美狄亞……”
感受到安知魚溫柔又無奈的目光,美狄亞埋著小臉,輕輕“嗯”了一聲:“甚麼事?”
“你給我擦臉的毛巾是抹布。”安知魚複雜的望著美狄亞說道。
美狄亞眼睛瞪大,抓起安知魚頭上的毛巾仔細的看了一下,臉頰登時一紅,羞怯不已的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御主——”
低頭時,額頭和安知魚的腦袋撞在了一起,美狄亞更加著急的道歉,忙往後退開。
倉惶起身時,渾圓富有彈性的臀兒正好撞到了後面的桌子,水杯撞碎在地板上,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的刺耳。
“抱歉抱歉!我會馬上處理好的!”美狄亞說完之後,立即低頭將地板上的玻璃殘渣放在抹布上,準備一起帶出去。
“小心一點,別割傷了。”安知魚有些無奈的笑道,剛剛噩夢帶來的驚嚇一下子鬆懈了許多。
安知魚靜靜的看著美狄亞低頭處理著玻璃殘渣,慢慢地,腦海裡再度晃過夢中出現的那一幕。
他臉上的笑容也慢慢褪去。
“御主,我先把這些東西找個地方丟一下。”美狄亞說完之後,便抱著抹布,倉惶的逃離的臥室。
安知魚靠在床頭,坐在黑暗裡,聆聽著夜晚的靜。
“梅林,你在房間吧?”他忽然輕聲開口。
“不在。”
“別開玩笑了!”安知魚氣得把枕頭砸向了某處。
“亞瑟,你也要考慮一下我的名聲嘛。深更半夜,我一個大男人跑到你的房間偷窺你睡覺,這傳出去,成何體統啊?”站在角落裡的梅林微笑著接住枕頭。
“剛剛我做的夢,是你在搞鬼?”安知魚問。
“不是哦。”
梅林笑著將枕頭放回床頭,低頭看他:“那可不是夢呀,亞瑟。”
“那就是夢!師父怎麼可能會死?!”安知魚抓起了梅林的衣領。
梅林低頭看著安知魚略微顫抖的雙手,詭譎的笑著:“你動搖了。”
是的,安知魚動搖了。
夢中的一切都太真實了,他彷彿醒來以後還能觸碰到溫熱的血,還有斯卡哈身上逐漸消失的體溫。
那的確是夢沒錯,但或許,也是現實。
安知魚已經不是頭一次依靠著夢境的方式和自己的師父,或者是其他人交流過了。
只是安知魚心裡下意識想逃避,他希望那是一場自己做的夢,醒來以後就把夢忘了,一切都能恢復正常。
可梅林出現在這個房間了。
這個不靠譜的宮廷法師只會在重要關頭,像是遲到的正義一樣,光芒萬丈的出現在別人面前,就像個主角似的。
該死,風頭全被梅林搶光了……安知魚偏偏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師父死了?”安知魚輕聲問。
“怎麼會呢,”梅林笑容燦爛,“她可是影之國的女王,隻身踏入神域,不老不死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死呢。”
安知魚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師父怎麼可能會死——”
“但是夢裡的她確確實實死了哦。”梅林忽然笑了,“但是好在有我在。”
安知魚緩緩轉頭看向梅林,白毛法師一如既往的輕浮笑容,說道:“斯卡哈小姐身上的詛咒源自於她以人類的身體踏入神域的懲罰,換而言之,若是神域中的諸神,就有辦法解開她的詛咒。”
“神代還沒消退呢,亞瑟。”梅林意味深長的說。
“你的意思是說,師父現在的詛咒解開了?”安知魚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的冷靜,有種冰塊撞擊玻璃杯的質感。
“沒有。”梅林搖頭。
“但是她只要再去一趟神域,就能解開了。”他補充道。
“神域?”安知魚重複了遍。
“別看我,我不知道在哪,那地方大概只有你師父那個戰鬥狂才會知道。”梅林忙擺雙手。
安知魚陷入沉思。
“總之現在的你不用想那麼多,如果想解救你師父的話,就阻止那個東西吧。”梅林笑著說,“不過我可不會幫你哦。”
“畢竟,沒人會想和那東西為敵的。”梅林聲音低沉了許多。
“甚麼東西?”安知魚下意識問。
“世界。”梅林微笑。
“說人話。”
“抑制力啦。”梅林坐在了床頭,慢悠悠的說,“除了抑制力,還能有甚麼東西呢?”
“阿賴耶?”安知魚問。
“是。”
“它想做甚麼?”
“它喜歡你。”梅林認真地說。
“?”
安知魚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嗯……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解釋,阿賴耶就像是個病嬌,最開始它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在和根源皇女的戰鬥中,另一個傢伙幫了你,把你拉入了它的陣營裡。”
“蓋亞?”安知魚問。
梅林不置可否的點頭。
“我猜,那東西大概是覺得只要是得不到的東西,”梅林在安知魚面前握緊拳頭,“就要被毀掉。”
“異星神放棄對付你,所以阿賴耶就要自己動手了,畢竟攘外必先安內嘛。”梅林笑眯眯的說,“它是針對不了在不列顛的你,畢竟你的媽媽姐姐都太狠啦,但它還有其他辦法呀,你遠水就不了近火呀亞瑟。”
“我要怎麼做?”安知魚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很簡單,”梅林停頓了下,“保護好你的師父就可以了。”
“怎麼做?”安知魚問。
“簡單啊!”
梅林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根木棍,朝著安知魚的腦門“砰”的一聲拍了過去。
“暈倒就好啦。”梅林在黑夜裡笑得格外開朗。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剛丟完玻璃殘渣回屋的美狄亞,看著少女捂著小嘴瞪大眼睛的驚恐模樣,忙和善的笑道:“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我只是和亞瑟開個玩笑而已。”
梅林心虛的看著安知魚頭上腫起的包:“對……只、只是一個玩笑……”
美狄亞目光難以置信的盯著梅林手裡的木棍。
這得打得多狠啊?居然都已經把木棍打得斷成兩截了!
梅林當即丟開木棍,笑道:“這東西質量太差,我沒用多大力氣,雖然人是我打暈的,但一切都只是誤會……”
美狄亞緩緩往後退了半步。
把她嚇跑也可以……梅林心底暗想,於是保持笑容。
但下一刻,美狄亞又往前踏出半步。
轟!
一束光線從梅林的臉前擦過,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一縷殷紅的血跡從那張充滿魅惑的帥氣臉頰上濺出。
梅林目瞪口呆的望著少女那似乎有點黑化的眼神,喃喃道:
“這年頭……怎麼一個個英靈都這麼猛的呢……”
……
安知魚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對,非要說的話並不是睜開眼睛,而是夢中的他睜開了眼睛,醒在了熟悉的大廳中。
“你怎麼過來了?”
大廳上傳來了女人訝異的聲音。
安知魚轉頭看去,斯卡哈坐在王座上,帶著幾分驚訝的目光看著他。
“……”
安知魚面無表情。
“難道是回去以後太想念師父了,所以又託梅林幫忙來見我?”她帶著些許調侃的語氣。
“老實說,我也挺意外的。”安知魚輕聲說。